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幻想系】 夜之囚徒:非真記憶[4.11更新至第十五章]
天朝背景的血族,法師,狼人(?)等生物混雜的故事
感覺會有點怪怪的
故事發生的地點在北方沿海的架空城市新京
那麼,就是這樣了,我會慢慢的寫的,希望不會變成坑
序章
汗水……汗水……汗水……
汗水“吧嗒吧嗒吧嗒”的從女孩的頭上滑落,溼跡在試卷上擴散著。
女孩的手中握著筆,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身體也開始搖晃了,似乎全部力氣都被抽走了,她的身體一歪,倒在了座位下。
監考的老師跑到了女孩的身邊,那個女孩雙眼緊閉,好像昏了過去。
中暑了嗎,生病了?
發生這樣的出乎意料的事情,監考的老師也手足無措起來,她搖晃著女孩:“你醒醒啊……你醒醒……怎麼了……”
女孩在晃動中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毫無神采,只有迷離和不安:“這是……哪裡……你是……誰啊……啊……爸爸……媽媽……”
女孩驚叫著,掙扎著。
考場亂做了一團。
剛剛過了晚上十點,點綴著城市的燈光同籠罩城市的黑暗的戰鬥徹底的宣告失敗,並立即潰不成軍。
少女獨自在公園內徘徊著,逐漸黯淡的燈光下沒有影子存在。
“進入夏天可真是糟糕……時間都被剝奪了……不過,冬天又很冷……”
少女在心中抱怨著,這一天屬於她的自由時間只剩下差不多七個小時了。
不過雖然在抱怨著時間減少,卻沒有想到什麼特別需要做得事情,於是只是用來在公園中閒逛揮霍了。
仿希臘的石柱,凱旋門和勃蘭登堡門的粗糙複製品,還有無論怎麼看都缺乏藝術感、胡亂分佈雕塑,構成了這座名為“歐韻”的公園。
曾幾何時,這個以自己的創造能改變世界而自豪的國家,沉迷於各種各樣的模仿了。或許太長的歷史,已經讓他耗盡了自身全部創造力吧。
少女在公園內漫無目的的走著。
大概三個月前,似乎正是春節前後,這裡成為了被記錄的一起兇殺案的現場。據說,當時的血水滲入地下,被冰凍了起來,最近開始溶化了。每到入夜後,血的氣味就在公園內彌散。
傳說,讓大部分人都不敢靠近公園。也許不單是傳說,僅僅是兇案本身就可以讓人避之不及了。
但帶著這種血的氣息的異聞,對少女來說,卻猶如花蕊對蜜蜂的吸引,纏繞著她,把她的腳步拉到了這裡。
縱然如此,少女卻是無法分辨空氣中是否有有血的氣息的。
她從未真正嘗過鮮血的味道。
因為對血的渴望和對血的恐懼對立般的存在著。
哪一種是本能,哪一種是本能之上的抑制力?
少女無法判斷。對自己的謊言永遠是最真實的。
在腦海中無數次的演練過發現目標,撲過去,把對方擊倒,一口咬住脖子,酣暢的暴飲湧動的紅色液體。
可也僅僅是停留在腦海中的不受管制的思維的跳躍。
獵殺的衝動與試圖逃避獵殺的恐懼也不斷的撞擊。
少女的意志無法支配的部分相互衝突著。
也就在這樣的相互衝突中,少女艱難的維持著對自己身體的統治,也似乎到了極限。
“月亮真美呢……好像可以很輕易的切開人的皮膚的樣子……”
少女喃喃自語著,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明明才剛剛入夜,眼皮卻格外的沉重。
嗯?那是什麼……校服……附近中學高三學生嗎……這個時間還不回家……把高考當成什麼了阿……高考阿……
好想……咬過去……
不要……
少女胡亂的想著,開始覺得世界正在離自己遠去……
再次睜開眼,是在黃昏之後。
少女所在的整個房間,不,是全部上下兩層的整套單元,都用厚重的窗簾封閉著,沒有一絲光線可以進入。如同在蛋殼內的少女從沉睡中醒來,她小心的確認著,身體完整的在自己的床上,嘴邊沒有異樣的味道,身上雖然穿著外出的衣服,可衣服上也沒有紅色或者黑色的斑點。
“原來沒有發生什麼……太好了……或者是太糟了呢……”
少女自嘲的鬆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
無論怎麼發展,少女都認為應該是自己的決定之下進行的。
哪怕決定的後果會導致血的開始。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吧……”
對著衣櫃的鏡子,她慢慢的脫下外衣,換上綠色帶碎花的睡衣。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女孩吧……”
鏡子中的女孩對著少女微笑著,那只是一個臉色稍顯蒼白的普通女孩,沒有染髮,也沒有耳環鼻釘,除卻稍稍凹陷的眼窩和高鼻樑這樣非東方的特徵,怎麼看都是會在人海中被淹沒的一個。
鏡子外的少女——夏朧,感覺著自己心中奇妙的律動,對自己的叩問似乎造成了內心的不安,雖然有著自以為的堅定決心,可鏡子裡的女孩臉上卻流露完全相反出的表情,顯得有些軟弱,又有點困惑。
然後隨著外面世界最後一絲光線的消失,鏡子裡的女孩也向夏朧揮手道別,在夏朧的目送下隱去了身形。
會被陽光燒傷,入夜後沒有影子,在鏡子上也無法留下痕跡。
夏朧知道這樣的自己,是不能被稱為普通女孩的。
不,並不僅僅是這些,還有在心底被她無力承受或者反抗的對血的渴望。
異常……
但並非從頭開始就如此……
夏朧有著自己過去的記憶。她曾經平凡的生活過,一直在這個城市。有家人陪伴,在附近的學校讀書,從小學,初中到高中的十七歲,或者十八歲的什麼時候吧。
夏朧曾試圖尋找記憶的證據,家中,現在所在的房子中,除了衣櫃中的衣服,沒有任何能證明記憶的真實。書桌的抽屜裡,沒有自己每天寫下的日記,書櫃裡沒有像冊。學生證,身份證,或者其它任何身份的證明。
不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傢俱,沒有日記照片,衣服卻都在……記憶的鏈條在哪裡中斷了,無法確定,如果現在的一切都宛如夢中,又如何確定之前的記憶不是囈構?
這種不切實感,讓夏朧“正常過”的記憶,也變得像極了非真實的……
第一章
某網絡聊天室
Leaf|呆加入了聊天室
Leaf|呆:早••
Leaf|呆:說早••
Leaf|呆:大家早••
*Leaf|呆 說大家早••
*Leaf|呆 再說大家早••
*Leaf|呆 再三說大家早••
Sheepy:早~”
木樁:葉大早。
Leaf|呆:乜早。
*Leaf|呆 不大
惡魔的低語:葉子下班了麼……今天似乎比平時晚哦- -?
Leaf|呆 現已將其暱稱改為 Leaf|家務
Leaf|家務:因為有點塞車••
*Leaf|家務 家務
木樁:似乎人有點少的樣子。
Sheppy:在公司,什麼時候回去,要看接下來30分鐘能有沒有進展,如果沒有進展就可以。
惡魔的低語:如果有進展就回不去了麼?
Sheepy:~
Sheepy:Bingo~
惡魔的低語:- -
惡魔的低語:今天休息吧,法師似乎今天也不在,Ra也不知道死哪裡去了
木樁:法師不是時差黨麼
Sheepy:他好像說過,要回國了,應該今天回家阿~
木樁:家?
Sheepy:好像在新京的樣子
木樁:哦,和惡魔,月光一樣啊
Sheepy:咩~
木樁:真好,可以F2F
惡魔的低語: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好
Leaf|家務 現已將其暱稱改為 Leaf|飯
Leaf|飯:新京?真可怕••
Sheepy:可怕?
*Sheepy 眨眼
Leaf|飯:www.xingjingsos.com/d.php?aid=16771&a=fc1db8760e3206f
*Leaf|飯 飯
木樁:這是什麼鏈接……噢……新京的……高三學生突發性失憶?哦,還有突然失蹤的……在夜晚襲擊路人的猛獸……真可怕……
惡魔的低語:只是網上的無聊消息,報紙和電視上都沒有呢,而且再怎麼可怕也不會超過魔都!!!!
Leaf|飯:網上才是可靠的
木樁:魔都怎麼了……
惡魔的低語:喂喂,不是在吃飯麼。新京很萌的,你們不要黑她
Sheepy:嗯,搞不定了,於是回家,wave~
惡魔的低語:8~
Sheepy退出了聊天室
木樁:8~
惡魔的低語:看來又是無聊的一個晚上呢……
“呼……呼……呼……”
青年嘴邊滲出血來,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為了不發出聲音而自己咬破了嘴唇。他奮力的在空曠的建築內奔跑著。
來個人啊……不管什麼人……來救救我啊……
青年在心中呼喊著。
可他清楚的知道,這種堪稱新京景觀之一的半廢棄街區,無論因為種種原因建設到一半不知為什麼停下來產生的,或者拆到一半同樣莫名的中止造成的,通常是不會有人冒冒失失的闖入的。
同燈紅酒綠的市區相比,在陰影中點綴得如此的街區,就是另一個世界。
是啊,青年當然知道,對他和他從事的工作來說,這樣好的地方可以說是天然的保護色。
可今天,這個世界收起了溫和的面具,變成惡鬼吞咬了過來。
周圍的水泥的柱石向後撤退著,青年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其中一條在前臂處扭著不可思議的角度,另外一條則從肩膀開始如同不存在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那個小鬼……小鬼……”
青年在心理咒罵著,痛苦讓他的臉隨著跑動扭曲成快要溶化的樣子,不,也許真的是在溶化吧,汗水蠕蟲般不斷的從臉上滾過,和淚水之類混在一起,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同零亂的腳步,和狂亂的心跳一起,熱鬧的好像過年時的鞭炮……
然後其中最大的禮花帶著青年升空……
青年的身體好像花樣滑冰的跳躍一樣,在空中旋轉了720度,然後砸在了地上,然後開始了抽搐。帶著腥味的紅色液體不斷的從口鼻中冒出,喉嚨中的異常讓他不由得開始了咳嗽。
升到最高後,禮花爆發開了,化成一個球形的花束。
“不老實回答問題的話,這才只是開始啊。”
“才剛剛五月,就這麼熱了。”
在確認了時間之後,男子把手機放回了上衣內側的口袋,接著解開了襯衣最上面的紐扣,猶豫了片刻後,他最終沒有脫下西服外套。
他剛剛從新京國際機場走出,就感覺到一股熱浪襲來。雖然為了避開人群和熱浪,他已經把接機的時間定在了到達的2小時後,並利用等待太陽下班的時間在機場隨便點了久違的中餐。可離開了空調的領域後,身上的黑色套裝就變得好像桑拿服了。
不遠處的大海送來了潮汐的聲音,卻沒有熟悉的水鳥鳴叫。仔細想來,卻是理所當然的,這裡是機場,處於安全考慮,鳥是不受歡迎的。
名為袁耀的男子從在飛機上俯瞰新京時起,他就在心中重新勾勒著這座城市的樣子,可就好像鉛筆無法描繪出彩虹一樣,他感到這座曾經生活了數年的城市在自己心中是單調而蒼白的。
畢竟離開已經有七年了吧,袁耀安慰著自己,不,其實當初也沒有過好好的觀察過吧,只是在學校和家之間兩點一線的生活。所以,當因為同班的某個可愛女生生日聚會的邀請,而第一次進入新京上城區時,看著堪比紐約曼哈頓的樓群,袁耀幾乎以為是到了另外的地方。
“離開的時候還沒有建好……當時這裡是……”
“當時還是海,傻猴子,這個機場是填海造的啊。”
聲音從身前的車上傳來,灰色的寶馬5系,茶色的車窗徹底降下,駕駛座上帶著眼睛,有著一頭亂髮,一般公司小職員式的“白襯衫+西褲”的青年,笑得眼睛成門縫,向袁耀招著手。
“我都不知道現在混黑道也能開這樣的車了,死狒狒。還有,你至少遲到了三分鐘。”
袁耀一邊搖著頭,一邊伸手拉開了和自己相對的後排車門,卻又立刻把車門推了回去。他從車後繞到了另外一邊,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後立刻受到了對方攬住肩膀的熱烈搖晃。
“不過出去了七年,別一副洋鬼子的強調,三分鐘,三分鐘很長麼,你當年放我鴿子可經常超過三十分鐘、三個小時,連三天級別的都有阿。還有,還有,什麼叫混黑道的,熟歸熟,你亂說話,我一樣告你誹謗哦。”
如果讓狒狒繼續說下去,不知道會冒出什麼來,這樣想著,袁耀打掉了他搭著自己肩膀的手。
“開車吧,別堵在這裡,影響到別人了。”
“收到~”
在引擎的微鳴中,灰色的車離開了新京國際機場。
“不……不……該是……這樣的……”
青年掙扎著用背部蹭著地面挪動,因為過度的抖動和牙齒失控的彼此敲擊,他咬了好幾次舌頭。
完全沒有理由,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做。
男子回想著這個會令他記憶深刻的夜晚,雖然深刻的方面和美好相反。原本應該是沒有工作的假日,卻被突然的叫出來的幹活。加入組織是有一個好的依靠沒錯,但也失去了自由。
匆匆的趕到了集合的地方,卻發現自己是最早到的,早知道就不用那麼趕了,打的用掉的錢多半不會給報銷吧,而且也沒有要票。
接著……就是最悲慘的……怎麼遇到了……這麼一個怪物……
青年眼前的光消失了,黑影遮住了月亮。
“別……我什麼都說……你想知道……
在此時,青年卻聽到了一些聲音,人的聲音,沒錯,等到了嗎……他繼續蠕動著,聲音雖然顫抖,卻提高了:“榮哥……榮哥……救我啊……”
“呦,怎麼了,這次又惹上什麼禍了。”
在得到了對方的回應之後,青年幾乎忘記了身邊的怪物,他差點感激涕零的笑了出來,可一個聲音卻在此時刺入他的耳中。
“哦,榮哥,就是比你大囉,知道的也比你多吧……
青年臉色的痛並快樂著的笑容還沒有消退,他聽出了一些不好的意思:“我……
他的話被打斷,好像有什麼落下來的……黑暗……青年的意識掉入一片黑暗中。
……那沒你什麼事了。”
他沒聽見那話的後半句。
“這路都是新建的,有五年了吧,當時是八車道,折騰了幾年,大概覺得是不夠氣派,兩年前又拆了重修成十二車道了,結果變成現在這樣了。我明白了,咱們這一國的人,果然是全世界最喜歡高大全的,無論是樓還是橋,或者路,到最後只要是大就好了,世界第一什麼的,有時候我就想了,什麼時候蜘蛛人覺得紐約樓太少太稀,悠不下去,完全可以來新京阿……”
呼呼的風從開著的車窗鑽了進來,擺弄著狒狒的衣服和頭髮,讓它們撲拉撲拉的叫著。狒狒一頭亂毛就得自於此吧。
袁耀看了一眼儀表盤,車速超過了150,即使周圍一輛其他的車也沒有,也不能這樣危險駕駛,如果是別人的車上,他一定會提醒駕駛者的,不過現在是在狒狒車上,那就沒必要了。
那是不會帶來任何改變的事情。
袁耀不會去做自己認為的無用功,一向如此。
遠處的新京,似乎已經變得完全無法辨識了。期待一個永遠在建設,永遠在拆除的不斷翻新的城市保持,只是痴人說夢。所以,袁耀至少希望狒狒不要因為自己而有什麼改變,也算是對過去時光的一種小小懷念。
縱然過去的時光並不真的值得懷念。
“很快就可以到家了,我給你已經安排好了很棒的地方。”
狒狒繼續說著,他是國內依然同袁輝保持聯繫的唯一的一個人。他們從小學時候就是同學好友,能一直叫著彼此連來源都已經忘了的外號,除了缺少投名狀,桃園,歃血之類程序性的東西,兩人基本可以算兄弟樂。但這依然不是根本,他們之間的紐帶,並不再這樣正常層面上。
“家麼……”袁耀搖了搖,試圖驅散心底某些翻上來的腐朽之物,“那個先放在一邊,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這麼急找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五個人包圍著一個人。
五個高大強壯手持砍刀和扳手的成年男子,包圍著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男孩。
無論從數量,還是體格上來看,都應該是一邊倒。
但如果真的是哪樣的話,周圍橫七豎八打滾呻吟,或者徹底昏厥的另外六、七個人又算是怎麼一回事?
由於一切發展的超乎尋常,這夥人的首領榮哥,一邊虛張聲勢的揮動著手裡的大號扳手,一邊挪動著腳步,試圖躲到至少不會和包圍中心的男孩直接相對的位置。
他們是新京某個組織的基層僱員,平時的工作只是處理那些簡單的見不得光的工作。在接到了新的集合指示,趕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卻發現其中的一個夥伴被人打得很慘。而那個加害者居然只是一個個頭不高,穿著白襯衫,制服短褲,還揹著單肩的背包。怎麼看都是乖學生的少年,。
這種頗具有欺騙性的樣子,讓他們放鬆了警惕,其中的兩人笑著走了上去,太多簡單正常中的一些有趣意外,是會讓人提起興趣的。
完全忽略的同伴的慘狀,想著怎麼折磨人才有趣,兩人到了少年的面前,身高差距在一頭左右,他們暢快的俯視著少年,其中那個一頭褪了色的金髮男子伸手指指點點地戳向少年的胸口,並說著:“嘿,小子你……”
嘿,小子,你爸爸沒教過你不要在這種地方閒逛嗎?
如果他的話全部講完,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喀啪……
忽然響起的清晰的粉碎聲,打斷了金毛男的話,因為太過清晰,聽起來相當怪異。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話被這樣的聲音蓋過了,為什麼明明準備繼續說話,卻無法發出聲音,為什麼……
從其他人的角度看,就可以清楚地解答他的疑問。
真相很簡單。
那個少年按住靠近的兩個人的頭,把他們撞在了一切,清脆的“喀啪”聲之後,兩個人就仰面向後,好像身後是大床一樣,倒了下去。
金毛男直接昏了過去,另外一個大概頭比較硬。
“阿……流血了……頭……頭破了……”
他的哀號持續了幾秒,就隨著被少年一腳踏在臉上又碾了幾下而中斷。
雖然需要一點點時間去理解,但很快,在明白了發生的事情後,那群人中的四個向著少年衝了過去。
“你這小子,不要以為……”
氣勢很猛的衝過去的第一個人,他的拳頭被少年避開,自己的下巴卻被少年擊中,身體騰空了一米多之後落到了提上,滿嘴是血的吐出了幾顆牙齒和一小截舌頭。
第二個人則踢中了少年的側腹,可他踢出的腿也被少年抓住,接著他整個人被掄了起來轉了360°之後,砸到了第三個人的身上。
可能是由於這個動作太大,第四個人到身前時,少年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動作,不,他還有整個身體。少年直接向著第四個人撞了過去,把第四個人撞倒,,並且壓在了之前兩個人的身上。
是的,然後就是這樣了……剩下的五個人抄起來傢伙,把少年圍了起來。
但這樣有用嗎?
榮哥也練過一些功夫,也知道一口氣打倒六、七個人對那些真正練家子來說也同樣是小菜一碟,可他沒有從少年身上看到任何功夫的痕跡。
單純的力量。
壓倒性的力量。
在少年那細小的身體裡,怎麼可能有那樣的力量……
榮哥感覺到自己的腿在顫抖,他突然想起了一些關鍵的東西:“乜……你……是有什麼想問的嗎……”
月光從少年的臉上一掃而過,他似乎在笑著,充滿著滿足和興奮的笑著。
“你們之前抓的女孩子,被送到哪裡去了?”
他發問了。
第二章
某網絡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師 加入了聊天室
惡魔的低語:真是糟糕,公主也要注意哦。
*Leaf|睡覺 晚上又不出門
*Leaf|睡覺 睡覺了
惡魔的低語:好夢哦
惡魔的低語:阿,法師出現了。
Leaf|睡覺 退出了聊天室
木樁:哦,法師到家了阿
木樁:晚安~
月光:木樁又慢了
木樁:反射敗了阿 T T
惡魔的低語:有減值的反射阿
度假中的法師 退出了聊天室
惡魔的低語:這麼快就跑了?
月光:不過,真的很可怕的樣子
惡魔的低語:其實是被高考累出了問題吧
度假中的法師 加入了聊天室
木樁:誰不是那麼過來的……
木樁:不過,據說那幾個成績都很好啊。
惡魔的低語:壓力阿,壓力阿
惡魔的低語:每年總有壞掉的啦,不稀奇
月光:就在身邊的話,還是蠻可怕的
度假中的法師:沒什麼人嘛,在聊什麼呢?
度假中的法師:剛剛安頓下來,網絡還有點不穩
度假中的法師:其他人呢?
惡魔的低語:沒什麼,在說新京有幾個學生突發性失憶,哦,高考考生
木樁:其中一個似乎和月光同一個學校
惡魔的低語:還有,有2個高中女生失蹤了
惡魔的低語:不知道會不會變成有趣的連續失蹤案呢
木樁:其他人麼,RA沒出現,大概變熊去了,咩和葉子都下了
木樁:新京果然很可怕 T T
惡魔的低語:比警察都能被團滅的魔都差遠了
度假中的法師:變熊?
月光:好了,我也下啦
木樁:剛來就下了?
惡魔的低語:要小心哦
月光 退出了聊天室
木樁:就是山口山,好像是熊德
木樁:晚安~
*木樁 反射又敗了
度假中的法師: log,給我log
木樁:我也睡了,找惡魔吧
木樁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師: log,給我log
惡魔的低語:都這個點了,你不困麼?
度假中的法師:還在倒時差阿
惡魔的低語:回來的感覺如何,沒有覺得糟透了吧
度假中的法師:還可以吧……
惡魔的低語:只是還可以麼……
惡魔的低語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師:log還沒給我……喂……
度假中的法師:……
度假中的法師:算了……習慣了……
少年已經在家附近轉了三圈。
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跟蹤,空氣中也沒有陌生的氣息。
又確認了一次之後,差不多凌晨四點,他終於站在了自家的門前。
鑰匙轉動,門被打開了一道縫隙,隨著細微的動作,一根頭髮輕飄飄的落地。這是從動畫中學來把戲,用來鑑別是否有他人開過門。少年大致計算了頭髮落地的時間,基本可以確定是從自己出門時放置的位置掉落的。
進門之後,少年又檢查了全部的窗戶,一切都沒有問題。
是的,一切都沒有問題,因為已經回家了。
少年緊繃的內心終於放鬆了下來,他把書包丟到了一邊,倒在了地上,伸開手腳形成“大”字形,黑暗中天花板上掛著多墜飾的水晶吊燈彷彿閃動著迷幻的光。
好像就這樣睡下去啊……
如果不是身上血的氣息不斷刺激過於敏感的鼻子,少年可能就真的在天亮之前不在睜眼了。
“壞人的血,果然很臭阿。”
少年搖晃著站了起來,把身上那件早上還是白色的紅色的T-shirt從身上撕下來,丟到了一邊。
新的麻煩啊……如果在路上就丟到就好了,還有短褲,鞋子,想到白天還要處理這些沾滿了“罪惡”的東西,少年又開始有點頭皮發麻了。
還有……
少年抬起手臂,嗅了嗅:“味道還真重,可不能這樣就去上學。”
這樣說著,他脫下衣服,走進了浴室,往浴缸中的放熱水。在霧氣瀰漫前,鏡子忠誠的投影了少年——全身紅色,好像地獄中來的惡鬼一般。
“阿……只差角就可以三倍速了。”
少年說著,想抬起左手在額前比劃一個角的形狀,但提到肩膀的高度,手臂就不爭氣的自己掉了下去。外部雖然已經癒合得看不出來,但他的左前臂其實有著三道幾乎深及骨頭的創口,皮膚下的肌腱和神經要恢復遠不像表皮再生那麼容易。
類似的創傷,少年身上還有七、八處。
“要全部恢復,可能需要一週吧……超級英雄,果然不好當啊……”
少年閉上了眼睛,把身體沉入放滿了水的浴缸中。
“呃……啊……”
熱水刺激著身體,好像麻藥一樣,從內部在血液中擴散,少年開始回味這瘋狂的一夜,臉上的痛苦、不安、疲倦在朦朧的霧氣中慢慢變成了幸福,興奮和滿足……
“真是美妙阿……”
少年只知道世界上有好人和壞人之分。
而保護好人,對抗壞人,就是正義。
少年堅信這樣的正義。
比任何人都堅信。
所以少年從小就沉迷於超級英雄的故事。
他曾經相信那些超級英雄們是真正的正義之士。
他收集著各種關於超級英雄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都不放過。
他崇拜著超級英雄們,
——堅持維護世間的正義。
——擁有著巨大的力量。
——被好人熱愛著,被壞人畏懼著。
成為這樣的英雄,幾乎算是每個男孩的夢想吧。少年沒有長大到懷著簡單的夢想就被人嘲笑的年齡,他理所當然的繼續做著成為超級英雄的夢。
少年收集著更多的故事,更多的超級英雄的故事。
可他卻越來越迷惑了。
——心慈手軟,對壞人沒有致命一擊,讓他們有機會傷害身邊的人,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優柔寡斷,放任壞人,導致好人陷入災害之中,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懷疑自己,對自己的正義不能堅持,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肆意妄為,因為有巨大的力量而高高在上,攪亂著好人的生活,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XXXX,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XXXX,這樣的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超級英雄也能算正義的嗎?
——也能算正義嗎?
——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能算嗎?
於是,少年差不多和同齡人一樣的停止了對超級英雄們的追逐。
雖然他是因為完全相反的理由。
少年依然堅信自己的正義。
“保護好人,對抗壞人”的簡單的正義。
對壞人毫不留情,心中沒有絲毫猶豫,自我信任,自我剋制的正義。
少年的正義並不是只存在於心中的,少年努力著實行著自己的正義。
少年不斷努力著,也不斷的被現實教訓著。
——保護被高年級“借錢”的同學時,放學後被對方找人來“教訓”了。
——在公交上提醒別人注意扒手,下車後被小偷“教訓”了。
——阻止街頭的混混飛車搶包時,依然是被“教訓”了。
少年也漸漸的明白了:正義並不是力量,正義需要力量。
少年幻想著,自己也能擁有超級英雄一般的,可以貫徹自己的正義的力量。
少年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因為這需要的是一個奇蹟。
但……
可能是真的有神聽到了少年的期盼,回應了他。
或者世界什麼地方被搭錯了線。
少年真的開始獲得力量了。
並不是一夜之間的驟變,而數年的時間內,少年的力量在慢慢的增加著。
受到嚴重的傷害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以及完全超過正常人類的力量,這就是少年所擁有的。雖然也還有一些附加的其他東西,但少年也認為是獲得正義的力量,而理應付出的代價心甘情願的接受了。
就這樣,沒有夜晚在空中投影的聯絡暗號,也沒有能隨時知道第一手消息的新聞業背景,更沒有能夠加入的專門的應對各種危機的組織。少年,名字叫做郭彧,只有十六歲,上著高中一年級,看上比實際還小几歲的少年,依然在日常中堅持著自己的正義。
他既不貪心,也不自大。
世界無限廣闊,救自己所見的就可以了。
有點平凡,也有點寂寞。
但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就在昨天晚上,闖入“五金行”的巢穴,把被綁架的同校女生救出來後,郭彧已經有了一切日常將被粉碎的覺悟了。
“不過,沒關係,貫徹正義就是如此。”
少年從浴缸內出來,左右晃動腦袋,甩著頭髮上的水。
“已經5點了麼,睡1個小時,然後上學……夜晚真是太短了。”
他抱怨著。
毫無目的的,夏朧在街上走著。
夜晚的城市一片寂靜。
夏朧記得過去的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夜裡在街上游蕩的,雖然那份記憶無非確認。
抱著過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要製造新的記憶。
不能每天都蜷縮在家裡,重複著每一天。
還是希望記住別人和被別人記住,如果在終其一生都孤獨中自我囚禁,那樣和不曾存在過沒有任何區別阿。
所以,就算每次看見有人從眼前走過,都是心底一次痛苦的掙扎,她也沒有放棄。
夏朧所向往的,是更積極的生活。
“這世界上任何的人,都應該有積極生活的權利吧。”
——如果真的要依靠……他人的血液……才能生存……
——會成為襲擊他人的怪物……
——自己的積極生活會造成周圍的人的……
——這樣的自己真的應該存在下去嗎……
夏朧不會糾結於這些虐心的問題。
“沒有什麼好煩惱的,如果是人類,就按人類的方式生活,如果是怪物,就按怪物的方式生活。”
困撓著夏朧,只有一件事情。
“但是……我究竟是什麼啊……我到底該怎麼生活……”
輕聲的向藏在心中的不存在的聆聽者傾訴著,夏朧發現自己又被帶到了公園中,發生過兇案,名為“歐韻”的公園。
“阿,結果還是很在意嗎……”
附近學校的一個女孩失蹤了。
而之前的某個晚上,就在這裡,差不多的和現在同樣的時間,夏朧看見了那樣的一個孩子。只是看見了而已,夏朧在記憶中,也只有看見而已。
但是自己的記憶,難道不是最無法相信的東西嗎?
“什麼人失蹤了都無所謂……只是想確認一下……確認一下而已……”
夏朧又走到了那次交錯的地方,似乎有什麼人在那裡,還是那個時間,還是那樣的校服。
“原來如此,我真是……”
夏朧感嘆著自己過分的疑心,卻發現那個女孩已經跑到了自己的面前,女孩似乎想說些什麼,又不知怎麼樣開口。
面對面接近,而且如此的突然,讓夏朧無法阻止自己的目光停在女孩修長的脖子上,穿透了白皙的肌膚,只看見了一條條的血管,還有其中湧動的紅色液體。她從沒有這樣和人接近過,不,女孩在她的眼中已經不是人了,只是活動的血塊,鮮活的血液的氣息,讓她的整個身體都興奮起來。雙手已經搭在了女孩的肩上,不控制的話,接下來就會咬上去了吧。夏朧只能把頭盡力的低下,壓住慾望:“這個時候了,應該回家了呢,最近很亂的,家裡人會擔心哦……”
“我只是想……問姐姐一點事情……然後就回家……”
由於夏朧的舉動,女孩帶著幾分膽怯的說著。
夏朧看了四周,沒有其他的人:“姐姐?我麼……”
女孩點了點頭。
“好吧,問吧……然後立刻回家……”
夏朧在心裡說著:不要……不要這樣的誘惑我啊……
“前幾天……嗯……我的同學,和我穿一樣的校服的……就在這個地方……我路過的時候,看見一個很像姐姐的人在和她說話……如果真的是姐姐的話……姐姐有印象嗎……姐姐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了嗎……”
“她……她出了什麼事情嗎?”
“……是的……她失蹤了……”
夏朧好像聽見了,某個自己編織的迷夢破碎的聲音。
“阿,原來是這樣嗎……我果然是……
她一直停止跳動的心在顫抖著
……怪物呢。”
第三章
“五金行”只是舊稱,大概只有老一輩的人才知道。這個新京傳統的三個行會之一,現在的正式名稱是“薛氏集團”。據說最早只是從五金商品一條街之類的純個體經營者聯合而構成的。沒人知道促成轉變的是什麼,原本只是為了彼此保護才建立的組織,慢慢的變成了對外傾軋的幫會。發展到今天,其經營的範圍不但早就超過“五金”的範圍,而且偏離“五金”也越來越遠了。
一般人絕對想不到,在新京上城區,中華大街最繁華的商業區,掛著“薛氏集團”牌子的大樓,是一家靠著旗下大批負責見不得光的事物僱員而堆砌成的。
但對袁耀來說,卻都不是秘密,他不但清楚“五金行”現在所做的“生意”,甚至同“薛氏集團”核心成員都的非常熟悉,熟悉到其中的一人在他回國的當天開車接他。
是的,狒狒姓薛,“薛氏集團”的董事長是他的祖父,而總裁是他的姑姑,他自己則擔任著客服經理這樣的要職。所謂客服,既需要為了集團“克服”種種困難而奔走,同時也要讓“客戶”從不服變為服從,是集團中直接參與那些見不得光的活動的部門。說身為客服經理的狒狒是混黑道的,是再合適不過的。
狒狒是黑道成員,而自己是法師,同樣都生活在同現實不相容的黑暗之中,這才是袁耀感覺能夠繼續同狒狒保持來往的關鍵要點。
是的,法師。
——不是佛教中的有道高僧。
——不是騎著掃把手持魔杖的哈里•波特。
——也不完全類似市面上流行的遊戲中的設定。
——更不是變魔術的。
Mage、Wizard、Assistant……
什麼樣的稱呼都無所謂,什麼樣的傳說都無意義,那些事物被冠以的“怪力亂神”,只是生活在被名為“常識”的脆弱壁壘對“現實”中的人們的保護。對袁耀來說,自己已經在七年之前的覺醒之後,從“現實”中死去了。現在的他只能以法師之名,生活在屬於“非現實”的世界。
如果自己沒有沉入現實之下,還能同狒狒多年的友誼還能保持下去嗎?袁耀覺得多半是不太可能了吧。這是成為法師後,袁耀極少數感到欣慰的事情之一。
灰色的車,在橙黃色的燈光下,帶著緊跟的狂嘯的風,穿透著夜的無言。遠處的城市,如同夢的彼端,而前方的道路,卻似乎永遠也走不完。
車前門的窗戶,一邊徹底打開,另外一邊則完全封閉。狒狒和袁耀分坐在兩邊。白色襯衫的狒狒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外一隻則搭在窗外。地面鑲嵌的劃分道路的塑料塊把車燈的放光一次一次的投射到狒狒的眼中。黑色西服的袁耀靠在座椅上,半仰著頭,他眼角中的餘光是高樓的縮影。
袁耀離開七年之後的迴歸,是多種原因促成的,其中最直接的是狒狒的一次詢問。
德國法師協會有假期嗎?如果有假期的話,要回來看看啊,可能需要你幫點忙。
袁耀記得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他立刻趕了回來。
“喂,狒狒,我在問你,讓我回來是需要我做什麼?”
成為法師的結果,袁耀已經無力改變,但他覺得自己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在何時何地為何人使用。雖然不是完全贊成“五金行”的行為,但涉及到非現實的事物,袁耀是願意完全的貢獻自己的一份力的。
“怎麼說,我也是客服部的顧問啊,有什麼開不了口的?”
“我不是都說了嗎,只是想讓你回來而已,僅此而已。”
“哦……僅此,還而已?”
做好了迎接衝擊性消息的準備,可似乎狒狒所說的,比袁耀想像的更具有衝擊性。
“都七年了,國內的話,大學加研究生都讀完了吧,這麼長時間都不回來,你準備在那裡生根發芽麼,而且之前和你聊天,感覺你在那邊非常的壓抑,就當回來散散心吧。”
都被狒狒發現了嗎,還瞞不住啊,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
“也就是說,其實沒什麼要緊的事情?”
“對,只是想讓你回來看看而已。”
“哦,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我……” 狒狒正在說著,卻看見袁耀把頭轉過去,對著車窗。掏出手機,快速的按了一通。
“打給她的?我記得家裡沒有電話,她也沒手機阿……你還有其他……”
“狒狒”的猜測被袁耀打斷:“狒狒,我說過了,不要再提她了,我和她現在沒有任何關係了。”
然後,袁耀撥打的電話接通了。
“新京機場嗎?我想諮詢有沒有明天到德國的航班,對,到德國就……”
嘟……嘟……
手機信號中斷了。
狒狒的手指離開了車上那一堆控制按鍵中的一個,然後又按了幾下其他的,空調開啟,車窗也慢慢的升了上去。
“我真快受不了你了。”
“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袁耀滿意的收起了手機,敲了敲自己這邊的窗戶玻璃,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音。
“可以小範圍電子干擾,防彈的玻璃,隔音的車體,加厚鋼板的外殼,恩,還有什麼?就這麼挨一發火箭彈也沒有問題吧?”
“在怎麼樣也不是裝甲車,中了火箭彈肯定會報銷的。”
狒狒苦笑著嘆氣,看到車窗完全封閉,他說道:“好吧,最近的確有些事情,但目前都沒有到非需要你不可的地步。”
“也就是說,存在著我插手的餘地。”
袁耀的神情平靜了下來,之前片刻的喧鬧好像是投向廣闊湖面的小石子,所能泛起的只有點點漣漪。
袁耀繼續說著:“非現實之物吧……”
他眼中所帶的,是同季節不相符的寒意。
狒狒稍微偏頭看了看身邊自年幼時起就相識的好友:“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什麼是現實,什麼是非現實,到底是以什麼為標準的,目前誰也說不清吧,別一聽到就擺出死人一樣的臉。”
“抱歉。”
聽不出任何的歉意,只是讓對話可以繼續。狒狒能理解袁耀,也不再同一問題上再作糾纏了。
袁耀恨著一切非現實的存在,恨著展現在自己眼前的非實現的世界,甚至也包括了他自身在內。
離開家到德國學習如何作為法師而存在,如何使用法師的力量,目的卻是為了有能力抹殺所見的一切“非現實”。
“這次的對象可不是讓你去……”狒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適合的詞彙,只能跳過去借著說:“猴子,你就算要幫忙的話也給我注意點分寸!”
“對象是?”
“你還記得Angel嗎?我移民到加拿大的叔叔的女兒,是表妹,還是堂妹?”
“同姓的話是堂妹。”
“對,是我的堂妹,早些年,過年的時候回來過幾次,你應該見過的。”
“不要讓我回憶,過去的事情,我已經打算全忘記的……”袁耀說著,可思緒還是被牽動了,“如果見過的話,是個很小的黃毛丫頭吧,似乎特別喜歡放炮。”
“嗯,她當時不到十歲。這麼說,你還是有印象的。”
狒狒雖然看上去是平靜的樣子,可他的眉毛向上抬起,彎成了幾乎半圓的弧度。這樣的神情,是隻有在意外的窘迫時,才會出現。袁耀記憶中最深刻的,是某次時課堂上,狒狒從《琵琶行》中的“江州司馬春衫溼”,考據出白居易同情的琵琶女叫“司馬春衫”並侃侃而談,從而引發了全班爆笑後,所展現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還說什麼忘記過去,結果這樣的事情都還記得。
袁耀在心裡嘲笑著自己。
“她怎麼了?”
“離家出走了,或者失蹤了,就是這樣。”
“哦,那麼,現在需要訂去加拿大的機票了?”
狒狒伸手擋住了袁耀掏手機的動作。
“是了,車裡沒信號。”
這個傢伙,就是有時做事太死板了,狒狒恨不得低頭猛撞一下方向盤。
“好吧,我可能沒說清楚,因為叔叔覺得還是國內的基礎教育好,於是從Angel上高中起,就讓她回國了。她在新京已經住了兩年了,目前正讀高二。所謂女大十八變吧,她現在可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了。”
女大十八變麼,袁耀嘗試著描繪記憶中的小女孩長大後的樣子,但在本就模糊不清的影像上搭造空中樓閣……算了,只是想一下就可以放棄了。
“那麼,她是什麼時候失蹤,或者離家出……嗯……走的?這兩個說法可真曖昧,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個人推測,也許那個‘新京仲裁者’有關。不過,說到什麼情況?現在我們正面臨著一個更糟糕的情況!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到家,都別跟我說話了!光顧著說話,都已經錯過了兩個下高速的道口了!”
狒狒大喊著拉著手剎,猛打了方向盤,伴隨著一聲尖銳撕裂般的聲音,車在地上留下了四個圓形的黑色印記,在六道的高速上,幾乎原地完成了掉頭。
這麼寬的路,完全沒必要啊,而且這是逆行阿……
袁耀幾乎認為自己聞到了輪胎燃燒法處的焦糊味道。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把溜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袁耀靠在床上,透過連成一面牆的落地大窗望著,月亮似乎只是鄰居,而新京的都市夜景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新換的玻璃能擋住一般的子彈,但要是反器材武器或者怪物什麼的來襲,你就要自己想辦法了。
——上下三層之內都沒有其它的住戶,這樣你可以睡了好覺了吧,但是同樣的,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叫破喉嚨也沒有來救你。
——全部現代化生活用具都有,好好享受科技的魅力吧,還有房間足夠多,想幹什麼都可以……恩……不需要明說了吧。
這就把袁耀領到這個“新家”的時候,狒狒的交待。
之後他就立刻被一通電話叫走了,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麻煩的事情,袁耀還沒問什麼,就被一句“是公司正常的事務”而堵住了嘴。
雖然這個“新家”的狀況,大部分是為了滿足袁耀要求的結果,可袁耀還是想說:“土豪就是土豪阿……居然這樣都可以。”
但是被狒狒聽見的話,會立刻反駁:“享受土豪帶來好處的你,有什麼立場說這樣的話,土豪家庭的一員。”
既然被認為是其中的一員了,不努力幹活可是行的啊。袁耀伸個懶腰,敲打著放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
“新京仲裁者嗎?”
由於網絡的發達,在德國的時候,袁耀也同狒狒保持著聯繫,所謂的‘新京仲裁者’,也是兩人平時生活之外的閒談話題之一。
正體不明的人或者組織,不知何時起開始干預新京夜幕下的一切活動,連新京的三個行會都接受他的裁決。也被稱為新京的暗之法官,或者新京的黑暗帝王。
傳說中的新京仲裁者就是這樣的。
——並不是都市傳說那麼簡單,而且的的確確的存在,我向姑姑求證過,在同另外兩家有了爭執時,我們也的確會向這麼一個傢伙提出申訴。
——我也曾試圖調查那傢伙的事情,動用了家裡得力量,被發現之後,長輩們警告我說不要作危險的事情。
——整個家族,目前只有由Angel被允許同他接觸。
——Angel平時在外面自己住,她從上個月開始就沒有去上課了,當時並沒有人在意,她經常逃課。你說這樣讓她在國內上學還有什麼意義,我也沒辦法啊。
——因為最近需要同新京仲裁者聯繫,才想到了Angel……結果……
——我懷疑,就是因為害怕和那個仲裁者接觸,才跑掉的吧,
——被人綁架,遇到意外了?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完全查到沒有任何跡象……
除了狒狒自己的表述,袁耀還從他那裡拿到了所需的資料,一塊移動硬盤。
“好吧,讓我來看看都有什麼。”
說著,袁耀把硬盤接入到電腦上,綠色的進度條飛速的移動著,看著自己映在屏幕上模糊的臉,又想起了另外一句狒狒說的話。
“她最近也有些反常呢,真的不去見見她嗎?”
為什麼告訴我啊……混蛋!
袁耀緊緊地咬著牙,反手砸向了牆壁。
流血了……
好疼啊……
“阿嚏。”
被人罵作混蛋的狒狒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揉著鼻子,看著眼前景象。
狒狒所在的地方是新京港的某個半廢棄的碼頭倉庫,屬於“薛氏”的一個影子子公司的產業。呈現在他眼前的是被撕開在海風中呼啦啦作響的鋼卷門,從門裡被抬出來的一個一個昏迷不醒的傷號。望門內看,倉庫的柱子上是一道道好像巨大的野獸抓痕般的破損,一面牆上被打穿了四、五個海碗大的洞。
“這算什麼嘛。”
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腳。
一個似乎還有意識的傷員被抬出來時,抱著狒狒的手臂:“不是兄弟們不拼命阿……那是個怪物阿……怪物阿……”
“怪物又怎麼樣……只要是在新京生活,就算怪物也應該知道,‘五金行’是不能隨便惹得。”
狒狒甩開了被拉住得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已經聽了關於損失的彙報,兩個辦事處被拆了,先後有二十三個基層人員被打傷,還有因為某些原因被暫時扣留的女孩被帶走了。做了這樣驚人之舉的,似乎只是一個看上去像是初中生的少年。
“那個女孩姑且不論,鬧事一定要找出來的。他還是個學生吧,把新京所有學生梳理一遍,不怕查不出來。”
第四章
密德薩斯中學,正式名稱“密德薩斯中學新京分校”,是一所不太一樣的學校。
由於國家的開放,到這個國家工作和生活的外國人越來越多,隨行子女的教育問題也慢慢被擺上桌面。在中小城市,外國學生大部分依靠著特別的照顧而進入一般中學,而在新京這樣的有大量長期居留的外國人的大城市又該如何呢?抱著讓外國中學來國內開設分校這樣嘗試的想法,一批類似密德薩斯中學新京分校的學校誕生了。
從建立到現在,僅僅過了十年,密德薩斯中學的學生的結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依舊在中國的教育體制之內,可作為美國密德薩斯中學的分校,在申請進入美國大學時,有著天然的優勢。在密德薩斯中學就讀,也就成了日後赴美留學的簡單途徑。雖然學費高得讓人乍舌,而且入學限制多多,可申請入學的非外籍人數依然逐年遞增。到了現在,在校的學生已經超過了兩千人,而中外學生人數比例則是同最初預期矛盾的7:3。
高額的學費之外,還有大批的捐贈者,保證了學校有充足資金擴展。密德薩斯中學在新京西南佔據了四個街區的廣大面積,單是運動場,就奢侈的擁有專門的橄欖球,棒球,游泳等七、八個專門的場地。
高聳的教學樓同上城區的樓群相對,在城市的西南格外突出。環城的高速就在學校的牆外,從大部分教室向外望,都能看見甲蟲一般穿梭於道路之上的車輛,高高在上的姿態,會油然而生。
五月初的這個清晨,郭彧邁進了密德薩斯中學的大門,他在這個學校已經度過了快一年的時間,這樣的生活還會繼續嗎?郭彧的心理沒底。
初夏的空氣侵染著絲絲的暑氣和海風帶來的潮溼。
尚未到校車最早一班抵達的時間,校園內並沒有從夜夢中醒來。
郭彧打著哈欠,手指反覆的壓著位於內側眼角,大概叫做睛明的穴道,不過眼睛在陽光下,還是不怎麼能睜開。
“不到一個小時的睡眠,還是太勉強了吧。”
可就當這樣想著,昏昏沉沉沒什麼精神的郭彧在後腦捱了不輕不重的一下敲擊之後,身體技能卻驟然像被喚醒了。
“五金行”的人嗎?動作也太快了吧。
此時的郭彧如同突然陷入困境的野獸,之前一直難以睜開的眼睛已經圓瞪,聽覺也立刻恢復到身後的兩個腳步聲的不同都清晰可辨,左臂沒辦法完全的活動,可右拳已經握緊,隨時可以還擊。
對方只有兩個人,即使現在的身體也可以應付。
“早啊,Grace。”
“早上好,郭彧。”
猛地轉身時,郭彧聽到這樣的招呼,只能咬牙硬生生的挺住了揮出一半的拳頭。
轉身後的郭彧和兩個“襲擊者”正面相對了。
“不過是開個玩笑就要對咱揮拳相向了嗎,我們的友誼呢,我的心都碎了啊~啊~啊。”
操著聲調古裡古怪的中文的,是一個比郭彧高半個頭的白人少年,他只有半寸長的短髮上被剃出了清晰的“LAKER”紋案。鬆鬆垮垮的背心下,是看上去擅長各種運動的身體。托尼,學校的橄欖球隊跑鋒,也是郭彧僅有的兩名同班好友之一。
“原來郭彧也會有早上萎靡不振的時候。”
另外的一個則帶著和季節相襯的微笑。Grace是郭彧的英文名,在學校裡這個名字的使用頻率遠遠超過他的本名。而眼前這個穿著正規的西裝校服,打著領帶的戴眼鏡的少年是少數堅持使用中文名稱呼其他同學另類。他看上去好像文弱書生,其實八極拳的高手。佟佳•永霖,英文名字Rain,郭彧的僅有的兩名同班好友之二。
“原來是你們阿……只是昨天睡的有點晚了。”
警報解除,郭彧立刻又恢復了睡眼惺忪的樣子。
“在這個時候到學校,還會向你打招呼的,除了咱還可能有別人嗎?”
“哈哈,說得也是。”郭彧繼續打著哈欠。
學校早上9點才正式開始上課,大部分學生會在8點30前後到達。現在才剛剛到6點,出現在校園內只有這三個傢伙。郭彧是來學校的健身房鍛鍊的,托尼是來跑步的,而永霖則是來晨練的。
雖然是出於不同的理由,可相似的活動時間讓本就是同班的三人總是見面,慢慢的就成了朋友。
——況且三人現在還有了加深友情的新的契機。
“東方不是有說法叫‘一眠一寸’麼,不好好睡覺,你可是長不高的阿。”托尼把手放在了郭彧的頭上,“而且,昨天又沒有即沒有歐冠比賽,也沒有NFL(美國橄欖球大聯盟)的轉播,有什麼可晚睡的麼。”
“是啊,最近的新番動畫也大都索然無味。”永霖補充著,“只有新房監督的兩部不錯,我明明比阿拉拉圾君可靠多了,怎麼沒有輕飄飄的女孩子掉到我懷裡呢,絕望了,我對這個沒有任何鶯歌燕舞的世界絕望了。”
“充滿大堆大堆古怪色塊,大段大段怪怪的對白,畫面碎掉一樣的的動畫有什麼意思,喜歡這些的Rain,太奇怪了。”
“身為美國人卻是狂熱球迷的托尼才更加稀奇古怪吧。”
“美國人為什麼不能喜歡足球,只要是有競爭輸贏的比賽,都只得值得為之狂熱!”
看著爭論的兩人,覺得沒什麼插話餘地的郭彧正準備偷偷的先走一步,卻被托尼和永霖同時抓住了肩膀。
“既沒有看比賽……”
“也不追動畫……”
“可依然晚睡了……”
“非常可疑……”
“所以……”
“你是不是……”
“揹著我們偷偷練級打G去了!“
“坦白從寬吧!”
——新的契機就是,三個人現在是同玩一款網絡遊戲的夥伴。
兩人說著,一人抓住了郭彧的一條手臂,準備上車裂大刑的樣子。
“阿……疼疼疼疼……停手!停手!”
“喂喂,我還沒使勁阿。”
“扶牆摸壁可不像你啊。”
托尼和永霖雖然嘴上不依不饒,可也感覺到郭彧一臉的痛苦,並不像裝出來,手上的動作也都停止了。
托尼先慢慢的鬆開了抓著郭彧的手,永霖則左手一轉託起了郭彧的左臂,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搭在了郭彧的手腕動脈上。
“異常狀況……”永霖說著一把拉起了郭彧的袖子,他聳了聳鼻子,眼鏡被抬高了一點。看到郭彧完好平整的手臂後,永霖顯出更加費解的樣子:“完全不對。”
郭彧急忙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因為在家鍛鍊過度,大概是肌肉拉傷了,疼得昨天晚上都睡好。”
“既然都這樣了,也不能鍛鍊了吧,那還這麼早來做什麼。”托尼歪著頭,看著表情並不自然的郭彧。
“習慣成自然。”永霖把剛才抬高的眼鏡壓回到平時的位置,鏡片後的眼睛卻分明斜了郭彧一眼。
被永霖的目光掃過,郭彧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只能陪笑著:“是啊,習慣了。好啦,你們去活動吧,我先去教室了。”
說著,郭彧跑向了教室,把托尼和永霖留在了原地。
沒有選擇電梯,郭彧原本想嘗試同往常一樣蛙跳上樓,但腿上的傷在蹲起時還是會痛,只能放棄。在慢慢的走到教室後,郭彧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十七樓高的讓人氣悶啊。
小學和初中時,郭彧都自覺地避免和人有過多的接觸,也沒有任何的朋友。
——正義的英雄都應該是孤獨的,身邊的夥伴遲早都會成為壞人用來脅迫的受害者。
可遇到托尼和永霖之後,郭彧慢慢的捨棄了自己堅持了多年的信條。
推開了教室的門,裡面空無一人,郭彧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倒數第二排靠窗戶,故事中的主人公們都喜歡的位置。
郭彧側頭望向外面,繞著主運動場跑步的是托尼吧,永霖應該已經到體育館內了,他們同自己一樣,不管下雨還是下刀子,上學期間都雷打不動的進行著早間鍛鍊。
是的,如果是他們兩個的話,即使遭遇壞人也沒問題吧。
郭彧終於發現自己原來也需要正義以外的東西。
——正義的英雄,本質也還是人啊。
因為是人,所以需要朋友,也是理所應當的。
因為是人,所以喜歡上其他的人,也是自然而然的。
比如那個從沒有說過一句話的隔壁班女生。
雖然沒有說過話,但是喜歡了就是喜歡,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是因為喜歡,所以一直在意她。
在她失蹤之後,會想辦法找她。
更可以為了她,和不知為何囚禁著她的“五金行”大戰一場。
這並沒有什麼不對,因為她是好人,而抓走她的是壞人。
就是這樣的!
“Grace,今天沒有去鍛鍊嗎?”
又是突然的有人出現打招呼,今天是怎麼,好像完全沒有辦法覺察到有人靠近阿。
郭彧望向傳來聲音的教室的門口,是一位似乎拉丁裔血統的年輕女士。可身著毫無特色的白色襯衫配著藏青色套裙,加上剛剛超過耳際的黑色頭髮,在一群青春逼人的少男少女之中顯得格外老氣。
還好,依然是認識的人。
“早上好,露西婭小姐,因為除了點意外所以……”
露西婭小姐,鄰班的輔導老師,雖然郭彧也想過要做一些鋪墊,可想說的話似乎不由控制的就噴湧而出:“Sweet現在……?”
露西婭小姐的深情立刻黯淡了下來,帶著唱祈禱歌一樣的憐憫的語氣:“Grace也在擔心Sweet嗎……我剛剛和她家通過電話,她……”
“她怎麼樣了……精神好些了嗎……大概什麼時候可以……”
“依然沒有她的消息……”
什麼依然沒有她的消息,這不可能!
郭彧差一點就真的高聲嚷了出來。
露西婭小姐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但是郭彧已經一點都聽不到了。
這不可能,不可能阿,明明已經把她從魔窟裡帶出來了,也把她帶回了她家的樓下,她應該已經回家了,應該是這樣才對……
不可能,怎麼可能依然沒有消息……
她的家人在說謊嗎,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說謊,沒有理由啊……
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是哪裡……出了問題?
某網絡聊天室
惡魔的低語進入聊天室
惡魔的低語:大家早啊。
葉子|工作:早••
惡魔的低語:白天果然沒有什麼人在阿。
度假中的法師:大部分人還是需要上學和工作的阿。
度假中的法師:不過也有對真實的生活保持熱情的人在。
Ra:身在新京城,當知新京事阿
惡魔的低語:聽上去是關於新京的事情啊,是什麼呢?
Ra:不過,好像完全沒有什麼新的進展
惡魔的低語:沒有進展?是你不知道而已吧,葉子公主,拜託啦
*葉子|工作 不是公主
葉子|工作:等
葉子|工作:w/w/w.xjyw.net/thread.php?fid=346,看這個
惡魔的低語:果然還是葉子可靠呢。
度假中的法師:傳說中的人肉搜尋引擎麼
*葉子|工作 工作去了
Ra:哦哦,失憶的學生人數又增加了哦,現在已經達到五個了哦,好像傳染病一樣。
惡魔的低語:沒聽說過失憶還能傳染的。
Ra:真的,真的啊,網頁上說已經開始調查了。
度假中的法師:大部分都是捕風捉影的報道而已。
Ra:似乎調查的挺深入的,據說後面失憶的兩個人都和第一個失憶是同一個考場。
惡魔的低語:恩,我也記得,第一個失憶據說是在考場上突發的。
度假中的法師:什麼考場?
Ra:二摸吧
度假中的法師:二摸是什麼?
Ra:高考前的第二次摸底考試……大概全稱是這樣?別告訴我你們都不知道。
惡魔的低語:真是讓人懷念的名字。
度假中的法師:這種考試依然存在麼。
惡魔的低語:那個時候其實很痛苦啊。
*度假中的法師 完全不想去回憶阿。
Ra:不過看那些跳出來呼籲減負的專家不覺得很有喜感麼。
度假中的法師:喜感麼……
惡魔的低語:吐槽無力……
惡魔的低語:說起來,失蹤的人數也增加了,現在已經是第三個了。
Ra:新的失蹤者?
度假中的法師:新的失蹤者?
Ra:- -
度假中的法師:- -
惡魔的低語:哈哈,同步率100%
惡魔的低語:阿,突然有事情……先離開了……
惡魔的低語退出了聊天室
Ra:什麼嘛,拋出了這樣消息就跑了
度假中的法師:惡魔就是這樣的啊。
惡魔的低語進入聊天室
惡魔的低語:還有哦
惡魔的低語:今天“五金行”的人格外活躍呢,雖然他們不是什麼靈異分子
惡魔的低語退出了聊天室
Ra:這傢伙……
度假中的法師:太可惡了阿!
第五章
新京上城區有一幢特別的大廈,一座在完成了外部裝修之後,就似乎永遠的停工下去的一百二十層大廈。
據說這幢巨大的建築就好像吞噬一切的惡鬼一樣。它的第一任投資者在大廈還是處於設計階段時,為了追求“新京第一高樓”的虛名,而不斷地更改大廈的樓層數,一直追加到了現在這個高度。可隨著施工的展開,投資者才發現自身的財力根本無法支持到建設完工,最後的結果是自身破產,大廈也被銀行收回。很快,大廈從銀行轉到了第二任投資者的手中,施工得以繼續。可像是被詛咒纏身一樣,施工中事故頻發,甚至發生在春節趕工期間因為燃放煙花而引起了大火,這樣的重大災難。如此反覆,第二任投資者在施工的事故官司中心力交瘁,在大廈主體建築完工前就病故了。之後的發展就有了多種版本,有說後來的經營者遭遇車禍的,有說捲入國際詐騙的,還有說其他方面投資失敗導致一貧如洗的等等,總之大廈的後續開發,就被無限期的擱置了。沒有人知道目前大廈的所有者到底是誰,大廈就被閒置在新京的市中心了。
可能是這裡的悲情氣息太濃厚,每年都有幾個從大廈的頂層一躍而下,久而久之也傳說有鬼魂勾人的自殺聖地。據說在夜裡,這幢應該已經停水斷電的大廈,高處的某層還會亮起燈光,更為圍繞著大廈的都市傳說,平添了幾分佐料。
一個處於中年尾巴上的男子站在大廈的影子裡。他身材不高,大概是因為有些畏縮的姿態,顯得更瘦小了。臉颳得乾乾淨淨,上面有幾處輕微的傷口,大概是刮臉的時候留下的。
中年男子已經在這裡站了快一上午了,身子有些發酸,腿也有些僵硬了。都市內的行人穿梭不息,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可中年男子卻似乎感到,有人在暗處圍觀著他,很多的人都在偷看,在對著他的後背指指點點。
——看啊,這個老人家想幹什麼。
——都在這裡半天了。
——該不會是……
——這裡是什麼地方,到這裡的還能想幹什麼
他彷彿聽見有人這麼說著。
中年男子就這樣被自己虛構的聲音刺中,他下定了決心,終於越過了大廈門前“Keep Out”的黃帶子,走進了大廈之內。地面上曾經鋪過大理石的地板,但是已經被撬走了大部分。空洞的牆壁上滿是各種廣告的塗鴉,各種廢棄物堆在角落,光照不到的地方,無法辨認的生物快速的跑過。
中年男子結束了對四周的環顧,伸手撐住牆壁,沿著向內走著。
“啊,對不起啊。”
他不知在向何人道歉。
牆壁的盡頭,是空蕩蕩的好像通往地下世界的黑暗入口。這裡應該是電梯間,中年男子回想著。連電梯都沒有裝,一百二十層阿,爬到頂樓在跳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氣阿。他慢慢繞了過去,沿著就在隔壁的樓梯向上走去。
第一層……
第二層……
中年男子挪動著雙腿,由大廈最底層向上移動著。
是的,他的確是來這裡自殺的。
第三十三層……
第三十四層……
遺書早就已經寫好了,就放在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因為需要分配的財產一分也沒有,所以遺書也格外的好寫。
第五十五層……
第五十六層……
中年男子停了下來,稍稍的喘了口氣。
早就離婚了,妻子帶著孩子去了別的地方。
嘗試過尋找,但是也沒有找到,孑然一身,沒有什麼可牽掛的。
第八十七層……
第八十八層……
早就決定好了,世上沒什麼好留戀的。
剩下的路不多了,一口氣走下去吧。
第九十九層……
第一百層……
選擇這裡也不是因為的種種傳說,而是因為對這裡的某種責任。
第一百零七層……
這裡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雙腿走到這裡,中年男子會認為自己到了其他的地方。於之前荒廢的水泥建築不同,這裡完全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柔和的燈光照在光亮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面上,牆壁給淡綠色的壁紙覆蓋,牆角放置的花盆中長出的藤條爬滿了天花板。
中年男子後退了幾步,沒錯樓下依然是光禿禿的毛坯建築,而這裡卻是完全裝修好的樣子。
產……產生了幻覺嗎?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走上前反覆的摸了壁紙,手感很好,似乎的確是存在的,然後他又把手伸向了一邊的藤蔓。
“可不是幻覺啊,壁紙是死的,藤蔓可是活的,請不要傷害它噢。”
一個聲音讓中年男子的動作停止了,這聲音是真實的嗎?他感覺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離開了樓梯間,是這一層的大廳。大廳的中心是小型噴水池,水池裡有一些奇怪的魚在游來游去。
中年男子走到了水池邊,聲音又一次響起:“魚也是活的,不要讓它們傷害到你哦。”
可以確認了,聲音來自大廳北側唯一開著門的房間,中年男子懷著迷惘和好奇走進了那個房間。
“歡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訪客了。站了一上午,又走了這麼久,辛苦您了,請坐吧。”
在房間內迎接著中年男子的,是一名藝術品一樣的青年,他的臉上的線條完美的融合雕塑的剛勁和油畫的柔美,多情的眼眸彷彿能夠洞悉一切,卻又有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無情決絕。嘴邊帶著淒涼的天使般的微笑,分不清是對萬物的讚美,還是嘲笑。
中年男子感到這個青年充滿了無法確定的危險氣息,卻又有讓人不自覺地向靠近的吸引力,他順從的在位於房間一角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的茶几上放著十幾高低不等,大小不同的杯子,大部分杯子是空的,少數幾個杯子中有水或者其他的不明液體。
“你怎麼知道的……站了一上午……”
“您出現的位置從這裡剛好可以看見哦。”
青年回頭看了看背後的窗戶,從放置著電腦的書桌前走出來。
“那麼,老伯來這裡的理由是?”
“理由?”
“來這裡的理由,兩個月之前,出現在這裡的那個人是因為找不到工作;五個月前的,似乎是被女朋友甩了;更早的一個,大概是去年,是因為考試失敗。現在的年輕人阿,都有著一顆脆弱的玻璃心,輕輕地碰一下就碎了。”
青年稍稍的停在了飲水機前,似乎在等待著中年男子讀懂自己的話。
中年男子急忙擺手:“我……我可不是……”
“那麼,您到這裡是為了看風景嗎?還是說你衣服口袋裡的只是隨手寫的散文?”
中年男子下意識的低頭,把手伸向了衣服口袋,可是……沒……沒有了,他抬頭卻看見青年的手裡搖晃他放著遺書的信封。
他什麼時候拿到的,他靠近過自己嗎?
中年男子想伸手去要回那份屬於自己的東西,卻不知為什麼,感到無法抬起手臂。
“這種東西放在身上可不好哦,跳下以後很容易被血汙染的,還是暫時由我來保管吧。”青年把信封放在了一邊,接著問道。
“您一定渴了吧,喝水嗎?”。
中年男子身體微微的顫抖著點了點頭。
青年指著茶几上的那些杯子:“我不喜歡一次性的東西,所以,沒有關係吧。”
他微笑著拿起了一隻紅色外面有類似傳統年畫上“連年有餘”圖案的馬克杯,將其注滿熱水後放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您和那些孩子們可不一樣,想必有更有趣的理由吧。”
青年坐到了中年男子的對面:“來說說吧,既然留了遺書,一定有想告訴他人的話語吧。如此的話,在還活著的時候不能說嗎?”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真的想聽嗎?只是無聊的個人經歷,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應該不會喜歡聽吧。”
“我是滿懷著誠心在懇請您。”
中年男子雙手握著杯子,杯中的液體不斷撞擊著杯壁:“我活得太累了。”
他繼續說著:“我生在一個小的縣城,那地方太小了,隨便朝一個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城。為了離開那個小地方,我拼命的讀書,然後考上了大學,研究生。那個時候的研究生,可不是現在能比的。”
青年點頭:“是啊,現在的研究生太多了,上次那個找不到工作自殺的就是。”
“我們那個時候,出個研究生可了不得了,多少地方都等著你去挑。”在回憶過去時,中年男子的眉宇間,流露出了他在踏入這個房間前未表現過的神采,“可是還是不願意被束縛阿,本來有了公職,沒幹幾年就跑去下海了。”
“可那個時候正是很好的時機,您很有先見性啊。”
中年男子把杯子放下,揮著手,以指揮千軍萬馬的姿態說著:“我那個時候畢竟是外行,一開始學人南下做到賣,結果幾次下來賠光了本錢。於是我靜下心來,思考著自己日後的方向。想來想去,最後又回到了所學的專業——計算機技術上,那個時候,還沒像現在這麼普及。我花了半年時間,自己寫了一款軟件,以集資經營的方式開始,結果半年後就不但還清了貸款,還淨賺了一百萬,一百萬啊,現在雖然沒多少,當時可是天文數字。我嚐到集資的甜頭,繼續吸收資金,把生意做大,又過了幾年,我已經有了數億的資產。”
中年男子停了下來,似乎眼前載重現在千軍萬馬潰敗消失的景象:“結果登高跌重,因為一些投資的失誤,我突然陷入了破產的境地……此後,就好像厄運纏住了我,我不斷的嘗試再次創業,也每每能在初期取得巨大的成效,可又無一不在之後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瞬即衰敗……我累了……不斷地重複著失敗……我可不要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原來如此,果然很無聊,你只是單純對生命這個遊戲~玩~膩~了~吧?林子峰先生?”青年看著對面的中年男子,他的笑容消失了,聲音平靜,沒有帶任何的感情。
“你……你怎麼知道的……”被叫出了名字的中年男子——林子峰結結巴巴的說著。他的臉上已經滿是疑惑和驚懼。雖然從踏上這一層開始,就不斷地經歷著各種難以想像的事情,可這一次他真的被嚇到了。
“只是在購入這裡之前,對它的背景稍稍的瞭解了一下,在上個世紀就有如此大膽設計,您的構思令人印象深刻,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購入?”
“嗯,購入。如果我說,這做大廈現在是屬於我的,是否會更明白呢。不過,我是很窮的,全部的積蓄在裝飾了這一層之後就全花光了。”青年說著,同時攤手錶示無奈,“我還以為我有很多錢呢,原來其實只有這麼一點。”
青年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玻璃後面的城市顯得渺小而淒涼:“不過即使現在,站在不是最高點的這裡,也有可以把這城市的大部分建築收在眼底。到了晚上,黑色塗滿了世界,然後燈亮起來了,就好像身在雲端一樣,多麼的美妙。世界是如此的美,為何要舍它而去呢?”
林子峰無力的說:“是我被它捨棄了……”
“我很欽佩不斷努力,在商場上屢敗屢戰的您啊,曾經,您無比的堅強,卻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這不是您的錯……” 青年轉過身來,背靠著透明的玻璃,“雖然任何像留住玩家的遊戲必然關卡重重,可折磨得玩家失去遊戲的慾望,一定是主持人的失敗。所以……”
“您要不要更換遊戲的主持人呢?”
青年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雖然是讓人溫暖而舒心而,卻不知為什麼帶著一絲推銷員的味道。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林子峰說著。
“簡單的說,既然您已經打算把生命捨棄了,那麼把它交我安排可以嗎?”
“交給你安排……?”林子峰更加不明白了。
“開始新的生活,一切交給我就可以。”
“你……你是在勸阻我……不讓我自殺?”
“如果您這樣想也可以,對給新京留下了這樣的風景的您,我也是心存感激的。
林子峰握緊了拳頭,經歷了最大的失敗,不是損失最嚴重的,也不是反差最大的,是身邊最後一個最初就跟隨的支持者也離開了。此後沒有人期待,身上也沒有債務揹負,這一次是輸乾乾淨淨的一次,也是得最徹底的一次。明明只是準備在這個改變了自己人生走向的地方把一切結束,可為什麼,為什麼要出這樣的計劃外狀況……
“那麼……我該怎麼做……”
“從這裡慢慢的走下去,我會告訴您該怎麼做的,保證會充滿新鮮刺激的全新故事在等著您。”
林子峰滿懷著疑問的看著青年,此時他尋死的想法,被對這個青年的深深好奇取代了。他是誰,他為什麼在這裡,又為什麼要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但林子峰沒有開口。
“好,就讓你安排吧。”
他點了點頭。
目送著林子峰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青年歡快的坐到了電腦前的轉椅上,快速的轉了幾圈,然後拿起了桌上的手機,開始發送短信。
“我又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了哦。”
他按下了輸入,沒有等對方回信,又向著同一人繼續發送著。
“不過,你那邊也有不錯的進展嘛。”
“好玩的傢伙一個一個都出現了。”
“你可要小心,不要玩得太過火哦。”
“不過,你真的沒事嗎?”
“已經很久都沒有回我的信息了呢”
“需不需要我去救你呢?Angel_”
第六章
“Angel……”
袁耀看著關於這個名為Angel的女孩的資料。
法師不是無所不能的,法術同樣也不是。
在找到一個幾乎沒有印象的女孩這樣的問題面前,作為法師的袁耀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要做的事情明明不在擅長的領域內,可還是接下來了。
沒辦法不回應狒狒的期待啊。
袁耀敲打著鍵盤,把看到的資料再次梳理。
大體上所要找的女孩的基本信息可以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明面上的:16歲的混血兒,在蒙特利爾長大,一直就讀於教會學校,兩年前回國,目前在密德薩斯中學讀高二,看學校方面的評定,似乎成績優秀是優等生,人人喜歡的乖乖女。完全符合富家千金,上流淑女的標準。
可惜沒有任何的意義。
只是用來看的,也只能用來看。
“過分的在意別人眼中的自己,即使生在異國也逃不了滲入骨子裡的東西呢。”
袁耀把注意力轉向了另外一份,是狒狒收集內容。
首先是一組照片,照片的中心都是一個嬌小的金髮女孩。大概由於是偷拍的緣故,圖像都顯得不夠清楚,和女孩的美卻依然穿透了平板的畫面,展現在了袁耀的眼前。那是青春活潑的氣息,她大部分時候都在笑著,可每一張照片上的笑容都不相同,無論是抿嘴微笑,還是毫無顧忌的大笑,讓人著迷。
照片上都有日期和時間,袁耀對照了日曆,大部分都是正常情況下的上課時間。
相片上的時間固然是由照相機的設置決定的,可袁耀還是相信,這都是記錄著Angel逃課的證據。
——很早就進入了家族事務的核心,對很多“工作”都有參與。幾乎從來不去學校,經常在街上閒逛。
狒狒是這樣總結的。
“果然很有問題……”
——薛家也從未向Angel所在的學校施加過任何影響,她的生活,家裡人幾乎從不過問。
“如果相信狒狒的話,學校的評定就太怪異了。如此頻繁的曠課,卻沒有任何的記錄。學校為什麼要袒護她……”
反覆的讀著資料,袁耀發現仔細比對的話,其中細微的矛盾越來越多的浮現。
也許,學校其實並沒有袒護她,只是學校看見的同狒狒發現的不同。
微妙的非現實感,這就是狒狒所說的可以插手的縫隙麼。
袁耀推開了電腦。圍繞著Angel的怪異,主要表現為無法確認在某一個時間段她的所在和所為。從現實的觀點看固然離奇,可真的要實現的話,袁耀知道的方法也有好幾種。
“是操縱時間?還是空間跳躍,或者……”
袁耀偏頭望向了電腦,目光落在了打開的文件夾內一張一張的照片上。他放大了其中的幾張,照片上的Angel都沒有笑,在畫面的角落,應該只是偶然被拍入的路人也都有幾分眼熟,似乎最近在什麼地方看見過。
“是在哪裡呢?”
調出了電腦的歷史記錄,袁耀重新看了一次。
“原來如此……同時出現的怪異果然很少是彼此孤立的。”
他從懷裡掏出了記事本,在上面記下了:
“新京第一醫院……”
“一隻烏鴉口渴了,到處找水喝。”
白色的病房內,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穿著藍白相間病號服的女孩躺在床上專心的高聲的朗讀著低幼的讀本。
“今天要去做什麼呢?”
“去曬日光浴吧。”
“好啊,好啊。”
“不帶小娜去哦~”
“怎麼能這樣,嗚嗚嗚~”
在房間中央的地上,另外三個同樣年齡,同樣穿著的女孩則抱者洋娃娃,認真的玩著過家家。
雖然是在做著同年齡不相符的事情,卻似乎沒有任何的做作,有的只是一派天真爛漫。看著此時的她們享受著簡單的幸福,不由的讓人會懷疑,成長的意義。
房間裡唯一安靜的女孩,抱著畫板拿著水筆,她衣服上的色彩要絢麗得多,滿是東一道西一道的畫筆留下的痕跡,把原本的簡單的顏色都覆蓋了。
她們就是暫時定名為“非應力性突發失憶症”的患者。尚未完全確認病因,只是依照目前的病理,集中在新京第一醫院住院。
由於大體上雖然排除由於創傷的可能,目前的治療也僅限於輕微的藥物和心理輔導,不過收效甚微。只能繼續觀察。
安靜的女孩咬著嘴唇,賭氣似的在畫板塗抹。可她的眼睛並不完全的停留在自己的創作上,而是不時的把目光甩到房間的門口。
此時,一個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出現在了門邊,正透過玻璃向內看著。
女孩和那名男子目光相交,立刻埋頭繼續胡亂的畫著,等她再次小心翼翼的向外看時,門口的人已經不見了。
女孩不知為什麼,好像鬆了口氣,她摔了手裡的畫筆,閉上眼睛躺了下來,把全部身心都沐浴在了五月午後的陽光下。
在溫暖的陽光下,追著風兒舞蹈,裙襬像花兒一樣開放。
身邊還有兩三個人,模糊不清的人,在唱著,歡笑著。
可以拉著他們的手,可以撲到他們的懷裡,應該是很親近的人吧。
雖然模糊,但在一起盡情的嬉戲著。
陽光的味道,好香。
明明心情是如此的愉快。
可身體為什麼如此的疼。
身體,身體在燃燒著,燒焦了,變成灰了……
好痛苦,不要……
在掙扎中睜開了眼睛,夏朧把雙手抬到眼前,白皙的雙手沒有焦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有感到異常。
“原來只是一場關於太陽的夢嗎?”
可不單是夢到太陽,連做夢都是前所未有的經歷。
此前的睡眠都像死亡一樣,或者說,像幻覺一樣。
閉上眼睛,睜開眼睛,剎那之間,日晝已逝。
像這樣從突然的驚醒,也是第一次。
“因為安穩的日子結束了嗎?”
安穩的日子?夏朧懷疑剛剛說出這樣詞彙的人,是否真的是自己。她轉頭看著衣櫃上的鏡子,鏡子裡的女孩纖細而柔弱,好像受到驚嚇的小鳥一般努力蜷縮著身體,目光帶著似乎是偽裝的兇惡,那種為自己打氣尚可,要嚇退敵人卻遠遠不夠的兇惡。
“假裝什麼人畜無害,明明其實就是怪物。”
夏朧對鏡子中的女孩說著,可那個女孩卻拼命的搖著頭,黑色的長髮蛇一樣的扭曲著。
“怪物,怪物,怪物……”
鏡子中的女孩咬著嘴唇,她的眼中閃動著晶瑩的光,但到底還是忍住了淚,恨恨的看著夏朧,倔強的維持著自己的尊嚴。
“啊,你還不肯放棄嗎?”
夏朧放開身體,重新倒在床上。
稀疏的光線穿透了厚重的窗簾,刺在身上針扎般的痛。
好像隔絕舞臺和現實的帷幕,窗簾將夏朧的生活帶入了戲劇一樣的夢中。
想這樣繼續睡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吧。
夏朧從床上起身,身體陣陣痠麻,只能勉強的活動,扶了窗臺才沒有倒下。
如果拉開窗簾的話……
不行!
孤獨的自我毀滅,是沒有價值的。
明明是早就認定的。
鏡子中的女孩還在看著呢。
把自己從窗臺邊推開,夏朧搖搖晃晃的走進了書房。
書房和臥室,是兩層的套房中,她平日活動的僅有的兩個房間。
從未有過對一般食物的飢餓感,也沒有任何對血以外的食物的慾望,所以沒有吃過東西,相應的生理活動也沒有過。
為了確認自己的所屬,夏朧曾經大量的閱讀和比對,啃食各種關於吸血鬼的故事和傳說。
可惜所帶來的,只是她不願意承認的、對自己屬於異類的更深的焦慮。
書房內存放的書,大部分都是關於此類。
可最近其他種類的書也多了起來。
無法同他人直接接觸,只能依靠閱讀吧。
想要守住關起門後的獨自一個人的小天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被關住的是外面的世界,還是自己的心?
直到現在,夏朧依然格外的害怕獨處。
在大屋內,時隱時現的有人相伴的正常歲月的記憶,不是冬天帶來溫暖的火焰,而是卡在喉嚨的魚骨。
夢也是一個人,醒也是一個人。
哭也是一個人,笑也是一個人。
喜悅,想要人一起分享。
悲傷,想要人一同分擔。
不,如果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又說什麼喜悅和悲傷……
又怎麼判斷是哭還是笑……
又怎麼界定是夢還是醒……
想要,想要,想要……有人一起……
即使晝夜顛倒,可依然不能改變,看似伸手可及……並非一個人的生活……
即使是怪物,也會有同類的存在吧……
為什麼,都記不起來呢……
如果全部都忘記的話,反而更好吧。初生一般的重新開始,重新學習,重新體會……
現在不是……
記憶中,應該筆直如同一條線一樣的存在過的軌跡,成了不斷纏繞的錯亂的波紋,看不到起點,也望不到盡頭,懸在了空中。
被模糊的記憶囚禁在只屬於自己的王國的夏朧,不由得愛上了讀書。
書就好像開啟緊閉的世界大門的鑰匙,給她短暫的假釋。
可在一段時間內,夏朧缺乏獲得書的渠道。大部分的店鋪都日落前關門,而網絡購物則缺乏選擇的隨意性。
不久之前,一家24小時的書店在附近開業,改變了這一點。夏朧很快成了那家書店的常客。
此時的夏朧已經決定了,把早先的記憶歸為模糊的不真實。
也許是在逃避,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她沒有打算立刻改變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如何改變。
所以……繼續著日常的活動吧……書店……
“今天也過去吧……”
夏朧輕敲著一本本書的書脊。
“……日落之後。”
黑暗的房間已經被水淹到了一半。
“嗒~”
水氣凝聚成的液滴從高處落下,在空中映出了女孩伶仃的身姿,最後變成了水面的一圈圈漣漪。
女孩的雙手被麻繩綁著,吊在生鏽的金屬管上,纖細的手臂承擔了身體的重量,被拉直得好像隨時可能斷掉。女孩的半身沒入水中,身上的高中制服溼了大半,緊緊的貼在她的身體上,浸透在水裡的裙邊隨著水流而起伏著。女孩無力垂著頭,俏麗的容顏在水面投下黑色模糊的影子。她令任何獲取者都會神魂顛倒的朱唇已經褪去了血色,灰色的雙眸不復媚眼如絲,空洞的半睜著,嬌小的軀體有輕微的浮腫,好像被抽去了絲線的木偶,維持著被擺放好的姿勢一動也不動。沒有任何活著的氣息,緩慢起伏著的胸口,是女孩依然生存的唯一證明。
偶有的水滴聲之外,房間不時有“嘟嘟”的無力的電子音。聲音像是一隻小動物斷氣前的無力哀鳴。
那是來自一部貼著很多蘋果花紋的可愛手機。因為墜飾卡在牆壁縫隙裡,而被吊在空中,和女孩相對著。
手機下方的鐵灰色牆壁上留著一條一條清晰的水刻下的灰白色的線。
每一條都是一個記錄,記錄著房間內的水面曾經到過這樣的高度。
女孩和手機,都置身被線度量的世界裡。
她們的位置剛剛在最高一條線上一點點。
要淹沒她們只需要更高一點點。
落日的光透過細小的孔洞,金色的蠕蟲一樣,在黑暗的房間內的女孩身上緩慢的爬動,直到融入女孩的同樣顏色的長髮中。
房間內的水面隨著日落緩緩的升高,開始跨過每一條作為記錄的線。
手機繼續哀鳴,而女孩依然木偶般安靜。
第七章
郭彧不知道自己怎樣在迎來放學的。當他走出密德薩斯學園大門時,才發現白天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渾渾噩噩的一整天阿,上課的內容什麼都沒有聽到。
走在學園外的步行街上,郭彧依然沒辦法從困擾自己的問題中解脫出來。
關於她的問題。
名字叫做唐糖,通常被稱為Sweet的女孩子,她到底去哪裡了,她為什麼沒有回家……
郭彧發現自己想不出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郭彧所知道的唐糖,只是鄰班的女生。他完完全全的不瞭解她,即使是昨天,也沒有和她說過話。
可還是在意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那次運動會嗎?當時的她在場邊很有氣勢的高喊著,為自己的班級打氣,從早上比賽開始一直到黃昏當天的全部項目結束。雖然最後聲音變得沙啞,可她在斜陽之下笑起來的樣子,是如此的讓人心動。
還是那個時候?下課時從隔壁的教室經過,看見她單手托腮看著窗外,另外一隻手在桌上敲打的一首古老曲子的拍子。在嘈雜之中,沒有其他人注意吧,應該只有自己聽到了,還以為那首曲子現在已經不會有別人知道呢,心底有一種隱隱的獲得知己的感覺。
或許更早吧……早起在學校鍛鍊的時候,不經意向著遙遠不可及的藍天望去,卻看見了高高的教學樓上,她在窗邊的臉。風拂過,吹亂了她的劉海,那樣的神情多麼的落寞。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人能看見吧,讓人不由得想靠近她……
沒有辦法找出開始的時間啊……
因為一直,一直都在在意她……
“還沒有回家……那她去了哪裡呢?”
“如果問的是Sweet,我好像知道哦。”
隨著聲音的出現,郭彧的後腦也捱了一下。
“連續兩次被Toni打到,郭彧,你真的是一反常態。”
郭彧看著出現在身邊的托尼和永霖。托尼笑嘻嘻的雙手抱在腦後吹著口哨,永霖則一臉嚴肅的推了一下眼鏡。
“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們是朋友嘛,這樣的事情,怎麼瞞得過……”
永霖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怎麼瞞得過Rain的眼睛。”托尼結結巴巴的把話說完。
永霖依舊虎著臉:“要謹言慎行。”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已經漲紅了臉,緊張的身體在顫抖的郭彧,接著說:“Toni也不是要有意對你有所保留,只是他不知道你對唐糖特別關注。”
托尼拍著郭彧的肩膀:“沒什麼可擔心的,只是離家出走而已,這個年紀,誰都會有幾次的。”
“離家出走?”
“只是猜測啦,反正應該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郭彧在心裡說著,說沒有遇到危險時你不知道吧。
托尼繞著郭彧走著:“我的室友昨天晚上,恩,不對,應該是今天了,今天早上還見過她。”
郭彧只能跟著托尼的邁步而轉身:“室友? ”
“我記得是個埃及留學生,還是新教的牧師。”永霖說著。
“兼職牧師,伊斯蘭世界走出來的新教兼職牧師,多麼的有趣。”
托尼說著,他似乎感覺到郭彧投來的目光開始閃動寒光了,急忙回到了正題。
“他還有一個兼職,在一家24小時的書店作晚班的營業員,從下午5點到早上5點。他今天早上在書店看見Sweet了。”
“他認識Sweet麼?”
聽了郭彧的疑問,托尼搖著頭說:“他不認識,但是我認識阿。那傢伙只是看見一個可愛的女孩,於是隨手用手機照了像,然後發給了我。放心,據說她看上了一切安好,應該只是……”
“書店,書店在哪裡?”郭彧打斷了托尼的話,急切的問著。
“公園的前面塔冢路上。”
“Rain也知道麼?”
“偶爾會去。”
郭彧感覺到托尼和永霖的聲音似乎變小了,因為自己已經跑了起來。向著書店所在的方向。
“喂,你現在過去她也不一定在阿。”
托尼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已經有些模糊了。
是的,也許她已經離開了。
但是沒有辦法,身體不由自主的,已經動起來了阿。
夕陽下,被同伴丟下的兩個少年繼續沿著步行街走著。
“這個傢伙,果然到了思春期了麼。不過,我可從來不知道Grace喜歡Sweet,Rain你是怎麼知道的。”
“……”
“難道是因為……啊……我錯了……すみません,永霖樣……啊……”
上城區街角的公園被周圍林立的高樓罩在影子裡,灰濛濛的天空被簇擁著的高樓切割,變成塊狀。
不遠處的十字街口,構成了這座城市的血液的車流和人流,在如同心臟跳動般的交通燈的紅綠變化中交錯穿梭著。
道路盡頭的大廈,金色的外層玻璃在光的魔術中閃著七彩,大廈頂端“薛氏”的廣告牌和太陽爭奪著天空的霸權。
狒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寫在天上的自己擁有的姓氏,把身體又向後靠了靠,把頭偏到了一邊。
真是該死,為什麼在任何地方都逃不開……
因為根本沒辦法逃脫吧……
從出生之日開始,所擁有的姓,已經註定要跟隨一輩子了。
不過當時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特別。姓“賈”也好,姓“史”也好,姓“薛”也好,都只是一個用來稱呼的符號。
後來到了什麼時候,發現其實真是不一樣了呢。
第一次雙手沾滿血的時候,還是第一次看見血的時候?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記得……
其實大概很早就知道了吧。
很早很早……
知道了自己擁有的姓的意義,知道了自己最終的走向和歸屬。
所以,一直很少和他人接觸。
不是普通人中的一員,早晚會同他們分道揚鑣的。因為害怕最後的孤單,所以選擇了最怯懦的辦法。
那個時候還是太小了,也太傻了。
如果多有幾個朋友,現在的自己也不會自暴自棄到如此地步吧……
“把自己的錯誤推到其他人的身上,身為人類的悲哀啊。”
狒狒自嘲的笑著,他掏出了手機看了看,沒有新的短信也沒有任何來電。
“還不到時間嗎……”
不遠處,三個大概是剛放學的少年在步行街上走著。
其中有兩個,他們的身高几乎明顯的相差了一個頭,他們在打打鬧鬧著;而另外一個戴眼鏡的,則扮演著安靜而理智的調和者的角色吧。
狒狒猜測著,看著三個少年中的一個快速從同伴的身邊跑開,而剩下的兩個則又比劃上了。
“如果把其中的一個換掉,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的樣子吧……”
狒狒回味著自己說出的話。
“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居然沒有任何清晰印象……
明明應該是被深深銘刻,一直到老了以後還能拿出來作為笑談的……
可是現在已經把全部的細節都忘記了……
人類的腦子真是不可靠的東西啊……
正是因為善於忘記,人類才能偽裝出堅強的樣子,努力的生活下去吧。
不過,即使是再善忘,也會一些東西無法從心底抹去的。
——“嘿,傻猴子,我還差三張就收全了哦。”“我就差一張拉,哈哈。”
——“哪,傻猴子,答完了記得給我傳條。”“中間隔了三排啊。”“想點辦法啊。”“好,我給你疊個飛機丟過去。”
——“喂,傻猴子,剛才那個球應該傳給我的,我可以投三分了。”“明顯我的位置比較好。”
——“唔,傻猴子,數學和物理還是我比較高,語文差不多……”“歷史和化學我都遙遙領先阿……雖然總分比你低一點……”
——“啊,傻猴子,五點鐘方向,有影刀砍我的狂徒,派幾個房子過來。”“你慢慢等啊,我還沒升速度呢!”
明明只是平凡的事情,匯聚起來卻有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唯一的朋友阿,好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樣的存在。
會滿懷喜悅的想著,他和自己一樣沉入這樣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狒狒深深鄙視著懷有這樣想法的自己,也決心盡最大的努力完成作為朋友的義務。
所以,就算是忘記了細節,忘記了緣由,可那傢伙在心底所在意的人,想要守護的人,也一定要幫他守護下去。
是的,對那傢伙來說意義非同尋常的人。
是那個有著黑色的長髮,慘白色的肌膚,好像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上仕女一般的少女。
是那個只會在夜幕降臨後出現,充滿著危險氣息的,謎一般的少女。
應該見過她,應該認識她,應該熟悉她,可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靠不住的記憶阿……”
狒狒再一次向口袋摸去,這一次卻是掏出了一個桔子,他慢慢的把桔子皮完整的撥下,一片一片的把果肉放入口中。
“明明是同一個果實……也有的酸澀,有的甜蜜……”
腦海中女孩的樣子慢慢的模糊起來,和另一個的金髮的少女重疊,最後被那個嬌小的金髮少女所取代。
——最初見到的時候,還是被家人簇擁著的小小的女孩,因為是第一次從加拿大回來,加上幾乎語言不通,只是躲在叔叔的懷裡。
——但是很快和自己就熟悉起來,家人的稱呼中第一被叫出來的就是自己這個“哥哥”,過年前後跟著自己在滿是積雪的院子裡跑來跑去。明明還是個愛哭的小丫頭,卻格外的喜歡放炮。
——再次回來的時候是過了幾年的夏天了,跟著祖父母的海邊度假。頭髮紮成了馬尾,但是看上去依然是那麼小,還會因為想家而偷偷在祖母身邊撒嬌。在自己面前時,大部分時候都是聽話的小跟班,不過也有時不肯示弱,比如抓螃蟹和挖蛤蜊都嚷嚷著要比賽。
——再次見到的時候,頭髮放了下來,從前的瘋丫頭消失不見了,儼然是淑女的樣子。和家人相見時能做到落落大方,唯一用稱呼的,還是自己這個“哥哥”。
可是……
為什麼要回來……
好不容易有機會脫離,到了那麼遠的地方,為什麼非要回來……
就算是想要回來讀書,也沒必要去摻和家裡的事情啊……Angel……
“需要守護的公主有兩位,作這樣的一個騎士還真是辛苦……”
狒狒揚手把桔子皮拋入一邊的垃圾筒。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
“這一定是娛樂活動的……騙人的……”
林子峰對自己說著,他正藏身於街角的黑暗之中,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的在體內疾馳。
“一定是玩笑的……”
林子峰繼續說著,他的腿在顫動著,不,可以說林子峰的全身,甚至連呼吸都在顫抖,全身只有雙手僵硬不動。
林子峰的手上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黑色器物,平時在隔著屏幕的另一個世界才能看見的,危險的、只要手指扣在機簧上就可以決定他人生死的武器—— 一把手槍。
如果對輕武器熟悉的話,可以認出是一把Glock19。但就林子峰而言,他只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是被國家嚴格管制的違禁物品。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之前所發生的事情,對林子峰而言都缺乏真實性。他抱著尋死的決心,走上了那座帶來生命轉折的大樓,但是在大樓之內,一百零七層,卻遇到了一個自稱是大樓現在的所有人的青年。
那個青年太奇怪,好像可以洞悉一切。就是因為遇到他,強烈的好奇讓林子峰把自殺的念頭暫時拋在了腦後,渾渾噩噩的離開了。
然後口袋裡,自己傳來了聲音,是一部陌生手機的短信鈴聲。
是冒險開始的指令。
彷彿是電影中的情節,林子峰按照短信,找到了附近的一家超市,用拿到的號碼開打了電子存物櫃,迎接他的是到下一個地點的新的指示。
然後,從健身房的存衣櫃,到火車站的服務檯,甚至還有一條路標在留在酒店的私藏酒瓶上。
跟著不斷的線索,林子峰在新京上下游走,最後,被帶到了這裡,打開了黑暗小巷中的垃圾箱,從垃圾箱的側壁取出了膠帶封貼的紙包中,撕開紙包,顯現出來的,就是現在拿在手裡的這把手槍。
伴隨著手槍的,還是一張小小的紙條,紙條上寫著:
“對面街上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持槍衝進去,實施搶劫吧。”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林子峰只會對此一笑了之吧。一天以來過於虛幻的經歷,讓他失去了對現實的實感,他已經在腦中形成了遵循指示而行動的慣性。
他告訴著自己,只是某種玩笑或者實拍整人節目之類,一定有人在看著他偷笑。
他發現自己並不難被說服。
手裡握著槍,他向著街對面亮著等的店鋪走去。
第八章
“我想,也許你需要這本書。”
夏朧放棄了掂起腳去拿架子最上排的書的企圖,轉頭望向身邊對自己說話的人。
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她向著夏朧遞過來一本書,Streams in the Desert ,似乎是一本奇怪的書。
不過,現在夏朧身處的書店裡,大部分都是這種奇怪的書。
夏朧是從這家書店開張起,就經常光顧了。附近24小時營業的店鋪不多,書店更是獨此一家,所以也就成了夏朧經常用來在夜裡打發時間的地方。
今天,她像往常一樣,在夜幕降臨後來到這裡。
書店的夜班售貨員是一個年輕的黑人,棲身的城市裡,各種各樣的外國人也多了起來,夏朧夜間遊蕩的時候,經常會遇到。不知道為什麼,夏朧對黑人店員完全不會產生渴求血的衝動,於是他也就成了夏朧不多的“熟人”中的一個。雖然他的名字在胸前的員工牌上就有,可夏朧也沒有想過去記住,所以至今依然只是見面最多彼此點頭的關係。
只是來尋找書的,夏朧來書店只抱著單純而明確的目的。
然後,就遇到了突然出現的這個女孩。
夏朧看著眼前的女孩,穿著附近學校校服,頭髮染成了茶色,紮成雙馬尾,眼睛眯起來,臉上帶著醉人的笑容。這張面孔在夏朧自認為不可靠的記憶中,也是存在的……
“你……”
夏朧伸出去接書的手停住了,她記得眼前的女孩是不久之前的某個晚上,曾經在公園遇到過。
當時的她散發著血的味道,夏朧幾乎曾確信,她自己被自己“吃”掉了……
原來還活著麼……原來自己還沒有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麼……
算是又回到人世吧……謝謝你的堅持……夏朧在心裡說著。
“我們之前見過……吧?”她小心的問道。
這樣意外的相遇,又讓夏朧開始擔心,自己和這個女孩的相見,是否是真的發生過了。
是的,記憶中的女孩,非常的誘人,讓人無法自持,而現在的女孩,明明是一樣的臉,卻完全沒有血的氣息,也絲毫無法引起夏朧的“食慾”。
女孩很快搖了搖頭,但在一陣沉默之後,又點了點頭:“也許算是見過吧。”
她把書放到了夏朧的手上。
“生活有時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如果你瞭解我現在的生活,一定不會這麼說吧,夏朧想著。
女孩的手和夏朧的手在書的傳遞中有了輕微的碰觸,只是蜻蜓點水般的接觸,對夏朧而言,卻彷彿腦中被重錘敲擊。
夏朧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身體也幾乎站立不穩,她鬆開了手,剛剛接過來的書也掉到了地上了。
她有些迷惑的說著:“停電了嗎……”
黑暗中,聽見那個女孩似乎在說著什麼。
“如此的……荒涼……如此的……孤單……”
在女孩的喃喃低語中,夏朧感到光亮又回來了,但是眼前依然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她看見面前的女孩淚眼婆娑,似乎正望著自己出神。
她怎麼了?
是因為心疼被自己掉落的書嗎?
“對……對不起……”
夏朧道歉的同時也想伏下身吧書拾起,可眩暈之感讓她只能扶著身邊的書架來穩住身體。
女孩像伸手攙扶夏朧,但在伸出手的時候猶豫了。
“我想要……多看一眼,可以嗎?”
“看我……看我什麼……我有什麼看好的……”夏朧迷迷糊糊的說著。
女孩的手一點一點的向夏朧貼了過來,她說著:“因為你很特別……從來沒有見過……像你一樣的……”
“是的……我也沒有見過……”
“就讓我看看吧。”
女孩的手指輕輕的放在夏朧的手臂上。
“啊~”
好像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一般,女孩後退了幾步,靠著書架倒下了。
於此同時,夏朧聽見了一些嘈雜的聲音。
今天的來這裡的人真多啊,夏朧把頭轉向了櫃檯前,在恍惚中,她的目光越過了書架之間的走道,看見前排書架後面,有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
他是誰……
好像開口就能喚出,只差,只差一點點的就是想不起來……
腦袋要裂開了……
那身影為什麼看上去那麼的熟悉……
他看過來,目光溫暖而危險……
好像太陽一樣……
遙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麼人在呼喊……
在喊什麼呢?
聽不清楚,不去管它了……
如同被燈光吸引的飛蛾,夏朧向著黑衣的男子走了過去……
“砰!”
一聲低沉的悶響讓某個空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凝固。
那是一間24小時營業的書店。
圖書區的部分佈置成了以收款臺為中心的扇形,左右三條通道把前後九排書架分成了三個區域,左邊的通道對著收款臺,而右邊的通向款臺對面的閱讀區。
雖然是24小時,但由於位置過於的偏僻,一般入夜之後就很少有顧客了,讓人有時會懷疑24小時營業的價值。
不過,現在,這裡卻聚集著不少人。
各種各樣的不同的,人?也許吧……
只是此時狀況,可以說並不怎麼令人輕鬆愉快。
書店的唯一夜班店員,一個穿著綠色工作服乾瘦的黑人青年雙手抱頭面對著牆壁站立著,他的脖子上掛著墜有銀色十字架的項鍊,此刻正在低聲的祈禱。
店員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那個站在收款臺前的中年男子。他的個子不高,帶著白霜的頭髮顯得非常凌亂,臉上也有幾處細小的破損。中年男子穿著有八成新的灰色外套,身上帶著汗臭和腐敗之物的味道,他的手臂搖晃著,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槍,一團煙塵從槍口散開。槍口延伸的方向指向了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正沿著左邊通道向前走著。她有著烏黑透亮的長髮和在髮色的反襯下格外白皙的肌膚。在女孩的粉色吊帶長裙右胸的位置,有一個破損的小洞,紅色正從小洞的位置向外擴張開。她原本邁步行進的身體微微前傾,臉所朝的方向卻不是槍口,而是在第二排書架後面的一個人。女孩望著那個人的眼中,充滿迷惘又帶著讓人不解的幸福。
黑髮女孩的雙眸中倒映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青年。他有著一副好像文藝青年的臉,如果不是眼窩稍深,鼻樑太高,就顯得秀氣的過分了。這樣稍顯幼稚的臉,同他挺拔的身姿相比,有著細小的不協調。書架後面的位置對收款臺而言彼此都是視覺的死角,青年的目光在黑髮女孩和被書架阻隔的收款臺間跳動。他的臉上交織著悲傷與喜悅,原本似乎想去拉住黑髮女孩的手,現在則變成準備衝過去摟住她了。
黑色西服青年的身後不遠處的右邊通道上,另一個簡單的穿著白色襯衣的青年正因為槍聲急轉著頭往回看。他站在右通道靠近第二排和第三排書架之間的位置,視野也被書架擋住了,只能看見黑髮女孩和黑衣青年的相對。為此,他把手指伸到了自己亂蓬蓬的頭髮中。
白色襯衣青年在頭轉了回去之前,正準備向著第七排書架後面走去準備,因為他看見一個穿著密德薩斯校服的女孩靠著書架坐在地上。那個女孩的頭髮部分染成了茶色,紮成了雙馬尾,蜷縮著身體,像是被捲入暴風雨中的蝴蝶般瑟瑟發抖。
還有一個人在暗處注意著這個女孩子,那是套著淺黃色T-shirt的個子不高的少年。他捧著一本厚重的年鑑,從書的一側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看著雙馬尾的女孩。少年在原地踏著步子,舉棋不定的樣子。
隨著槍聲,一切在瞬間定格了。
然後,混亂開始了……
“夏朧!!!”
袁耀高呼著被擊中的黑髮女孩的名字。
夏朧……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為什麼你在我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為什麼你一齣現就伴隨著血呢……
——為什麼……
袁耀在心裡問著自己,可身體已經在第一時間向著夏朧衝了過去。
袁耀之前可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在下午,他進行了一次簡單的遠足,回家的途中意外在街邊遇到了狒狒。狒狒那傢伙,當時的感覺就非常的奇怪,完全是要把自己趕走的架勢。說要到附近的這個書店來看看的時候,狒狒也推三阻四的……
——原來是這樣,原來你在這裡啊……
——你和之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還好嗎……
——現在,你怎麼樣了……
真實的痛覺擾亂了袁耀的感傷,他停在了距離夏朧距離一臂的位置。袁耀低下頭,看見自己面前的女孩,用右手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三道從前胸到小腹的血肉模糊的抓痕。是的,在抓痕的末端,夏朧的三根手指的第一個關節之前,都沒入了自己的身體。
夏朧的眼睛,被紅色徹底填充,多於的部分匯聚到眼角,化成兩點血色的淚。
“夏……”
袁耀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感到地面在轉動。不,不是地面,而是他被夏朧反手輕描淡寫般的橫著甩了出去,撞到了後面的書架上,從書架上又翻滾著摔倒了地上。
“……朧!”
咳嗽著,再次的喊出了那個名字,袁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他看見夏朧正慢慢抬高沾滿紅色的液體——自己的血的右手。
夏朧把手抬過了頭頂,她側仰著頭,看著在自己指尖匯聚成的液滴。
手指在晃動,液滴墜下,其中的一點被伸出的舌尖捲起,消失在同樣顏色的唇所封閉的世界中,其他的在夏朧的臉上化為了綻放的花。
“讓人懷念的味道啊……”
夏朧眼睛迷離著。
此時,她神情的是極滿足的。
被袁耀撞擊的書架翻倒,壓向了後面的書架,第二排之後第三排、第四排……一排排開始向骨牌一樣的倒下。
聯動在傳遞到第七排的時候停止了。
“嗷~”
隨著野獸般的吼聲,那排書架,放滿了書有數噸重的書架升高了,是被一個黃衫少年舉著跳了起了來,在空中向了夏朧拋了過去。
然後少年落在了因為失去了依託而傾斜的第六排書架頂上。
“我現在不允許有人傷害她……”
袁耀高速的念出了咒文,書架在砸向夏朧的途中,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空氣泛起了水一般的波動。書架彷彿沉入水中一般,消失在了空中,就像是被空氣吃掉了。
“哪裡來的野獸……”
“滿是血的味道的怪物……”
“她還不是怪物!但是,夏朧,你要是不清醒過來,我一樣會……”
“鈴~~~~~~”
袁耀,少年和夏朧三個人的短暫對峙,被姍姍來遲的尖銳的警鈴聲打斷,緊接著整個書店的電源在瞬間被切斷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讓人無法看穿的黑暗……
第九章
某網絡聊天室
Ra進入聊天室
木樁:啊,Ra早
Ra:木樁早,咩早,葉子早
Sheepy:~
Sheepy:早
Ra: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Sheepy:也好累啊,好累啊
木樁:Ra怎麼了,又變熊去了?咩怎麼了?
*Sheepy 在和幾百條代碼做戰
Sheepy:完全不知道其中哪裡有錯誤
Ra:嗯,剛剛變熊回來。
Ra:今天去刷戰場了,好可怕
*木樁 完全不知道戰場哪裡可怕
Ra:敵人都好可怕
Ra:木樁你又不上山,自然不知道
Ra:今天的人也不多啊,葉子也不說話
Sheepy:在忙
木樁:月光剛剛上了一下,一句話沒說就下去了
Ra:月光出現了麼,還以為她失蹤了
木樁:惡魔也沒出現,真是少見
Ra:對啊,他不是24小時掛的麼
惡魔的低語進入聊天室
木樁:@@
Ra:-。-
木樁:召喚了
Ra:神奇的房間
惡魔的低語:大家早
惡魔的低語:在等我麼,今天家裡來客人了
木樁:惡魔的家還有客人敢去麼
惡魔的低語:而且還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Ra:世上膽大妄為的傢伙真多啊
Leaf|洗澡 現已將其暱稱改為 Leaf|呆
木樁:說起來,那些失憶的女孩子們還沒好啊
惡魔的低語:木樁對失憶的事情格外關心啊
木樁:因為是女孩子啊
Leaf|呆:失憶什麼的,喝可樂就可以了••
Leaf|呆:可樂包治百病哦••
Leaf|呆:被地震埋住的人都知道要喝可樂來恢復哦••
惡魔的低語:是啊,可樂最厲害了
惡魔的低語:不過,對客人中賴著不走的女孩子有效麼
*Sheepy 眨眼
Sheepy:似乎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哦
Ra:哦,女孩子不走?不怕葉子生氣麼
*Leaf|呆 不生氣
Leaf|呆:為什麼要生氣••
Leaf|呆:有什麼理由生氣嗎••
Leaf|呆 現已將其暱稱改為 Leaf|忙
*Leaf|忙 忙去了
木樁:果然生氣了
惡魔的低語:公主在忙什麼呢……
惡魔的低語:不理我了麼……
Ra:自做自受啊
惡魔的低語:算了,法師也沒在?
度假中的法師 加入了聊天室
木樁:@@
木樁:又召喚了
Ra:百發百中的召喚啊
度假中的法師:在找我麼?
木樁:惡魔剛才好像在找你
度假中的法師:惡魔,找我什麼事情?
惡魔的低語:嗯……不過,找你什麼事情來的?
惡魔的低語:啊,忘記了,人的記憶真是靠不住啊
惡魔的低語:哈哈
惡魔的低語:那麼,先下去了,客人似乎不高興了
惡魔的低語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師: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Sheepy:終於找到錯誤了,原來那邊發過來的數據就錯了
Sheepy:難怪怎麼改代碼都沒用
木樁:完全不知道咩在說什麼啊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袁耀正坐在沙發上出神。原本是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因為被一層塵土覆蓋,看上去已經變成了灰色。
袁耀正在新京西南新開發區內,一個叫做濱南花園的住宅小區中的某個房間裡。小區內的住房都是上下兩層的套間,而在頂層的這間則包括屋頂一共上下三層的套房。套房的室內有樓梯連接,下面兩層都是三室一廳,而最上面一層則是屋頂陽臺。能容納五、六個人居住也不顯得擁擠的房屋,此時似乎因為長時間內被沒有正常生活所使用,而嚴重的缺乏人的氣息。
敲門聲再次傳來,同時伴隨著手機的鈴聲。袁耀沒有理會手機,直接走過去打開房門。從沙發上起身帶動的塵土,讓他狠狠地打了個噴嚏,牽動得喉嚨深處一陣的甜腥。
出現在門外的,是正把手機放在耳邊的狒狒。
“原來你在裡面,我還以為你也進不去。”
狒狒一邊說著一邊跟著袁耀進入房間,上上下下的看著屋內的各處。
“和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沒什麼變化,已經快八年了吧。我之前為了進來看看也嘗試過了幾次,但是怎麼也弄不開任何一扇門或者窗戶。”
“用一般人習慣的叫法,是秘法鎖,法師們喜歡施加在出入口上,用以擋住不受歡迎的客人的最簡單小把戲。”
“就是這種‘最簡單’的小把戲已經把我擋在外面的時間足夠把日本鬼子趕走了,我還真是不受歡迎。”
狒狒攤手做出無奈的樣子,向沙發走去。
袁耀伸手拉住了準備坐下的狒狒。
“別隨便碰任何東西,整個房間裡幾乎到處都有法術機關。要坐的話去坐哪裡,就是我剛才坐的地方。”
“喏,就是那裡。”
袁耀把沙發上留著明顯痕跡的地方指給狒狒看。
“我說,這裡真的還是在地球上麼。”
狒狒說著,但還是坐在了袁耀所指的位置。
“你把這裡當作火星,我也沒什麼意見。”
聽了袁耀的話,狒狒也只能苦笑:“那帶我回地球吧,雖然是不怎麼地方,但離開了她,我還真受不了的。”
“好了,說正事。那個女孩已經被送回家了嗎?”
“嗯,我看著她進了房門。”
“她沒看見什麼吧。”
“沒有。我覺得沒有,她所在的位置應該什麼都看不見,一切發展的太快了,然後就是黑暗。”
袁耀也同意狒狒的判斷,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又恢復到了一臉冷漠的樣子,與夏朧重逢時的複雜神情果然也只是曇花一現。
“如果那樣,就最好了。如果她看見了的話,對誰都沒好處。”
“傻猴子,你的傷怎麼樣?我認識很多可靠的醫生的。”
“嗯,已經沒事了……”
狒狒看見袁耀身上原本被撕開的衣服,現在恢復到完整無缺的樣子,想著:大概是法術的作用吧,法術還真是方便。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同陷入了沉默。
先開口的還是狒狒:“那麼,有些事情我想再確認一遍。”
“你說吧。”
“那個女孩,你叫她夏朧,但我之前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她是誰?她為什麼現在住在你的家裡?我隱約記得她對你很重要,我也能感到自己對她也有熟識的感覺,但也僅此而已。她到底是什麼人?”
聽了狒狒的問題,袁耀向後退了幾步,背靠著牆,右手放在額頭上,拇指和中指輕壓著兩側的太陽穴。
“我也很想知道啊!可我和你一樣,除了感覺,什麼都記不得了。”
“但你還記得她的名字。”
“可其他的東西都想不起來,就像記憶被洗掉了一樣。”
袁耀放開了手,轉頭望向了狒狒:“死狒狒,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問我?什麼問題?”
“是關於Angel的,我發現她並不尋常。”
“每個女孩都不尋常。”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想問的是,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
聽了袁耀的問題,狒狒也偏頭回瞪袁耀,袁耀冰冷的目光讓他感到了恐懼。狒狒記憶中的袁耀是溫和率性的夥伴。即使袁耀聲稱自己並非人類之後,狒狒也從未害怕過。可現在,在袁耀的注視下,狒狒覺得自己的心在抽搐,他問著自己:難道是今天第一次對所謂非人的力量有了直觀的接觸嗎,還是因為所問的問題我是極力想封住的禁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是我妹妹!不管是什麼,Angel都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是你的妹妹,你要相信我從沒想過要把她怎麼樣。我只是……”
“要我怎麼相信,你對自己的……”
“狒狒!”
袁耀的一聲低吼讓整個房間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然後袁耀問道:“你剛才想說什麼?”
“不知道,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但是無法說清楚,不過算了。”
“我只是想幫你。”
“我也一樣。”
袁耀和狒狒看著彼此,各自臉上的不滿和警覺因為感受了對方眼中的真誠很快都卸了下來。想到剛才如同小孩子吵架一般的對話,兩個人又都笑了起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大概是因為晚上發生的事情讓人太緊張了。”
“你這個傢伙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瞞著你的事情可多了,法師的秘密啊,世界的黑暗啊等等。全都是你不該知道。”
狒狒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袁耀的回答:“那我也不問了。”
“可我還是想問啊。她是你的家人,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只是在想辦法找到她,所以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知道都提供給你了。對巫術啊,神秘社團什麼,我可都是門外漢,就算有懷疑的地方,也沒辦法辨認出來啊。”
“說的也是……”
袁耀看著客廳盡頭通向樓上的樓梯,似乎有輕聲說了一句。
“她還沒回來啊。”
“你準備怎麼辦,在這裡繼續等?”
“我是這麼打算的。”
狒狒拍了拍襯衫上的灰,站起身:“那我就不留在這裡當電燈泡了。”
“嗯,路上小心。”
看著樓下汽車的燈光漸漸的遠去,袁耀也稍稍的感到幾分輕鬆。
他並不是情緒活動激烈的人,少年時期一直有溫吞水一般的性情。
對事對人既缺乏贊同的意願,又沒有反對的勇氣,現在的袁耀如此評價當時的自己。但他也知道,現在的自己依然是這副樣子,不,應該說因為已經脫離了現實的世界,所以這種冷漠的中立又更進了一步。
——現在說的話,算是冰水了吧。
——但即便是冰水,只要被充足的加熱,也是會沸騰的。
袁耀反思著同狒狒的吵鬧,感到自己真是差勁透了。是什麼原因讓自己如此煩躁,是因為在充滿了陰霾的屋子裡,還是由於身上的傷,或者只是和她的再次相見吧。
“夏朧……你為什麼還在原地踏步……”
沿著樓梯來到上層,木製的樓梯在腳下發出讓人懷念輕輕的吱呀聲。
袁耀把自己的身體扔在了書房的搖椅上,他拿起了桌上隨便放著的一本書,《驚情四百年》。但隨著搖椅的晃動,疲倦,睏乏和傷痛一齊向他襲來。
肉體的傷害雖然並不算輕,但並不是最大的問題。
更大的麻煩來自體內核心的部分。
在魔法帶來神奇效果的同時,宇宙對法師本身產生反作用力作為他們違背自然規律的懲罰。被稱為“矛盾”的負面侵蝕,是法師最大的敵人。只有時間才能將矛盾“解開”。當法法師積累過多的矛盾時,他就會因為違背宇宙規律的存在而悄然無息的消滅,就如同不曾存在過一般。
袁耀一直小心的維持著自身和世界的平衡,但今晚一系列法術的施展,讓矛盾在此時像蛇的毒液一樣在他的內體攢動。
巨大的消耗不是因為幫助夏朧阻擋飛來的書架時開啟異界之門,也不是因為解開房間內的密鎖和陷阱,而是從突然出現在書店的黑暗中脫離。
那片黑暗,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在那個地方,那個時間出現?
黑暗之後,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了,是離開了,還是被吞噬了?
在痠麻之中,袁耀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搖椅的搖擺中慢慢被帶走,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第十章
“呼~呼~呼~”
林子峰大口的喘著氣。
腿不聽使喚的奔跑著,快要上不來氣了,頭昏昏沉沉,能看見的一切都好像棉花堆砌的,在低音悲鳴的風中起伏搖擺著。
黑色的夜幕下,遠處看不清楚東西,可能是樹木,也可能是建築甚至僅僅是影子,都好像化為了活動的怪物,隨時要撲咬過來。
為什麼在跑……
為什麼要跑……
身體似乎終於到了極限。
林子峰雙腿一軟,單膝跪下,然後前撲倒,如同動物一樣的四肢著地。幸好地面是綿軟的沙子,他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
耳邊傳來潮汐的聲音,綿延到天邊的幽暗海面上,銀色的月在盪漾著。
林子峰感覺臉上有液體滑過。
是什麼……是汗水……還有淚……
居然還有淚水嗎……
“啊~~~”
林子峰突然好像受傷的野獸一般的叫著,發瘋了一樣雙手挖著沙子。
沙子下面還是沙子,還是沙子,還是沙子……
滿眼的沙子,沙子,沙子,沙子……
還有血……手上的血……
雙手沾滿了血……
林子峰的喉嚨滾動著,把幾乎要失控的聲音嚥了回去。他跪在沙子上,看著自己的雙手:“殺人了……殺人了……”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用這雙手握著一把槍,向著一個女孩子開槍了。
林子峰記得就在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那個女孩,很年輕的女孩,被擊中了,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了血的顏色。
然後呢?
是了,然後因為太害怕了……所以立刻扭頭跑掉了……
槍也在不知什麼時候丟掉了。那種拿在手裡就覺得燙手的東西,丟掉了就算了。
都怪那把槍……沒有槍的話,自己怎麼也無法和殺人聯繫在一起吧……
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也許沒有死吧……不一定會死吧……
如果自己在上午死掉就好了,就不會有其他的人死去了,那個女孩很年輕啊,比自己這個多活了很久的失敗者更有資格活下去。
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該怎麼辦,很快就會立案吧,會被通緝吧,通告會發到各處吧……
該怎麼辦,自首去吧……要自首吧……
自首要怎麼說……該怎麼說阿……會有人信嗎……那該怎麼辦……
殺人了……殺人了……殺人了……
應該逃走嗎……應該躲起來嗎……
要去哪裡……
林子峰茫然的站了起來,身體被什麼牽引著,沿著海岸踉蹌的上走著。
沙子,沙子,臺階,磚石路面,似乎走上了岸邊的路基。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走到這裡。
破舊的輪胎,粗重的繩子。
跳板,廢棄的大型貨船。
好像在飄著,但是身體分明的落在了地方。
腳踩在生鏽金屬上的“卡拉卡拉”聲。
海水的侵蝕下的腐朽氣息。
就藏在這裡嗎,看上去是不會有人來的地方。
旋轉艙門,通向船底的樓梯,幾乎灌滿整個船艙的水。
全身都溼透了,在水中挪動著,前方似乎又什麼……
林子峰睜大了眼睛,他發現了一個女孩子。
一個有著在黑暗也閃動著光芒的金髮的女孩子。她被什麼東西束縛著,掛在牆壁上。身體無力的垂下來,周圍的水已經沒過了她的嘴。
她死了嗎……
為什麼又要遇到這樣的事情……
林子峰看著,他的臉和手都在抖動,牙齒撞擊著彼此,發出“哈哈哈哈”的嘲笑。他想向後退,但似乎有什麼力量在拉著他,不讓他離開。
水在慢慢升高,在金髮女孩的鼻子也進入水中時,她開始嗆水,咳嗽起來。
她還活著!
林子峰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他向著那個女孩用力的遊了過去,把她的頭從水中托起來了。
在接觸到金髮女孩的身體時,林子峰頓時感到了一陣的輕鬆。
“我這就把你放下來。”
一邊說著,一邊用顫抖的手,在幾次嘗試失敗後,終於解開了金髮女孩手上的繩子。她的身體軟倒了下來,林子峰感到一個嬌小柔弱的軀體靠在了自己身上。
原來自己依然是可以成為了別人的依靠的。
原來自己的存在還是有價值的。
在這裡成為了一個生命的拯救者,讓林子峰感到沒有捨棄生命還是有一絲正確的。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林子峰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
她在安慰我?
為什麼……
那個女孩因為寒冷和脫水,眼睛周圍有些浮腫,嘴唇乾裂發紫,帶著幾點雀斑的臉上沒有血色,但她還是在微笑著,微笑著看著拯救自己的人,那個頹廢的,身上帶著垃圾、硝煙和血的氣息的中年男子。
好像天使一樣的笑容阿……
林子峰幾乎沉醉在了女孩的笑容中。
此時,他似乎又聽見了那張櫻桃小口中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詞……
“這裡是位於塔冢路上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大概在數小時前,有一夥暴徒衝進了這裡……”
屏幕的裡面,是一個穿著職業套裝,顯出幹練氣質的年輕女性,手持話筒,在背後不斷閃動的警燈下侃侃而談。
屏幕的外面,林子峰提著超市的購物籃,緊張的向左右看著。已經過了凌晨一點,這家加油站超市內沒有其他的顧客,收銀臺前的超市員工也在打著哈欠。
“警方已經取出了書店的監控錄像,希望從中找出更多的證據,新京臺的記者尹璐瑤為您……”
不能在繼續耽擱下去了,林子峰轉頭從唯一開著電視前離開,大步的走向了超市的出口。
明明是身負命案的罪犯,卻招搖的出現在商店裡,林子峰覺得自己已經不正常了。
全是因為那個女孩子。
全是因為她的一句話。
“可樂……想要喝可樂哦……”
為什麼會是可樂……
現在的孩子都怎麼了……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但林子峰還是沒有辦法不對那個女孩的要求有所回應。可當他們離開了停在碼頭邊的廢棄的船後,林子峰才發現附近幾乎沒有自動販賣機,連一般開門的商店也沒有。
新京的西南大部分是住宅區和學校,同不夜城上城區有著很大的不同。
於是,林子峰只好冒險到了附近唯一夜間不休息的加油站超市,卻看到了自己晚間的經歷已經變成了新聞。
“結賬……”
林子峰毫無底氣的推了推趴在櫃檯上人,那個人的頭髮剪到短短一層,上面有著幾個看不懂意義的英文字母,隨意穿著身上的加油站工作服下,是勻稱的肌肉。
“Kobe shoot! You can do it go for it!”
店員迷迷糊糊的說著,在林子峰的推搡下醒來。那是一個白人青年,林子峰承認自己完全無法對白種人的年齡做出正確的估計,他覺得白人從十五歲到四十五歲基本都是一個樣。
不過眼前的青年顯然不會超過二十歲,也許更小。他打量了一下林子峰,又看了看林子峰所購買的東西——四聽罐裝可樂。
林子峰在對方的目光下感到侷促不安,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奇怪——全身幾乎溼透了,還在滴著水。在這樣的狀態下來超市,也不知道對方會怎麼想。
“嘟。”
紅外線掃過條碼的短促的電子音。
“Oh,大叔,Good job。”
“嘩啦啦。”
收款機打開有關閉的聲音。
夾在中間的,年輕的店員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走出了超市的大門,海上吹來的風讓林子峰打了個冷戰,他覺得現在的自己真的不懂年輕人們在想什麼了。
“就是所謂的被時代的車輪輾過去了吧?”
林子峰就這樣抱著可樂,向著海邊走去。
金髮的女孩站在碼頭邊用來拴纜繩的石墩上。她披著屬於林子峰的灰色外套,擺弄著手機,大概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內容,金髮女孩笑了起來。
她明明就站在那裡,幾步之外的地方,可林子峰覺得這幾步好遠,他都無法靠近了。
但金髮女孩也察覺到了林子峰的來到,她從石墩上跳了下來,輕盈的蝴蝶般飛到了那個手捧著一堆可樂的中年男子身邊。
女孩伸出手,她的手腕上還帶著被捆綁留下的烏青,拿走了可樂中最上面的一罐。
“乾杯~”
金髮女孩拉開了拉環,讓手裡的可樂和林子峰懷裡的輕輕相碰,然後仰頭一點也不淑女的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罐,大量的碳酸氣體讓她連著打了幾個隔。女孩似乎這才發現要保持形象,急忙掩住嘴,別過頭去帶著幾分羞怯的笑著。
“幸好有可樂,差一點就死掉了。”
這樣就好了……林子峰嘆了一口氣,把可樂一一放下。
接下來,了無牽掛的去承擔自己犯下的罪行就可以了吧,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林子峰轉過身,準備向遠離大海的黑暗中走去。
“這就要走了嗎?”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林子峰邁出的腿停了下來。
“是啊,要走了。”
“要去哪裡呢?”
沒有等林子峰迴答,女孩的繼續說著。
“要知道殺人作為一種罪,是有兩個前提的哦。第一,加害者是人,第二,受害者也是人,所以你沒有必要去揹負那種不該揹負的東西。”
“可我是人……”
“也許曾經是,但你作為‘人’存在的意義,不是在去見那個傢伙之前,已經被你自己殺死了嗎?”
“我……”
林子峰迴頭面對著金髮女孩:“你……你怎麼會知道的……殺人的事……遇到那個人的事……”
“我就是知道呢。”
理所當然的樣子,女孩似乎只是在重複著一句被廣泛認可的公理。
“只有可樂果然還是不夠……”
“什麼……”
林子峰沒有得到回答,他只看見披著他的外套的女孩,正向著他倒了過來。
這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嗎?
林子峰想著,但此刻他也只能張開手,迎接著壓過來的尚未明朗的未來。
“以上就是關於塔冢書店遭劫一案的最新報道……”
狒狒關掉了車上的電臺,他正駕車沿著環城的高速上疾馳。
“這麼快就有了鋪天蓋地的宣傳開了麼……真反常阿……”
以往,這樣的小案子,也只會在結案後在特定的頻道一筆帶過,現在卻在立案期間就大肆的宣傳,讓狒狒有些不太明白了。
但此時,讓狒狒頭疼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沒辦法多想。
除了Angel,夏朧,還有突然出現在那把槍。
五金行壟斷著新京和周邊的地下軍火市場,可以說在新京市面上出現的所有武器都是通過五金行流入的。
“如果被警方發現了,可就麻煩了,需要趕快查一下。”
狒狒掏出了手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在手機的名片夾裡尋找著相關的下屬的名字。
可對面突然強光一閃,晃了狒狒的眼睛。
怎麼搞得,有車逆行迎面衝過來了嗎?
狒狒下意識打了方向……
第十一章
“大部分人類總是同時追求著很多事情,殊不知這樣只會一無所得。”
在新京上城區,黑暗之中一百二十層大廈頂端,青年張開雙臂,似乎在感受著夜晚,他和夜晚顯得那麼的相容,卻似乎有獨立於夜晚之外。
在感慨之後,他下面的話卻是:“警察們並不難對付吧。”
“我可只是受害者,不需要對付警察。”
青年的身邊不遠處,一隻金色的隼用人的聲音說著,它的脖子上掛著銀色的十字架。
金色的隼又把話題轉了回去:“大部分生物都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情,可它們所得卻也並不比人類多。”
“那是它們的追求太低了,向著最高的目標前進,即使達不到,也能成就斐然,不是嗎?”
“聽上去,你有些前後矛盾。”
“世間之事,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矛盾嗎?不矛盾嗎?哈哈,誰知道呢。在我看來,一個從伊斯蘭世界走出來基督徒,不也一樣是一種有趣的矛盾嗎?”
“阿拉伯人不過是一群外來者。”
“但身為神職人員的你,現在卻在服務於我。”
“賽特和奧西里斯都為世間所需。”
“別把我送到荒蕪的紅土世界啊,我還是更喜歡有人的地方。所以我喜歡這裡,看,從西面的海岸到東邊的山區,住的都是人。離開人的血液就無法生存的人,能化身為野獸的人,努力從人的世界作為人的痕跡的人,自詡人的守護者卻殺戮人的人,還有無數生活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的人。明明全部世界都是一片漆黑,可每個人卻都以為自己可以成為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不切實際的孕育著名為希望的幻想,幻想還會不斷地漲大,好像氣球一樣,一直到讓我把它們一一戳破,多麼的美妙阿,一想到這個幾乎做夢都會笑呢。新京是如此的有趣,即使用羅馬、莫斯科或者耶路撒冷,我也不會換的哦。”
“你也只能在遙遠的東方夜郎自大,不過小心吧,如果你玩的太大,教廷也不會裝作看不見的。”
金色的隼展開翼翅,躍入了黑暗的夜空。
“我已經累了,晚安。你也是,麻煩的東西最好還是儘快處理掉吧。”
“教廷?那也是很有趣的哦。”
青年歡快的笑著,舞蹈般在原地轉了一圈。
“晚安啦,荷露斯,好好休息,明天之後,有你忙的呢。”
在隼曾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把Glock19手槍,大概就是它所說的東西吧。
“麻煩的東西?”
青年拿起了槍,隨手向身後的丟去。
“世界上只有人才能算麻煩的東西阿。”
槍劃出了一道弧線,滾落到了屋頂的某個通風口中,順著通風道磕磕絆絆的下落,墜入了黑暗之中。
體內好空……格外得想吃東西……
身體的感覺慢慢的回來了,剛剛是睡著了嗎,做了一個有趣的夢啊,有著意外的甜蜜和痛苦的夢。
夏朧發現自己正躺在黑色的皮沙發上,她坐了起來,面前是一張茶几,茶几上有兩口熱氣騰騰的鍋。
一口是金屬鍋,透明的鍋蓋,裡面裝滿了,黃褐色的粘稠狀物體,其中還有紅色、白色的一些小塊狀物。
另外一口是塑料鍋,看不見裡面是什麼。
茶几上還有十幾個不同樣子的杯子,以及兩隻盤子,兩副餐具。一套放在夏朧的面前,另外一套在對面,對應的人是一個青年男子。
那個人,看上去並不好吃啊。
夏朧是這樣感覺的。
“咖喱。”
對方突然開口了。
咖喱,金屬鍋裡的東西吧。似乎是一種印度食物,經過日本改良後意外的在亞洲都很流行,夏朧記得大概是這樣,她也無法確定。
“今天是第一次做。”
“看上去,做的還不錯呢。”
聽著對方繼續說著,夏朧簡單的給與了回應。記得之前,並不是在這個地方,是在書店裡阿……
“謝謝哦。因為突然想,做一次看看吧,於是就嘗試了一下。”
“因為想,於是就做嗎?”
“所謂食慾,不就是這樣的嗎?”青年笑著反問,他的笑容對夏朧而言很親切,好像熟悉的人。
是阿,食慾就是這樣的,想要血,就是想要血……
“所以你的運氣真好。”
“運氣好?”
“和我一同來分享本人親手炮製的食物哦,可不是隨便哪個都可以獲得的待遇。”
“分享……?”
“對啊,這樣的絕世美味,只用來自己吃掉實在是太讓人不甘了。”
說著,青年打開了塑料鍋,裡面原來是米飯。他把飯和咖喱盛到了夏朧面前的盤子裡,然後也給自己盛了同樣的一份。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阿,只不過是第一次做的咖喱而已,自戀也要有個限度阿。
不過,萬一真的如他所說呢?
夏朧看著盤子裡的東西。
不想吃。
依然是不想吃……
對普通的食物,怎麼樣也不會有吃下去的意願……
而青年卻已經把勺子把白飯和咖喱絆在了一起,連續吃了好幾口了。看著他一副滿足的樣子,真是無法理解。
“嗯……怎麼了……不吃辣的怕臉上長痘痘嗎,沒關係,我做的並不辣哦。”
看著夏朧沒有動作,青年停了下來。
“不……不是這個原因,而是……”
“那是因為最近吃了很多咖喱,所以吃膩了嗎。”
“已經很多年沒吃了。”
“放心,食材都是我競選的,吃了不會拉肚子的。”
“不,也沒有擔心那個!我只是不想吃而已,不想吃任何東西!就算擺在面前也沒有任何把它吃下去的想法!我就是這樣的,不用管我了,你就吃你的吧!”
夏朧雙手錘著著茶几,用把自己都嚇一跳的聲音喊著,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一陣叮叮得亂響,似乎在給夏朧伴奏。
我在說什麼啊,我為什麼要說這些阿……夏朧立刻感到了後悔,她低下了頭。
“嘛,只是不想吃而已啊。”
“呢?”
“不是不能吃吧。”
不是不能嗎?夏朧從沒有想過,能或者不能的問題。
“野獸才一切只從自己的慾望出發啊,人是可以勉強自己去做某些事情的。”
“別把我和野獸相提並論阿!”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野獸這個詞,夏朧覺得格外不滿。
“那就請用吧,本地主人的供奉哦。”
被將軍了……
“吃就吃,只是食物而已,又不是毒藥。或者說,其實做的很難吃麼。”
夏朧一邊反擊著,一邊挖了一勺咖喱閉上眼睛,放到了嘴裡。
會像吞了燒紅的炭一樣把喉嚨燙的噝啦噝啦的冒煙?
或是像吃了冰塊一樣從頭到腳透心涼?
還是會胃裡絞痛,讓各種液體一起向上翻?
以上的感覺統統都沒有……
嘴裡的東西只是很簡單的被牙齒切碎,然後嚥了下去,彷彿可以感覺到它們在體內溶化了,在一點點的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得到的並不是渴求的,卻依然可以把慾望填充麼。
“什麼嘛……只是咖喱的味道而已……”
夏朧一口接一口的吃著,她感覺自己有點停不下來了,那些一直都被放棄的身體機能,此時又全速運轉起來。
“只是咖喱而已,你還想吃出pasta味麼……”
青年帶著微笑看著夏朧。
“慢點啊,還有很多呢……”
他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夏朧靠在沙發上,看著已經空了的兩口鍋,揉著自己肚子。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這樣的吃過的東西了……”
青年收拾著餐具,說是收拾也只是把它們摞起了,隨手丟到了一邊。
“其實我也很少這樣吃東西。”
“如果我的意思是,我其實基本不吃東西呢?”
“嗯,為了保持身材也不用如此吧。”
青年打量著夏朧。
“已經很合適了,完全不需要節食啊。你不會是厭食症了吧,恩,據說在年輕女孩中很流行的樣子。”
夏朧感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轉過身,面朝著沙發。
“你才厭食症呢……我只是記性不太好……經常忘記吃了而已。”
“真幸福……”
“什麼地方幸福?”
“如果忘記寫作業,被老師說‘怎麼不忘了吃飯’的時候,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阿,我連吃飯也忘記了’。”
“這麼冷的笑話……我都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了……”
“我想,笑就可以了。”
這下,夏朧真的被逗笑了,她輕輕捶著沙發背,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不過,我是說真的哦,我的記性很差,連怎麼來到這裡的都想不起來了,還有是否認識你……”
“那太好了。”
“太好了?”
“我的腦子也不太好使哦,剛剛還為想不起來你是誰而發愁呢。”
“我可是真的能肯定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什麼都模模糊糊的記不住啊!”
感到自己似乎被耍了,夏朧站了起來,俯身瞪著青年。
而青年沒有帶任何玩笑的表情,很認真地回望了夏朧。
“也不錯了。”
“這也能算不錯麼。”
“我可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完了,徹底被打敗了,夏朧想著,以自己的經驗,完全沒辦法應付這種傢伙嘛。
“你這樣子很像我的一個朋友哦。”
“什麼樣的朋友?”
“一個邪惡的傢伙,毫無計劃,反覆無常,沒有責任感,又愛捉弄人,總之是一個爛透了的壞人!”
“他的名字是?”
“惡魔,那傢伙喜歡以惡魔自詡,哼。”
“惡魔嗎……”青年低下頭想了想,“那麼,我也用這個作為名字吧。”
“可以嗎……”
“嗯,讓記性這麼差的你記住,想必其實也是個不錯的傢伙吧。”
獲得了惡魔這個名字的青年自說自話的點著頭。
“好了,我想我也該走了。今晚發生的一切真不可思議……在這裡也是……還有……”
夏朧看著自己胸口,粉色的裙子完好,沒有破損也沒有血跡,自己的體內也沒有異樣。什麼嘛,又是靠不住的記憶嗎?
“還有什麼?”
“沒什麼啦,已經忘記了。”
“想要把這個毛病治好嗎?我可是認是專業人士哦。”
“等你先被治好在介紹給我吧。拜拜~”
看著跑掉的夏朧,惡魔轉頭看向一邊的飲水機。在飲水機上,放著一枚小小的金屬顆粒—— 一顆變形的彈頭。
“改變一個人對自己記憶的認識,原來是這麼的簡單……”
惡魔向後倒在沙發上,伸展著四肢,此時又有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真是意想不到的客人呢,不過,你們居然彼此錯過了,真是可惜呢。你知道嗎。我剛剛得到了一個名字,和你的名字可以對應哦。”
他的臉上浮現出發現獵物的貓一樣的笑。
第十二章
午夜,路燈在地面投下一片慘白色,樓和樓之間的小路變得有如米諾斯的迷宮,任何微小的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都像是隱藏著怪物的巢穴。
“真是自作自受啊。”
郭彧拖著自己的身體,緩慢的挪動,身上的傷痛,讓他的額頭一直冒冷汗。
明明身體處在極差的狀態,為什麼非要逞強去做那麼激烈的活動啊。
幾乎是用單手投出了幾噸重的東西,使出這樣前所未有的力量帶來的反噬是手臂的肌腱不知道斷了幾根,加上之前沒有癒合的砍傷,現在的雙手幾乎都不能動了。
而且,結果還是沒有保護好唐糖啊。黑暗中,郭彧引以為傲的嗅覺和聽覺似乎也同視覺一樣被剝奪了。而黑暗被燈光驅散後,在書店卻沒發現唐糖,不知道她又去了哪裡……
“自作自受,外加一敗塗地。”
那個身上充滿了血的味道,感受不到活著的氣息的女孩,她一定是以人血為食物的邪惡怪物,是吸血鬼嗎,是活生生的邪惡的吸血鬼嗎?
那個黑衣的人呢,也不像是普通的人,輕易的就被吸血鬼打傷了,應該不是吸血鬼獵人吧。但他有讓巨大的物體消失的能力,而且在保護吸血鬼,也是邪惡的幫兇嗎?
邪惡又強大的敵人終於出現了。
城市要變成正義與邪惡激烈戰鬥的舞臺了吧。
原來如此,現在正是讓自己的正義之魂熊熊燃燒的最好時機啊。
“邪惡的傢伙,儘管來吧,我可不會……哎呦……唉唉……”
郭彧忘乎所以的想振臂高呼,可一抬起手,就被劇痛打斷了。
“哦,城市的守護者又要重裝出擊了嗎?”
“Toni,你怎麼在這裡?”
雖然沒有看見對方,但郭彧還是憑著熟悉的古怪腔調準確的叫出了突然搭話的好友的名字。
“我剛剛下班,哪……”
郭彧回頭,看見穿著紫色湖人球衣的托尼好像被施展了名為石化的魔法,保持著縱起鼻子、眼睛對在一起的表情,連口香糖也沒有繼續嚼。這副樣子讓郭彧想伸手在他的眼前晃幾下,可惜手還是沒法輕鬆地抬起來。
托尼此刻絕想不到郭彧心中的想法,他的嘴角抽動了幾下,又嚼了嚼嘴裡的口香糖,說道:“喂,Grace,你剛才幹什麼去了……”
“我……我沒幹什麼啊……”
郭彧被托尼看的有些發窘,支吾著說。
托尼的深棕色的眉毛彎成半圓形:“你都感覺不到麼?”
“感覺到什麼?”
“給我轉過來!”
托尼已經扳著郭彧的肩膀強行讓他轉身了。
“啊,別疼,疼……”
郭彧只能順從著轉了過去,面對著托尼,扭著頭喊著。
“到底怎麼了,別神經兮兮的……”
托尼盯著郭彧的後背,郭彧衣服被撕開,背上有著兩排交錯著在一起的抓痕,傷口外翻著,附近的血液似乎已經凝固。
托尼摸了摸郭彧後背的血,把沾血的手指伸到了郭彧的眼前:“這血可不是假的吧……”
血……在後背嗎?
郭彧下意識的向背後摸去,手臂和後背雙重的疼立刻毫不客氣的忠實的給了他回應,之前隱藏起來的疼痛此時決堤的洪水一般襲來,這種疼痛帶來的壓力讓郭彧咬著牙向前走了幾步,像是以為可以從疼痛中逃脫一樣。
是什麼時候被傷到的……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
是了,在書店陷入一片黑暗的時候,感到有一陣寒風從身邊掠過,就是那個女吸血鬼嗎?風一樣的速度,讓人感覺不到疼痛的傷口,有這樣能力的傳說中的怪物,可不是高年級的不良學生或者一般的街頭混混可以相比的。
郭彧感到此刻自己的心在狂跳著。
那是不同於偷偷望著唐糖時候的心跳。
也不同於重大考試前的心跳。
像是把血液鼓動著燃燒起來,在胸中產生無法抑制的興奮,這樣的心跳。
這又是怎麼回事。
是因為敵人的強大嗎,一直被自己隱藏的力量,開始蠢蠢欲動了。
“吼吼吼~”
郭彧一張口,卻從喉嚨裡出發了高亢的吼叫聲。
頭開始變成沉重了……
身邊似乎有人在叫著,是托尼吧,他怎麼這麼小聲……
然後身邊的聲音似乎變成了兩個,其中一個是托尼吧,那另外的一個又是誰,附近的路人嗎,還有那些細細簌簌的聲音又是什麼。
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經不太能感覺到了,可皮膚上那些癢癢麻麻的觸感是什麼。
郭彧吃力得把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隙,他看見自己趴在一張床上,而向前伸著的雙臂上爬著什麼東西。那是:
——有五六隻之多的
——半球型的
——金色的
——甲蟲!
哪裡來的這些奇怪的甲蟲啊!
郭彧晃了晃手臂,把甲蟲從身上抖了下來。他驚喜的發現手臂的肌理似乎恢復了,可以自如的做出自己希望的動作了。
真是奇怪,按照以往來說,如此嚴重的傷害至少也需要一週以上的時間來恢復啊。
“在治療結束前,不要打擾醫生的工作啊。”
一個陌生的聲音,語速很快,而且有點咬字不清,大概很適合唱周杰倫的歌吧,郭彧想著。他想把頭抬起來,但是好沉重,用盡力氣也只能抬高几釐米的樣子。
狹小的視野內,不遠處有一個穿著紫金背心,單手抓著籃球的黑人。
哎?那不是科比麼。
科比的身邊是一個穿著美式橄欖球制服的傢伙,郭彧記得那是匹茲堡鋼人的一個跑鋒,雖然托尼曾不斷地向他灌輸過相關的信息,可以還是記不住名字。
他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郭彧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在睜開。
原來是貼在牆上的海報啊。
但這樣一來,郭彧也發現了自己的全身痠麻,似乎無法活動。
“這是怎麼了……”
“因為治療的需要,所以使用了一點麻藥。”
郭彧聽出這個還是先前的聲音。
“有古代歷史的都這麼便利麼,不知道六千年和四千年比,哪個更厲害呢。”
這個聲音是托尼了,郭彧鬆了口氣:“在說什麼啊,Toni,我現在在哪裡?你家麼?”
“答對了,真是聰明的孩子。你當時昏過去了,我想你大概不會想去醫院吧,就把你帶回來了。幸好,家裡還有一個古代文明的繼承者哇……”
“……等明天就把荷魯斯介紹給你,就是……還有,你明天起來可要好好打理一下,然,直接去學校的話……嚇一跳吧,哈哈……”
大概是麻藥的效力又上來了吧,郭彧覺得耳邊的聲音又開始越飄越遠了。
夜晚也是可以喧鬧的。
夏朧第一次如此的感受到。
夜空是月亮獨唱的舞臺,風是她的和聲,而周圍的巨大建築只能是她在地上遙望的崇拜者。
街邊的燈打著鼓點,過往的車彈撥著琴絃,夏朧自己是一切的導演。
明明應該只是同樣的風景,但此時卻顯出了完全不同的樣子,不同的就像是整個世界都換成了新的。
不,是真的變成了新的。
之前的世界只是被動接受的,只能遠遠的看著,好像海灘上的沙雕,脆弱的彷彿一碰就會消散。
而現在的世界,是屬於夏朧自己的。
想要這樣的世界,於是世界就是這樣的。
不再依靠本能的指引,而是讓自己的思想來做主導。
是啊,真是絕頂的傻瓜,一直想著要靠自己來決定,可實際上卻被動的由慾望牽引著。
不,不是這樣的……
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吧……
自己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人了……
自己只是假裝抱著不清醒的夢在睡覺……
自己只是在等著無情的現實來把夢碾碎……
是的,記憶模糊,無法判斷,無從考慮,缺乏理由……
所以封閉著自己,囚禁著自己,讓自己同世界隔絕……
這是不對的!
只能讓自己向著認定的深淵滑落……
自己的選擇並非只有兩個……
吸血或者不吸血……
普通的人或者殺人的怪物……
“也許……無害的怪物也是可以的……”
聽著自己的聲音,夏朧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阿,眼角溼溼的,在哭嗎……真奇怪,其實應該笑才對吧……
臉上的表情一定很怪吧……可惜已經入夜了呢……
入夜之後影子就會消失,鏡子裡也不會出現影像,每天能看見自己的時間,只有黃昏到夜晚的短短一瞬。
夏朧很清楚這些事情,卻還是轉頭看向了身邊的臨街商店的櫥窗。
“果然是……”
聲音停住了,因為夏朧在櫥窗裡面,看見了那個女孩,她在哭著,也在笑著,可為什麼看上去好痛苦……
不……是真的好痛苦……
身體之內有什麼在啃咬著……不滿足……是的……有什麼在表達著自己不滿足……
“我……在消化著自己嗎……”
夏朧有著這樣的錯覺,不,她清楚痛苦真正的來源……吃下了普通的食物後,身體對血的渴求反而加劇了……被激活的器官開始瘋狂的運作了……
“搞不好真的會從內到外全部壞掉呢……”
夏朧想到了自己看過的某個關於吸血鬼的電影。
“真是糟糕……明明才剛剛……”
連支撐身體的力氣也失去了,夏朧靠向了一旁的透明櫥窗,這樣大概也回不了家了吧……必須找到其他的可以躲藏的地方,不然明天太陽一出來……或者有人…… 血……
血……血……
咬人……
嘴邊泛起了血的味道……
為什麼會知道血的味道……沒有嘗過是不可能瞭解的……
咬過了……其實咬過了……
“我的力量……被偷走了嗎……”
夏朧說著自己也一時無法理解的話……
佟佳•永霖獨自走在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已經過了午夜,新的曙光孕育著,等待著數小時之後的降臨。
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個夜晚。
同校的女生失蹤以來,永霖每天都進行著自己的搜索,雖然自認算是有些門路,可連續數日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五月的長假之後,白天一天比一天熱了,可入夜後依然會有幾分涼意,永霖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披了起來。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女孩子。
穿粉色或者白色裙子的女孩,靠著街邊商店的櫥窗,抱著雙腿微微顫抖著。
雖然可以認出不是自己要在找的人,可還是不能視而不見阿。
在永霖決意走過去的時候,女孩也像是發現了他,之前隱藏在中黑暗中的長髮蛇一樣的擺動,她把頭轉向了永琳。
女孩看上去比永霖稍微年長,消瘦的臉龐和蒼白的肌膚給人作為模特大概很合適的感覺。她的頭髮真的很長,在地上在佔據了一方領土的樣子,雖然是坐著,但站起來的話,肯定垂過腰際。女孩的臉上帶著淚痕,臉痛苦的扭曲著,不過,最讓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紅色的,似乎充滿了魔性。
“血……”
她硃紅色的雙唇一開一合,吐出一個詞。
永霖艱難的弄清了對方所說的詞彙,可依然無法把握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可不可以……給我一點血……”
女孩又低下了頭,大概也認為所說的事情是讓人難以接受或理解的吧。
“原來如此。”
“只要一點點就好了……我想應該……啊……不……沒什麼……我在說胡話了……忘了我說……”
“如果只是一星半點的話,可以哦。”
“什麼……”
似乎無法相信,女孩抬起看著自己眼前的男孩。
那個給人乖巧老實印象的男孩推了鼻樑上的眼睛,把自己剛才說的話重複了一次。
“僅僅是一點血的話,可以哦。”
第十三章
“……嘟……”
“……關於塔冢書店……”
“……嘟……”
“……的後續報道……”
“……嘟……”
永霖聽見電視的聲音在在和一條關於劫案的報道間切換著。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於是伸出一隻手去抓放在枕邊的手機,另外一隻手則拿起了床頭上的眼鏡。
手機顯示現在是凌晨一點,這個時間只有少數頻道還在播放節目,大部分都是空無一物的藍屏。
……電視出問題了麼……
永霖戴上眼鏡,在狹小的房間內,僅有的傢俱是一張床,和床邊的電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臺電視前面,他發現了真正出問題的東西。
是那個坐在床上,抱著墊子,幾乎把臉貼到屏幕上,不停的用遙控器切換著頻道的女孩子。
允諾過給她自己的血的女孩子,因為簡單的對話之後,就在街上昏了過去,所以一時心血來潮把她帶回來到家裡來了。又不知道怎麼給她血,只能等她醒來,結果等著等著自己卻很差勁的先睡著了。
她已經醒了阿。
永霖摸著自己的脖子,並沒有感覺傷痕,身體似乎也沒有什麼不適。
“已經咬過了嗎?”
“嗯……咬過了哦。”
女孩回答著,她的手指同時按下了遙控器上的紅色按鍵,電視閃動的屏幕一黑,視覺在房間內失去了意義。
“味道如何?常聽一個朋友說壞人的血是臭不可聞的哦。”
永霖覺得自己再問傻問題了,這算什麼意思呢。他看不見女孩的臉,不知道那讓人心痛的神情是否已經消失了。
“不用擔心,你的很甜呢,算是在不可靠的記憶中第二好吃的血噢。”
才第二嗎,這不是應該在意的地方吧,真是奇怪,我到底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永霖敲打了自己的頭。
“不可靠的記憶?”
“有些事情,認為發生過,其實卻沒有,或者以為沒有發生過,但是卻發生了……聽上去是不是很怪異呢……沒關係……反正……”
“並不奇怪呢……世界也會欺騙我們的。”
“世界……也會……欺騙……我們?”
女孩一個詞一個詞的回味著永霖的話。
“應該說,我們的世界也會欺騙我們。人都是依靠著自身的感覺來認識周圍的一切的,所以,如果被人刻意的去影響這份感覺,就會對世界的認識產生偏差,如果所有的感覺都是被人安排的……”
“……那自己也就只能存在被安排的世界中,就好像……”
“……《楚門的世界》……”
“是的,《楚門的世界》。”
永霖聽見女孩在輕聲嘆息著,她似乎向後靠了靠。永霖感覺到了好像剛出水的魚一樣涼的東西貼在了自己的身上,這種感覺真是……讓他不得不繼續說話來分散自己的注意。
“所以,如果有人特意的作出令人混淆的效果……”
如絲般的頭髮蹭到了臉上,讓永霖覺得鼻子發癢,他伸手想去撥開,卻掉入了絲絲縷縷的陷阱之中,手指滑入女孩的長髮裡。
“……君子可欺之以方……讓人記憶混亂……”
所謂的繞指柔就是這樣的嗎,手沒辦法動了,想立刻抽回來,卻被越繞越深了,現在變得好像在撫摸女孩的頭髮的一樣,永霖停止手的動作,把手臂整體向後,肘部卻頂到了後面的牆壁,本來就緊湊的空間在黑暗中更束縛住了活動。
“……就是這樣……別有用心的人……會容易做到……”
“是的,並不難呢……”
女孩的聲音好像空氣一樣稀薄。
“連我或許都可以做到呢……”
“是嗎?”
“剛才說的……咬過了……是騙你的……”
“嗯……我知道哦。如果你會趁著我睡著而下口的話,大概不會在街邊發出請求吧……”
“別說的好像很瞭解我一樣!”
靠過來的力量改變了,永霖感到自己被女孩壓在了下面,她帶著紅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的好像寶石。長髮垂了下來,落在永霖的臉上,明明是冰冷的觸感,帶來的卻是一種莫名的躁動,這是為什麼……
“我只是……不想……那麼隨便……”
女孩的聲音帶著嬌喘。
“書上說……選擇食用的對象……應該比……選擇戀愛的對象……還要慎重哦……”
到底是什麼書會有這方面的指導阿,永霖想著。
“那麼……”
“血……可以讓我淺淺的嘗一口嗎?”
“嗯……可以哦。”
永霖第三次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女孩的頭下沉,視野之內看不見了,永霖感覺到一陣的涼氣吹到了脖子上,持續一瞬的疼痛隨之而來,但接著是他覺得興奮,感到從來沒有過的美妙感受……
“味道如何,可以勉強入口嗎?”
永霖握緊了拳頭,壓制住伸手去摟住女孩——那個趴在自己胸前接觸的身體傳來清涼的感覺的陌生女孩——的慾望。
“和我想的一樣……第二可口哦……”
第一可口是誰呢……真是有點好奇呢……永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卻感到身上的女孩肩膀在顫抖著,隨後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她怎麼了……
“謝謝……然後……該說再見了……”
女孩停頓了一下。
“或者應該說再也不要再見吧……”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到了……”
數著從一層到五層的臺階,夏朧確信自己已經站到了家門口。
沒有其他的偏差,依靠意志的支配,把自己帶回了家。像這樣明確無誤的自己回家,還是印象中的第一次……
夏朧自己也有點不太敢相信。
原來回家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經驗……
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生活的世界全部都是假的……
是被人歪曲的,是被人安排的,是被人書寫的……
推開了房門,夏朧走進了屋內。
家,甜蜜的家。
是一套上下兩層,共有十三間屋子的套房,可夏朧平時所用的,不過是樓上的兩間,剩下的地方都在閒置中被灰土覆蓋了。
夏朧舔著嘴唇,齒邊殘留的血的味道,同房間內一種異樣的氣息混和起來,她覺得自己的體內蘊藏的火燃燒起來,快要把自己徹底的焚化了。
這個味道……果然是他麼……
同他在書店的重逢……並不是自己虛構的幻象……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無法自拔的渴求著他……
血……不……不僅僅是血……
對他的渴求遠遠的超過了血的渴求……
是更多……更多的……
他來過這裡了……
但是他現在……並不在這裡……
夏朧像貓一樣的輕快穿過前廳,走上了樓梯,沒有發出哪怕一點點的聲音。
黑暗是她的保護,而不是她的阻礙。
他的氣息……書房……
夏朧看著書房,徹底屬於自己的書房,曾經空蕩蕩的書櫃現在已經快被填滿了,而裡面的每一本書都是自己選擇的……
只有這裡才是沒有人觸動過的地方……
但是太小了阿……小到無法容身了呢……
不過……如果他在……
夏朧迷惑於自己的奇怪想法,用力的搖起頭來。
原本凌亂的堆在桌上或者地上的書都被整齊的按順序擺放在了書櫃裡。
“真是……又作多此一舉的事情……反正是要看的阿……他一定會說‘下次看的時候再拿出來,桌上整整齊齊不好嗎’這樣的話吧。”
似乎又很自然的說著讓自己更加迷惑的話。
他到底是誰啊……
唯一孤單的在外面的書,委屈的躺在搖椅旁邊。
是《驚情四百年》,它倒扣著,書頁也被壓出了痕跡。
這可不像是他的行事呢,夏朧想著,發了什麼事情嗎?
新京醫院,以城市的名字命名的醫院也據稱是這座城市之內最好的一家。可袁耀總覺得這裡讓人不舒服,莫名的不快讓他很在意。
是的,醫院總是讓人厭惡的地方,死亡,疾病,傷痛都在直觀的展現在這裡。
如果可能,袁耀會盡量離醫院遠遠的,可惜事與願違,在不長的時間內,他已經是第二次踏入同一家醫院了。
走廊裡的電燈忽閃著,地面瓷磚反射出袁耀的影像,他正穿過空無一人的長廊,向著急診室走去。
狒狒出事了。
在自己舊居的時候,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有什麼根據,所謂的法師的直覺吧。
好的不靈,壞的格外靈。
這樣的預感又一次成為了現實。
雖然在分別的時候提醒了他,可自己應該想得到那傢伙能突然聽進自己的話才叫見了活鬼。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當時覺得太累了。
要是真的發生了無可挽回的事情,袁耀知道自己恐怕沒辦法原諒自己。
你個混蛋一定不要有事啊!
深深吸了一口氣,袁耀在走廊的盡頭轉彎,急診室就在那裡。
然後他看見了狒狒。
“哼……這死狒狒……”
雖然頭上纏著可以冒充阿拉伯人的厚厚紗布,可狒狒似乎並無大恙,對著手機小聲嘟嘟囔囔的同時還走來走去。
看見了袁耀,狒狒又說了幾句後掛斷了手機。
“傻猴子,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狒狒從袁耀的眼神中明白了大概的來意,指著自己的頭:“為了這個?那也別一臉的死了舅舅的樣子啊。你怎麼知道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阿。”
“我可是法師,這點小事情怎麼瞞得過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是瞞不過你麼,你不清楚麼?”
“好了,到底是怎麼了。”
“在路上出了點小意外,沒什麼大事,只是一點皮外傷,別小看寶馬哦。”
“只是普通的意外嗎?”
袁耀盯著狒狒,狒狒翻著眼看著天花板。
“嗯,一時沒注意而已。”
“真的沒有任何異常狀況?”
“真的沒有,不過,說道異常,我在這裡可是發現了一些異常哦,就在哪裡。”
袁耀順著狒狒的手指,從窗戶向外望去,在醫院的後院內,似乎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抱著畫板,坐在後院的噴水池邊。
“都已經快兩點了,還在那裡,算不算異常?”
袁耀看著窗外,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點頭。
“也許吧……恩……安排一下住院吧……”
“住院?為什麼?我只是皮外傷,完全不需要……”
“腦部受傷是需要好好的在醫院觀察一下的。”
袁耀用不容狒狒反駁的語氣說著。
第十四章
輾轉難眠。
若是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夏朧開始害怕起來,在孤單獨處的時間對那個人始終無法忘懷。
害怕在偌大的房間裡反覆尋覓他的身影。
無法碰觸他,卻也無法見到的他的面容。
那本書依然維持躺在那裡未曾移動的模樣,只是作為他曾經來過的微小證明。
如今他在哪裡?
是否近在身邊呢?
夏朧覺得自己只是一味等待,也不會得到沒有回應
“要是我們沒再次相遇就好了……”
已經躺在床上很久了,還沒有睡著。“
“原來我也一樣會失眠嗎……”
記得書上說,失眠是絕症阿,無法在白天安睡,會快被陽光所誘惑,最終發瘋而死於陽光之下。
因為得到不到,所以才會為之瘋狂,夏朧開始能理解了。
既然天空依然是陰暗的,怎麼東方還沒有太陽的痕跡呢。
夏朧翻身從床上起來,既然睡不著,就說明長夜未逝,再看看書。
書已經被整整齊齊的歸入了書櫃中,看著它們,夏朧也可以勾勒出自己生活的軌跡了。
“最早的是這本……恩,《夜訪吸血鬼》……”
夏朧從書架上取出了一本書,打開扉頁,在扉頁的一腳標註著購買的時間,2007年9月。
“然後是……”
夏朧把手上的書放在了桌上,繼續隨意的翻看著其他的。
“《紅薔薇新娘》,他喜歡的作家寫的……”
“《女吸血鬼卡蜜拉》,已經買了1年多了呢……”
“這本,《熱月之夢》……
隨著夏朧的翻找,桌上的書又重新堆了起來。
“阿,抱歉阿。”夏朧對著並不在身邊的人說著,“讓你白白的收拾了,我還是喜歡一切按照自己的方式處理呢……”
“然後是……”
夏朧發現自己的手指停在了《暮光之城》上,那是一本新書,她不記得曾經買過這樣的一本書。
為什麼會不記得呢……
從書中傳來了讓人興奮又不安的訊息,夏朧把書抽了出來,捧在手上。
沉甸甸的……遠遠超過了一本書應由的重量。
夏朧覺得翻開它之後,自己就會發現很多事情,同時也有一種恐懼感,把她從書邊推離。
“我要不要……”
夏朧抱著書坐在了躺椅上。
“不……我的世界,由我自己來選擇!”
夏朧驅散了心中怯懦的想法,猛地翻開了書。她看見了紅色,在書頁之上,有一朵一朵的紅色。
“這是……”
夏朧把書捧起來,伸出舌尖,輕輕地在紅色的邊緣舔過。
“這是我的……血……”
一陣劇烈的痛苦頓時在夏朧的腦袋裡炸開,好像有人在一層一層的撕開她的頭顱。
“啊……”
夏朧驚叫著,渾身抽搐起來,倒在了搖椅上。痛苦還在延續著,她的喘息越發的急促了,身體左右的翻動。
在劇烈的痛苦中……她看見一些景象……
她從未記得自己看見的景象……
“……女孩……”
“……公園……”
“……我撲了上去,把她撲倒了……”
“……然後……”
“……有人拉住了我……”
“……她在掙扎……”
“……結果她咬了我……”
“……我被咬了……
“……血……”
“……女孩……”
“……人……好多人……”
“……金髮女孩……”
“……啊……”
畫面一幅一幅快速的閃過,夏朧覺得自己快要抓住什麼了,可一轉眼又從手指間溜走了……
“有人把我的記憶偷走了……”
夏朧喃喃的說著,從零碎散亂的畫面中,她似乎艱難的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那個女孩……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一個……還是兩個……”
夏朧看著窗外,天空依然陰沉。
“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她對自己說著。
“我喜歡這座城市,卻不喜歡這座城市的雨,一年有十個月下雨實在是有些過分了吧。下雨的時候,天地濛濛被化成一片,似乎一切都聯繫起來了,可其實是被分割開了。並不僅僅是雨,其實大部分液體都有類似的作用吧,比如淚,恩,或者血。”
林子峰看著青年。
此刻,青年正雙手撐在窗戶玻璃上,對著外面的天氣自顧自的發表著看法。
雖然在烏雲的遮蓋下,陽光遲遲沒有出現,可雨水也還沒有到來。
“讓只會出現在夜間的事物,白天也能出現,該怎麼做呢?”
對方突然拋來的問題讓林子峰有些不知所措,他搖頭:“我想不出來。”
“把太陽關掉就可以了,嗯,像現在這樣。”
青年後退一步,坐到轉椅上,轉了幾圈之後,面向了在書桌對面的林子峰。他不久前做過了自我介紹,“惡魔,對我來說很恰如其分的名字吧”。
惡魔,林子峰對這個詞彙無法充分的理解,過去他的只會視之為虛偽的假想。而今做了大半輩子無神論者的他,卻在短短的一天之內,經歷瞭如此多的怪異事情,也不好分辨什麼是虛偽,而什麼又是真實了。
一天之後再一次同以惡魔為名的青年相對,只是此刻,他已經有了顯著的不同。林子峰現在不僅僅是失敗的生意人,還是一起案件的嫌疑人了。
還有就是那個女孩吧……
林子峰迴頭看了被安置在沙發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金髮女孩。她向著自己倒過來的時候,沒辦法裝作沒看見一樣的離開,可又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只能把她帶到這裡來了。
但似乎情況並不像林子峰認為的那麼簡單。
“我寧願看著你,睡得如此沉靜,勝過你醒時決裂般無情……”
惡魔輕聲的唱著,他也隨著林子峰的視線看著金髮女孩。
“雖然愛情現在似乎不分年齡,性別,種族了,我還是本著負責的態度奉勸你一句,她並不適合你啊。”
林子峰怒目相向,而惡魔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阿,我大概是誤會了吧,你這麼做是把它看作一種自我的拯救呢,還是為了什麼人來贖罪,子女總會從父母那裡繼承一些東西,比如繩結,而且有些東西的傳承還真是挺頑固的,你說對不對,逃犯林子峰先生。”
繼承……為什麼這個詞讓林子峰聽上去覺得好像重錘在敲打胸口,帶來嚴重的氣悶。繩子的結,綁住金髮女孩的手腕的繩結,非常的奇特,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過了。那種綁繩子的方法,是林子峰從家鄉帶出來少數記憶之一。
原來這並不是巧合麼……
“讓我成為逃犯不全是你的設計嗎?而且,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一切,只要是在這座城市內發生的。我的設計中可沒有開槍這一環阿。不過算了,沒什麼,意外總能帶來驚喜,你做的不錯。順便說一句,被你擊中的女孩什麼事情都沒有,她可沒那麼脆弱。”
“她真的沒事嗎?”
“千真萬確,我向你保證,昨晚我還同她共進晚餐來著。”
聽到了惡魔的話,林子峰感到如釋重負,可金髮女孩之前的話“第一,加害者是人,第二,受害者也是人”讓他不禁想問,那她又是什麼。
可林子峰忍住了,他覺得自己快受夠了,受夠被一個看上去可以做自己兒子的青年戲耍了。
“就算她沒事,也有對我的懲罰在等著我。”
“哦,您準備去自首嗎,林子峰先生?”
“又讓你意外了嗎?”
惡魔笑著搖了搖頭,他輕巧的走到了昏迷的女孩的身邊,用手指捻起一縷金黃的長髮。
“帶著她來我這裡,現在又準備拋下她一走了之嗎?不覺得自己還應該繼續履行自己的義務或者責任嗎?”
林子峰又一次的踟躕了。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知道嗎?沒有關係,我可以教你啊……”
“你又在計劃著什麼!”
惡魔的笑容讓林子峰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突然響起的鈴聲讓兩人之間的對話暫時中斷。
“抱歉,讓我先接個電話。”
惡魔拿起了手機。
窗外傳來了陣陣的雷聲。
“明明已經週末了,卻趕上這樣的鬼天氣,我的計劃阿!”
托尼看著窗外,大聲地抱怨著。
已經到了正午,托尼正在教室享用著午餐,可外面卻好像夜一樣黑,雨不急不緩的下著,已經持續了一上午,而且似乎還將繼續持續下去。
“我可是已經找齊人來打球的。”
托尼把午餐漢堡的最後一角塞到的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蠕動著。他看著身邊的兩個好友——郭彧和永霖,他們今天的狀態和昨天相比,似乎顛倒了過來。
郭彧看上去精力旺盛,雙目始終睜得溜圓,而永霖卻是半眯著眼,似乎沒睡好。
“不必怨天尤人。”
永霖說著又喝了一大口罐裝的牛奶。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晴了。”
郭彧的頭髮亂糟糟就像是車禍現場,臉上也有不少擦傷,貼了好幾條創可貼。
“隨便你們怎麼說,反正天氣怎麼樣和你們無關吧,你們都是週末沒有安排的宅阿!”
“我可不宅了阿……”
郭彧立刻反駁。
“只要有愛,宅也不是不好,可子非魚,焉知我們週末沒安排?”
永霖摸了摸脖子,他今天總是有意無意的摸脖子。
三方戰爭中的聯合、作戰對象立刻發生了轉移。
“原來Rain也有安排了!難道下雨就是你的安排嗎?世界末日阿!諾亞,諾亞,你在哪裡啊。”
托尼大呼小叫著。
郭彧雖然沒有如托尼一般,也側目看著永霖:“永霖也終於準備脫宅了嗎?還是更徹底一些,準備脫團了。”
“我是天煞孤星。”
永霖推了一下眼鏡,繼續說著。
“倒是你……似乎已經有了好的開始了吧。”
“開始?”
永霖揚了揚眉毛,把托尼和郭彧的目光引向了教室門口。一個茶色頭髮梳著雙馬尾的女孩正在門邊小心的向內張望。
托尼狠狠地拍著郭彧的後背:“哈哈,你小子還挺行的嘛。”
“我……”
郭彧想說什麼,可立刻被永霖打斷。
“還不立刻過去,要讓她在哪裡等多久?”
在托尼和永霖的催促下,郭彧帶著微紅的臉,向著教室門口走去。
“原來昨天的事情,不全是不順利啊……”
托尼嘟囔著。
“昨天的什麼事情?”永霖問道。
托尼看了在門口的郭彧一眼,說:“那可絕對是神奇的事情哦。”
第十五章
天空在一片陰雲的籠罩中,光線全部被遮擋,暗的如同長夜一般。外面的雨已經下了一上午,而且似乎還將繼續下去。
袁耀看著窗戶上倒映出自己的臉。
已經快能察覺到同他人的不同了吧。
隨著施展的法術,對自然規律有了干涉,就會積累“矛盾”,而積累了越多的矛盾,身上就會顯現出越多的不協調。
看你覺得不對勁,覺得你怪怪的,一種異樣的感覺向外洩露。
袁耀知道自己現在就是這個情況,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好,使用非自然手段回覆的傷口無異於飲鴆止渴。
你就是一個怪物……
就算別人看不出來,你自己最清楚了……
怪物就是這樣的,無論在人群中怎麼隱藏,也可以被輕易找出來。
所以最好不要和人靠近……
可那又怎麼可能?
袁耀嘆了口氣,邁開了步子,繼續沿著新京醫院的走廊走著,整個上午他已經在醫院裡裡外外轉了三圈。
整個醫院內的氣氛都是怪異的,和自己一樣。
和自己一樣……
可又有一些不同,他無法找出這種怪異的源頭。
沒有特別的地方,也沒有特別的人。
不,是除了某個人之外,沒有特別的人。
附近的診室傳出了一些聲音,給雨聲增加了一些調劑。
“……請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她是個好孩子,一直都很用功的……”
“……我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多不容易啊……”
“……她之前成績不太……但不是孩子的錯啊……”
“……她上次考了全市前十啊……”
“……不該這樣啊……”
“……好不容易有點盼頭了……”
“……大夫……求求您啊……”
“……只是壓力太大了吧……很快就能恢復的吧……大夫……”
是個屬於女人的沙啞乾澀的聲音。袁耀快速從聲音的範圍逃離,如果醫生們真的能做點什麼,他們早就做了阿,哼。
“比起母親,還是孩子沉著啊。”
袁耀停在了一間病房前,從小小的窗戶向內望去。房間內的女孩們在愉快的玩耍著,彼此親密無間,其樂融融。
“父母應該想辦法瞭解的自己的子女……”
房間裡的女孩……一,二,三,四……
似乎少了一個,去哪裡了呢……
袁耀立刻病房的窗口,繼續在醫院內走著。護士們和醫生會時刻檢查這間病房,要偷偷溜出去可不容易。
可沒人在意這裡少了一個人,就好像這裡理所應當的只有四個女孩一樣。
“終於忍不住了嗎……”
袁耀想了想,對自己說。
“不過,應該和我無關吧……”
雨水打在郭彧的臉上,因為他沸騰的血液和心化為升騰的霧氣,至少郭彧自己是這麼希望的,尤其是在被雨徹底淋溼的時候。
郭彧在步行街上跑著,身後的學校傳來了午休結束的鈴聲。
對托尼和永霖拋下了一句“幫我請假”就跑出來了,毫無目的的跑出來,郭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後悔。
算了,不去管它了。郭彧只覺得此刻自己的胸口燙的厲害。
因為在中午和唐糖的匆匆一面……
是第一次面對面的同她說話,卻沒有仔細看她的臉,只是記得她穿了一雙好看的鞋子,繩編得涼鞋,鏤空的,露出整齊的指頭,拇指上塗紅色的蝴蝶。
她說了什麼,也幾乎完全沒有聽清楚。她似乎感謝了我,為什麼要謝我?郭彧想著,哦,對了,因為我把她從黑幫那裡就出來了,是的,在前天晚上,她還記得嗎?她為什麼不直接回家?是了,那就是她來見我的原因,還有一個失蹤的女孩,是她的同學,是她的朋友,她求我幫她找到那個女孩……
“然後,我就答應了……”
郭彧的速度降低,在雨中慢慢地走了起來。
“我不可能拒絕她的……這是我此刻在這裡的原因……可我該怎麼辦……”
郭彧停下了腳步,他摸著自己的口袋,口袋裡是硬邦邦的手機。他知道自己需要信息,而且也有人更給他提供信息。那個時候,在尋找唐糖的時候,就是如此。
手指在按動號碼。
“嘟嘟嘟……”
沒有人接嗎,那也好……
“嘟嘟嘟……”
掛斷吧,郭彧覺得自己在顫抖。
“喂……喂……”
手機裡傳來了聲音,郭彧把手機拿到了耳邊。
“嗯……是我……我需要你的幫助……”
“過於依賴黑暗之力,可不是正義之士應有的作為哦。”
“你只需要告訴我……那個女孩在哪裡……”
“哦,哪個女孩子?你的公主不是已經回到城堡了嗎?”
“是另外一個。”
“騎士大人們總是同時服務於有兩個或者更多的公主嗎?”
“我只需要信息……告訴我……拜託了……”
“一味的使用野獸的力量,只會為讓自己成為野獸。”
“我只要……”
郭彧在雨中無力的說著。
惡魔掛斷了手機,坐在電腦前的轉椅上,輕聲的哼起了歌:“我呼啦啦騎毛驢,因為馬跨不上去……正義呼喚我,美女需要我,牛仔很忙的……”
“惡魔有時候似乎比牛仔更忙哦……”
沙發上的金髮女孩輕聲說著。林子峰已經離開了,房間內只剩下她和惡魔兩人。
惡魔轉了半圈,看著外面的雨景:“因為天使總不肯放鬆,惡魔也只好忙碌起來了。”
他接著說:“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我可不記得給了在新京的任何人如此對你的權力。只有惡魔才可以傷害天使,法則上是這麼說的。”
“是笨蛋天使不小心自己搞砸呢……”金髮女孩幽幽的說,“好餓哦……不準備給我做點什麼嗎……吃剩的咖喱也我不介意哦?”
“啊,啊,我的公主吃醋了嗎……”有什麼東西砸向了惡魔,卻一閃又到了惡魔的手裡,一支黑色的杯子。
“才沒有呢……我為什麼要吃醋……”
“好啦,乖乖再睡一會兒吧,很快就會沒事的,然後我請你吃大餐哦……”
“你保證?”
金髮女孩慢慢閉上眼睛。
“嗯,我保證……”
惡魔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我有件事情要你幫忙……”
狒狒看著袁耀。
“好啊,只要你肯說實話嗎。”
袁耀坐到了狒狒的床上。三人的病房只有狒狒一個人住,這就是土豪的特權阿。
“你到底要我說什麼實話!”
床上的狒狒雙手抱頭向後靠,又因為碰到了傷口而彈簧一樣的挺了回來。
“關於Angel的……”
狒狒攤開手,把頭左右的搖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袁耀盯著狒狒,一言不發。
狒狒停住搖擺的頭,狐疑的問:“你都知道了什麼?”
“可能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也可能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都多。”
狒狒沒好氣的說:“既然這樣,你還要我說什麼?”
“只是想要彼此坦誠,很難做到嗎?還是你不想讓我知道關於夏朧的情況?”
狒狒被袁耀的目光逼得只能轉過頭:“好吧,看來你真的已經知道了不少事情……”
狒狒繼續說著:“是的,是因為關於她、夏朧的情況。我一直在照看她,不知道為什麼,只是覺得我必須這麼做,不是很傻?她一直睡著,睡了差不多有四、五年,然後她醒了……”
“我家的沒有斷網斷水斷電什麼的,也是因為你吧。”
“那些都是小事情麼,我不給把帳單給你的。”狒狒笑著說,“她具體是什麼時候醒的,我也不清楚,獨自在屋裡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從兩年前開始出門了。她有時候只是在街上閒逛,有時候逛24小時店,除了晝夜作息顛倒,她當時沒顯出什麼異常……”
袁耀說道:“可後來,異常還是顯現出來了……”
“雖然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她要撲上去咬人的時候,我還是被嚇了一跳,只能上去攔住她……”
“凡是她出門的時候,你就跟在她身邊嗎?”
“她出門的頻率不高,我沒空的時候也會派下面的人去。”
“每次都能在有人受傷前阻止嗎?”
“基本上吧,其實看她看得久了,就能看出她要咬人的徵兆了。”
袁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基本上,也就是,還會有人受傷吧……要封住他們的口,僅憑土豪的實力就可以了嗎?”
“大部分塞點錢,嚇唬幾下就可以了。不過,後來Angel參與進來後,連錢都可以剩下了。”
“Angel……”
“Angel大概可以消除人的某段記憶,甚至改變那段記憶。你想確認的就是這個吧……”狒狒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知道她還能做些什麼,她嘗試過幫我尋找模糊的那段記憶……”
袁耀臉上的神情有了變化,似乎急切的想知道結果。
“……但是沒成功。就是這樣……被她咬過的人,都交給了Angel,讓她消除那段記憶,然後送走。本來一直都很順利的……”
袁耀鬆了口氣:“後來發生了一件不順利的事情吧……夏朧……”
“夏朧反而被她準備襲擊的女孩在掙扎中咬傷了……那女孩吞了夏朧的血……”狒狒面帶痛苦的回憶著,“我當時沒在,那些笨蛋手下里沒人想過關於吸血鬼的傳說……送她去見時,Angel也被她咬了……然後失蹤了……可那群笨蛋居然沒有一個人記得那女孩張什麼樣……”
“沒關係……那不重要……你之前說有什麼事情要擺脫我?”
“其實,也就是和剛才說的事情相關,你真的沒什麼法子讓人失憶嗎?”
狒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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