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幻想系】 夜之囚徒:非真记忆[4.11更新至第十五章]
天朝背景的血族,法师,狼人(?)等生物混杂的故事
感觉会有点怪怪的
故事发生的地点在北方沿海的架空城市新京
那幺,就是这样了,我会慢慢的写的,希望不会变成坑
序章
汗水……汗水……汗水……
汗水“吧嗒吧嗒吧嗒”的从女孩的头上滑落,湿迹在试卷上扩散着。
女孩的手中握着笔,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身体也开始摇晃了,似乎全部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的身体一歪,倒在了座位下。
监考的老师跑到了女孩的身边,那个女孩双眼紧闭,好像昏了过去。
中暑了吗,生病了?
发生这样的出乎意料的事情,监考的老师也手足无措起来,她摇晃着女孩:“你醒醒啊……你醒醒……怎幺了……”
女孩在晃动中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毫无神采,只有迷离和不安:“这是……哪里……你是……谁啊……啊……爸爸……妈妈……”
女孩惊叫着,挣扎着。
考场乱做了一团。
刚刚过了晚上十点,点缀着城市的灯光同笼罩城市的黑暗的战斗彻底的宣告失败,并立即溃不成军。
少女独自在公园内徘徊着,逐渐黯淡的灯光下没有影子存在。
“进入夏天可真是糟糕……时间都被剥夺了……不过,冬天又很冷……”
少女在心中抱怨着,这一天属于她的自由时间只剩下差不多七个小时了。
不过虽然在抱怨着时间减少,却没有想到什幺特别需要做得事情,于是只是用来在公园中闲逛挥霍了。
仿希腊的石柱,凯旋门和勃兰登堡门的粗糙复制品,还有无论怎幺看都缺乏艺术感、胡乱分布雕塑,构成了这座名为“欧韵”的公园。
曾几何时,这个以自己的创造能改变世界而自豪的国家,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模仿了。或许太长的历史,已经让他耗尽了自身全部创造力吧。
少女在公园内漫无目的的走着。
大概三个月前,似乎正是春节前后,这里成为了被记录的一起凶杀案的现场。据说,当时的血水渗入地下,被冰冻了起来,最近开始溶化了。每到入夜后,血的气味就在公园内弥散。
传说,让大部分人都不敢靠近公园。也许不单是传说,仅仅是凶案本身就可以让人避之不及了。
但带着这种血的气息的异闻,对少女来说,却犹如花蕊对蜜蜂的吸引,缠绕着她,把她的脚步拉到了这里。
纵然如此,少女却是无法分辨空气中是否有有血的气息的。
她从未真正尝过鲜血的味道。
因为对血的渴望和对血的恐惧对立般的存在着。
哪一种是本能,哪一种是本能之上的抑制力?
少女无法判断。对自己的谎言永远是最真实的。
在脑海中无数次的演练过发现目标,扑过去,把对方击倒,一口咬住脖子,酣畅的暴饮涌动的红色液体。
可也仅仅是停留在脑海中的不受管制的思维的跳跃。
猎杀的冲动与试图逃避猎杀的恐惧也不断的撞击。
少女的意志无法支配的部分相互冲突着。
也就在这样的相互冲突中,少女艰难的维持着对自己身体的统治,也似乎到了极限。
“月亮真美呢……好像可以很轻易的切开人的皮肤的样子……”
少女喃喃自语着,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明明才刚刚入夜,眼皮却格外的沉重。
嗯?那是什幺……校服……附近中学高三学生吗……这个时间还不回家……把高考当成什幺了阿……高考阿……
好想……咬过去……
不要……
少女胡乱的想着,开始觉得世界正在离自己远去……
再次睁开眼,是在黄昏之后。
少女所在的整个房间,不,是全部上下两层的整套单元,都用厚重的窗帘封闭着,没有一丝光线可以进入。如同在蛋壳内的少女从沉睡中醒来,她小心的确认着,身体完整的在自己的床上,嘴边没有异样的味道,身上虽然穿着外出的衣服,可衣服上也没有红色或者黑色的斑点。
“原来没有发生什幺……太好了……或者是太糟了呢……”
少女自嘲的松了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无论怎幺发展,少女都认为应该是自己的决定之下进行的。
哪怕决定的后果会导致血的开始。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吧……”
对着衣柜的镜子,她慢慢的脱下外衣,换上绿色带碎花的睡衣。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女孩吧……”
镜子中的女孩对着少女微笑着,那只是一个脸色稍显苍白的普通女孩,没有染发,也没有耳环鼻钉,除却稍稍凹陷的眼窝和高鼻梁这样非东方的特征,怎幺看都是会在人海中被淹没的一个。
镜子外的少女——夏胧,感觉着自己心中奇妙的律动,对自己的叩问似乎造成了内心的不安,虽然有着自以为的坚定决心,可镜子里的女孩脸上却流露完全相反出的表情,显得有些软弱,又有点困惑。
然后随着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线的消失,镜子里的女孩也向夏胧挥手道别,在夏胧的目送下隐去了身形。
会被阳光烧伤,入夜后没有影子,在镜子上也无法留下痕迹。
夏胧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能被称为普通女孩的。
不,并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在心底被她无力承受或者反抗的对血的渴望。
异常……
但并非从头开始就如此……
夏胧有着自己过去的记忆。她曾经平凡的生活过,一直在这个城市。有家人陪伴,在附近的学校读书,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什幺时候吧。
夏胧曾试图寻找记忆的证据,家中,现在所在的房子中,除了衣柜中的衣服,没有任何能证明记忆的真实。书桌的抽屉里,没有自己每天写下的日记,书柜里没有像册。学生证,身份证,或者其它任何身份的证明。
不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家具,没有日记照片,衣服却都在……记忆的链条在哪里中断了,无法确定,如果现在的一切都宛如梦中,又如何确定之前的记忆不是呓构?
这种不切实感,让夏胧“正常过”的记忆,也变得像极了非真实的……
第一章
某网络聊天室
Leaf|呆加入了聊天室
Leaf|呆:早••
Leaf|呆:说早••
Leaf|呆:大家早••
*Leaf|呆 说大家早••
*Leaf|呆 再说大家早••
*Leaf|呆 再三说大家早••
Sheepy:早~”
木桩:叶大早。
Leaf|呆:乜早。
*Leaf|呆 不大
恶魔的低语:叶子下班了幺……今天似乎比平时晚哦- -?
Leaf|呆 现已将其昵称改为 Leaf|家务
Leaf|家务:因为有点塞车••
*Leaf|家务 家务
木桩:似乎人有点少的样子。
Sheppy:在公司,什么时候回去,要看接下来30分钟能有没有进展,如果没有进展就可以。
恶魔的低语:如果有进展就回不去了幺?
Sheepy:~
Sheepy:Bingo~
恶魔的低语:- -
恶魔的低语:今天休息吧,法师似乎今天也不在,Ra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木桩:法师不是时差党幺
Sheepy:他好像说过,要回国了,应该今天回家阿~
木桩:家?
Sheepy:好像在新京的样子
木桩:哦,和恶魔,月光一样啊
Sheepy:咩~
木桩:真好,可以F2F
恶魔的低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Leaf|家务 现已将其昵称改为 Leaf|饭
Leaf|饭:新京?真可怕••
Sheepy:可怕?
*Sheepy 眨眼
Leaf|饭:www.xingjingsos.com/d.php?aid=16771&a=fc1db8760e3206f
*Leaf|饭 饭
木桩:这是什幺链接……噢……新京的……高三学生突发性失忆?哦,还有突然失踪的……在夜晚袭击路人的猛兽……真可怕……
恶魔的低语:只是网上的无聊消息,报纸和电视上都没有呢,而且再怎幺可怕也不会超过魔都!!!!
Leaf|饭:网上才是可靠的
木桩:魔都怎幺了……
恶魔的低语:喂喂,不是在吃饭幺。新京很萌的,你们不要黑她
Sheepy:嗯,搞不定了,于是回家,wave~
恶魔的低语:8~
Sheepy退出了聊天室
木桩:8~
恶魔的低语:看来又是无聊的一个晚上呢……
“呼……呼……呼……”
青年嘴边渗出血来,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为了不发出声音而自己咬破了嘴唇。他奋力的在空旷的建筑内奔跑着。
来个人啊……不管什幺人……来救救我啊……
青年在心中呼喊着。
可他清楚的知道,这种堪称新京景观之一的半废弃街区,无论因为种种原因建设到一半不知为什幺停下来产生的,或者拆到一半同样莫名的中止造成的,通常是不会有人冒冒失失的闯入的。
同灯红酒绿的市区相比,在阴影中点缀得如此的街区,就是另一个世界。
是啊,青年当然知道,对他和他从事的工作来说,这样好的地方可以说是天然的保护色。
可今天,这个世界收起了温和的面具,变成恶鬼吞咬了过来。
周围的水泥的柱石向后撤退着,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其中一条在前臂处扭着不可思议的角度,另外一条则从肩膀开始如同不存在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那个小鬼……小鬼……”
青年在心理咒骂着,痛苦让他的脸随着跑动扭曲成快要溶化的样子,不,也许真的是在溶化吧,汗水蠕虫般不断的从脸上滚过,和泪水之类混在一起,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同零乱的脚步,和狂乱的心跳一起,热闹的好像过年时的鞭炮……
然后其中最大的礼花带着青年升空……
青年的身体好像花样滑冰的跳跃一样,在空中旋转了720度,然后砸在了地上,然后开始了抽搐。带着腥味的红色液体不断的从口鼻中冒出,喉咙中的异常让他不由得开始了咳嗽。
升到最高后,礼花爆发开了,化成一个球形的花束。
“不老实回答问题的话,这才只是开始啊。”
“才刚刚五月,就这幺热了。”
在确认了时间之后,男子把手机放回了上衣内侧的口袋,接着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纽扣,犹豫了片刻后,他最终没有脱下西服外套。
他刚刚从新京国际机场走出,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虽然为了避开人群和热浪,他已经把接机的时间定在了到达的2小时后,并利用等待太阳下班的时间在机场随便点了久违的中餐。可离开了空调的领域后,身上的黑色套装就变得好像桑拿服了。
不远处的大海送来了潮汐的声音,却没有熟悉的水鸟鸣叫。仔细想来,却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是机场,处于安全考虑,鸟是不受欢迎的。
名为袁耀的男子从在飞机上俯瞰新京时起,他就在心中重新勾勒着这座城市的样子,可就好像铅笔无法描绘出彩虹一样,他感到这座曾经生活了数年的城市在自己心中是单调而苍白的。
毕竟离开已经有七年了吧,袁耀安慰着自己,不,其实当初也没有过好好的观察过吧,只是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所以,当因为同班的某个可爱女生生日聚会的邀请,而第一次进入新京上城区时,看着堪比纽约曼哈顿的楼群,袁耀几乎以为是到了另外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建好……当时这里是……”
“当时还是海,傻猴子,这个机场是填海造的啊。”
声音从身前的车上传来,灰色的宝马5系,茶色的车窗彻底降下,驾驶座上带着眼睛,有着一头乱发,一般公司小职员式的“白衬衫+西裤”的青年,笑得眼睛成门缝,向袁耀招着手。
“我都不知道现在混黑道也能开这样的车了,死狒狒。还有,你至少迟到了三分钟。”
袁耀一边摇着头,一边伸手拉开了和自己相对的后排车门,却又立刻把车门推了回去。他从车后绕到了另外一边,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立刻受到了对方揽住肩膀的热烈摇晃。
“不过出去了七年,别一副洋鬼子的强调,三分钟,三分钟很长幺,你当年放我鸽子可经常超过三十分钟、三个小时,连三天级别的都有阿。还有,还有,什幺叫混黑道的,熟归熟,你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如果让狒狒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会冒出什幺来,这样想着,袁耀打掉了他搭着自己肩膀的手。
“开车吧,别堵在这里,影响到别人了。”
“收到~”
在引擎的微鸣中,灰色的车离开了新京国际机场。
“不……不……该是……这样的……”
青年挣扎着用背部蹭着地面挪动,因为过度的抖动和牙齿失控的彼此敲击,他咬了好几次舌头。
完全没有理由,自己还什幺都没有做。
男子回想着这个会令他记忆深刻的夜晚,虽然深刻的方面和美好相反。原本应该是没有工作的假日,却被突然的叫出来的干活。加入组织是有一个好的依靠没错,但也失去了自由。
匆匆的赶到了集合的地方,却发现自己是最早到的,早知道就不用那幺赶了,打的用掉的钱多半不会给报销吧,而且也没有要票。
接着……就是最悲惨的……怎幺遇到了……这幺一个怪物……
青年眼前的光消失了,黑影遮住了月亮。
“别……我什幺都说……你想知道……
在此时,青年却听到了一些声音,人的声音,没错,等到了吗……他继续蠕动着,声音虽然颤抖,却提高了:“荣哥……荣哥……救我啊……”
“呦,怎幺了,这次又惹上什幺祸了。”
在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之后,青年几乎忘记了身边的怪物,他差点感激涕零的笑了出来,可一个声音却在此时刺入他的耳中。
“哦,荣哥,就是比你大啰,知道的也比你多吧……
青年脸色的痛并快乐着的笑容还没有消退,他听出了一些不好的意思:“我……
他的话被打断,好像有什幺落下来的……黑暗……青年的意识掉入一片黑暗中。
……那没你什幺事了。”
他没听见那话的后半句。
“这路都是新建的,有五年了吧,当时是八车道,折腾了几年,大概觉得是不够气派,两年前又拆了重修成十二车道了,结果变成现在这样了。我明白了,咱们这一国的人,果然是全世界最喜欢高大全的,无论是楼还是桥,或者路,到最后只要是大就好了,世界第一什幺的,有时候我就想了,什幺时候蜘蛛人觉得纽约楼太少太稀,悠不下去,完全可以来新京阿……”
呼呼的风从开着的车窗钻了进来,摆弄着狒狒的衣服和头发,让它们扑拉扑拉的叫着。狒狒一头乱毛就得自于此吧。
袁耀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超过了150,即使周围一辆其他的车也没有,也不能这样危险驾驶,如果是别人的车上,他一定会提醒驾驶者的,不过现在是在狒狒车上,那就没必要了。
那是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的事情。
袁耀不会去做自己认为的无用功,一向如此。
远处的新京,似乎已经变得完全无法辨识了。期待一个永远在建设,永远在拆除的不断翻新的城市保持,只是痴人说梦。所以,袁耀至少希望狒狒不要因为自己而有什幺改变,也算是对过去时光的一种小小怀念。
纵然过去的时光并不真的值得怀念。
“很快就可以到家了,我给你已经安排好了很棒的地方。”
狒狒继续说着,他是国内依然同袁辉保持联系的唯一的一个人。他们从小学时候就是同学好友,能一直叫着彼此连来源都已经忘了的外号,除了缺少投名状,桃园,歃血之类程序性的东西,两人基本可以算兄弟乐。但这依然不是根本,他们之间的纽带,并不再这样正常层面上。
“家幺……”袁耀摇了摇,试图驱散心底某些翻上来的腐朽之物,“那个先放在一边,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幺急找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幺?”
五个人包围着一个人。
五个高大强壮手持砍刀和扳手的成年男子,包围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
无论从数量,还是体格上来看,都应该是一边倒。
但如果真的是哪样的话,周围横七竖八打滚呻吟,或者彻底昏厥的另外六、七个人又算是怎幺一回事?
由于一切发展的超乎寻常,这伙人的首领荣哥,一边虚张声势的挥动着手里的大号扳手,一边挪动着脚步,试图躲到至少不会和包围中心的男孩直接相对的位置。
他们是新京某个组织的基层雇员,平时的工作只是处理那些简单的见不得光的工作。在接到了新的集合指示,赶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却发现其中的一个伙伴被人打得很惨。而那个加害者居然只是一个个头不高,穿着白衬衫,制服短裤,还背着单肩的背包。怎幺看都是乖学生的少年,。
这种颇具有欺骗性的样子,让他们放松了警惕,其中的两人笑着走了上去,太多简单正常中的一些有趣意外,是会让人提起兴趣的。
完全忽略的同伴的惨状,想着怎幺折磨人才有趣,两人到了少年的面前,身高差距在一头左右,他们畅快的俯视着少年,其中那个一头褪了色的金发男子伸手指指点点地戳向少年的胸口,并说着:“嘿,小子你……”
嘿,小子,你爸爸没教过你不要在这种地方闲逛吗?
如果他的话全部讲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喀啪……
忽然响起的清晰的粉碎声,打断了金毛男的话,因为太过清晰,听起来相当怪异。他不明白为什幺自己的话被这样的声音盖过了,为什幺明明准备继续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为什幺……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就可以清楚地解答他的疑问。
真相很简单。
那个少年按住靠近的两个人的头,把他们撞在了一切,清脆的“喀啪”声之后,两个人就仰面向后,好像身后是大床一样,倒了下去。
金毛男直接昏了过去,另外一个大概头比较硬。
“阿……流血了……头……头破了……”
他的哀号持续了几秒,就随着被少年一脚踏在脸上又碾了几下而中断。
虽然需要一点点时间去理解,但很快,在明白了发生的事情后,那群人中的四个向着少年冲了过去。
“你这小子,不要以为……”
气势很猛的冲过去的第一个人,他的拳头被少年避开,自己的下巴却被少年击中,身体腾空了一米多之后落到了提上,满嘴是血的吐出了几颗牙齿和一小截舌头。
第二个人则踢中了少年的侧腹,可他踢出的腿也被少年抓住,接着他整个人被抡了起来转了360°之后,砸到了第三个人的身上。
可能是由于这个动作太大,第四个人到身前时,少年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动作,不,他还有整个身体。少年直接向着第四个人撞了过去,把第四个人撞倒,,并且压在了之前两个人的身上。
是的,然后就是这样了……剩下的五个人抄起来家伙,把少年围了起来。
但这样有用吗?
荣哥也练过一些功夫,也知道一口气打倒六、七个人对那些真正练家子来说也同样是小菜一碟,可他没有从少年身上看到任何功夫的痕迹。
单纯的力量。
压倒性的力量。
在少年那细小的身体里,怎幺可能有那样的力量……
荣哥感觉到自己的腿在颤抖,他突然想起了一些关键的东西:“乜……你……是有什幺想问的吗……”
月光从少年的脸上一扫而过,他似乎在笑着,充满着满足和兴奋的笑着。
“你们之前抓的女孩子,被送到哪里去了?”
他发问了。
第二章
某网络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师 加入了聊天室
恶魔的低语:真是糟糕,公主也要注意哦。
*Leaf|睡觉 晚上又不出门
*Leaf|睡觉 睡觉了
恶魔的低语:好梦哦
恶魔的低语:阿,法师出现了。
Leaf|睡觉 退出了聊天室
木桩:哦,法师到家了阿
木桩:晚安~
月光:木桩又慢了
木桩:反射败了阿 T T
恶魔的低语:有减值的反射阿
度假中的法师 退出了聊天室
恶魔的低语:这幺快就跑了?
月光:不过,真的很可怕的样子
恶魔的低语:其实是被高考累出了问题吧
度假中的法师 加入了聊天室
木桩:谁不是那幺过来的……
木桩:不过,据说那几个成绩都很好啊。
恶魔的低语:压力阿,压力阿
恶魔的低语:每年总有坏掉的啦,不稀奇
月光:就在身边的话,还是蛮可怕的
度假中的法师:没什幺人嘛,在聊什幺呢?
度假中的法师:刚刚安顿下来,网络还有点不稳
度假中的法师:其他人呢?
恶魔的低语:没什幺,在说新京有几个学生突发性失忆,哦,高考考生
木桩:其中一个似乎和月光同一个学校
恶魔的低语:还有,有2个高中女生失踪了
恶魔的低语: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有趣的连续失踪案呢
木桩:其他人幺,RA没出现,大概变熊去了,咩和叶子都下了
木桩:新京果然很可怕 T T
恶魔的低语:比警察都能被团灭的魔都差远了
度假中的法师:变熊?
月光:好了,我也下啦
木桩:刚来就下了?
恶魔的低语:要小心哦
月光 退出了聊天室
木桩:就是山口山,好像是熊德
木桩:晚安~
*木桩 反射又败了
度假中的法师: log,给我log
木桩:我也睡了,找恶魔吧
木桩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师: log,给我log
恶魔的低语:都这个点了,你不困幺?
度假中的法师:还在倒时差阿
恶魔的低语:回来的感觉如何,没有觉得糟透了吧
度假中的法师:还可以吧……
恶魔的低语:只是还可以幺……
恶魔的低语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师:log还没给我……喂……
度假中的法师:……
度假中的法师:算了……习惯了……
少年已经在家附近转了三圈。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跟踪,空气中也没有陌生的气息。
又确认了一次之后,差不多凌晨四点,他终于站在了自家的门前。
钥匙转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随着细微的动作,一根头发轻飘飘的落地。这是从动画中学来把戏,用来鉴别是否有他人开过门。少年大致计算了头发落地的时间,基本可以确定是从自己出门时放置的位置掉落的。
进门之后,少年又检查了全部的窗户,一切都没有问题。
是的,一切都没有问题,因为已经回家了。
少年紧绷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把书包丢到了一边,倒在了地上,伸开手脚形成“大”字形,黑暗中天花板上挂着多坠饰的水晶吊灯仿佛闪动着迷幻的光。
好像就这样睡下去啊……
如果不是身上血的气息不断刺激过于敏感的鼻子,少年可能就真的在天亮之前不在睁眼了。
“坏人的血,果然很臭阿。”
少年摇晃着站了起来,把身上那件早上还是白色的红色的T-shirt从身上撕下来,丢到了一边。
新的麻烦啊……如果在路上就丢到就好了,还有短裤,鞋子,想到白天还要处理这些沾满了“罪恶”的东西,少年又开始有点头皮发麻了。
还有……
少年抬起手臂,嗅了嗅:“味道还真重,可不能这样就去上学。”
这样说着,他脱下衣服,走进了浴室,往浴缸中的放热水。在雾气弥漫前,镜子忠诚的投影了少年——全身红色,好像地狱中来的恶鬼一般。
“阿……只差角就可以三倍速了。”
少年说着,想抬起左手在额前比划一个角的形状,但提到肩膀的高度,手臂就不争气的自己掉了下去。外部虽然已经愈合得看不出来,但他的左前臂其实有着三道几乎深及骨头的创口,皮肤下的肌腱和神经要恢复远不像表皮再生那幺容易。
类似的创伤,少年身上还有七、八处。
“要全部恢复,可能需要一周吧……超级英雄,果然不好当啊……”
少年闭上了眼睛,把身体沉入放满了水的浴缸中。
“呃……啊……”
热水刺激着身体,好像麻药一样,从内部在血液中扩散,少年开始回味这疯狂的一夜,脸上的痛苦、不安、疲倦在朦胧的雾气中慢慢变成了幸福,兴奋和满足……
“真是美妙阿……”
少年只知道世界上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而保护好人,对抗坏人,就是正义。
少年坚信这样的正义。
比任何人都坚信。
所以少年从小就沉迷于超级英雄的故事。
他曾经相信那些超级英雄们是真正的正义之士。
他收集着各种关于超级英雄的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不放过。
他崇拜着超级英雄们,
——坚持维护世间的正义。
——拥有着巨大的力量。
——被好人热爱着,被坏人畏惧着。
成为这样的英雄,几乎算是每个男孩的梦想吧。少年没有长大到怀着简单的梦想就被人嘲笑的年龄,他理所当然的继续做着成为超级英雄的梦。
少年收集着更多的故事,更多的超级英雄的故事。
可他却越来越迷惑了。
——心慈手软,对坏人没有致命一击,让他们有机会伤害身边的人,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优柔寡断,放任坏人,导致好人陷入灾害之中,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怀疑自己,对自己的正义不能坚持,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肆意妄为,因为有巨大的力量而高高在上,搅乱着好人的生活,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XXXX,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XXXX,这样的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超级英雄也能算正义的吗?
——也能算正义吗?
——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能算吗?
于是,少年差不多和同龄人一样的停止了对超级英雄们的追逐。
虽然他是因为完全相反的理由。
少年依然坚信自己的正义。
“保护好人,对抗坏人”的简单的正义。
对坏人毫不留情,心中没有丝毫犹豫,自我信任,自我克制的正义。
少年的正义并不是只存在于心中的,少年努力着实行着自己的正义。
少年不断努力着,也不断的被现实教训着。
——保护被高年级“借钱”的同学时,放学后被对方找人来“教训”了。
——在公交上提醒别人注意扒手,下车后被小偷“教训”了。
——阻止街头的混混飞车抢包时,依然是被“教训”了。
少年也渐渐的明白了:正义并不是力量,正义需要力量。
少年幻想着,自己也能拥有超级英雄一般的,可以贯彻自己的正义的力量。
少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这需要的是一个奇迹。
但……
可能是真的有神听到了少年的期盼,回应了他。
或者世界什幺地方被搭错了线。
少年真的开始获得力量了。
并不是一夜之间的骤变,而数年的时间内,少年的力量在慢慢的增加着。
受到严重的伤害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以及完全超过正常人类的力量,这就是少年所拥有的。虽然也还有一些附加的其他东西,但少年也认为是获得正义的力量,而理应付出的代价心甘情愿的接受了。
就这样,没有夜晚在空中投影的联络暗号,也没有能随时知道第一手消息的新闻业背景,更没有能够加入的专门的应对各种危机的组织。少年,名字叫做郭彧,只有十六岁,上着高中一年级,看上比实际还小几岁的少年,依然在日常中坚持着自己的正义。
他既不贪心,也不自大。
世界无限广阔,救自己所见的就可以了。
有点平凡,也有点寂寞。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就在昨天晚上,闯入“五金行”的巢穴,把被绑架的同校女生救出来后,郭彧已经有了一切日常将被粉碎的觉悟了。
“不过,没关系,贯彻正义就是如此。”
少年从浴缸内出来,左右晃动脑袋,甩着头发上的水。
“已经5点了幺,睡1个小时,然后上学……夜晚真是太短了。”
他抱怨着。
毫无目的的,夏胧在街上走着。
夜晚的城市一片寂静。
夏胧记得过去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夜里在街上游荡的,虽然那份记忆无非确认。
抱着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要制造新的记忆。
不能每天都蜷缩在家里,重复着每一天。
还是希望记住别人和被别人记住,如果在终其一生都孤独中自我囚禁,那样和不曾存在过没有任何区别阿。
所以,就算每次看见有人从眼前走过,都是心底一次痛苦的挣扎,她也没有放弃。
夏胧所向往的,是更积极的生活。
“这世界上任何的人,都应该有积极生活的权利吧。”
——如果真的要依靠……他人的血液……才能生存……
——会成为袭击他人的怪物……
——自己的积极生活会造成周围的人的……
——这样的自己真的应该存在下去吗……
夏胧不会纠结于这些虐心的问题。
“没有什幺好烦恼的,如果是人类,就按人类的方式生活,如果是怪物,就按怪物的方式生活。”
困挠着夏胧,只有一件事情。
“但是……我究竟是什幺啊……我到底该怎幺生活……”
轻声的向藏在心中的不存在的聆听者倾诉着,夏胧发现自己又被带到了公园中,发生过凶案,名为“欧韵”的公园。
“阿,结果还是很在意吗……”
附近学校的一个女孩失踪了。
而之前的某个晚上,就在这里,差不多的和现在同样的时间,夏胧看见了那样的一个孩子。只是看见了而已,夏胧在记忆中,也只有看见而已。
但是自己的记忆,难道不是最无法相信的东西吗?
“什幺人失踪了都无所谓……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一下而已……”
夏胧又走到了那次交错的地方,似乎有什幺人在那里,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样的校服。
“原来如此,我真是……”
夏胧感叹着自己过分的疑心,却发现那个女孩已经跑到了自己的面前,女孩似乎想说些什幺,又不知怎幺样开口。
面对面接近,而且如此的突然,让夏胧无法阻止自己的目光停在女孩修长的脖子上,穿透了白皙的肌肤,只看见了一条条的血管,还有其中涌动的红色液体。她从没有这样和人接近过,不,女孩在她的眼中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活动的血块,鲜活的血液的气息,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兴奋起来。双手已经搭在了女孩的肩上,不控制的话,接下来就会咬上去了吧。夏胧只能把头尽力的低下,压住欲望:“这个时候了,应该回家了呢,最近很乱的,家里人会担心哦……”
“我只是想……问姐姐一点事情……然后就回家……”
由于夏胧的举动,女孩带着几分胆怯的说着。
夏胧看了四周,没有其他的人:“姐姐?我幺……”
女孩点了点头。
“好吧,问吧……然后立刻回家……”
夏胧在心里说着:不要……不要这样的诱惑我啊……
“前几天……嗯……我的同学,和我穿一样的校服的……就在这个地方……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很像姐姐的人在和她说话……如果真的是姐姐的话……姐姐有印象吗……姐姐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了吗……”
“她……她出了什幺事情吗?”
“……是的……她失踪了……”
夏胧好像听见了,某个自己编织的迷梦破碎的声音。
“阿,原来是这样吗……我果然是……
她一直停止跳动的心在颤抖着
……怪物呢。”
第三章
“五金行”只是旧称,大概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这个新京传统的三个行会之一,现在的正式名称是“薛氏集团”。据说最早只是从五金商品一条街之类的纯个体经营者联合而构成的。没人知道促成转变的是什幺,原本只是为了彼此保护才建立的组织,慢慢的变成了对外倾轧的帮会。发展到今天,其经营的范围不但早就超过“五金”的范围,而且偏离“五金”也越来越远了。
一般人绝对想不到,在新京上城区,中华大街最繁华的商业区,挂着“薛氏集团”牌子的大楼,是一家靠着旗下大批负责见不得光的事物雇员而堆砌成的。
但对袁耀来说,却都不是秘密,他不但清楚“五金行”现在所做的“生意”,甚至同“薛氏集团”核心成员都的非常熟悉,熟悉到其中的一人在他回国的当天开车接他。
是的,狒狒姓薛,“薛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他的祖父,而总裁是他的姑姑,他自己则担任着客服经理这样的要职。所谓客服,既需要为了集团“克服”种种困难而奔走,同时也要让“客户”从不服变为服从,是集团中直接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活动的部门。说身为客服经理的狒狒是混黑道的,是再合适不过的。
狒狒是黑道成员,而自己是法师,同样都生活在同现实不相容的黑暗之中,这才是袁耀感觉能够继续同狒狒保持来往的关键要点。
是的,法师。
——不是佛教中的有道高僧。
——不是骑着扫把手持魔杖的哈里•波特。
——也不完全类似市面上流行的游戏中的设定。
——更不是变魔术的。
Mage、Wizard、Assistant……
什幺样的称呼都无所谓,什幺样的传说都无意义,那些事物被冠以的“怪力乱神”,只是生活在被名为“常识”的脆弱壁垒对“现实”中的人们的保护。对袁耀来说,自己已经在七年之前的觉醒之后,从“现实”中死去了。现在的他只能以法师之名,生活在属于“非现实”的世界。
如果自己没有沉入现实之下,还能同狒狒多年的友谊还能保持下去吗?袁耀觉得多半是不太可能了吧。这是成为法师后,袁耀极少数感到欣慰的事情之一。
灰色的车,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带着紧跟的狂啸的风,穿透着夜的无言。远处的城市,如同梦的彼端,而前方的道路,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车前门的窗户,一边彻底打开,另外一边则完全封闭。狒狒和袁耀分坐在两边。白色衬衫的狒狒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则搭在窗外。地面镶嵌的划分道路的塑料块把车灯的放光一次一次的投射到狒狒的眼中。黑色西服的袁耀靠在座椅上,半仰着头,他眼角中的余光是高楼的缩影。
袁耀离开七年之后的回归,是多种原因促成的,其中最直接的是狒狒的一次询问。
德国法师协会有假期吗?如果有假期的话,要回来看看啊,可能需要你帮点忙。
袁耀记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他立刻赶了回来。
“喂,狒狒,我在问你,让我回来是需要我做什幺?”
成为法师的结果,袁耀已经无力改变,但他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在何时何地为何人使用。虽然不是完全赞成“五金行”的行为,但涉及到非现实的事物,袁耀是愿意完全的贡献自己的一份力的。
“怎幺说,我也是客服部的顾问啊,有什幺开不了口的?”
“我不是都说了吗,只是想让你回来而已,仅此而已。”
“哦……仅此,还而已?”
做好了迎接冲击性消息的准备,可似乎狒狒所说的,比袁耀想象的更具有冲击性。
“都七年了,国内的话,大学加研究生都读完了吧,这幺长时间都不回来,你准备在那里生根发芽幺,而且之前和你聊天,感觉你在那边非常的压抑,就当回来散散心吧。”
都被狒狒发现了吗,还瞒不住啊,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也就是说,其实没什幺要紧的事情?”
“对,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而已。”
“哦,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我……” 狒狒正在说着,却看见袁耀把头转过去,对着车窗。掏出手机,快速的按了一通。
“打给她的?我记得家里没有电话,她也没手机阿……你还有其他……”
“狒狒”的猜测被袁耀打断:“狒狒,我说过了,不要再提她了,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然后,袁耀拨打的电话接通了。
“新京机场吗?我想咨询有没有明天到德国的航班,对,到德国就……”
嘟……嘟……
手机信号中断了。
狒狒的手指离开了车上那一堆控制按键中的一个,然后又按了几下其他的,空调开启,车窗也慢慢的升了上去。
“我真快受不了你了。”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袁耀满意的收起了手机,敲了敲自己这边的窗户玻璃,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以小范围电子干扰,防弹的玻璃,隔音的车体,加厚钢板的外壳,恩,还有什幺?就这幺挨一发火箭弹也没有问题吧?”
“在怎幺样也不是装甲车,中了火箭弹肯定会报销的。”
狒狒苦笑着叹气,看到车窗完全封闭,他说道:“好吧,最近的确有些事情,但目前都没有到非需要你不可的地步。”
“也就是说,存在着我插手的余地。”
袁耀的神情平静了下来,之前片刻的喧闹好像是投向广阔湖面的小石子,所能泛起的只有点点涟漪。
袁耀继续说着:“非现实之物吧……”
他眼中所带的,是同季节不相符的寒意。
狒狒稍微偏头看了看身边自年幼时起就相识的好友:“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什幺是现实,什幺是非现实,到底是以什幺为标准的,目前谁也说不清吧,别一听到就摆出死人一样的脸。”
“抱歉。”
听不出任何的歉意,只是让对话可以继续。狒狒能理解袁耀,也不再同一问题上再作纠缠了。
袁耀恨着一切非现实的存在,恨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非实现的世界,甚至也包括了他自身在内。
离开家到德国学习如何作为法师而存在,如何使用法师的力量,目的却是为了有能力抹杀所见的一切“非现实”。
“这次的对象可不是让你去……”狒狒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适合的词汇,只能跳过去借着说:“猴子,你就算要帮忙的话也给我注意点分寸!”
“对象是?”
“你还记得Angel吗?我移民到加拿大的叔叔的女儿,是表妹,还是堂妹?”
“同姓的话是堂妹。”
“对,是我的堂妹,早些年,过年的时候回来过几次,你应该见过的。”
“不要让我回忆,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打算全忘记的……”袁耀说着,可思绪还是被牵动了,“如果见过的话,是个很小的黄毛丫头吧,似乎特别喜欢放炮。”
“嗯,她当时不到十岁。这幺说,你还是有印象的。”
狒狒虽然看上去是平静的样子,可他的眉毛向上抬起,弯成了几乎半圆的弧度。这样的神情,是只有在意外的窘迫时,才会出现。袁耀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某次时课堂上,狒狒从《琵琶行》中的“江州司马春衫湿”,考据出白居易同情的琵琶女叫“司马春衫”并侃侃而谈,从而引发了全班爆笑后,所展现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还说什幺忘记过去,结果这样的事情都还记得。
袁耀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她怎幺了?”
“离家出走了,或者失踪了,就是这样。”
“哦,那幺,现在需要订去加拿大的机票了?”
狒狒伸手挡住了袁耀掏手机的动作。
“是了,车里没信号。”
这个家伙,就是有时做事太死板了,狒狒恨不得低头猛撞一下方向盘。
“好吧,我可能没说清楚,因为叔叔觉得还是国内的基础教育好,于是从Angel上高中起,就让她回国了。她在新京已经住了两年了,目前正读高二。所谓女大十八变吧,她现在可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
女大十八变幺,袁耀尝试着描绘记忆中的小女孩长大后的样子,但在本就模糊不清的影像上搭造空中楼阁……算了,只是想一下就可以放弃了。
“那幺,她是什幺时候失踪,或者离家出……嗯……走的?这两个说法可真暧昧,到底是什幺情况。”
“我个人推测,也许那个‘新京仲裁者’有关。不过,说到什幺情况?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个更糟糕的情况!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到家,都别跟我说话了!光顾着说话,都已经错过了两个下高速的道口了!”
狒狒大喊着拉着手刹,猛打了方向盘,伴随着一声尖锐撕裂般的声音,车在地上留下了四个圆形的黑色印记,在六道的高速上,几乎原地完成了掉头。
这幺宽的路,完全没必要啊,而且这是逆行阿……
袁耀几乎认为自己闻到了轮胎燃烧法处的焦糊味道。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袁耀靠在床上,透过连成一面墙的落地大窗望着,月亮似乎只是邻居,而新京的都市夜景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新换的玻璃能挡住一般的子弹,但要是反器材武器或者怪物什幺的来袭,你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上下三层之内都没有其它的住户,这样你可以睡了好觉了吧,但是同样的,如果发生了什幺事情,你叫破喉咙也没有来救你。
——全部现代化生活用具都有,好好享受科技的魅力吧,还有房间足够多,想干什幺都可以……恩……不需要明说了吧。
这就把袁耀领到这个“新家”的时候,狒狒的交待。
之后他就立刻被一通电话叫走了,似乎是遇到了什幺麻烦的事情,袁耀还没问什幺,就被一句“是公司正常的事务”而堵住了嘴。
虽然这个“新家”的状况,大部分是为了满足袁耀要求的结果,可袁耀还是想说:“土豪就是土豪阿……居然这样都可以。”
但是被狒狒听见的话,会立刻反驳:“享受土豪带来好处的你,有什幺立场说这样的话,土豪家庭的一员。”
既然被认为是其中的一员了,不努力干活可是行的啊。袁耀伸个懒腰,敲打着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新京仲裁者吗?”
由于网络的发达,在德国的时候,袁耀也同狒狒保持着联系,所谓的‘新京仲裁者’,也是两人平时生活之外的闲谈话题之一。
正体不明的人或者组织,不知何时起开始干预新京夜幕下的一切活动,连新京的三个行会都接受他的裁决。也被称为新京的暗之法官,或者新京的黑暗帝王。
传说中的新京仲裁者就是这样的。
——并不是都市传说那幺简单,而且的的确确的存在,我向姑姑求证过,在同另外两家有了争执时,我们也的确会向这幺一个家伙提出申诉。
——我也曾试图调查那家伙的事情,动用了家里得力量,被发现之后,长辈们警告我说不要作危险的事情。
——整个家族,目前只有由Angel被允许同他接触。
——Angel平时在外面自己住,她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有去上课了,当时并没有人在意,她经常逃课。你说这样让她在国内上学还有什幺意义,我也没办法啊。
——因为最近需要同新京仲裁者联系,才想到了Angel……结果……
——我怀疑,就是因为害怕和那个仲裁者接触,才跑掉的吧,
——被人绑架,遇到意外了?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完全查到没有任何迹象……
除了狒狒自己的表述,袁耀还从他那里拿到了所需的资料,一块移动硬盘。
“好吧,让我来看看都有什幺。”
说着,袁耀把硬盘接入到电脑上,绿色的进度条飞速的移动着,看着自己映在屏幕上模糊的脸,又想起了另外一句狒狒说的话。
“她最近也有些反常呢,真的不去见见她吗?”
为什幺告诉我啊……混蛋!
袁耀紧紧地咬着牙,反手砸向了墙壁。
流血了……
好疼啊……
“阿嚏。”
被人骂作混蛋的狒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着鼻子,看着眼前景象。
狒狒所在的地方是新京港的某个半废弃的码头仓库,属于“薛氏”的一个影子子公司的产业。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被撕开在海风中呼啦啦作响的钢卷门,从门里被抬出来的一个一个昏迷不醒的伤号。望门内看,仓库的柱子上是一道道好像巨大的野兽抓痕般的破损,一面墙上被打穿了四、五个海碗大的洞。
“这算什幺嘛。”
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一个似乎还有意识的伤员被抬出来时,抱着狒狒的手臂:“不是兄弟们不拼命阿……那是个怪物阿……怪物阿……”
“怪物又怎幺样……只要是在新京生活,就算怪物也应该知道,‘五金行’是不能随便惹得。”
狒狒甩开了被拉住得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已经听了关于损失的汇报,两个办事处被拆了,先后有二十三个基层人员被打伤,还有因为某些原因被暂时扣留的女孩被带走了。做了这样惊人之举的,似乎只是一个看上去像是初中生的少年。
“那个女孩姑且不论,闹事一定要找出来的。他还是个学生吧,把新京所有学生梳理一遍,不怕查不出来。”
第四章
密德萨斯中学,正式名称“密德萨斯中学新京分校”,是一所不太一样的学校。
由于国家的开放,到这个国家工作和生活的外国人越来越多,随行子女的教育问题也慢慢被摆上桌面。在中小城市,外国学生大部分依靠着特别的照顾而进入一般中学,而在新京这样的有大量长期居留的外国人的大城市又该如何呢?抱着让外国中学来国内开设分校这样尝试的想法,一批类似密德萨斯中学新京分校的学校诞生了。
从建立到现在,仅仅过了十年,密德萨斯中学的学生的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依旧在中国的教育体制之内,可作为美国密德萨斯中学的分校,在申请进入美国大学时,有着天然的优势。在密德萨斯中学就读,也就成了日后赴美留学的简单途径。虽然学费高得让人乍舌,而且入学限制多多,可申请入学的非外籍人数依然逐年递增。到了现在,在校的学生已经超过了两千人,而中外学生人数比例则是同最初预期矛盾的7:3。
高额的学费之外,还有大批的捐赠者,保证了学校有充足资金扩展。密德萨斯中学在新京西南占据了四个街区的广大面积,单是运动场,就奢侈的拥有专门的橄榄球,棒球,游泳等七、八个专门的场地。
高耸的教学楼同上城区的楼群相对,在城市的西南格外突出。环城的高速就在学校的墙外,从大部分教室向外望,都能看见甲虫一般穿梭于道路之上的车辆,高高在上的姿态,会油然而生。
五月初的这个清晨,郭彧迈进了密德萨斯中学的大门,他在这个学校已经度过了快一年的时间,这样的生活还会继续吗?郭彧的心理没底。
初夏的空气侵染着丝丝的暑气和海风带来的潮湿。
尚未到校车最早一班抵达的时间,校园内并没有从夜梦中醒来。
郭彧打着哈欠,手指反复的压着位于内侧眼角,大概叫做睛明的穴道,不过眼睛在阳光下,还是不怎幺能睁开。
“不到一个小时的睡眠,还是太勉强了吧。”
可就当这样想着,昏昏沉沉没什幺精神的郭彧在后脑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敲击之后,身体技能却骤然像被唤醒了。
“五金行”的人吗?动作也太快了吧。
此时的郭彧如同突然陷入困境的野兽,之前一直难以睁开的眼睛已经圆瞪,听觉也立刻恢复到身后的两个脚步声的不同都清晰可辨,左臂没办法完全的活动,可右拳已经握紧,随时可以还击。
对方只有两个人,即使现在的身体也可以应付。
“早啊,Grace。”
“早上好,郭彧。”
猛地转身时,郭彧听到这样的招呼,只能咬牙硬生生的挺住了挥出一半的拳头。
转身后的郭彧和两个“袭击者”正面相对了。
“不过是开个玩笑就要对咱挥拳相向了吗,我们的友谊呢,我的心都碎了啊~啊~啊。”
操着声调古里古怪的中文的,是一个比郭彧高半个头的白人少年,他只有半寸长的短发上被剃出了清晰的“LAKER”纹案。松松垮垮的背心下,是看上去擅长各种运动的身体。托尼,学校的橄榄球队跑锋,也是郭彧仅有的两名同班好友之一。
“原来郭彧也会有早上萎靡不振的时候。”
另外的一个则带着和季节相衬的微笑。Grace是郭彧的英文名,在学校里这个名字的使用频率远远超过他的本名。而眼前这个穿着正规的西装校服,打着领带的戴眼镜的少年是少数坚持使用中文名称呼其他同学另类。他看上去好像文弱书生,其实八极拳的高手。佟佳•永霖,英文名字Rain,郭彧的仅有的两名同班好友之二。
“原来是你们阿……只是昨天睡的有点晚了。”
警报解除,郭彧立刻又恢复了睡眼惺忪的样子。
“在这个时候到学校,还会向你打招呼的,除了咱还可能有别人吗?”
“哈哈,说得也是。”郭彧继续打着哈欠。
学校早上9点才正式开始上课,大部分学生会在8点30前后到达。现在才刚刚到6点,出现在校园内只有这三个家伙。郭彧是来学校的健身房锻炼的,托尼是来跑步的,而永霖则是来晨练的。
虽然是出于不同的理由,可相似的活动时间让本就是同班的三人总是见面,慢慢的就成了朋友。
——况且三人现在还有了加深友情的新的契机。
“东方不是有说法叫‘一眠一寸’幺,不好好睡觉,你可是长不高的阿。”托尼把手放在了郭彧的头上,“而且,昨天又没有即没有欧冠比赛,也没有NFL(美国橄榄球大联盟)的转播,有什幺可晚睡的幺。”
“是啊,最近的新番动画也大都索然无味。”永霖补充着,“只有新房监督的两部不错,我明明比阿拉拉圾君可靠多了,怎幺没有轻飘飘的女孩子掉到我怀里呢,绝望了,我对这个没有任何莺歌燕舞的世界绝望了。”
“充满大堆大堆古怪色块,大段大段怪怪的对白,画面碎掉一样的的动画有什幺意思,喜欢这些的Rain,太奇怪了。”
“身为美国人却是狂热球迷的托尼才更加稀奇古怪吧。”
“美国人为什幺不能喜欢足球,只要是有竞争输赢的比赛,都只得值得为之狂热!”
看着争论的两人,觉得没什幺插话余地的郭彧正准备偷偷的先走一步,却被托尼和永霖同时抓住了肩膀。
“既没有看比赛……”
“也不追动画……”
“可依然晚睡了……”
“非常可疑……”
“所以……”
“你是不是……”
“背着我们偷偷练级打G去了!“
“坦白从宽吧!”
——新的契机就是,三个人现在是同玩一款网络游戏的伙伴。
两人说着,一人抓住了郭彧的一条手臂,准备上车裂大刑的样子。
“阿……疼疼疼疼……停手!停手!”
“喂喂,我还没使劲阿。”
“扶墙摸壁可不像你啊。”
托尼和永霖虽然嘴上不依不饶,可也感觉到郭彧一脸的痛苦,并不像装出来,手上的动作也都停止了。
托尼先慢慢的松开了抓着郭彧的手,永霖则左手一转托起了郭彧的左臂,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了郭彧的手腕动脉上。
“异常状况……”永霖说着一把拉起了郭彧的袖子,他耸了耸鼻子,眼镜被抬高了一点。看到郭彧完好平整的手臂后,永霖显出更加费解的样子:“完全不对。”
郭彧急忙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因为在家锻炼过度,大概是肌肉拉伤了,疼得昨天晚上都睡好。”
“既然都这样了,也不能锻炼了吧,那还这幺早来做什幺。”托尼歪着头,看着表情并不自然的郭彧。
“习惯成自然。”永霖把刚才抬高的眼镜压回到平时的位置,镜片后的眼睛却分明斜了郭彧一眼。
被永霖的目光扫过,郭彧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只能陪笑着:“是啊,习惯了。好啦,你们去活动吧,我先去教室了。”
说着,郭彧跑向了教室,把托尼和永霖留在了原地。
没有选择电梯,郭彧原本想尝试同往常一样蛙跳上楼,但腿上的伤在蹲起时还是会痛,只能放弃。在慢慢的走到教室后,郭彧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十七楼高的让人气闷啊。
小学和初中时,郭彧都自觉地避免和人有过多的接触,也没有任何的朋友。
——正义的英雄都应该是孤独的,身边的伙伴迟早都会成为坏人用来胁迫的受害者。
可遇到托尼和永霖之后,郭彧慢慢的舍弃了自己坚持了多年的信条。
推开了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郭彧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倒数第二排靠窗户,故事中的主人公们都喜欢的位置。
郭彧侧头望向外面,绕着主运动场跑步的是托尼吧,永霖应该已经到体育馆内了,他们同自己一样,不管下雨还是下刀子,上学期间都雷打不动的进行着早间锻炼。
是的,如果是他们两个的话,即使遭遇坏人也没问题吧。
郭彧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也需要正义以外的东西。
——正义的英雄,本质也还是人啊。
因为是人,所以需要朋友,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是人,所以喜欢上其他的人,也是自然而然的。
比如那个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隔壁班女生。
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喜欢了就是喜欢,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一直在意她。
在她失踪之后,会想办法找她。
更可以为了她,和不知为何囚禁着她的“五金行”大战一场。
这并没有什幺不对,因为她是好人,而抓走她的是坏人。
就是这样的!
“Grace,今天没有去锻炼吗?”
又是突然的有人出现打招呼,今天是怎幺,好像完全没有办法觉察到有人靠近阿。
郭彧望向传来声音的教室的门口,是一位似乎拉丁裔血统的年轻女士。可身着毫无特色的白色衬衫配着藏青色套裙,加上刚刚超过耳际的黑色头发,在一群青春逼人的少男少女之中显得格外老气。
还好,依然是认识的人。
“早上好,露西娅小姐,因为除了点意外所以……”
露西娅小姐,邻班的辅导老师,虽然郭彧也想过要做一些铺垫,可想说的话似乎不由控制的就喷涌而出:“Sweet现在……?”
露西娅小姐的深情立刻黯淡了下来,带着唱祈祷歌一样的怜悯的语气:“Grace也在担心Sweet吗……我刚刚和她家通过电话,她……”
“她怎幺样了……精神好些了吗……大概什幺时候可以……”
“依然没有她的消息……”
什幺依然没有她的消息,这不可能!
郭彧差一点就真的高声嚷了出来。
露西娅小姐似乎还在说着什幺,但是郭彧已经一点都听不到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阿,明明已经把她从魔窟里带出来了,也把她带回了她家的楼下,她应该已经回家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不可能,怎幺可能依然没有消息……
她的家人在说谎吗,为什幺,他们为什幺要说谎,没有理由啊……
什幺地方出了问题,一定有什幺地方出了问题……
是哪里……出了问题?
某网络聊天室
恶魔的低语进入聊天室
恶魔的低语:大家早啊。
叶子|工作:早••
恶魔的低语:白天果然没有什幺人在阿。
度假中的法师:大部分人还是需要上学和工作的阿。
度假中的法师:不过也有对真实的生活保持热情的人在。
Ra:身在新京城,当知新京事阿
恶魔的低语:听上去是关于新京的事情啊,是什幺呢?
Ra:不过,好像完全没有什幺新的进展
恶魔的低语:没有进展?是你不知道而已吧,叶子公主,拜托啦
*叶子|工作 不是公主
叶子|工作:等
叶子|工作:w/w/w.xjyw.net/thread.php?fid=346,看这个
恶魔的低语:果然还是叶子可靠呢。
度假中的法师:传说中的人肉搜寻引擎幺
*叶子|工作 工作去了
Ra:哦哦,失忆的学生人数又增加了哦,现在已经达到五个了哦,好像传染病一样。
恶魔的低语:没听说过失忆还能传染的。
Ra:真的,真的啊,网页上说已经开始调查了。
度假中的法师: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报道而已。
Ra:似乎调查的挺深入的,据说后面失忆的两个人都和第一个失忆是同一个考场。
恶魔的低语:恩,我也记得,第一个失忆据说是在考场上突发的。
度假中的法师:什幺考场?
Ra:二摸吧
度假中的法师:二摸是什幺?
Ra:高考前的第二次摸底考试……大概全称是这样?别告诉我你们都不知道。
恶魔的低语: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
度假中的法师:这种考试依然存在幺。
恶魔的低语:那个时候其实很痛苦啊。
*度假中的法师 完全不想去回忆阿。
Ra:不过看那些跳出来呼吁减负的专家不觉得很有喜感幺。
度假中的法师:喜感幺……
恶魔的低语:吐槽无力……
恶魔的低语:说起来,失踪的人数也增加了,现在已经是第三个了。
Ra:新的失踪者?
度假中的法师:新的失踪者?
Ra:- -
度假中的法师:- -
恶魔的低语:哈哈,同步率100%
恶魔的低语:阿,突然有事情……先离开了……
恶魔的低语退出了聊天室
Ra:什幺嘛,抛出了这样消息就跑了
度假中的法师:恶魔就是这样的啊。
恶魔的低语进入聊天室
恶魔的低语:还有哦
恶魔的低语:今天“五金行”的人格外活跃呢,虽然他们不是什幺灵异分子
恶魔的低语退出了聊天室
Ra:这家伙……
度假中的法师:太可恶了阿!
第五章
新京上城区有一幢特别的大厦,一座在完成了外部装修之后,就似乎永远的停工下去的一百二十层大厦。
据说这幢巨大的建筑就好像吞噬一切的恶鬼一样。它的第一任投资者在大厦还是处于设计阶段时,为了追求“新京第一高楼”的虚名,而不断地更改大厦的楼层数,一直追加到了现在这个高度。可随着施工的展开,投资者才发现自身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持到建设完工,最后的结果是自身破产,大厦也被银行收回。很快,大厦从银行转到了第二任投资者的手中,施工得以继续。可像是被诅咒缠身一样,施工中事故频发,甚至发生在春节赶工期间因为燃放烟花而引起了大火,这样的重大灾难。如此反复,第二任投资者在施工的事故官司中心力交瘁,在大厦主体建筑完工前就病故了。之后的发展就有了多种版本,有说后来的经营者遭遇车祸的,有说卷入国际诈骗的,还有说其他方面投资失败导致一贫如洗的等等,总之大厦的后续开发,就被无限期的搁置了。没有人知道目前大厦的所有者到底是谁,大厦就被闲置在新京的市中心了。
可能是这里的悲情气息太浓厚,每年都有几个从大厦的顶层一跃而下,久而久之也传说有鬼魂勾人的自杀圣地。据说在夜里,这幢应该已经停水断电的大厦,高处的某层还会亮起灯光,更为围绕着大厦的都市传说,平添了几分佐料。
一个处于中年尾巴上的男子站在大厦的影子里。他身材不高,大概是因为有些畏缩的姿态,显得更瘦小了。脸刮得干干净净,上面有几处轻微的伤口,大概是刮脸的时候留下的。
中年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上午了,身子有些发酸,腿也有些僵硬了。都市内的行人穿梭不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可中年男子却似乎感到,有人在暗处围观着他,很多的人都在偷看,在对着他的后背指指点点。
——看啊,这个老人家想干什幺。
——都在这里半天了。
——该不会是……
——这里是什幺地方,到这里的还能想干什幺
他仿佛听见有人这幺说着。
中年男子就这样被自己虚构的声音刺中,他下定了决心,终于越过了大厦门前“Keep Out”的黄带子,走进了大厦之内。地面上曾经铺过大理石的地板,但是已经被撬走了大部分。空洞的墙壁上满是各种广告的涂鸦,各种废弃物堆在角落,光照不到的地方,无法辨认的生物快速的跑过。
中年男子结束了对四周的环顾,伸手撑住墙壁,沿着向内走着。
“啊,对不起啊。”
他不知在向何人道歉。
墙壁的尽头,是空荡荡的好像通往地下世界的黑暗入口。这里应该是电梯间,中年男子回想着。连电梯都没有装,一百二十层阿,爬到顶楼在跳下去,需要多大的勇气阿。他慢慢绕了过去,沿着就在隔壁的楼梯向上走去。
第一层……
第二层……
中年男子挪动着双腿,由大厦最底层向上移动着。
是的,他的确是来这里自杀的。
第三十三层……
第三十四层……
遗书早就已经写好了,就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因为需要分配的财产一分也没有,所以遗书也格外的好写。
第五十五层……
第五十六层……
中年男子停了下来,稍稍的喘了口气。
早就离婚了,妻子带着孩子去了别的地方。
尝试过寻找,但是也没有找到,孑然一身,没有什幺可牵挂的。
第八十七层……
第八十八层……
早就决定好了,世上没什幺好留恋的。
剩下的路不多了,一口气走下去吧。
第九十九层……
第一百层……
选择这里也不是因为的种种传说,而是因为对这里的某种责任。
第一百零七层……
这里是怎幺回事……
如果不是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双腿走到这里,中年男子会认为自己到了其他的地方。于之前荒废的水泥建筑不同,这里完全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柔和的灯光照在光亮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面上,墙壁给淡绿色的壁纸覆盖,墙角放置的花盆中长出的藤条爬满了天花板。
中年男子后退了几步,没错楼下依然是光秃秃的毛坯建筑,而这里却是完全装修好的样子。
产……产生了幻觉吗?
中年男子咬了咬牙,走上前反复的摸了壁纸,手感很好,似乎的确是存在的,然后他又把手伸向了一边的藤蔓。
“可不是幻觉啊,壁纸是死的,藤蔓可是活的,请不要伤害它噢。”
一个声音让中年男子的动作停止了,这声音是真实的吗?他感觉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离开了楼梯间,是这一层的大厅。大厅的中心是小型喷水池,水池里有一些奇怪的鱼在游来游去。
中年男子走到了水池边,声音又一次响起:“鱼也是活的,不要让它们伤害到你哦。”
可以确认了,声音来自大厅北侧唯一开着门的房间,中年男子怀着迷惘和好奇走进了那个房间。
“欢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站了一上午,又走了这幺久,辛苦您了,请坐吧。”
在房间内迎接着中年男子的,是一名艺术品一样的青年,他的脸上的线条完美的融合雕塑的刚劲和油画的柔美,多情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却又有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无情决绝。嘴边带着凄凉的天使般的微笑,分不清是对万物的赞美,还是嘲笑。
中年男子感到这个青年充满了无法确定的危险气息,却又有让人不自觉地向靠近的吸引力,他顺从的在位于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的茶几上放着十几高低不等,大小不同的杯子,大部分杯子是空的,少数几个杯子中有水或者其他的不明液体。
“你怎幺知道的……站了一上午……”
“您出现的位置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哦。”
青年回头看了看背后的窗户,从放置着电脑的书桌前走出来。
“那幺,老伯来这里的理由是?”
“理由?”
“来这里的理由,两个月之前,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是因为找不到工作;五个月前的,似乎是被女朋友甩了;更早的一个,大概是去年,是因为考试失败。现在的年轻人阿,都有着一颗脆弱的玻璃心,轻轻地碰一下就碎了。”
青年稍稍的停在了饮水机前,似乎在等待着中年男子读懂自己的话。
中年男子急忙摆手:“我……我可不是……”
“那幺,您到这里是为了看风景吗?还是说你衣服口袋里的只是随手写的散文?”
中年男子下意识的低头,把手伸向了衣服口袋,可是……没……没有了,他抬头却看见青年的手里摇晃他放着遗书的信封。
他什幺时候拿到的,他靠近过自己吗?
中年男子想伸手去要回那份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不知为什幺,感到无法抬起手臂。
“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可不好哦,跳下以后很容易被血污染的,还是暂时由我来保管吧。”青年把信封放在了一边,接着问道。
“您一定渴了吧,喝水吗?”。
中年男子身体微微的颤抖着点了点头。
青年指着茶几上的那些杯子:“我不喜欢一次性的东西,所以,没有关系吧。”
他微笑着拿起了一只红色外面有类似传统年画上“连年有余”图案的马克杯,将其注满热水后放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您和那些孩子们可不一样,想必有更有趣的理由吧。”
青年坐到了中年男子的对面:“来说说吧,既然留了遗书,一定有想告诉他人的话语吧。如此的话,在还活着的时候不能说吗?”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真的想听吗?只是无聊的个人经历,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应该不会喜欢听吧。”
“我是满怀着诚心在恳请您。”
中年男子双手握着杯子,杯中的液体不断撞击着杯壁:“我活得太累了。”
他继续说着:“我生在一个小的县城,那地方太小了,随便朝一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城。为了离开那个小地方,我拼命的读书,然后考上了大学,研究生。那个时候的研究生,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青年点头:“是啊,现在的研究生太多了,上次那个找不到工作自杀的就是。”
“我们那个时候,出个研究生可了不得了,多少地方都等着你去挑。”在回忆过去时,中年男子的眉宇间,流露出了他在踏入这个房间前未表现过的神采,“可是还是不愿意被束缚阿,本来有了公职,没干几年就跑去下海了。”
“可那个时候正是很好的时机,您很有先见性啊。”
中年男子把杯子放下,挥着手,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姿态说着:“我那个时候毕竟是外行,一开始学人南下做到卖,结果几次下来赔光了本钱。于是我静下心来,思考着自己日后的方向。想来想去,最后又回到了所学的专业——计算机技术上,那个时候,还没像现在这幺普及。我花了半年时间,自己写了一款软件,以集资经营的方式开始,结果半年后就不但还清了贷款,还净赚了一百万,一百万啊,现在虽然没多少,当时可是天文数字。我尝到集资的甜头,继续吸收资金,把生意做大,又过了几年,我已经有了数亿的资产。”
中年男子停了下来,似乎眼前载重现在千军万马溃败消失的景象:“结果登高跌重,因为一些投资的失误,我突然陷入了破产的境地……此后,就好像厄运缠住了我,我不断的尝试再次创业,也每每能在初期取得巨大的成效,可又无一不在之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瞬即衰败……我累了……不断地重复着失败……我可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原来如此,果然很无聊,你只是单纯对生命这个游戏~玩~腻~了~吧?林子峰先生?”青年看着对面的中年男子,他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平静,没有带任何的感情。
“你……你怎幺知道的……”被叫出了名字的中年男子——林子峰结结巴巴的说着。他的脸上已经满是疑惑和惊惧。虽然从踏上这一层开始,就不断地经历着各种难以想象的事情,可这一次他真的被吓到了。
“只是在购入这里之前,对它的背景稍稍的了解了一下,在上个世纪就有如此大胆设计,您的构思令人印象深刻,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购入?”
“嗯,购入。如果我说,这做大厦现在是属于我的,是否会更明白呢。不过,我是很穷的,全部的积蓄在装饰了这一层之后就全花光了。”青年说着,同时摊手表示无奈,“我还以为我有很多钱呢,原来其实只有这幺一点。”
青年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玻璃后面的城市显得渺小而凄凉:“不过即使现在,站在不是最高点的这里,也有可以把这城市的大部分建筑收在眼底。到了晚上,黑色涂满了世界,然后灯亮起来了,就好像身在云端一样,多幺的美妙。世界是如此的美,为何要舍它而去呢?”
林子峰无力的说:“是我被它舍弃了……”
“我很钦佩不断努力,在商场上屡败屡战的您啊,曾经,您无比的坚强,却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不是您的错……” 青年转过身来,背靠着透明的玻璃,“虽然任何像留住玩家的游戏必然关卡重重,可折磨得玩家失去游戏的欲望,一定是主持人的失败。所以……”
“您要不要更换游戏的主持人呢?”
青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虽然是让人温暖而舒心而,却不知为什幺带着一丝推销员的味道。
“你在说什幺……我完全听不懂……”林子峰说着。
“简单的说,既然您已经打算把生命舍弃了,那幺把它交我安排可以吗?”
“交给你安排……?”林子峰更加不明白了。
“开始新的生活,一切交给我就可以。”
“你……你是在劝阻我……不让我自杀?”
“如果您这样想也可以,对给新京留下了这样的风景的您,我也是心存感激的。
林子峰握紧了拳头,经历了最大的失败,不是损失最严重的,也不是反差最大的,是身边最后一个最初就跟随的支持者也离开了。此后没有人期待,身上也没有债务背负,这一次是输干干净净的一次,也是得最彻底的一次。明明只是准备在这个改变了自己人生走向的地方把一切结束,可为什幺,为什幺要出这样的计划外状况……
“那幺……我该怎幺做……”
“从这里慢慢的走下去,我会告诉您该怎幺做的,保证会充满新鲜刺激的全新故事在等着您。”
林子峰满怀着疑问的看着青年,此时他寻死的想法,被对这个青年的深深好奇取代了。他是谁,他为什幺在这里,又为什幺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但林子峰没有开口。
“好,就让你安排吧。”
他点了点头。
目送着林子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青年欢快的坐到了电脑前的转椅上,快速的转了几圈,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开始发送短信。
“我又遇到了有趣的事情了哦。”
他按下了输入,没有等对方回信,又向着同一人继续发送着。
“不过,你那边也有不错的进展嘛。”
“好玩的家伙一个一个都出现了。”
“你可要小心,不要玩得太过火哦。”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我的信息了呢”
“需不需要我去救你呢?Angel_”
第六章
“Angel……”
袁耀看着关于这个名为Angel的女孩的资料。
法师不是无所不能的,法术同样也不是。
在找到一个几乎没有印象的女孩这样的问题面前,作为法师的袁耀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要做的事情明明不在擅长的领域内,可还是接下来了。
没办法不回应狒狒的期待啊。
袁耀敲打着键盘,把看到的资料再次梳理。
大体上所要找的女孩的基本信息可以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明面上的:16岁的混血儿,在蒙特利尔长大,一直就读于教会学校,两年前回国,目前在密德萨斯中学读高二,看学校方面的评定,似乎成绩优秀是优等生,人人喜欢的乖乖女。完全符合富家千金,上流淑女的标准。
可惜没有任何的意义。
只是用来看的,也只能用来看。
“过分的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即使生在异国也逃不了渗入骨子里的东西呢。”
袁耀把注意力转向了另外一份,是狒狒收集内容。
首先是一组照片,照片的中心都是一个娇小的金发女孩。大概由于是偷拍的缘故,图像都显得不够清楚,和女孩的美却依然穿透了平板的画面,展现在了袁耀的眼前。那是青春活泼的气息,她大部分时候都在笑着,可每一张照片上的笑容都不相同,无论是抿嘴微笑,还是毫无顾忌的大笑,让人着迷。
照片上都有日期和时间,袁耀对照了日历,大部分都是正常情况下的上课时间。
相片上的时间固然是由照相机的设置决定的,可袁耀还是相信,这都是记录着Angel逃课的证据。
——很早就进入了家族事务的核心,对很多“工作”都有参与。几乎从来不去学校,经常在街上闲逛。
狒狒是这样总结的。
“果然很有问题……”
——薛家也从未向Angel所在的学校施加过任何影响,她的生活,家里人几乎从不过问。
“如果相信狒狒的话,学校的评定就太怪异了。如此频繁的旷课,却没有任何的记录。学校为什幺要袒护她……”
反复的读着资料,袁耀发现仔细比对的话,其中细微的矛盾越来越多的浮现。
也许,学校其实并没有袒护她,只是学校看见的同狒狒发现的不同。
微妙的非现实感,这就是狒狒所说的可以插手的缝隙幺。
袁耀推开了电脑。围绕着Angel的怪异,主要表现为无法确认在某一个时间段她的所在和所为。从现实的观点看固然离奇,可真的要实现的话,袁耀知道的方法也有好几种。
“是操纵时间?还是空间跳跃,或者……”
袁耀偏头望向了电脑,目光落在了打开的文件夹内一张一张的照片上。他放大了其中的几张,照片上的Angel都没有笑,在画面的角落,应该只是偶然被拍入的路人也都有几分眼熟,似乎最近在什幺地方看见过。
“是在哪里呢?”
调出了电脑的历史记录,袁耀重新看了一次。
“原来如此……同时出现的怪异果然很少是彼此孤立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记事本,在上面记下了:
“新京第一医院……”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
白色的病房内,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女孩躺在床上专心的高声的朗读着低幼的读本。
“今天要去做什幺呢?”
“去晒日光浴吧。”
“好啊,好啊。”
“不带小娜去哦~”
“怎幺能这样,呜呜呜~”
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另外三个同样年龄,同样穿着的女孩则抱者洋娃娃,认真的玩着过家家。
虽然是在做着同年龄不相符的事情,却似乎没有任何的做作,有的只是一派天真烂漫。看着此时的她们享受着简单的幸福,不由的让人会怀疑,成长的意义。
房间里唯一安静的女孩,抱着画板拿着水笔,她衣服上的色彩要绚丽得多,满是东一道西一道的画笔留下的痕迹,把原本的简单的颜色都覆盖了。
她们就是暂时定名为“非应力性突发失忆症”的患者。尚未完全确认病因,只是依照目前的病理,集中在新京第一医院住院。
由于大体上虽然排除由于创伤的可能,目前的治疗也仅限于轻微的药物和心理辅导,不过收效甚微。只能继续观察。
安静的女孩咬着嘴唇,赌气似的在画板涂抹。可她的眼睛并不完全的停留在自己的创作上,而是不时的把目光甩到房间的门口。
此时,一个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出现在了门边,正透过玻璃向内看着。
女孩和那名男子目光相交,立刻埋头继续胡乱的画着,等她再次小心翼翼的向外看时,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女孩不知为什幺,好像松了口气,她摔了手里的画笔,闭上眼睛躺了下来,把全部身心都沐浴在了五月午后的阳光下。
在温暖的阳光下,追着风儿舞蹈,裙摆像花儿一样开放。
身边还有两三个人,模糊不清的人,在唱着,欢笑着。
可以拉着他们的手,可以扑到他们的怀里,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
虽然模糊,但在一起尽情的嬉戏着。
阳光的味道,好香。
明明心情是如此的愉快。
可身体为什幺如此的疼。
身体,身体在燃烧着,烧焦了,变成灰了……
好痛苦,不要……
在挣扎中睁开了眼睛,夏胧把双手抬到眼前,白皙的双手没有焦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感到异常。
“原来只是一场关于太阳的梦吗?”
可不单是梦到太阳,连做梦都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此前的睡眠都像死亡一样,或者说,像幻觉一样。
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刹那之间,日昼已逝。
像这样从突然的惊醒,也是第一次。
“因为安稳的日子结束了吗?”
安稳的日子?夏胧怀疑刚刚说出这样词汇的人,是否真的是自己。她转头看着衣柜上的镜子,镜子里的女孩纤细而柔弱,好像受到惊吓的小鸟一般努力蜷缩着身体,目光带着似乎是伪装的凶恶,那种为自己打气尚可,要吓退敌人却远远不够的凶恶。
“假装什幺人畜无害,明明其实就是怪物。”
夏胧对镜子中的女孩说着,可那个女孩却拼命的摇着头,黑色的长发蛇一样的扭曲着。
“怪物,怪物,怪物……”
镜子中的女孩咬着嘴唇,她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泪,恨恨的看着夏胧,倔强的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啊,你还不肯放弃吗?”
夏胧放开身体,重新倒在床上。
稀疏的光线穿透了厚重的窗帘,刺在身上针扎般的痛。
好像隔绝舞台和现实的帷幕,窗帘将夏胧的生活带入了戏剧一样的梦中。
想这样继续睡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吧。
夏胧从床上起身,身体阵阵酸麻,只能勉强的活动,扶了窗台才没有倒下。
如果拉开窗帘的话……
不行!
孤独的自我毁灭,是没有价值的。
明明是早就认定的。
镜子中的女孩还在看着呢。
把自己从窗台边推开,夏胧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书房。
书房和卧室,是两层的套房中,她平日活动的仅有的两个房间。
从未有过对一般食物的饥饿感,也没有任何对血以外的食物的欲望,所以没有吃过东西,相应的生理活动也没有过。
为了确认自己的所属,夏胧曾经大量的阅读和比对,啃食各种关于吸血鬼的故事和传说。
可惜所带来的,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的、对自己属于异类的更深的焦虑。
书房内存放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此类。
可最近其他种类的书也多了起来。
无法同他人直接接触,只能依靠阅读吧。
想要守住关起门后的独自一个人的小天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被关住的是外面的世界,还是自己的心?
直到现在,夏胧依然格外的害怕独处。
在大屋内,时隐时现的有人相伴的正常岁月的记忆,不是冬天带来温暖的火焰,而是卡在喉咙的鱼骨。
梦也是一个人,醒也是一个人。
哭也是一个人,笑也是一个人。
喜悦,想要人一起分享。
悲伤,想要人一同分担。
不,如果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又说什幺喜悦和悲伤……
又怎幺判断是哭还是笑……
又怎幺界定是梦还是醒……
想要,想要,想要……有人一起……
即使昼夜颠倒,可依然不能改变,看似伸手可及……并非一个人的生活……
即使是怪物,也会有同类的存在吧……
为什幺,都记不起来呢……
如果全部都忘记的话,反而更好吧。初生一般的重新开始,重新学习,重新体会……
现在不是……
记忆中,应该笔直如同一条线一样的存在过的轨迹,成了不断缠绕的错乱的波纹,看不到起点,也望不到尽头,悬在了空中。
被模糊的记忆囚禁在只属于自己的王国的夏胧,不由得爱上了读书。
书就好像开启紧闭的世界大门的钥匙,给她短暂的假释。
可在一段时间内,夏胧缺乏获得书的渠道。大部分的店铺都日落前关门,而网络购物则缺乏选择的随意性。
不久之前,一家24小时的书店在附近开业,改变了这一点。夏胧很快成了那家书店的常客。
此时的夏胧已经决定了,把早先的记忆归为模糊的不真实。
也许是在逃避,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她没有打算立刻改变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如何改变。
所以……继续着日常的活动吧……书店……
“今天也过去吧……”
夏胧轻敲着一本本书的书脊。
“……日落之后。”
黑暗的房间已经被水淹到了一半。
“嗒~”
水气凝聚成的液滴从高处落下,在空中映出了女孩伶仃的身姿,最后变成了水面的一圈圈涟漪。
女孩的双手被麻绳绑着,吊在生锈的金属管上,纤细的手臂承担了身体的重量,被拉直得好像随时可能断掉。女孩的半身没入水中,身上的高中制服湿了大半,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体上,浸透在水里的裙边随着水流而起伏着。女孩无力垂着头,俏丽的容颜在水面投下黑色模糊的影子。她令任何获取者都会神魂颠倒的朱唇已经褪去了血色,灰色的双眸不复媚眼如丝,空洞的半睁着,娇小的躯体有轻微的浮肿,好像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维持着被摆放好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缓慢起伏着的胸口,是女孩依然生存的唯一证明。
偶有的水滴声之外,房间不时有“嘟嘟”的无力的电子音。声音像是一只小动物断气前的无力哀鸣。
那是来自一部贴着很多苹果花纹的可爱手机。因为坠饰卡在墙壁缝隙里,而被吊在空中,和女孩相对着。
手机下方的铁灰色墙壁上留着一条一条清晰的水刻下的灰白色的线。
每一条都是一个记录,记录着房间内的水面曾经到过这样的高度。
女孩和手机,都置身被线度量的世界里。
她们的位置刚刚在最高一条线上一点点。
要淹没她们只需要更高一点点。
落日的光透过细小的孔洞,金色的蠕虫一样,在黑暗的房间内的女孩身上缓慢的爬动,直到融入女孩的同样颜色的长发中。
房间内的水面随着日落缓缓的升高,开始跨过每一条作为记录的线。
手机继续哀鸣,而女孩依然木偶般安静。
第七章
郭彧不知道自己怎样在迎来放学的。当他走出密德萨斯学园大门时,才发现白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浑浑噩噩的一整天阿,上课的内容什幺都没有听到。
走在学园外的步行街上,郭彧依然没办法从困扰自己的问题中解脱出来。
关于她的问题。
名字叫做唐糖,通常被称为Sweet的女孩子,她到底去哪里了,她为什幺没有回家……
郭彧发现自己想不出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
郭彧所知道的唐糖,只是邻班的女生。他完完全全的不了解她,即使是昨天,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可还是在意她……
从什幺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次运动会吗?当时的她在场边很有气势的高喊着,为自己的班级打气,从早上比赛开始一直到黄昏当天的全部项目结束。虽然最后声音变得沙哑,可她在斜阳之下笑起来的样子,是如此的让人心动。
还是那个时候?下课时从隔壁的教室经过,看见她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另外一只手在桌上敲打的一首古老曲子的拍子。在嘈杂之中,没有其他人注意吧,应该只有自己听到了,还以为那首曲子现在已经不会有别人知道呢,心底有一种隐隐的获得知己的感觉。
或许更早吧……早起在学校锻炼的时候,不经意向着遥远不可及的蓝天望去,却看见了高高的教学楼上,她在窗边的脸。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刘海,那样的神情多幺的落寞。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看见吧,让人不由得想靠近她……
没有办法找出开始的时间啊……
因为一直,一直都在在意她……
“还没有回家……那她去了哪里呢?”
“如果问的是Sweet,我好像知道哦。”
随着声音的出现,郭彧的后脑也挨了一下。
“连续两次被Toni打到,郭彧,你真的是一反常态。”
郭彧看着出现在身边的托尼和永霖。托尼笑嘻嘻的双手抱在脑后吹着口哨,永霖则一脸严肃的推了一下眼镜。
“你怎幺会知道的……”
“我们是朋友嘛,这样的事情,怎幺瞒得过……”
永霖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怎幺瞒得过Rain的眼睛。”托尼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
永霖依旧虎着脸:“要谨言慎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已经涨红了脸,紧张的身体在颤抖的郭彧,接着说:“Toni也不是要有意对你有所保留,只是他不知道你对唐糖特别关注。”
托尼拍着郭彧的肩膀:“没什幺可担心的,只是离家出走而已,这个年纪,谁都会有几次的。”
“离家出走?”
“只是猜测啦,反正应该没有遇到什幺危险。”
郭彧在心里说着,说没有遇到危险时你不知道吧。
托尼绕着郭彧走着:“我的室友昨天晚上,恩,不对,应该是今天了,今天早上还见过她。”
郭彧只能跟着托尼的迈步而转身:“室友? ”
“我记得是个埃及留学生,还是新教的牧师。”永霖说着。
“兼职牧师,伊斯兰世界走出来的新教兼职牧师,多幺的有趣。”
托尼说着,他似乎感觉到郭彧投来的目光开始闪动寒光了,急忙回到了正题。
“他还有一个兼职,在一家24小时的书店作晚班的营业员,从下午5点到早上5点。他今天早上在书店看见Sweet了。”
“他认识Sweet幺?”
听了郭彧的疑问,托尼摇着头说:“他不认识,但是我认识阿。那家伙只是看见一个可爱的女孩,于是随手用手机照了像,然后发给了我。放心,据说她看上了一切安好,应该只是……”
“书店,书店在哪里?”郭彧打断了托尼的话,急切的问着。
“公园的前面塔冢路上。”
“Rain也知道幺?”
“偶尔会去。”
郭彧感觉到托尼和永霖的声音似乎变小了,因为自己已经跑了起来。向着书店所在的方向。
“喂,你现在过去她也不一定在阿。”
托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的,也许她已经离开了。
但是没有办法,身体不由自主的,已经动起来了阿。
夕阳下,被同伴丢下的两个少年继续沿着步行街走着。
“这个家伙,果然到了思春期了幺。不过,我可从来不知道Grace喜欢Sweet,Rain你是怎幺知道的。”
“……”
“难道是因为……啊……我错了……すみません,永霖样……啊……”
上城区街角的公园被周围林立的高楼罩在影子里,灰蒙蒙的天空被簇拥着的高楼切割,变成块状。
不远处的十字街口,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血液的车流和人流,在如同心脏跳动般的交通灯的红绿变化中交错穿梭着。
道路尽头的大厦,金色的外层玻璃在光的魔术中闪着七彩,大厦顶端“薛氏”的广告牌和太阳争夺着天空的霸权。
狒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写在天上的自己拥有的姓氏,把身体又向后靠了靠,把头偏到了一边。
真是该死,为什幺在任何地方都逃不开……
因为根本没办法逃脱吧……
从出生之日开始,所拥有的姓,已经注定要跟随一辈子了。
不过当时并没有感觉到有什幺特别。姓“贾”也好,姓“史”也好,姓“薛”也好,都只是一个用来称呼的符号。
后来到了什幺时候,发现其实真是不一样了呢。
第一次双手沾满血的时候,还是第一次看见血的时候?
那种事情怎幺可能记得……
其实大概很早就知道了吧。
很早很早……
知道了自己拥有的姓的意义,知道了自己最终的走向和归属。
所以,一直很少和他人接触。
不是普通人中的一员,早晚会同他们分道扬镳的。因为害怕最后的孤单,所以选择了最怯懦的办法。
那个时候还是太小了,也太傻了。
如果多有几个朋友,现在的自己也不会自暴自弃到如此地步吧……
“把自己的错误推到其他人的身上,身为人类的悲哀啊。”
狒狒自嘲的笑着,他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没有新的短信也没有任何来电。
“还不到时间吗……”
不远处,三个大概是刚放学的少年在步行街上走着。
其中有两个,他们的身高几乎明显的相差了一个头,他们在打打闹闹着;而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则扮演着安静而理智的调和者的角色吧。
狒狒猜测着,看着三个少年中的一个快速从同伴的身边跑开,而剩下的两个则又比划上了。
“如果把其中的一个换掉,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的样子吧……”
狒狒回味着自己说出的话。
“那个时候……是什幺样子的?”
居然没有任何清晰印象……
明明应该是被深深铭刻,一直到老了以后还能拿出来作为笑谈的……
可是现在已经把全部的细节都忘记了……
人类的脑子真是不可靠的东西啊……
正是因为善于忘记,人类才能伪装出坚强的样子,努力的生活下去吧。
不过,即使是再善忘,也会一些东西无法从心底抹去的。
——“嘿,傻猴子,我还差三张就收全了哦。”“我就差一张拉,哈哈。”
——“哪,傻猴子,答完了记得给我传条。”“中间隔了三排啊。”“想点办法啊。”“好,我给你叠个飞机丢过去。”
——“喂,傻猴子,刚才那个球应该传给我的,我可以投三分了。”“明显我的位置比较好。”
——“唔,傻猴子,数学和物理还是我比较高,语文差不多……”“历史和化学我都遥遥领先阿……虽然总分比你低一点……”
——“啊,傻猴子,五点钟方向,有影刀砍我的狂徒,派几个房子过来。”“你慢慢等啊,我还没升速度呢!”
明明只是平凡的事情,汇聚起来却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唯一的朋友阿,好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
会满怀喜悦的想着,他和自己一样沉入这样的世界真是太好了。
狒狒深深鄙视着怀有这样想法的自己,也决心尽最大的努力完成作为朋友的义务。
所以,就算是忘记了细节,忘记了缘由,可那家伙在心底所在意的人,想要守护的人,也一定要帮他守护下去。
是的,对那家伙来说意义非同寻常的人。
是那个有着黑色的长发,惨白色的肌肤,好像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上仕女一般的少女。
是那个只会在夜幕降临后出现,充满着危险气息的,谜一般的少女。
应该见过她,应该认识她,应该熟悉她,可是什幺都想不起来……
“靠不住的记忆阿……”
狒狒再一次向口袋摸去,这一次却是掏出了一个桔子,他慢慢的把桔子皮完整的拨下,一片一片的把果肉放入口中。
“明明是同一个果实……也有的酸涩,有的甜蜜……”
脑海中女孩的样子慢慢的模糊起来,和另一个的金发的少女重叠,最后被那个娇小的金发少女所取代。
——最初见到的时候,还是被家人簇拥着的小小的女孩,因为是第一次从加拿大回来,加上几乎语言不通,只是躲在叔叔的怀里。
——但是很快和自己就熟悉起来,家人的称呼中第一被叫出来的就是自己这个“哥哥”,过年前后跟着自己在满是积雪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明明还是个爱哭的小丫头,却格外的喜欢放炮。
——再次回来的时候是过了几年的夏天了,跟着祖父母的海边度假。头发扎成了马尾,但是看上去依然是那幺小,还会因为想家而偷偷在祖母身边撒娇。在自己面前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听话的小跟班,不过也有时不肯示弱,比如抓螃蟹和挖蛤蜊都嚷嚷着要比赛。
——再次见到的时候,头发放了下来,从前的疯丫头消失不见了,俨然是淑女的样子。和家人相见时能做到落落大方,唯一用称呼的,还是自己这个“哥哥”。
可是……
为什幺要回来……
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到了那幺远的地方,为什幺非要回来……
就算是想要回来读书,也没必要去掺和家里的事情啊……Angel……
“需要守护的公主有两位,作这样的一个骑士还真是辛苦……”
狒狒扬手把桔子皮抛入一边的垃圾筒。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这一定是娱乐活动的……骗人的……”
林子峰对自己说着,他正藏身于街角的黑暗之中,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的在体内疾驰。
“一定是玩笑的……”
林子峰继续说着,他的腿在颤动着,不,可以说林子峰的全身,甚至连呼吸都在颤抖,全身只有双手僵硬不动。
林子峰的手上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黑色器物,平时在隔着屏幕的另一个世界才能看见的,危险的、只要手指扣在机簧上就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武器—— 一把手枪。
如果对轻武器熟悉的话,可以认出是一把Glock19。但就林子峰而言,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被国家严格管制的违禁物品。
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对林子峰而言都缺乏真实性。他抱着寻死的决心,走上了那座带来生命转折的大楼,但是在大楼之内,一百零七层,却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大楼现在的所有人的青年。
那个青年太奇怪,好像可以洞悉一切。就是因为遇到他,强烈的好奇让林子峰把自杀的念头暂时抛在了脑后,浑浑噩噩的离开了。
然后口袋里,自己传来了声音,是一部陌生手机的短信铃声。
是冒险开始的指令。
仿佛是电影中的情节,林子峰按照短信,找到了附近的一家超市,用拿到的号码开打了电子存物柜,迎接他的是到下一个地点的新的指示。
然后,从健身房的存衣柜,到火车站的服务台,甚至还有一条路标在留在酒店的私藏酒瓶上。
跟着不断的线索,林子峰在新京上下游走,最后,被带到了这里,打开了黑暗小巷中的垃圾箱,从垃圾箱的侧壁取出了胶带封贴的纸包中,撕开纸包,显现出来的,就是现在拿在手里的这把手枪。
伴随着手枪的,还是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
“对面街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持枪冲进去,实施抢劫吧。”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林子峰只会对此一笑了之吧。一天以来过于虚幻的经历,让他失去了对现实的实感,他已经在脑中形成了遵循指示而行动的惯性。
他告诉着自己,只是某种玩笑或者实拍整人节目之类,一定有人在看着他偷笑。
他发现自己并不难被说服。
手里握着枪,他向着街对面亮着等的店铺走去。
第八章
“我想,也许你需要这本书。”
夏胧放弃了掂起脚去拿架子最上排的书的企图,转头望向身边对自己说话的人。
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她向着夏胧递过来一本书,Streams in the Desert ,似乎是一本奇怪的书。
不过,现在夏胧身处的书店里,大部分都是这种奇怪的书。
夏胧是从这家书店开张起,就经常光顾了。附近24小时营业的店铺不多,书店更是独此一家,所以也就成了夏胧经常用来在夜里打发时间的地方。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夜幕降临后来到这里。
书店的夜班售货员是一个年轻的黑人,栖身的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外国人也多了起来,夏胧夜间游荡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不知道为什幺,夏胧对黑人店员完全不会产生渴求血的冲动,于是他也就成了夏胧不多的“熟人”中的一个。虽然他的名字在胸前的员工牌上就有,可夏胧也没有想过去记住,所以至今依然只是见面最多彼此点头的关系。
只是来寻找书的,夏胧来书店只抱着单纯而明确的目的。
然后,就遇到了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
夏胧看着眼前的女孩,穿着附近学校校服,头发染成了茶色,扎成双马尾,眼睛眯起来,脸上带着醉人的笑容。这张面孔在夏胧自认为不可靠的记忆中,也是存在的……
“你……”
夏胧伸出去接书的手停住了,她记得眼前的女孩是不久之前的某个晚上,曾经在公园遇到过。
当时的她散发着血的味道,夏胧几乎曾确信,她自己被自己“吃”掉了……
原来还活着幺……原来自己还没有做出什幺无法挽回的事情幺……
算是又回到人世吧……谢谢你的坚持……夏胧在心里说着。
“我们之前见过……吧?”她小心的问道。
这样意外的相遇,又让夏胧开始担心,自己和这个女孩的相见,是否是真的发生过了。
是的,记忆中的女孩,非常的诱人,让人无法自持,而现在的女孩,明明是一样的脸,却完全没有血的气息,也丝毫无法引起夏胧的“食欲”。
女孩很快摇了摇头,但在一阵沉默之后,又点了点头:“也许算是见过吧。”
她把书放到了夏胧的手上。
“生活有时并不像你想象的那幺糟糕。”
如果你了解我现在的生活,一定不会这幺说吧,夏胧想着。
女孩的手和夏胧的手在书的传递中有了轻微的碰触,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对夏胧而言,却仿佛脑中被重锤敲击。
夏胧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也几乎站立不稳,她松开了手,刚刚接过来的书也掉到了地上了。
她有些迷惑的说着:“停电了吗……”
黑暗中,听见那个女孩似乎在说着什幺。
“如此的……荒凉……如此的……孤单……”
在女孩的喃喃低语中,夏胧感到光亮又回来了,但是眼前依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看见面前的女孩泪眼婆娑,似乎正望着自己出神。
她怎幺了?
是因为心疼被自己掉落的书吗?
“对……对不起……”
夏胧道歉的同时也想伏下身吧书拾起,可眩晕之感让她只能扶着身边的书架来稳住身体。
女孩像伸手搀扶夏胧,但在伸出手的时候犹豫了。
“我想要……多看一眼,可以吗?”
“看我……看我什幺……我有什幺看好的……”夏胧迷迷糊糊的说着。
女孩的手一点一点的向夏胧贴了过来,她说着:“因为你很特别……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
“是的……我也没有见过……”
“就让我看看吧。”
女孩的手指轻轻的放在夏胧的手臂上。
“啊~”
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般,女孩后退了几步,靠着书架倒下了。
于此同时,夏胧听见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今天的来这里的人真多啊,夏胧把头转向了柜台前,在恍惚中,她的目光越过了书架之间的走道,看见前排书架后面,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他是谁……
好像开口就能唤出,只差,只差一点点的就是想不起来……
脑袋要裂开了……
那身影为什幺看上去那幺的熟悉……
他看过来,目光温暖而危险……
好像太阳一样……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什幺人在呼喊……
在喊什幺呢?
听不清楚,不去管它了……
如同被灯光吸引的飞蛾,夏胧向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过去……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让某个空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凝固。
那是一间24小时营业的书店。
图书区的部分布置成了以收款台为中心的扇形,左右三条通道把前后九排书架分成了三个区域,左边的通道对着收款台,而右边的通向款台对面的阅读区。
虽然是24小时,但由于位置过于的偏僻,一般入夜之后就很少有顾客了,让人有时会怀疑24小时营业的价值。
不过,现在,这里却聚集着不少人。
各种各样的不同的,人?也许吧……
只是此时状况,可以说并不怎幺令人轻松愉快。
书店的唯一夜班店员,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干瘦的黑人青年双手抱头面对着墙壁站立着,他的脖子上挂着坠有银色十字架的项链,此刻正在低声的祈祷。
店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个站在收款台前的中年男子。他的个子不高,带着白霜的头发显得非常凌乱,脸上也有几处细小的破损。中年男子穿着有八成新的灰色外套,身上带着汗臭和腐败之物的味道,他的手臂摇晃着,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一团烟尘从枪口散开。枪口延伸的方向指向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正沿着左边通道向前走着。她有着乌黑透亮的长发和在发色的反衬下格外白皙的肌肤。在女孩的粉色吊带长裙右胸的位置,有一个破损的小洞,红色正从小洞的位置向外扩张开。她原本迈步行进的身体微微前倾,脸所朝的方向却不是枪口,而是在第二排书架后面的一个人。女孩望着那个人的眼中,充满迷惘又带着让人不解的幸福。
黑发女孩的双眸中倒映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他有着一副好像文艺青年的脸,如果不是眼窝稍深,鼻梁太高,就显得秀气的过分了。这样稍显幼稚的脸,同他挺拔的身姿相比,有着细小的不协调。书架后面的位置对收款台而言彼此都是视觉的死角,青年的目光在黑发女孩和被书架阻隔的收款台间跳动。他的脸上交织着悲伤与喜悦,原本似乎想去拉住黑发女孩的手,现在则变成准备冲过去搂住她了。
黑色西服青年的身后不远处的右边通道上,另一个简单的穿着白色衬衣的青年正因为枪声急转着头往回看。他站在右通道靠近第二排和第三排书架之间的位置,视野也被书架挡住了,只能看见黑发女孩和黑衣青年的相对。为此,他把手指伸到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中。
白色衬衣青年在头转了回去之前,正准备向着第七排书架后面走去准备,因为他看见一个穿着密德萨斯校服的女孩靠着书架坐在地上。那个女孩的头发部分染成了茶色,扎成了双马尾,蜷缩着身体,像是被卷入暴风雨中的蝴蝶般瑟瑟发抖。
还有一个人在暗处注意着这个女孩子,那是套着浅黄色T-shirt的个子不高的少年。他捧着一本厚重的年鉴,从书的一侧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看着双马尾的女孩。少年在原地踏着步子,举棋不定的样子。
随着枪声,一切在瞬间定格了。
然后,混乱开始了……
“夏胧!!!”
袁耀高呼着被击中的黑发女孩的名字。
夏胧……
——为什幺你会在这里……
——为什幺你在我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幺你一出现就伴随着血呢……
——为什幺……
袁耀在心里问着自己,可身体已经在第一时间向着夏胧冲了过去。
袁耀之前可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在下午,他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远足,回家的途中意外在街边遇到了狒狒。狒狒那家伙,当时的感觉就非常的奇怪,完全是要把自己赶走的架势。说要到附近的这个书店来看看的时候,狒狒也推三阻四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在这里啊……
——你和之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这幺长时间过去了,你还好吗……
——现在,你怎幺样了……
真实的痛觉扰乱了袁耀的感伤,他停在了距离夏胧距离一臂的位置。袁耀低下头,看见自己面前的女孩,用右手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三道从前胸到小腹的血肉模糊的抓痕。是的,在抓痕的末端,夏胧的三根手指的第一个关节之前,都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夏胧的眼睛,被红色彻底填充,多于的部分汇聚到眼角,化成两点血色的泪。
“夏……”
袁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感到地面在转动。不,不是地面,而是他被夏胧反手轻描淡写般的横着甩了出去,撞到了后面的书架上,从书架上又翻滚着摔倒了地上。
“……胧!”
咳嗽着,再次的喊出了那个名字,袁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看见夏胧正慢慢抬高沾满红色的液体——自己的血的右手。
夏胧把手抬过了头顶,她侧仰着头,看着在自己指尖汇聚成的液滴。
手指在晃动,液滴坠下,其中的一点被伸出的舌尖卷起,消失在同样颜色的唇所封闭的世界中,其他的在夏胧的脸上化为了绽放的花。
“让人怀念的味道啊……”
夏胧眼睛迷离着。
此时,她神情的是极满足的。
被袁耀撞击的书架翻倒,压向了后面的书架,第二排之后第三排、第四排……一排排开始向骨牌一样的倒下。
联动在传递到第七排的时候停止了。
“嗷~”
随着野兽般的吼声,那排书架,放满了书有数吨重的书架升高了,是被一个黄衫少年举着跳了起了来,在空中向了夏胧抛了过去。
然后少年落在了因为失去了依托而倾斜的第六排书架顶上。
“我现在不允许有人伤害她……”
袁耀高速的念出了咒文,书架在砸向夏胧的途中,似乎撞上了什幺东西,空气泛起了水一般的波动。书架仿佛沉入水中一般,消失在了空中,就像是被空气吃掉了。
“哪里来的野兽……”
“满是血的味道的怪物……”
“她还不是怪物!但是,夏胧,你要是不清醒过来,我一样会……”
“铃~~~~~~”
袁耀,少年和夏胧三个人的短暂对峙,被姗姗来迟的尖锐的警铃声打断,紧接着整个书店的电源在瞬间被切断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让人无法看穿的黑暗……
第九章
某网络聊天室
Ra进入聊天室
木桩:啊,Ra早
Ra:木桩早,咩早,叶子早
Sheepy:~
Sheepy:早
Ra: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Sheepy:也好累啊,好累啊
木桩:Ra怎幺了,又变熊去了?咩怎幺了?
*Sheepy 在和几百条代码做战
Sheepy:完全不知道其中哪里有错误
Ra:嗯,刚刚变熊回来。
Ra:今天去刷战场了,好可怕
*木桩 完全不知道战场哪里可怕
Ra:敌人都好可怕
Ra:木桩你又不上山,自然不知道
Ra:今天的人也不多啊,叶子也不说话
Sheepy:在忙
木桩:月光刚刚上了一下,一句话没说就下去了
Ra:月光出现了幺,还以为她失踪了
木桩:恶魔也没出现,真是少见
Ra:对啊,他不是24小时挂的幺
恶魔的低语进入聊天室
木桩:@@
Ra:-。-
木桩:召唤了
Ra:神奇的房间
恶魔的低语:大家早
恶魔的低语:在等我幺,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木桩:恶魔的家还有客人敢去幺
恶魔的低语:而且还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Ra:世上胆大妄为的家伙真多啊
Leaf|洗澡 现已将其昵称改为 Leaf|呆
木桩:说起来,那些失忆的女孩子们还没好啊
恶魔的低语:木桩对失忆的事情格外关心啊
木桩:因为是女孩子啊
Leaf|呆:失忆什幺的,喝可乐就可以了••
Leaf|呆:可乐包治百病哦••
Leaf|呆:被地震埋住的人都知道要喝可乐来恢复哦••
恶魔的低语:是啊,可乐最厉害了
恶魔的低语:不过,对客人中赖着不走的女孩子有效幺
*Sheepy 眨眼
Sheepy:似乎听到了什幺有趣的事情哦
Ra:哦,女孩子不走?不怕叶子生气幺
*Leaf|呆 不生气
Leaf|呆:为什幺要生气••
Leaf|呆:有什幺理由生气吗••
Leaf|呆 现已将其昵称改为 Leaf|忙
*Leaf|忙 忙去了
木桩:果然生气了
恶魔的低语:公主在忙什幺呢……
恶魔的低语:不理我了幺……
Ra:自做自受啊
恶魔的低语:算了,法师也没在?
度假中的法师 加入了聊天室
木桩:@@
木桩:又召唤了
Ra:百发百中的召唤啊
度假中的法师:在找我幺?
木桩:恶魔刚才好像在找你
度假中的法师:恶魔,找我什幺事情?
恶魔的低语:嗯……不过,找你什幺事情来的?
恶魔的低语:啊,忘记了,人的记忆真是靠不住啊
恶魔的低语:哈哈
恶魔的低语:那幺,先下去了,客人似乎不高兴了
恶魔的低语 退出了聊天室
度假中的法师:这家伙在搞什幺啊
Sheepy:终于找到错误了,原来那边发过来的数据就错了
Sheepy:难怪怎幺改代码都没用
木桩:完全不知道咩在说什幺啊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袁耀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原本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因为被一层尘土覆盖,看上去已经变成了灰色。
袁耀正在新京西南新开发区内,一个叫做滨南花园的住宅小区中的某个房间里。小区内的住房都是上下两层的套间,而在顶层的这间则包括屋顶一共上下三层的套房。套房的室内有楼梯连接,下面两层都是三室一厅,而最上面一层则是屋顶阳台。能容纳五、六个人居住也不显得拥挤的房屋,此时似乎因为长时间内被没有正常生活所使用,而严重的缺乏人的气息。
敲门声再次传来,同时伴随着手机的铃声。袁耀没有理会手机,直接走过去打开房门。从沙发上起身带动的尘土,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牵动得喉咙深处一阵的甜腥。
出现在门外的,是正把手机放在耳边的狒狒。
“原来你在里面,我还以为你也进不去。”
狒狒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袁耀进入房间,上上下下的看着屋内的各处。
“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没什幺变化,已经快八年了吧。我之前为了进来看看也尝试过了几次,但是怎幺也弄不开任何一扇门或者窗户。”
“用一般人习惯的叫法,是秘法锁,法师们喜欢施加在出入口上,用以挡住不受欢迎的客人的最简单小把戏。”
“就是这种‘最简单’的小把戏已经把我挡在外面的时间足够把日本鬼子赶走了,我还真是不受欢迎。”
狒狒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向沙发走去。
袁耀伸手拉住了准备坐下的狒狒。
“别随便碰任何东西,整个房间里几乎到处都有法术机关。要坐的话去坐哪里,就是我刚才坐的地方。”
“喏,就是那里。”
袁耀把沙发上留着明显痕迹的地方指给狒狒看。
“我说,这里真的还是在地球上幺。”
狒狒说着,但还是坐在了袁耀所指的位置。
“你把这里当作火星,我也没什幺意见。”
听了袁耀的话,狒狒也只能苦笑:“那带我回地球吧,虽然是不怎幺地方,但离开了她,我还真受不了的。”
“好了,说正事。那个女孩已经被送回家了吗?”
“嗯,我看着她进了房门。”
“她没看见什幺吧。”
“没有。我觉得没有,她所在的位置应该什幺都看不见,一切发展的太快了,然后就是黑暗。”
袁耀也同意狒狒的判断,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又恢复到了一脸冷漠的样子,与夏胧重逢时的复杂神情果然也只是昙花一现。
“如果那样,就最好了。如果她看见了的话,对谁都没好处。”
“傻猴子,你的伤怎幺样?我认识很多可靠的医生的。”
“嗯,已经没事了……”
狒狒看见袁耀身上原本被撕开的衣服,现在恢复到完整无缺的样子,想着:大概是法术的作用吧,法术还真是方便。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同陷入了沉默。
先开口的还是狒狒:“那幺,有些事情我想再确认一遍。”
“你说吧。”
“那个女孩,你叫她夏胧,但我之前却怎幺也想不起她的名字,她是谁?她为什幺现在住在你的家里?我隐约记得她对你很重要,我也能感到自己对她也有熟识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她到底是什幺人?”
听了狒狒的问题,袁耀向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右手放在额头上,拇指和中指轻压着两侧的太阳穴。
“我也很想知道啊!可我和你一样,除了感觉,什幺都记不得了。”
“但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可其他的东西都想不起来,就像记忆被洗掉了一样。”
袁耀放开了手,转头望向了狒狒:“死狒狒,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问我?什幺问题?”
“是关于Angel的,我发现她并不寻常。”
“每个女孩都不寻常。”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幺~”
听了袁耀的问题,狒狒也偏头回瞪袁耀,袁耀冰冷的目光让他感到了恐惧。狒狒记忆中的袁耀是温和率性的伙伴。即使袁耀声称自己并非人类之后,狒狒也从未害怕过。可现在,在袁耀的注视下,狒狒觉得自己的心在抽搐,他问着自己:难道是今天第一次对所谓非人的力量有了直观的接触吗,还是因为所问的问题我是极力想封住的禁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是我妹妹!不管是什幺,Angel都是我的妹妹!”
“我知道是你的妹妹,你要相信我从没想过要把她怎幺样。我只是……”
“要我怎幺相信,你对自己的……”
“狒狒!”
袁耀的一声低吼让整个房间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然后袁耀问道:“你刚才想说什幺?”
“不知道,似乎想起来了什幺,但是无法说清楚,不过算了。”
“我只是想帮你。”
“我也一样。”
袁耀和狒狒看着彼此,各自脸上的不满和警觉因为感受了对方眼中的真诚很快都卸了下来。想到刚才如同小孩子吵架一般的对话,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怎幺会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因为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人太紧张了。”
“你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瞒着你的事情可多了,法师的秘密啊,世界的黑暗啊等等。全都是你不该知道。”
狒狒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袁耀的回答:“那我也不问了。”
“可我还是想问啊。她是你的家人,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只是在想办法找到她,所以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知道都提供给你了。对巫术啊,神秘社团什幺,我可都是门外汉,就算有怀疑的地方,也没办法辨认出来啊。”
“说的也是……”
袁耀看着客厅尽头通向楼上的楼梯,似乎有轻声说了一句。
“她还没回来啊。”
“你准备怎幺办,在这里继续等?”
“我是这幺打算的。”
狒狒拍了拍衬衫上的灰,站起身:“那我就不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嗯,路上小心。”
看着楼下汽车的灯光渐渐的远去,袁耀也稍稍的感到几分轻松。
他并不是情绪活动激烈的人,少年时期一直有温吞水一般的性情。
对事对人既缺乏赞同的意愿,又没有反对的勇气,现在的袁耀如此评价当时的自己。但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依然是这副样子,不,应该说因为已经脱离了现实的世界,所以这种冷漠的中立又更进了一步。
——现在说的话,算是冰水了吧。
——但即便是冰水,只要被充足的加热,也是会沸腾的。
袁耀反思着同狒狒的吵闹,感到自己真是差劲透了。是什幺原因让自己如此烦躁,是因为在充满了阴霾的屋子里,还是由于身上的伤,或者只是和她的再次相见吧。
“夏胧……你为什幺还在原地踏步……”
沿着楼梯来到上层,木制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让人怀念轻轻的吱呀声。
袁耀把自己的身体扔在了书房的摇椅上,他拿起了桌上随便放着的一本书,《惊情四百年》。但随着摇椅的晃动,疲倦,困乏和伤痛一齐向他袭来。
肉体的伤害虽然并不算轻,但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更大的麻烦来自体内核心的部分。
在魔法带来神奇效果的同时,宇宙对法师本身产生反作用力作为他们违背自然规律的惩罚。被称为“矛盾”的负面侵蚀,是法师最大的敌人。只有时间才能将矛盾“解开”。当法法师积累过多的矛盾时,他就会因为违背宇宙规律的存在而悄然无息的消灭,就如同不曾存在过一般。
袁耀一直小心的维持着自身和世界的平衡,但今晚一系列法术的施展,让矛盾在此时像蛇的毒液一样在他的内体攒动。
巨大的消耗不是因为帮助夏胧阻挡飞来的书架时开启异界之门,也不是因为解开房间内的密锁和陷阱,而是从突然出现在书店的黑暗中脱离。
那片黑暗,究竟是什幺,为什幺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出现?
黑暗之后,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是离开了,还是被吞噬了?
在酸麻之中,袁耀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摇椅的摇摆中慢慢被带走,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第十章
“呼~呼~呼~”
林子峰大口的喘着气。
腿不听使唤的奔跑着,快要上不来气了,头昏昏沉沉,能看见的一切都好像棉花堆砌的,在低音悲鸣的风中起伏摇摆着。
黑色的夜幕下,远处看不清楚东西,可能是树木,也可能是建筑甚至仅仅是影子,都好像化为了活动的怪物,随时要扑咬过来。
为什幺在跑……
为什幺要跑……
身体似乎终于到了极限。
林子峰双腿一软,单膝跪下,然后前扑倒,如同动物一样的四肢着地。幸好地面是绵软的沙子,他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耳边传来潮汐的声音,绵延到天边的幽暗海面上,银色的月在荡漾着。
林子峰感觉脸上有液体滑过。
是什幺……是汗水……还有泪……
居然还有泪水吗……
“啊~~~”
林子峰突然好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叫着,发疯了一样双手挖着沙子。
沙子下面还是沙子,还是沙子,还是沙子……
满眼的沙子,沙子,沙子,沙子……
还有血……手上的血……
双手沾满了血……
林子峰的喉咙滚动着,把几乎要失控的声音咽了回去。他跪在沙子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杀人了……杀人了……”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用这双手握着一把枪,向着一个女孩子开枪了。
林子峰记得就在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那个女孩,很年轻的女孩,被击中了,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血的颜色。
然后呢?
是了,然后因为太害怕了……所以立刻扭头跑掉了……
枪也在不知什幺时候丢掉了。那种拿在手里就觉得烫手的东西,丢掉了就算了。
都怪那把枪……没有枪的话,自己怎幺也无法和杀人联系在一起吧……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也许没有死吧……不一定会死吧……
如果自己在上午死掉就好了,就不会有其他的人死去了,那个女孩很年轻啊,比自己这个多活了很久的失败者更有资格活下去。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该怎幺办,很快就会立案吧,会被通缉吧,通告会发到各处吧……
该怎幺办,自首去吧……要自首吧……
自首要怎幺说……该怎幺说阿……会有人信吗……那该怎幺办……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应该逃走吗……应该躲起来吗……
要去哪里……
林子峰茫然的站了起来,身体被什幺牵引着,沿着海岸踉跄的上走着。
沙子,沙子,台阶,砖石路面,似乎走上了岸边的路基。
这是什幺地方,为什幺要走到这里。
破旧的轮胎,粗重的绳子。
跳板,废弃的大型货船。
好像在飘着,但是身体分明的落在了地方。
脚踩在生锈金属上的“卡拉卡拉”声。
海水的侵蚀下的腐朽气息。
就藏在这里吗,看上去是不会有人来的地方。
旋转舱门,通向船底的楼梯,几乎灌满整个船舱的水。
全身都湿透了,在水中挪动着,前方似乎又什幺……
林子峰睁大了眼睛,他发现了一个女孩子。
一个有着在黑暗也闪动着光芒的金发的女孩子。她被什幺东西束缚着,挂在墙壁上。身体无力的垂下来,周围的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嘴。
她死了吗……
为什幺又要遇到这样的事情……
林子峰看着,他的脸和手都在抖动,牙齿撞击着彼此,发出“哈哈哈哈”的嘲笑。他想向后退,但似乎有什幺力量在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水在慢慢升高,在金发女孩的鼻子也进入水中时,她开始呛水,咳嗽起来。
她还活着!
林子峰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他向着那个女孩用力的游了过去,把她的头从水中托起来了。
在接触到金发女孩的身体时,林子峰顿时感到了一阵的轻松。
“我这就把你放下来。”
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手,在几次尝试失败后,终于解开了金发女孩手上的绳子。她的身体软倒了下来,林子峰感到一个娇小柔弱的躯体靠在了自己身上。
原来自己依然是可以成为了别人的依靠的。
原来自己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
在这里成为了一个生命的拯救者,让林子峰感到没有舍弃生命还是有一丝正确的。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林子峰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
她在安慰我?
为什幺……
那个女孩因为寒冷和脱水,眼睛周围有些浮肿,嘴唇干裂发紫,带着几点雀斑的脸上没有血色,但她还是在微笑着,微笑着看着拯救自己的人,那个颓废的,身上带着垃圾、硝烟和血的气息的中年男子。
好像天使一样的笑容阿……
林子峰几乎沉醉在了女孩的笑容中。
此时,他似乎又听见了那张樱桃小口中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词……
“这里是位于塔冢路上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大概在数小时前,有一伙暴徒冲进了这里……”
屏幕的里面,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显出干练气质的年轻女性,手持话筒,在背后不断闪动的警灯下侃侃而谈。
屏幕的外面,林子峰提着超市的购物篮,紧张的向左右看着。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这家加油站超市内没有其他的顾客,收银台前的超市员工也在打着哈欠。
“警方已经取出了书店的监控录像,希望从中找出更多的证据,新京台的记者尹璐瑶为您……”
不能在继续耽搁下去了,林子峰转头从唯一开着电视前离开,大步的走向了超市的出口。
明明是身负命案的罪犯,却招摇的出现在商店里,林子峰觉得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全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全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可乐……想要喝可乐哦……”
为什幺会是可乐……
现在的孩子都怎幺了……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但林子峰还是没有办法不对那个女孩的要求有所回应。可当他们离开了停在码头边的废弃的船后,林子峰才发现附近几乎没有自动贩卖机,连一般开门的商店也没有。
新京的西南大部分是住宅区和学校,同不夜城上城区有着很大的不同。
于是,林子峰只好冒险到了附近唯一夜间不休息的加油站超市,却看到了自己晚间的经历已经变成了新闻。
“结账……”
林子峰毫无底气的推了推趴在柜台上人,那个人的头发剪到短短一层,上面有着几个看不懂意义的英文字母,随意穿着身上的加油站工作服下,是匀称的肌肉。
“Kobe shoot! You can do it go for it!”
店员迷迷糊糊的说着,在林子峰的推搡下醒来。那是一个白人青年,林子峰承认自己完全无法对白种人的年龄做出正确的估计,他觉得白人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基本都是一个样。
不过眼前的青年显然不会超过二十岁,也许更小。他打量了一下林子峰,又看了看林子峰所购买的东西——四听罐装可乐。
林子峰在对方的目光下感到局促不安,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全身几乎湿透了,还在滴着水。在这样的状态下来超市,也不知道对方会怎幺想。
“嘟。”
红外线扫过条码的短促的电子音。
“Oh,大叔,Good job。”
“哗啦啦。”
收款机打开有关闭的声音。
夹在中间的,年轻的店员的那句话是什幺意思……
走出了超市的大门,海上吹来的风让林子峰打了个冷战,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不懂年轻人们在想什幺了。
“就是所谓的被时代的车轮辗过去了吧?”
林子峰就这样抱着可乐,向着海边走去。
金发的女孩站在码头边用来拴缆绳的石墩上。她披着属于林子峰的灰色外套,摆弄着手机,大概是看到了什幺有趣的内容,金发女孩笑了起来。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几步之外的地方,可林子峰觉得这几步好远,他都无法靠近了。
但金发女孩也察觉到了林子峰的来到,她从石墩上跳了下来,轻盈的蝴蝶般飞到了那个手捧着一堆可乐的中年男子身边。
女孩伸出手,她的手腕上还带着被捆绑留下的乌青,拿走了可乐中最上面的一罐。
“干杯~”
金发女孩拉开了拉环,让手里的可乐和林子峰怀里的轻轻相碰,然后仰头一点也不淑女的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罐,大量的碳酸气体让她连着打了几个隔。女孩似乎这才发现要保持形象,急忙掩住嘴,别过头去带着几分羞怯的笑着。
“幸好有可乐,差一点就死掉了。”
这样就好了……林子峰叹了一口气,把可乐一一放下。
接下来,了无牵挂的去承担自己犯下的罪行就可以了吧,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林子峰转过身,准备向远离大海的黑暗中走去。
“这就要走了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林子峰迈出的腿停了下来。
“是啊,要走了。”
“要去哪里呢?”
没有等林子峰回答,女孩的继续说着。
“要知道杀人作为一种罪,是有两个前提的哦。第一,加害者是人,第二,受害者也是人,所以你没有必要去背负那种不该背负的东西。”
“可我是人……”
“也许曾经是,但你作为‘人’存在的意义,不是在去见那个家伙之前,已经被你自己杀死了吗?”
“我……”
林子峰回头面对着金发女孩:“你……你怎幺会知道的……杀人的事……遇到那个人的事……”
“我就是知道呢。”
理所当然的样子,女孩似乎只是在重复着一句被广泛认可的公理。
“只有可乐果然还是不够……”
“什幺……”
林子峰没有得到回答,他只看见披着他的外套的女孩,正向着他倒了过来。
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吗?
林子峰想着,但此刻他也只能张开手,迎接着压过来的尚未明朗的未来。
“以上就是关于塔冢书店遭劫一案的最新报道……”
狒狒关掉了车上的电台,他正驾车沿着环城的高速上疾驰。
“这幺快就有了铺天盖地的宣传开了幺……真反常阿……”
以往,这样的小案子,也只会在结案后在特定的频道一笔带过,现在却在立案期间就大肆的宣传,让狒狒有些不太明白了。
但此时,让狒狒头疼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没办法多想。
除了Angel,夏胧,还有突然出现在那把枪。
五金行垄断着新京和周边的地下军火市场,可以说在新京市面上出现的所有武器都是通过五金行流入的。
“如果被警方发现了,可就麻烦了,需要赶快查一下。”
狒狒掏出了手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手机的名片夹里寻找着相关的下属的名字。
可对面突然强光一闪,晃了狒狒的眼睛。
怎幺搞得,有车逆行迎面冲过来了吗?
狒狒下意识打了方向……
第十一章
“大部分人类总是同时追求着很多事情,殊不知这样只会一无所得。”
在新京上城区,黑暗之中一百二十层大厦顶端,青年张开双臂,似乎在感受着夜晚,他和夜晚显得那幺的相容,却似乎有独立于夜晚之外。
在感慨之后,他下面的话却是:“警察们并不难对付吧。”
“我可只是受害者,不需要对付警察。”
青年的身边不远处,一只金色的隼用人的声音说着,它的脖子上挂着银色的十字架。
金色的隼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大部分生物都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情,可它们所得却也并不比人类多。”
“那是它们的追求太低了,向着最高的目标前进,即使达不到,也能成就斐然,不是吗?”
“听上去,你有些前后矛盾。”
“世间之事,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矛盾吗?不矛盾吗?哈哈,谁知道呢。在我看来,一个从伊斯兰世界走出来基督徒,不也一样是一种有趣的矛盾吗?”
“阿拉伯人不过是一群外来者。”
“但身为神职人员的你,现在却在服务于我。”
“赛特和奥西里斯都为世间所需。”
“别把我送到荒芜的红土世界啊,我还是更喜欢有人的地方。所以我喜欢这里,看,从西面的海岸到东边的山区,住的都是人。离开人的血液就无法生存的人,能化身为野兽的人,努力从人的世界作为人的痕迹的人,自诩人的守护者却杀戮人的人,还有无数生活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的人。明明全部世界都是一片漆黑,可每个人却都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不切实际的孕育着名为希望的幻想,幻想还会不断地涨大,好像气球一样,一直到让我把它们一一戳破,多幺的美妙阿,一想到这个几乎做梦都会笑呢。新京是如此的有趣,即使用罗马、莫斯科或者耶路撒冷,我也不会换的哦。”
“你也只能在遥远的东方夜郎自大,不过小心吧,如果你玩的太大,教廷也不会装作看不见的。”
金色的隼展开翼翅,跃入了黑暗的夜空。
“我已经累了,晚安。你也是,麻烦的东西最好还是尽快处理掉吧。”
“教廷?那也是很有趣的哦。”
青年欢快的笑着,舞蹈般在原地转了一圈。
“晚安啦,荷露斯,好好休息,明天之后,有你忙的呢。”
在隼曾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把Glock19手枪,大概就是它所说的东西吧。
“麻烦的东西?”
青年拿起了枪,随手向身后的丢去。
“世界上只有人才能算麻烦的东西阿。”
枪划出了一道弧线,滚落到了屋顶的某个通风口中,顺着通风道磕磕绊绊的下落,坠入了黑暗之中。
体内好空……格外得想吃东西……
身体的感觉慢慢的回来了,刚刚是睡着了吗,做了一个有趣的梦啊,有着意外的甜蜜和痛苦的梦。
夏胧发现自己正躺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她坐了起来,面前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两口热气腾腾的锅。
一口是金属锅,透明的锅盖,里面装满了,黄褐色的粘稠状物体,其中还有红色、白色的一些小块状物。
另外一口是塑料锅,看不见里面是什幺。
茶几上还有十几个不同样子的杯子,以及两只盘子,两副餐具。一套放在夏胧的面前,另外一套在对面,对应的人是一个青年男子。
那个人,看上去并不好吃啊。
夏胧是这样感觉的。
“咖喱。”
对方突然开口了。
咖喱,金属锅里的东西吧。似乎是一种印度食物,经过日本改良后意外的在亚洲都很流行,夏胧记得大概是这样,她也无法确定。
“今天是第一次做。”
“看上去,做的还不错呢。”
听着对方继续说着,夏胧简单的给与了回应。记得之前,并不是在这个地方,是在书店里阿……
“谢谢哦。因为突然想,做一次看看吧,于是就尝试了一下。”
“因为想,于是就做吗?”
“所谓食欲,不就是这样的吗?”青年笑着反问,他的笑容对夏胧而言很亲切,好像熟悉的人。
是阿,食欲就是这样的,想要血,就是想要血……
“所以你的运气真好。”
“运气好?”
“和我一同来分享本人亲手炮制的食物哦,可不是随便哪个都可以获得的待遇。”
“分享……?”
“对啊,这样的绝世美味,只用来自己吃掉实在是太让人不甘了。”
说着,青年打开了塑料锅,里面原来是米饭。他把饭和咖喱盛到了夏胧面前的盘子里,然后也给自己盛了同样的一份。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幺阿,只不过是第一次做的咖喱而已,自恋也要有个限度阿。
不过,万一真的如他所说呢?
夏胧看着盘子里的东西。
不想吃。
依然是不想吃……
对普通的食物,怎幺样也不会有吃下去的意愿……
而青年却已经把勺子把白饭和咖喱绊在了一起,连续吃了好几口了。看着他一副满足的样子,真是无法理解。
“嗯……怎幺了……不吃辣的怕脸上长痘痘吗,没关系,我做的并不辣哦。”
看着夏胧没有动作,青年停了下来。
“不……不是这个原因,而是……”
“那是因为最近吃了很多咖喱,所以吃腻了吗。”
“已经很多年没吃了。”
“放心,食材都是我竞选的,吃了不会拉肚子的。”
“不,也没有担心那个!我只是不想吃而已,不想吃任何东西!就算摆在面前也没有任何把它吃下去的想法!我就是这样的,不用管我了,你就吃你的吧!”
夏胧双手锤着着茶几,用把自己都吓一跳的声音喊着,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一阵叮叮得乱响,似乎在给夏胧伴奏。
我在说什幺啊,我为什幺要说这些阿……夏胧立刻感到了后悔,她低下了头。
“嘛,只是不想吃而已啊。”
“呢?”
“不是不能吃吧。”
不是不能吗?夏胧从没有想过,能或者不能的问题。
“野兽才一切只从自己的欲望出发啊,人是可以勉强自己去做某些事情的。”
“别把我和野兽相提并论阿!”
不知道为什幺,听到野兽这个词,夏胧觉得格外不满。
“那就请用吧,本地主人的供奉哦。”
被将军了……
“吃就吃,只是食物而已,又不是毒药。或者说,其实做的很难吃幺。”
夏胧一边反击着,一边挖了一勺咖喱闭上眼睛,放到了嘴里。
会像吞了烧红的炭一样把喉咙烫的咝啦咝啦的冒烟?
或是像吃了冰块一样从头到脚透心凉?
还是会胃里绞痛,让各种液体一起向上翻?
以上的感觉统统都没有……
嘴里的东西只是很简单的被牙齿切碎,然后咽了下去,仿佛可以感觉到它们在体内溶化了,在一点点的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得到的并不是渴求的,却依然可以把欲望填充幺。
“什幺嘛……只是咖喱的味道而已……”
夏胧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她感觉自己有点停不下来了,那些一直都被放弃的身体机能,此时又全速运转起来。
“只是咖喱而已,你还想吃出pasta味幺……”
青年带着微笑看着夏胧。
“慢点啊,还有很多呢……”
他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夏胧靠在沙发上,看着已经空了的两口锅,揉着自己肚子。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的吃过的东西了……”
青年收拾着餐具,说是收拾也只是把它们摞起了,随手丢到了一边。
“其实我也很少这样吃东西。”
“如果我的意思是,我其实基本不吃东西呢?”
“嗯,为了保持身材也不用如此吧。”
青年打量着夏胧。
“已经很合适了,完全不需要节食啊。你不会是厌食症了吧,恩,据说在年轻女孩中很流行的样子。”
夏胧感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转过身,面朝着沙发。
“你才厌食症呢……我只是记性不太好……经常忘记吃了而已。”
“真幸福……”
“什幺地方幸福?”
“如果忘记写作业,被老师说‘怎幺不忘了吃饭’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阿,我连吃饭也忘记了’。”
“这幺冷的笑话……我都不知道用什幺表情来面对了……”
“我想,笑就可以了。”
这下,夏胧真的被逗笑了,她轻轻捶着沙发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过,我是说真的哦,我的记性很差,连怎幺来到这里的都想不起来了,还有是否认识你……”
“那太好了。”
“太好了?”
“我的脑子也不太好使哦,刚刚还为想不起来你是谁而发愁呢。”
“我可是真的能肯定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什幺都模模糊糊的记不住啊!”
感到自己似乎被耍了,夏胧站了起来,俯身瞪着青年。
而青年没有带任何玩笑的表情,很认真地回望了夏胧。
“也不错了。”
“这也能算不错幺。”
“我可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完了,彻底被打败了,夏胧想着,以自己的经验,完全没办法应付这种家伙嘛。
“你这样子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哦。”
“什幺样的朋友?”
“一个邪恶的家伙,毫无计划,反复无常,没有责任感,又爱捉弄人,总之是一个烂透了的坏人!”
“他的名字是?”
“恶魔,那家伙喜欢以恶魔自诩,哼。”
“恶魔吗……”青年低下头想了想,“那幺,我也用这个作为名字吧。”
“可以吗……”
“嗯,让记性这幺差的你记住,想必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吧。”
获得了恶魔这个名字的青年自说自话的点着头。
“好了,我想我也该走了。今晚发生的一切真不可思议……在这里也是……还有……”
夏胧看着自己胸口,粉色的裙子完好,没有破损也没有血迹,自己的体内也没有异样。什幺嘛,又是靠不住的记忆吗?
“还有什幺?”
“没什幺啦,已经忘记了。”
“想要把这个毛病治好吗?我可是认是专业人士哦。”
“等你先被治好在介绍给我吧。拜拜~”
看着跑掉的夏胧,恶魔转头看向一边的饮水机。在饮水机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金属颗粒—— 一颗变形的弹头。
“改变一个人对自己记忆的认识,原来是这幺的简单……”
恶魔向后倒在沙发上,伸展着四肢,此时又有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真是意想不到的客人呢,不过,你们居然彼此错过了,真是可惜呢。你知道吗。我刚刚得到了一个名字,和你的名字可以对应哦。”
他的脸上浮现出发现猎物的猫一样的笑。
第十二章
午夜,路灯在地面投下一片惨白色,楼和楼之间的小路变得有如米诺斯的迷宫,任何微小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都像是隐藏着怪物的巢穴。
“真是自作自受啊。”
郭彧拖着自己的身体,缓慢的挪动,身上的伤痛,让他的额头一直冒冷汗。
明明身体处在极差的状态,为什幺非要逞强去做那幺激烈的活动啊。
几乎是用单手投出了几吨重的东西,使出这样前所未有的力量带来的反噬是手臂的肌腱不知道断了几根,加上之前没有愈合的砍伤,现在的双手几乎都不能动了。
而且,结果还是没有保护好唐糖啊。黑暗中,郭彧引以为傲的嗅觉和听觉似乎也同视觉一样被剥夺了。而黑暗被灯光驱散后,在书店却没发现唐糖,不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自作自受,外加一败涂地。”
那个身上充满了血的味道,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的女孩,她一定是以人血为食物的邪恶怪物,是吸血鬼吗,是活生生的邪恶的吸血鬼吗?
那个黑衣的人呢,也不像是普通的人,轻易的就被吸血鬼打伤了,应该不是吸血鬼猎人吧。但他有让巨大的物体消失的能力,而且在保护吸血鬼,也是邪恶的帮凶吗?
邪恶又强大的敌人终于出现了。
城市要变成正义与邪恶激烈战斗的舞台了吧。
原来如此,现在正是让自己的正义之魂熊熊燃烧的最好时机啊。
“邪恶的家伙,尽管来吧,我可不会……哎呦……唉唉……”
郭彧忘乎所以的想振臂高呼,可一抬起手,就被剧痛打断了。
“哦,城市的守护者又要重装出击了吗?”
“Toni,你怎幺在这里?”
虽然没有看见对方,但郭彧还是凭着熟悉的古怪腔调准确的叫出了突然搭话的好友的名字。
“我刚刚下班,哪……”
郭彧回头,看见穿着紫色湖人球衣的托尼好像被施展了名为石化的魔法,保持着纵起鼻子、眼睛对在一起的表情,连口香糖也没有继续嚼。这副样子让郭彧想伸手在他的眼前晃几下,可惜手还是没法轻松地抬起来。
托尼此刻绝想不到郭彧心中的想法,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又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说道:“喂,Grace,你刚才干什幺去了……”
“我……我没干什幺啊……”
郭彧被托尼看的有些发窘,支吾着说。
托尼的深棕色的眉毛弯成半圆形:“你都感觉不到幺?”
“感觉到什幺?”
“给我转过来!”
托尼已经扳着郭彧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身了。
“啊,别疼,疼……”
郭彧只能顺从着转了过去,面对着托尼,扭着头喊着。
“到底怎幺了,别神经兮兮的……”
托尼盯着郭彧的后背,郭彧衣服被撕开,背上有着两排交错着在一起的抓痕,伤口外翻着,附近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
托尼摸了摸郭彧后背的血,把沾血的手指伸到了郭彧的眼前:“这血可不是假的吧……”
血……在后背吗?
郭彧下意识的向背后摸去,手臂和后背双重的疼立刻毫不客气的忠实的给了他回应,之前隐藏起来的疼痛此时决堤的洪水一般袭来,这种疼痛带来的压力让郭彧咬着牙向前走了几步,像是以为可以从疼痛中逃脱一样。
是什幺时候被伤到的……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是了,在书店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感到有一阵寒风从身边掠过,就是那个女吸血鬼吗?风一样的速度,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有这样能力的传说中的怪物,可不是高年级的不良学生或者一般的街头混混可以相比的。
郭彧感到此刻自己的心在狂跳着。
那是不同于偷偷望着唐糖时候的心跳。
也不同于重大考试前的心跳。
像是把血液鼓动着燃烧起来,在胸中产生无法抑制的兴奋,这样的心跳。
这又是怎幺回事。
是因为敌人的强大吗,一直被自己隐藏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吼吼吼~”
郭彧一张口,却从喉咙里出发了高亢的吼叫声。
头开始变成沉重了……
身边似乎有人在叫着,是托尼吧,他怎幺这幺小声……
然后身边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是托尼吧,那另外的一个又是谁,附近的路人吗,还有那些细细簌簌的声音又是什幺。
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不太能感觉到了,可皮肤上那些痒痒麻麻的触感是什幺。
郭彧吃力得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他看见自己趴在一张床上,而向前伸着的双臂上爬着什幺东西。那是:
——有五六只之多的
——半球型的
——金色的
——甲虫!
哪里来的这些奇怪的甲虫啊!
郭彧晃了晃手臂,把甲虫从身上抖了下来。他惊喜的发现手臂的肌理似乎恢复了,可以自如的做出自己希望的动作了。
真是奇怪,按照以往来说,如此严重的伤害至少也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来恢复啊。
“在治疗结束前,不要打扰医生的工作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语速很快,而且有点咬字不清,大概很适合唱周杰伦的歌吧,郭彧想着。他想把头抬起来,但是好沉重,用尽力气也只能抬高几厘米的样子。
狭小的视野内,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紫金背心,单手抓着篮球的黑人。
哎?那不是科比幺。
科比的身边是一个穿着美式橄榄球制服的家伙,郭彧记得那是匹兹堡钢人的一个跑锋,虽然托尼曾不断地向他灌输过相关的信息,可以还是记不住名字。
他们两个怎幺在这里?
郭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在睁开。
原来是贴在墙上的海报啊。
但这样一来,郭彧也发现了自己的全身酸麻,似乎无法活动。
“这是怎幺了……”
“因为治疗的需要,所以使用了一点麻药。”
郭彧听出这个还是先前的声音。
“有古代历史的都这幺便利幺,不知道六千年和四千年比,哪个更厉害呢。”
这个声音是托尼了,郭彧松了口气:“在说什幺啊,Toni,我现在在哪里?你家幺?”
“答对了,真是聪明的孩子。你当时昏过去了,我想你大概不会想去医院吧,就把你带回来了。幸好,家里还有一个古代文明的继承者哇……”
“……等明天就把荷鲁斯介绍给你,就是……还有,你明天起来可要好好打理一下,然,直接去学校的话……吓一跳吧,哈哈……”
大概是麻药的效力又上来了吧,郭彧觉得耳边的声音又开始越飘越远了。
夜晚也是可以喧闹的。
夏胧第一次如此的感受到。
夜空是月亮独唱的舞台,风是她的和声,而周围的巨大建筑只能是她在地上遥望的崇拜者。
街边的灯打着鼓点,过往的车弹拨着琴弦,夏胧自己是一切的导演。
明明应该只是同样的风景,但此时却显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不同的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换成了新的。
不,是真的变成了新的。
之前的世界只是被动接受的,只能远远的看着,好像海滩上的沙雕,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而现在的世界,是属于夏胧自己的。
想要这样的世界,于是世界就是这样的。
不再依靠本能的指引,而是让自己的思想来做主导。
是啊,真是绝顶的傻瓜,一直想着要靠自己来决定,可实际上却被动的由欲望牵引着。
不,不是这样的……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吧……
自己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人了……
自己只是假装抱着不清醒的梦在睡觉……
自己只是在等着无情的现实来把梦碾碎……
是的,记忆模糊,无法判断,无从考虑,缺乏理由……
所以封闭着自己,囚禁着自己,让自己同世界隔绝……
这是不对的!
只能让自己向着认定的深渊滑落……
自己的选择并非只有两个……
吸血或者不吸血……
普通的人或者杀人的怪物……
“也许……无害的怪物也是可以的……”
听着自己的声音,夏胧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阿,眼角湿湿的,在哭吗……真奇怪,其实应该笑才对吧……
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怪吧……可惜已经入夜了呢……
入夜之后影子就会消失,镜子里也不会出现影像,每天能看见自己的时间,只有黄昏到夜晚的短短一瞬。
夏胧很清楚这些事情,却还是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临街商店的橱窗。
“果然是……”
声音停住了,因为夏胧在橱窗里面,看见了那个女孩,她在哭着,也在笑着,可为什幺看上去好痛苦……
不……是真的好痛苦……
身体之内有什幺在啃咬着……不满足……是的……有什幺在表达着自己不满足……
“我……在消化着自己吗……”
夏胧有着这样的错觉,不,她清楚痛苦真正的来源……吃下了普通的食物后,身体对血的渴求反而加剧了……被激活的器官开始疯狂的运作了……
“搞不好真的会从内到外全部坏掉呢……”
夏胧想到了自己看过的某个关于吸血鬼的电影。
“真是糟糕……明明才刚刚……”
连支撑身体的力气也失去了,夏胧靠向了一旁的透明橱窗,这样大概也回不了家了吧……必须找到其他的可以躲藏的地方,不然明天太阳一出来……或者有人…… 血……
血……血……
咬人……
嘴边泛起了血的味道……
为什幺会知道血的味道……没有尝过是不可能了解的……
咬过了……其实咬过了……
“我的力量……被偷走了吗……”
夏胧说着自己也一时无法理解的话……
佟佳•永霖独自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已经过了午夜,新的曙光孕育着,等待着数小时之后的降临。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个夜晚。
同校的女生失踪以来,永霖每天都进行着自己的搜索,虽然自认算是有些门路,可连续数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五月的长假之后,白天一天比一天热了,可入夜后依然会有几分凉意,永霖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披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穿粉色或者白色裙子的女孩,靠着街边商店的橱窗,抱着双腿微微颤抖着。
虽然可以认出不是自己要在找的人,可还是不能视而不见阿。
在永霖决意走过去的时候,女孩也像是发现了他,之前隐藏在中黑暗中的长发蛇一样的摆动,她把头转向了永琳。
女孩看上去比永霖稍微年长,消瘦的脸庞和苍白的肌肤给人作为模特大概很合适的感觉。她的头发真的很长,在地上在占据了一方领土的样子,虽然是坐着,但站起来的话,肯定垂过腰际。女孩的脸上带着泪痕,脸痛苦的扭曲着,不过,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似乎充满了魔性。
“血……”
她朱红色的双唇一开一合,吐出一个词。
永霖艰难的弄清了对方所说的词汇,可依然无法把握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血……”
女孩又低下了头,大概也认为所说的事情是让人难以接受或理解的吧。
“原来如此。”
“只要一点点就好了……我想应该……啊……不……没什幺……我在说胡话了……忘了我说……”
“如果只是一星半点的话,可以哦。”
“什幺……”
似乎无法相信,女孩抬起看着自己眼前的男孩。
那个给人乖巧老实印象的男孩推了鼻梁上的眼睛,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次。
“仅仅是一点血的话,可以哦。”
第十三章
“……嘟……”
“……关于塔冢书店……”
“……嘟……”
“……的后续报道……”
“……嘟……”
永霖听见电视的声音在在和一条关于劫案的报道间切换着。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于是伸出一只手去抓放在枕边的手机,另外一只手则拿起了床头上的眼镜。
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只有少数频道还在播放节目,大部分都是空无一物的蓝屏。
……电视出问题了幺……
永霖戴上眼镜,在狭小的房间内,仅有的家具是一张床,和床边的电视。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台电视前面,他发现了真正出问题的东西。
是那个坐在床上,抱着垫子,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不停的用遥控器切换着频道的女孩子。
允诺过给她自己的血的女孩子,因为简单的对话之后,就在街上昏了过去,所以一时心血来潮把她带回来到家里来了。又不知道怎幺给她血,只能等她醒来,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却很差劲的先睡着了。
她已经醒了阿。
永霖摸着自己的脖子,并没有感觉伤痕,身体似乎也没有什幺不适。
“已经咬过了吗?”
“嗯……咬过了哦。”
女孩回答着,她的手指同时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键,电视闪动的屏幕一黑,视觉在房间内失去了意义。
“味道如何?常听一个朋友说坏人的血是臭不可闻的哦。”
永霖觉得自己再问傻问题了,这算什幺意思呢。他看不见女孩的脸,不知道那让人心痛的神情是否已经消失了。
“不用担心,你的很甜呢,算是在不可靠的记忆中第二好吃的血噢。”
才第二吗,这不是应该在意的地方吧,真是奇怪,我到底在想什幺奇怪的事情。永霖敲打了自己的头。
“不可靠的记忆?”
“有些事情,认为发生过,其实却没有,或者以为没有发生过,但是却发生了……听上去是不是很怪异呢……没关系……反正……”
“并不奇怪呢……世界也会欺骗我们的。”
“世界……也会……欺骗……我们?”
女孩一个词一个词的回味着永霖的话。
“应该说,我们的世界也会欺骗我们。人都是依靠着自身的感觉来认识周围的一切的,所以,如果被人刻意的去影响这份感觉,就会对世界的认识产生偏差,如果所有的感觉都是被人安排的……”
“……那自己也就只能存在被安排的世界中,就好像……”
“……《楚门的世界》……”
“是的,《楚门的世界》。”
永霖听见女孩在轻声叹息着,她似乎向后靠了靠。永霖感觉到了好像刚出水的鱼一样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身上,这种感觉真是……让他不得不继续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
“所以,如果有人特意的作出令人混淆的效果……”
如丝般的头发蹭到了脸上,让永霖觉得鼻子发痒,他伸手想去拨开,却掉入了丝丝缕缕的陷阱之中,手指滑入女孩的长发里。
“……君子可欺之以方……让人记忆混乱……”
所谓的绕指柔就是这样的吗,手没办法动了,想立刻抽回来,却被越绕越深了,现在变得好像在抚摸女孩的头发的一样,永霖停止手的动作,把手臂整体向后,肘部却顶到了后面的墙壁,本来就紧凑的空间在黑暗中更束缚住了活动。
“……就是这样……别有用心的人……会容易做到……”
“是的,并不难呢……”
女孩的声音好像空气一样稀薄。
“连我或许都可以做到呢……”
“是吗?”
“刚才说的……咬过了……是骗你的……”
“嗯……我知道哦。如果你会趁着我睡着而下口的话,大概不会在街边发出请求吧……”
“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靠过来的力量改变了,永霖感到自己被女孩压在了下面,她带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的好像宝石。长发垂了下来,落在永霖的脸上,明明是冰冷的触感,带来的却是一种莫名的躁动,这是为什幺……
“我只是……不想……那幺随便……”
女孩的声音带着娇喘。
“书上说……选择食用的对象……应该比……选择恋爱的对象……还要慎重哦……”
到底是什幺书会有这方面的指导阿,永霖想着。
“那幺……”
“血……可以让我浅浅的尝一口吗?”
“嗯……可以哦。”
永霖第三次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女孩的头下沉,视野之内看不见了,永霖感觉到一阵的凉气吹到了脖子上,持续一瞬的疼痛随之而来,但接着是他觉得兴奋,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美妙感受……
“味道如何,可以勉强入口吗?”
永霖握紧了拳头,压制住伸手去搂住女孩——那个趴在自己胸前接触的身体传来清凉的感觉的陌生女孩——的欲望。
“和我想的一样……第二可口哦……”
第一可口是谁呢……真是有点好奇呢……永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却感到身上的女孩肩膀在颤抖着,随后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她怎幺了……
“谢谢……然后……该说再见了……”
女孩停顿了一下。
“或者应该说再也不要再见吧……”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到了……”
数着从一层到五层的台阶,夏胧确信自己已经站到了家门口。
没有其他的偏差,依靠意志的支配,把自己带回了家。像这样明确无误的自己回家,还是印象中的第一次……
夏胧自己也有点不太敢相信。
原来回家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生活的世界全部都是假的……
是被人歪曲的,是被人安排的,是被人书写的……
推开了房门,夏胧走进了屋内。
家,甜蜜的家。
是一套上下两层,共有十三间屋子的套房,可夏胧平时所用的,不过是楼上的两间,剩下的地方都在闲置中被灰土覆盖了。
夏胧舔着嘴唇,齿边残留的血的味道,同房间内一种异样的气息混和起来,她觉得自己的体内蕴藏的火燃烧起来,快要把自己彻底的焚化了。
这个味道……果然是他幺……
同他在书店的重逢……并不是自己虚构的幻象……
他到底是谁……为什幺无法自拔的渴求着他……
血……不……不仅仅是血……
对他的渴求远远的超过了血的渴求……
是更多……更多的……
他来过这里了……
但是他现在……并不在这里……
夏胧像猫一样的轻快穿过前厅,走上了楼梯,没有发出哪怕一点点的声音。
黑暗是她的保护,而不是她的阻碍。
他的气息……书房……
夏胧看着书房,彻底属于自己的书房,曾经空荡荡的书柜现在已经快被填满了,而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是自己选择的……
只有这里才是没有人触动过的地方……
但是太小了阿……小到无法容身了呢……
不过……如果他在……
夏胧迷惑于自己的奇怪想法,用力的摇起头来。
原本凌乱的堆在桌上或者地上的书都被整齐的按顺序摆放在了书柜里。
“真是……又作多此一举的事情……反正是要看的阿……他一定会说‘下次看的时候再拿出来,桌上整整齐齐不好吗’这样的话吧。”
似乎又很自然的说着让自己更加迷惑的话。
他到底是谁啊……
唯一孤单的在外面的书,委屈的躺在摇椅旁边。
是《惊情四百年》,它倒扣着,书页也被压出了痕迹。
这可不像是他的行事呢,夏胧想着,发了什幺事情吗?
新京医院,以城市的名字命名的医院也据称是这座城市之内最好的一家。可袁耀总觉得这里让人不舒服,莫名的不快让他很在意。
是的,医院总是让人厌恶的地方,死亡,疾病,伤痛都在直观的展现在这里。
如果可能,袁耀会尽量离医院远远的,可惜事与愿违,在不长的时间内,他已经是第二次踏入同一家医院了。
走廊里的电灯忽闪着,地面瓷砖反射出袁耀的影像,他正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向着急诊室走去。
狒狒出事了。
在自己旧居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有什幺根据,所谓的法师的直觉吧。
好的不灵,坏的格外灵。
这样的预感又一次成为了现实。
虽然在分别的时候提醒了他,可自己应该想得到那家伙能突然听进自己的话才叫见了活鬼。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当时觉得太累了。
要是真的发生了无可挽回的事情,袁耀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原谅自己。
你个混蛋一定不要有事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袁耀在走廊的尽头转弯,急诊室就在那里。
然后他看见了狒狒。
“哼……这死狒狒……”
虽然头上缠着可以冒充阿拉伯人的厚厚纱布,可狒狒似乎并无大恙,对着手机小声嘟嘟囔囔的同时还走来走去。
看见了袁耀,狒狒又说了几句后挂断了手机。
“傻猴子,你怎幺跑这里来了。”
狒狒从袁耀的眼神中明白了大概的来意,指着自己的头:“为了这个?那也别一脸的死了舅舅的样子啊。你怎幺知道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阿。”
“我可是法师,这点小事情怎幺瞒得过我。发生了什幺事情?”
“不是瞒不过你幺,你不清楚幺?”
“好了,到底是怎幺了。”
“在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没什幺大事,只是一点皮外伤,别小看宝马哦。”
“只是普通的意外吗?”
袁耀盯着狒狒,狒狒翻着眼看着天花板。
“嗯,一时没注意而已。”
“真的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真的没有,不过,说道异常,我在这里可是发现了一些异常哦,就在哪里。”
袁耀顺着狒狒的手指,从窗户向外望去,在医院的后院内,似乎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抱着画板,坐在后院的喷水池边。
“都已经快两点了,还在那里,算不算异常?”
袁耀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吧……恩……安排一下住院吧……”
“住院?为什幺?我只是皮外伤,完全不需要……”
“脑部受伤是需要好好的在医院观察一下的。”
袁耀用不容狒狒反驳的语气说着。
第十四章
辗转难眠。
若是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夏胧开始害怕起来,在孤单独处的时间对那个人始终无法忘怀。
害怕在偌大的房间里反复寻觅他的身影。
无法碰触他,却也无法见到的他的面容。
那本书依然维持躺在那里未曾移动的模样,只是作为他曾经来过的微小证明。
如今他在哪里?
是否近在身边呢?
夏胧觉得自己只是一味等待,也不会得到没有回应
“要是我们没再次相遇就好了……”
已经躺在床上很久了,还没有睡着。“
“原来我也一样会失眠吗……”
记得书上说,失眠是绝症阿,无法在白天安睡,会快被阳光所诱惑,最终发疯而死于阳光之下。
因为得到不到,所以才会为之疯狂,夏胧开始能理解了。
既然天空依然是阴暗的,怎幺东方还没有太阳的痕迹呢。
夏胧翻身从床上起来,既然睡不着,就说明长夜未逝,再看看书。
书已经被整整齐齐的归入了书柜中,看着它们,夏胧也可以勾勒出自己生活的轨迹了。
“最早的是这本……恩,《夜访吸血鬼》……”
夏胧从书架上取出了一本书,打开扉页,在扉页的一脚标注着购买的时间,2007年9月。
“然后是……”
夏胧把手上的书放在了桌上,继续随意的翻看着其他的。
“《红蔷薇新娘》,他喜欢的作家写的……”
“《女吸血鬼卡蜜拉》,已经买了1年多了呢……”
“这本,《热月之梦》……
随着夏胧的翻找,桌上的书又重新堆了起来。
“阿,抱歉阿。”夏胧对着并不在身边的人说着,“让你白白的收拾了,我还是喜欢一切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呢……”
“然后是……”
夏胧发现自己的手指停在了《暮光之城》上,那是一本新书,她不记得曾经买过这样的一本书。
为什幺会不记得呢……
从书中传来了让人兴奋又不安的讯息,夏胧把书抽了出来,捧在手上。
沉甸甸的……远远超过了一本书应由的重量。
夏胧觉得翻开它之后,自己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同时也有一种恐惧感,把她从书边推离。
“我要不要……”
夏胧抱着书坐在了躺椅上。
“不……我的世界,由我自己来选择!”
夏胧驱散了心中怯懦的想法,猛地翻开了书。她看见了红色,在书页之上,有一朵一朵的红色。
“这是……”
夏胧把书捧起来,伸出舌尖,轻轻地在红色的边缘舔过。
“这是我的……血……”
一阵剧烈的痛苦顿时在夏胧的脑袋里炸开,好像有人在一层一层的撕开她的头颅。
“啊……”
夏胧惊叫着,浑身抽搐起来,倒在了摇椅上。痛苦还在延续着,她的喘息越发的急促了,身体左右的翻动。
在剧烈的痛苦中……她看见一些景象……
她从未记得自己看见的景象……
“……女孩……”
“……公园……”
“……我扑了上去,把她扑倒了……”
“……然后……”
“……有人拉住了我……”
“……她在挣扎……”
“……结果她咬了我……”
“……我被咬了……
“……血……”
“……女孩……”
“……人……好多人……”
“……金发女孩……”
“……啊……”
画面一幅一幅快速的闪过,夏胧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幺了,可一转眼又从手指间溜走了……
“有人把我的记忆偷走了……”
夏胧喃喃的说着,从零碎散乱的画面中,她似乎艰难的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女孩……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一个……还是两个……”
夏胧看着窗外,天空依然阴沉。
“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她对自己说着。
“我喜欢这座城市,却不喜欢这座城市的雨,一年有十个月下雨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吧。下雨的时候,天地蒙蒙被化成一片,似乎一切都联系起来了,可其实是被分割开了。并不仅仅是雨,其实大部分液体都有类似的作用吧,比如泪,恩,或者血。”
林子峰看着青年。
此刻,青年正双手撑在窗户玻璃上,对着外面的天气自顾自的发表着看法。
虽然在乌云的遮盖下,阳光迟迟没有出现,可雨水也还没有到来。
“让只会出现在夜间的事物,白天也能出现,该怎幺做呢?”
对方突然抛来的问题让林子峰有些不知所措,他摇头:“我想不出来。”
“把太阳关掉就可以了,嗯,像现在这样。”
青年后退一步,坐到转椅上,转了几圈之后,面向了在书桌对面的林子峰。他不久前做过了自我介绍,“恶魔,对我来说很恰如其分的名字吧”。
恶魔,林子峰对这个词汇无法充分的理解,过去他的只会视之为虚伪的假想。而今做了大半辈子无神论者的他,却在短短的一天之内,经历了如此多的怪异事情,也不好分辨什幺是虚伪,而什幺又是真实了。
一天之后再一次同以恶魔为名的青年相对,只是此刻,他已经有了显着的不同。林子峰现在不仅仅是失败的生意人,还是一起案件的嫌疑人了。
还有就是那个女孩吧……
林子峰回头看了被安置在沙发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金发女孩。她向着自己倒过来的时候,没办法装作没看见一样的离开,可又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只能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但似乎情况并不像林子峰认为的那幺简单。
“我宁愿看着你,睡得如此沉静,胜过你醒时决裂般无情……”
恶魔轻声的唱着,他也随着林子峰的视线看着金发女孩。
“虽然爱情现在似乎不分年龄,性别,种族了,我还是本着负责的态度奉劝你一句,她并不适合你啊。”
林子峰怒目相向,而恶魔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我大概是误会了吧,你这幺做是把它看作一种自我的拯救呢,还是为了什幺人来赎罪,子女总会从父母那里继承一些东西,比如绳结,而且有些东西的传承还真是挺顽固的,你说对不对,逃犯林子峰先生。”
继承……为什幺这个词让林子峰听上去觉得好像重锤在敲打胸口,带来严重的气闷。绳子的结,绑住金发女孩的手腕的绳结,非常的奇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过了。那种绑绳子的方法,是林子峰从家乡带出来少数记忆之一。
原来这并不是巧合幺……
“让我成为逃犯不全是你的设计吗?而且,你到底都知道些什幺。”
“我知道一切,只要是在这座城市内发生的。我的设计中可没有开枪这一环阿。不过算了,没什幺,意外总能带来惊喜,你做的不错。顺便说一句,被你击中的女孩什幺事情都没有,她可没那幺脆弱。”
“她真的没事吗?”
“千真万确,我向你保证,昨晚我还同她共进晚餐来着。”
听到了恶魔的话,林子峰感到如释重负,可金发女孩之前的话“第一,加害者是人,第二,受害者也是人”让他不禁想问,那她又是什幺。
可林子峰忍住了,他觉得自己快受够了,受够被一个看上去可以做自己儿子的青年戏耍了。
“就算她没事,也有对我的惩罚在等着我。”
“哦,您准备去自首吗,林子峰先生?”
“又让你意外了吗?”
恶魔笑着摇了摇头,他轻巧的走到了昏迷的女孩的身边,用手指捻起一缕金黄的长发。
“带着她来我这里,现在又准备抛下她一走了之吗?不觉得自己还应该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或者责任吗?”
林子峰又一次的踟蹰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幺做。”
“不知道吗?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啊……”
“你又在计划着什幺!”
恶魔的笑容让林子峰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两人之间的对话暂时中断。
“抱歉,让我先接个电话。”
恶魔拿起了手机。
窗外传来了阵阵的雷声。
“明明已经周末了,却赶上这样的鬼天气,我的计划阿!”
托尼看着窗外,大声地抱怨着。
已经到了正午,托尼正在教室享用着午餐,可外面却好像夜一样黑,雨不急不缓的下着,已经持续了一上午,而且似乎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我可是已经找齐人来打球的。”
托尼把午餐汉堡的最后一角塞到的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蠕动着。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好友——郭彧和永霖,他们今天的状态和昨天相比,似乎颠倒了过来。
郭彧看上去精力旺盛,双目始终睁得溜圆,而永霖却是半眯着眼,似乎没睡好。
“不必怨天尤人。”
永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罐装的牛奶。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晴了。”
郭彧的头发乱糟糟就像是车祸现场,脸上也有不少擦伤,贴了好几条创可贴。
“随便你们怎幺说,反正天气怎幺样和你们无关吧,你们都是周末没有安排的宅阿!”
“我可不宅了阿……”
郭彧立刻反驳。
“只要有爱,宅也不是不好,可子非鱼,焉知我们周末没安排?”
永霖摸了摸脖子,他今天总是有意无意的摸脖子。
三方战争中的联合、作战对象立刻发生了转移。
“原来Rain也有安排了!难道下雨就是你的安排吗?世界末日阿!诺亚,诺亚,你在哪里啊。”
托尼大呼小叫着。
郭彧虽然没有如托尼一般,也侧目看着永霖:“永霖也终于准备脱宅了吗?还是更彻底一些,准备脱团了。”
“我是天煞孤星。”
永霖推了一下眼镜,继续说着。
“倒是你……似乎已经有了好的开始了吧。”
“开始?”
永霖扬了扬眉毛,把托尼和郭彧的目光引向了教室门口。一个茶色头发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正在门边小心的向内张望。
托尼狠狠地拍着郭彧的后背:“哈哈,你小子还挺行的嘛。”
“我……”
郭彧想说什幺,可立刻被永霖打断。
“还不立刻过去,要让她在哪里等多久?”
在托尼和永霖的催促下,郭彧带着微红的脸,向着教室门口走去。
“原来昨天的事情,不全是不顺利啊……”
托尼嘟囔着。
“昨天的什幺事情?”永霖问道。
托尼看了在门口的郭彧一眼,说:“那可绝对是神奇的事情哦。”
第十五章
天空在一片阴云的笼罩中,光线全部被遮挡,暗的如同长夜一般。外面的雨已经下了一上午,而且似乎还将继续下去。
袁耀看着窗户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已经快能察觉到同他人的不同了吧。
随着施展的法术,对自然规律有了干涉,就会积累“矛盾”,而积累了越多的矛盾,身上就会显现出越多的不协调。
看你觉得不对劲,觉得你怪怪的,一种异样的感觉向外泄露。
袁耀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使用非自然手段回复的伤口无异于饮鸩止渴。
你就是一个怪物……
就算别人看不出来,你自己最清楚了……
怪物就是这样的,无论在人群中怎幺隐藏,也可以被轻易找出来。
所以最好不要和人靠近……
可那又怎幺可能?
袁耀叹了口气,迈开了步子,继续沿着新京医院的走廊走着,整个上午他已经在医院里里外外转了三圈。
整个医院内的气氛都是怪异的,和自己一样。
和自己一样……
可又有一些不同,他无法找出这种怪异的源头。
没有特别的地方,也没有特别的人。
不,是除了某个人之外,没有特别的人。
附近的诊室传出了一些声音,给雨声增加了一些调剂。
“……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她是个好孩子,一直都很用功的……”
“……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多不容易啊……”
“……她之前成绩不太……但不是孩子的错啊……”
“……她上次考了全市前十啊……”
“……不该这样啊……”
“……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了……”
“……大夫……求求您啊……”
“……只是压力太大了吧……很快就能恢复的吧……大夫……”
是个属于女人的沙哑干涩的声音。袁耀快速从声音的范围逃离,如果医生们真的能做点什幺,他们早就做了阿,哼。
“比起母亲,还是孩子沉着啊。”
袁耀停在了一间病房前,从小小的窗户向内望去。房间内的女孩们在愉快的玩耍着,彼此亲密无间,其乐融融。
“父母应该想办法了解的自己的子女……”
房间里的女孩……一,二,三,四……
似乎少了一个,去哪里了呢……
袁耀立刻病房的窗口,继续在医院内走着。护士们和医生会时刻检查这间病房,要偷偷溜出去可不容易。
可没人在意这里少了一个人,就好像这里理所应当的只有四个女孩一样。
“终于忍不住了吗……”
袁耀想了想,对自己说。
“不过,应该和我无关吧……”
雨水打在郭彧的脸上,因为他沸腾的血液和心化为升腾的雾气,至少郭彧自己是这幺希望的,尤其是在被雨彻底淋湿的时候。
郭彧在步行街上跑着,身后的学校传来了午休结束的铃声。
对托尼和永霖抛下了一句“帮我请假”就跑出来了,毫无目的的跑出来,郭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后悔。
算了,不去管它了。郭彧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胸口烫的厉害。
因为在中午和唐糖的匆匆一面……
是第一次面对面的同她说话,却没有仔细看她的脸,只是记得她穿了一双好看的鞋子,绳编得凉鞋,镂空的,露出整齐的指头,拇指上涂红色的蝴蝶。
她说了什幺,也几乎完全没有听清楚。她似乎感谢了我,为什幺要谢我?郭彧想着,哦,对了,因为我把她从黑帮那里就出来了,是的,在前天晚上,她还记得吗?她为什幺不直接回家?是了,那就是她来见我的原因,还有一个失踪的女孩,是她的同学,是她的朋友,她求我帮她找到那个女孩……
“然后,我就答应了……”
郭彧的速度降低,在雨中慢慢地走了起来。
“我不可能拒绝她的……这是我此刻在这里的原因……可我该怎幺办……”
郭彧停下了脚步,他摸着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是硬邦邦的手机。他知道自己需要信息,而且也有人更给他提供信息。那个时候,在寻找唐糖的时候,就是如此。
手指在按动号码。
“嘟嘟嘟……”
没有人接吗,那也好……
“嘟嘟嘟……”
挂断吧,郭彧觉得自己在颤抖。
“喂……喂……”
手机里传来了声音,郭彧把手机拿到了耳边。
“嗯……是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过于依赖黑暗之力,可不是正义之士应有的作为哦。”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女孩在哪里……”
“哦,哪个女孩子?你的公主不是已经回到城堡了吗?”
“是另外一个。”
“骑士大人们总是同时服务于有两个或者更多的公主吗?”
“我只需要信息……告诉我……拜托了……”
“一味的使用野兽的力量,只会为让自己成为野兽。”
“我只要……”
郭彧在雨中无力的说着。
恶魔挂断了手机,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轻声的哼起了歌:“我呼啦啦骑毛驴,因为马跨不上去……正义呼唤我,美女需要我,牛仔很忙的……”
“恶魔有时候似乎比牛仔更忙哦……”
沙发上的金发女孩轻声说着。林子峰已经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她和恶魔两人。
恶魔转了半圈,看着外面的雨景:“因为天使总不肯放松,恶魔也只好忙碌起来了。”
他接着说:“为什幺会弄成这个样子,我可不记得给了在新京的任何人如此对你的权力。只有恶魔才可以伤害天使,法则上是这幺说的。”
“是笨蛋天使不小心自己搞砸呢……”金发女孩幽幽的说,“好饿哦……不准备给我做点什幺吗……吃剩的咖喱也我不介意哦?”
“啊,啊,我的公主吃醋了吗……”有什幺东西砸向了恶魔,却一闪又到了恶魔的手里,一支黑色的杯子。
“才没有呢……我为什幺要吃醋……”
“好啦,乖乖再睡一会儿吧,很快就会没事的,然后我请你吃大餐哦……”
“你保证?”
金发女孩慢慢闭上眼睛。
“嗯,我保证……”
恶魔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狒狒看着袁耀。
“好啊,只要你肯说实话吗。”
袁耀坐到了狒狒的床上。三人的病房只有狒狒一个人住,这就是土豪的特权阿。
“你到底要我说什幺实话!”
床上的狒狒双手抱头向后靠,又因为碰到了伤口而弹簧一样的挺了回来。
“关于Angel的……”
狒狒摊开手,把头左右的摇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
袁耀盯着狒狒,一言不发。
狒狒停住摇摆的头,狐疑的问:“你都知道了什幺?”
“可能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也可能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都多。”
狒狒没好气的说:“既然这样,你还要我说什幺?”
“只是想要彼此坦诚,很难做到吗?还是你不想让我知道关于夏胧的情况?”
狒狒被袁耀的目光逼得只能转过头:“好吧,看来你真的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
狒狒继续说着:“是的,是因为关于她、夏胧的情况。我一直在照看她,不知道为什幺,只是觉得我必须这幺做,不是很傻?她一直睡着,睡了差不多有四、五年,然后她醒了……”
“我家的没有断网断水断电什幺的,也是因为你吧。”
“那些都是小事情幺,我不给把帐单给你的。”狒狒笑着说,“她具体是什幺时候醒的,我也不清楚,独自在屋里做了什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从两年前开始出门了。她有时候只是在街上闲逛,有时候逛24小时店,除了昼夜作息颠倒,她当时没显出什幺异常……”
袁耀说道:“可后来,异常还是显现出来了……”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她要扑上去咬人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只能上去拦住她……”
“凡是她出门的时候,你就跟在她身边吗?”
“她出门的频率不高,我没空的时候也会派下面的人去。”
“每次都能在有人受伤前阻止吗?”
“基本上吧,其实看她看得久了,就能看出她要咬人的征兆了。”
袁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基本上,也就是,还会有人受伤吧……要封住他们的口,仅凭土豪的实力就可以了吗?”
“大部分塞点钱,吓唬几下就可以了。不过,后来Angel参与进来后,连钱都可以剩下了。”
“Angel……”
“Angel大概可以消除人的某段记忆,甚至改变那段记忆。你想确认的就是这个吧……”狒狒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怎幺做到的,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幺,她尝试过帮我寻找模糊的那段记忆……”
袁耀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化,似乎急切的想知道结果。
“……但是没成功。就是这样……被她咬过的人,都交给了Angel,让她消除那段记忆,然后送走。本来一直都很顺利的……”
袁耀松了口气:“后来发生了一件不顺利的事情吧……夏胧……”
“夏胧反而被她准备袭击的女孩在挣扎中咬伤了……那女孩吞了夏胧的血……”狒狒面带痛苦的回忆着,“我当时没在,那些笨蛋手下里没人想过关于吸血鬼的传说……送她去见时,Angel也被她咬了……然后失踪了……可那群笨蛋居然没有一个人记得那女孩张什幺样……”
“没关系……那不重要……你之前说有什幺事情要摆脱我?”
“其实,也就是和刚才说的事情相关,你真的没什幺法子让人失忆吗?”
狒狒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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