14.模稜兩可的我與你

  14.模稜兩可的我與你

  穿過白色沙地狀似粉紅色珊瑚的類植物物種生長區域後,出到了玻璃山的山腳原野。

  玻璃山正如其名,是由透明又堅硬的岩石層層疊疊,互相交疊而成的一座山。據艾莉絲所言,玻璃雖然堅硬,但質地易碎,因此踏的地方一不對,沒三兩下就塌陷。一遭遇塌陷,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運氣好也會受重傷,運氣要是不好,就是死亡。

  總覺得自己快速通過了玻璃山的山腳原野,在白沙地上則是走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是,這不一定準確,畢竟時間的流逝非常曖昧。

  沙地上散落著艾莉絲的足跡。自己行走時,都以不踩踏那些足跡為原則。要不然,自己的足跡和艾莉絲的足跡相互疊合,就會只剩下一個人的足跡。一旦回頭,就可看到兩人的足跡無限延伸。自己不是一人,而是兩個人。他想。

  偶爾會傳來像是野獸鳴叫的聲音,仰頭望向圓點狀天空,還會看見外形完全不像鳥的怪物正在飛行。

  不知何時開始,天上已浮現一個狀如新月、體積格外龐大的紫色物體。感覺只要踮起腳尖伸出手就能抓住。自己呆呆地眺望那個物體後,被艾莉絲警告了一句「不要看」。

  「只要直視帕拉諾的月亮,就會遭到詛咒喔。」

  「……原來那是月亮啊。」

  「要不然你覺得那是什麼?那看起來就只像月亮吧。」

  「想說那會不會是生物。……就像那個什麼……夢魔。」

  「夢魔不是生物喔。所以,那些傢伙沒有自我(ego)。」

  老實說,艾莉絲口中的話,自己有一半都無法理解。提出問題後,有的他會回答,相對地,有的他會無視。

  偶爾,自己會感到混亂。艾莉絲真的存在嗎?該不會自己只是有種和誰一起行動的錯覺,事實上是孤身一人?

  等等,不對。有證據佐證,那就是足跡。確實有兩人分的足跡,再說,只要往前方看,就能看見艾莉絲的背影。

  也許,自身的感覺、認知和記憶都已不可信了。

  狀如皇冠的玻璃山,不管綿延至何方、綿延至何處,全都是玻璃。山腳原野地形平緩,如今坡度終於變陡了。看起來雖美,但看習慣後便會覺得沒什麼,就只是座玻璃之山。

  沙地和玻璃山的交界處,地面混著白沙和小玻璃石。由於玻璃石不如沙子細緻,因此踩踏到時的觸感明顯不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看不到狀似粉紅色珊瑚的類植物物種,沙地的另一端籠罩著一片乳白色氣體。與其說是霧氣,更像是雲朵。

  自己真的有在走路嗎?說不定是正閉著眼睛,躺臥在某處。

  睜開眼後,會發現自己身在別處。例如,位在萊斯里營地的那扇門前方。

  還是說,自己其實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

  若是如此,那個覺得自己已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自己,現在又身在什麼地方?

  看來自己是傻了。能像這樣感受到什麼、思考些什麼,都是因為自己還存在於這個世上。眼前一切不是自己在作夢。畢竟,若是夢,未免也太漫長了。再不醒來就太詭異了。

  庫薩克……席赫露……梅莉……瑟朵拉還有錫依……都平安嗎?

  自己為什麼不去尋找同伴?

  實在是好怪。果然,自己或許是在作夢。自己的思考、行動欠缺邏輯性與一貫性,都是因為在作夢的關係?如果是在作夢,就算出現這種狀況也不奇怪。夢境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假設自己是在作夢,那是從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開始是在作夢?

  我說,馬納多啊。

  你死掉這件事,該不會其實也是在作夢?

  若是如此,那這場夢還真長。然而不管再怎麼長,再怎麼錯綜複雜的夢,一醒來就會逐漸淡忘。過了一小段時間後,真的就會完全想不起來。好像是那樣的一場夢……就是這樣的一場夢啊……或許是這樣吧……話說回來,是那樣的感覺嗎?

  這場夢也一樣,有一天就會像那樣只留下猶如空殼碎片的東西,消失無蹤。

  「……肚子,餓了,口……也渴了。」

  試著嘀咕了一下。

  然而艾莉絲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聽,抑或是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艾莉絲C是否實際存在,他頭也不回,持續前行。

  自己好幾次都想停下腳步,坐下來休息。休息期間艾莉絲如果走到不見人影,就到時候再說。反正根本沒艾莉絲這個人,只有自己一個人。

  自己為什麼沒辦法這樣做出決定?是感到害怕?感到不安?事到如今怎樣都好了吧。畢竟,連自己是不是還活著都搞不清楚了。

  「那個……我們要去哪裡?我說你……我說你,我在問你話耶,幹嘛不回答啊。……別無視我啦。開什麼玩笑。是怎樣啦……你好歹也站在我的立場想一下啊。話說回來,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是自作自受……嗎?好像也不是。總是這樣,每次、每次都這樣……這只是我這麼覺得而已嗎?好像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類似的事了……還是沒發生過啊。……記憶真是種不可靠的東西耶。本來……就是這樣啊,也不記得來到格林姆迦爾之前的事了。……這很怪耶,如果說是懂事之前的事,那還能夠理解,但又不是兩、三歲的幼兒了。……好奇怪喔,真的是好奇怪耶。這一路以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每件事情都很奇怪……根本不覺得這些會是現實。這麼說來……總的來說,這一切都不是現實吧。都是夢吧,打從一開始,都是在作夢。馬納多、莫古索、藍德、席赫露、夢兒、梅莉、庫薩克、瑟朵拉,大家根本都不存在,根本都不是真實的存在。都是我在……腦中……在夢中,該怎麼說才好……創造出來的?想像出來的人物?不管是過去遭遇的事、格林姆迦爾、黃昏世界、達倫格迦爾,還是這個名叫帕拉諾的世界,也全是我的想像。……我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實在太猛了。……這下慘了……那麼我呢?若一切都只是想像,那麼我自己呢?我覺得我就是我的這個我……果然也是身在某處的某人想像出來的?……是與我不同,也長得不像,甚至可能不是人類的生物還什麼的……夢見有我在的夢。……要怎麼做才有辦法證明事情不是那樣,才沒有那種事?好像沒辦法證明耶?這下傷腦筋了。……這場夢什麼時候才會醒?難道要那樣子嗎?……只要死就可以了嗎?死了的話,就能醒過來了嗎?說不定就是這樣的機制。……莫古索和馬納多……再加上巧可,這些已經離世的人,或許全部都是這樣。死了之後,夢就醒了……就回到原本的世界了。但是……這樣也很奇怪。畢竟,這是我的……不對,不是我,而是某人的夢境。如果是很多人的夢境混雜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其實一切都是空,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一切都只是夢。……就算死了,或許也一樣。……這場夢肯定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醒來為止。……醒來後就會忘了,等同沒歷經過這些事,一切歸零。……啊啊,肚子,餓了。口也渴了,渴到喉嚨都在痛了。……好難過。」

  扯下口罩丟到一旁。不只口罩,連外套、衣服也都想全部脫掉捨棄。

  風正在吹拂。甜甜的,是甜甜的空氣。大吸特吸後,感覺好像快嗆到了。這氣味好像某種東西,對了,是香草,類似於香草的香氣。吸氣後,吐氣。吸氣、吸氣、吸氣,吸到不能再吸為止。非常香甜,連眼睛深處都感受到甜意。然而吸得越多,卻變得越難受。即使如此,仍舊停不下來。

  「喂!」

  突然有人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搖晃。是艾莉絲,就在眼前。艾莉絲,幹嘛叫什艾莉絲C啊。

  「不要吸那些風!你又想睡著後生出夢魔啊!」

  「……怎樣都好。」

  「你的自我(ego)變弱了好多,再這樣下去你會失去理智。你這樣睡著,可不是生出個夢魔就能了事喔。你是想墮入黑暗,變成破滅者(Trickster)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的朋友中也有一個人墮入了黑暗,變成那副德性後,可是無法恢復原狀的……至少,我沒辦法幫忙恢復。縫的話……」

  「……縫?」

  「反正就是這樣!」

  艾莉絲推倒了哈爾希洛。自己一屁股跌坐在地後,腦中的陰霾瞬間掃空,像是緊黏在肺部的濃厚香甜氣味令人作噁。

  艾莉絲撿起口罩,扔向了哈爾希洛的臉。

  「快戴上,我可不是要讓你墮入黑暗才救你一命的。」

  哈爾希洛準備戴上口罩,但手指顫動,怎麼也戴不好。磨蹭一會兒後,艾莉絲將圓鍬插進地面,跪低身子,從哈爾希洛手中搶過了口罩。

  「哈爾希洛,你聽好了,我們不是會說『要好好保持自我』嗎,這一點在帕拉諾非常重要。」

  艾莉絲幫忙戴上了口罩。哈爾希洛動也沒動一下,應該說,他感到莫名緊張,整個人無法動彈。

  「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怎麼看我,我自己很清楚我就是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還會是我,不會是其他任何人。這就是自我(ego)喔。雖然無法用數字表示,但是在帕拉諾這裡,就變得能感應到自我(ego)的強弱。縱使眼睛看不見,這東西還是存在,就像味覺、嗅覺。你如果想活得像你,就必須維持那樣的你。如果不那樣做,你就會變得不再是你。這不是譬喻,而是實際上真的會完全變成另一種存在,人稱破滅者(Trickster)的存在。」

  「……我剛剛……差點就要變成那個了嗎?」

  艾莉絲站起身子,從地面上拔起了圓鍬。

  「如果我丟著不管,應該是已經變成那樣了。」

  哈爾希洛環視了四周。玻璃山聳立在自己的右手邊,眼前是玻璃的山腳原野和白沙地相互交混,盡頭一片煙霧迷茫。依舊是一片靜下來觀看就是會有種迷濛的感覺,宛如真實感正在逐漸淡化的景象。

  「我可以問一下嗎……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我住的地方。」

  「你家?」

  「去了就知道,不過也要你能平安抵達就是了。」

  艾莉絲粗魯地這麼說後,再次擔起圓鍬,邁出了步伐。

  「……我必須維持這樣的我……」

  嘀咕後,朝艾莉絲追了過去。

  我……自己……應該就是類似活得像我自己吧。但是,什麼是像自己?

  自己又是什麼?

  如果有面鏡子,能映照出自己的臉就好了,鏡中影像就是自己。但是,偏偏身上沒帶鏡子。不過,也不想看自己的臉就是了。再說,自己本來就不會仔細照鏡子。所以……

  甚至不確定有沒有正確記住自身臉部的細部特徵。縱使鏡中映照出的臉蛋出現些微變化,自己或許也不會察覺。

  即使如此,現下踩踏混有玻璃碎塊的白沙,發出「嚓喀、嚓喀」聲響的那雙腳,肯定是屬於自己的。還能感受到身體的重量、飢餓,還有口渴,這些感覺肯定都是屬於自己的。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身在此處。

  身在此處的若非自己,應該什麼都感應不到。

  什麼嘛,這很簡單啊。

  能看到、聽到、聞到、感覺到什麼、思慮、考量自己或不是自己的人事物,這就是自己。縱使自己的姿容完全變成其他的存在,好比說,變成了完全不像人類的東西,但只要能看到、聽到、聞到、感覺到什麼、思慮、考量,那仍舊還是自己。

  艾莉絲擔著圓鍬在走路,自己和他間隔了些許距離,他走在前面十公尺左右的地方。自己邊加快腳步,邊將視線垂落至右手掌。

  「……奇怪。」

  自己的手是長這個樣子嗎?毛茸茸的,非常大一個,指甲長又銳利。

  不對。

  「這不是我的手。」

  在思考「怎麼辦」之前,先用左手抽出了矮人洞穴中獲得的火焰短劍。沒錯,這不砍掉不行。因為,這不是我的右手。就用這把火焰短劍……握著短劍的左手也不太對勁,也變得毛茸茸了。

  「媽的!喔波啊吧!布接嘎勾布達!唔疊吧嘎左!嗯疊吧嗯吧!咚嘎!」

  不知是誰正出聲痛罵。那個人不是自己,因為那不是自己的聲音。應該不是。說的語言好像也不同噠嘰嘎吱吱,吧噠故哆噠喔吧噠勾哆嘎嘎左吧賽叩哆嘎?喔嗯哆呼雷噗雷噗哆幫噠喀嗖噠布勾,喔啊噠?

  「──哈爾希洛!」

  「嗯啊嘎!?」

  「看我!看我這邊!」

  「看,你……」

  看你。

  看你。

  看到你。

  艾莉絲在眼前。

  抓住這雙手的人就是艾莉絲。

  本以為他眼睛的顏色很淡,應該要說偏亮色系,沒想到不只是偏褐色,更像是猶如在動脈中流動的血液顏色。雨衣的風帽逐漸滑落,最後終於後翻,因而得以窺見頭髮。頭髮的顏色與其說是亮色系,其實更像淡色系。仔細一看,發現他的眉毛和睫毛也是相同顏色。皮膚也是,若只是單用「白皙」來形容不夠傳神,他的皮膚是剔透到感覺能看到底層。

  「振作點。」艾莉絲說。

  他在對哈爾希洛說。

  哈爾希洛點點頭後,看了自己的手。

  既不毛茸茸,也不大,指甲也不長,就是自己的手。

  「……總覺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是目眩幹的好事嗎。」

  艾莉絲推開哈爾希洛後,拔起插在一邊的圓鍬,迅速回過了頭。看樣子,哈爾希洛的左斜後方有什麼東西在,而艾莉絲找到了那個東西。

  他縱身一躍,高高舉起了圓鍬。

  將圓鍬的刃部用力插進了白沙地。

  就在前一秒,有隻大魚般的生物像是從沙中探出頭,又好像沒探出頭。不管如何,總之艾莉絲的圓鍬沉入沙中時,那傢伙已經不在該處。可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潛入沙中了。

  「……不會讓你逃走的!」

  艾莉絲用雙手緊握了圓鍬握把。什麼?咦?那是什麼?那個……不是圓鍬吧?至少,看起來不只是一把生鏽的圓鍬。

  圓鍬那看起來猶如漆黑鏽塊的東西是皮,那種皮看起來像是自然剝落了。其內部,之前就已經從那個皮的裂縫中窺見過。用這樣的詞句來形容或許不恰當,但那就像是根紅色瘦肉組成的棍子。皮的部分還未完全剝落殆盡,一端還和紅肉棍子連在一起,分裂形成數十條,不,是數量比這更多的細條狀物體,不斷彎曲蠢動。看上去也像是種粗度約為人類指頭的黑色或黑褐色蛇隻。其中一部分纏繞在艾莉絲身上,也有一部分是捲繞著圓鍬本體,接連不斷地竄入沙中。

  那把圓鍬是活的嗎?話說,那也不是圓鍬吧,世上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圓鍬。若是如此,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想到其他更適合的名字之前,總之就只能先稱之為圓鍬了。

  艾莉絲忽然舉起圓鍬,接著就釣到了。

  獵物被那些像是黑蛇的傢伙捉到,從沙中被拉出,眼看就要飛衝而來了。

  那些獵物有手有腳,近似人形,有點類似半魚人。生有大圓眼,嘴巴一帶特別像魚。但是,呈現淡桃紅色的全身莫名光溜溜的。直到前一刻明明都還在沙中,為什麼不是全身沾滿沙?

  艾莉絲剛剛說過「是目眩幹的好事」。目眩就是那種傢伙的名稱啊。

  「看上去好像蠑螈喔。」

  艾莉絲這麼嘟囔後,緊綁目眩、那些像是黑蛇的傢伙們,轉眼間就「咻咻咻」地縮小了。

  目眩在被放開後,立刻猛然跳起。

  目眩背對艾莉絲,看來是準備逃跑了吧。但遺憾的是,不對,一點也不遺憾,艾莉絲完全斷絕了目眩的希望。應該說,目眩本身被砍斷了。

  艾莉絲向前一踏,刺出了圓鍬。

  圓鍬刃部從背部貫穿了目眩。

  艾莉絲在這樣的狀態由下往上勾起了圓鍬。圓鍬輕而易舉地就從目眩的胸口斬裂至頭頂。

  然而目眩沒有噴血,而是從傷口黏呼呼地滲出猶如舊油般的黏液。

  目眩向前傾倒了。

  「終於殺掉了。」

  艾莉絲「嚓喀、嚓喀、嚓喀」地用圓鍬插刺、削砍、斬劈、肢解目眩,同時「呼哼哼」地哼響了鼻子。他看起來很享受那種殘忍的作業,但那似乎也是對打倒目眩一事感到高興的表現。

  「這傢伙不是夢魔,是半魔喔。人類被夢魔吸收合併後,就會像這個目眩一樣,變成半魔。」

  「被……吸收合併……」

  「大部分的夢魔只會襲擊後吃掉人類,但是偶爾就是會有這種奇怪的傢伙。你產生的夢魔不知道是哪一種。順帶一提,半魔不同於只具有本我(id)的夢魔,他們也有自我(ego),量很少就是了。殺了他們就能拿走全部。半魔很罕見,所以十分貴重喔。」

  艾莉絲笑到肩膀抖動。

  他突然想到,艾莉絲看起來像是人類,但是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雖說外表是人類,但也不一定就是人類。自己雖然不了解什麼夢魔、半魔,但是總覺得他應該是不同於這些的其他種存在。

  哈爾希洛往後退開。相信艾莉絲太危險了,但是,是他救了自己。他特地要把哈爾希洛帶去自己的住處,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單純的親切?他這麼做的理由中,若是別有什麼企圖的話?

  這或許是個陷阱。

  艾莉絲停下了手。

  有一瞬間,感覺他會猛撲過來。

  然而一切只是杞人憂天。艾莉絲好像現在才發現雨衣風帽已經翻開滑落,重新戴好後,便繼續進行手邊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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