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ing X-02 起站最強終站地獄,單程車票自由座
Opening X-02 起站最強終站地獄,單程車票自由座
在玩具之夢35——類似石油管線的真空隧道中,搭乘藉由永久磁鐵磁力行駛的極迴路列車跑一趟。讓磁浮列車望塵莫及,在完全不具有空氣與鐵軌摩擦阻力的世界飆過時速一千一百五十公里,沿著列島的脊梁骨前往地方的中心都市——這些都很順利,然而轉車時就開始出問題了。
「……我忘了,這次是第幾次轉車,比安黛妲?」
「您沒這麼笨吧,客人,這是第五次了☆搭極迴路列車省了一堆時間,所以最終來說應該花半天就能抵達現場了。」
「……」
日期已經到了第二天,現在是七月十九日,凌晨零點三十三分。
明明是在上午結業典禮結束之後,過了中午就提早離開居住的遊艇,一回神卻發現整個人身陷大半夜的黑暗裡。完全是一趟慢車轉車之旅。這還是他人生當中頭一次吃了午餐、晚餐跟消夜三個火車便當。這是因為看膩了風景之後就只有這點刺激了,但吃也已經漸漸吃出了法則,慢慢地不再具有新鮮的驚奇感。過去只吃營養補充品與吸凍飲的恭介知道,一旦逐漸從飲食當中感覺不到刺激,人生的票券就真的快要發完了。換言之結論就是:啊啊,好想念穀片與牛奶……
既然對方同樣是箱庭出身,恭介也不用客氣。
「笨導航。」
「哎呀哎呀,假如用遊艇前往,就會變成一邊瞪著GPS海圖一邊隨著海浪搖晃與船舵搏鬥的十四小時之旅喲。再說比起搭乘客輪或飛機,陸路不是比較『安全』嗎?算來算去應該還是用這種方式比較輕鬆。」
比安黛妲笑容可掬,兩手各自抓著旅行袋如此說道。恭介是把所有必需物品塞進一個束口後背包掛在右肩上,她這樣讓恭介看得很不習慣,但她只肯回答:「漂亮的大姊姊會需要各種準備呀☆」
『清流線的下坡末班車即將離站。本班列車為末班車,需要搭乘的旅客請避免坐過站。重複廣播……』
然後,這次是真正最後一次轉車了。
一天只有機會聽到一次,慢條斯理地播報的廣播響起。
路線會穿越險峻山間地帶的隧道前往沿岸漁村。十節車廂的鈍行列車明明是末班車,裡面卻空蕩蕩的,呈現一片完全看不出靠什麼獲利的光景。例如這個車廂當中不知道是從哪裡回來的,只有一個迷你小巧的老奶奶獨自坐在座位上。
「唉。」
恭介坐在以通勤通學尖峰時段為前提的都會列車絕對無緣一見的四人對坐座椅,小小嘆了口氣。任由規律晃動帶來的放鬆效果也有好有壞,陪著走了這麼長的路,厭膩感難免像毒素一樣越積越多。看到少年這樣,坐在對面的比安黛妲不把迷你裙當一回事地翹起長腿,輕聲笑了一笑。
「……有問題嗎?」
「沒有,只是覺得你跟姊姊兩人獨處,完美人類的鍍金就剝落了呢。這是否表示我維持了夠近的距離感呢?」
「……」
「若是這樣的話……」
她那笑靨,流露出邪惡的色彩。
過去遭人深植於靈魂中的「女王的憎恨」露出臉來。
「我是不是真的跟恭介弟弟能毫不在乎他人目光,暴露出真實心意、失去冷靜的唯一存在有著非常深入的連結呢?姊姊好吃醋喔~」
劈唏!耳畔響起鬱結的空氣龜裂般的幻聽。
假如視線中能帶有壓力,他的眼力可能已經射穿了夜晚車窗上自己的容顏。
「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先來確認一遍吧。」
恭介刻意切換話題方向,如此開口說了。
再不找點事情轉移焦點,雜訊可能會填滿視野的每個角落。
「『白之女王』無法用普通方法打倒。就算把規定級、神格級與包括『大三角』在內的未踏級全部清查一遍也無法可想。當然,不用召喚儀式或被召物就想跟祂挑戰更是不值一談,跟自殺沒兩樣。」
「是的。」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規定級原本是人類為了用簡單明瞭的方式觸及神格級或未踏級,而人工嵌入的立足點。換言之,被召物是能夠創造的。低音、中音、高音,即使三者相剋的這一切如今都臣服於『白之女王』,但是當然,還沒有一種被召物是僅以極低音——母音aiueo所構成的。假若能由我們親手從不存在的音域創建出未踏級,或許就能將新的理論嵌入世界之中,也就是殺得了『白之女王』的規則。」
末班車總算要啟程了。
任何事情都講求恆心。本來應該搭慢車已經搭膩了,應該已經厭倦於有規律的晃動了,暴躁的心情卻逐漸得到舒緩。
比安黛妲也沒閒著,她把窗戶往上推開。未受到熱島效應毒害,超乎期待地涼爽的風吹進車內。雖然似乎只是件小事,但卻是以封死的窗戶與空調為前提的都會列車享受不到的奢侈,更別說在真空隧道中行駛的極迴路列車等等。
「但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畢竟未踏級本身就是諸神居住的異界之法則,想用人類之手創造新的法則嵌入異界,用傲慢都還不足以形容呢。」
「我想也是。畢竟換個說法,這就像是把地母神或破壞神等將世間諸神分門別類加以管理的制度,從人類這邊依照需要隨意調整並重新排列一樣。」
「當然,讓這種玩意兒宿於己身,使其顯現於現世的憑依體也……」
「這正是最大的問題。」
恭介呼了一口氣。
配合著有規律的晃動,略顯褪色的地方銀行廣告吊牌前後搖晃。看來是把小孩子畫的貓咪或兔子圖畫直接做成了吉祥物,不同於全球性企業玩具之夢旗下職業設計師的用盡心機,別具一種溫情。
「與召喚儀式相關的絕大部分,都能由我們召喚師動手設定。天外救星、科學怪人、何蒙庫魯茲……講得極端點,人工被召物一樣能由我們親手創造。但只有憑依體有很大一部分要靠天分。坦白講,成為憑依體的前提條件就是要有我們沒有的才能,跟恩賞等級無關。只有這件事就算幾個召喚師湊在一塊沉吟半天,當然也是交不出答案的。」
「因此,我們才會搭乘極迴路列車轉鈍行列車,一路來到這種地方吧。結果最後還是得靠原始的挖角手段。」
「如果普通的憑依體不行,那就拜託非同尋常的憑依體。」
恭介如此斷言。
而就他所知當中,最異於平常的憑依體是……
「冥乃河系列。有種淨琉璃方式的巧技,在人類當中唯一完全人造的憑依體方面獲得了成功。為了得到他們的協助,得先跟世界最古老的人類第一尊成功作品——冥乃河葵女士這人得到共識才行。」
統整聽到的諸多消息,可得知這個名叫葵的女子,似乎被當成冥乃河神社的祕密神體受人祭祀。
此人擁有與活人無異的體溫以及細滑肌膚,卻能與古籍或佛像之類共享同樣漫長的時光,可說是被召物之外的另一種異質存在。
「只可惜沒能跟那對雙胞胎本人取得聯絡~」
「沒辦法,誰叫我們在玩具之夢35——鬧得太過火,搶走了召喚師的案子。更何況『自由勢力』幾乎沒有組織性質的後援。」
窗外一片黑暗,也沒有都會那種強光刺眼的夜景。曾經聽說真正的黑暗會喚醒人類的恐懼心,不過任何事情都有好壞兩面。單純像這樣凝望著黑夜,只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柔和印象。
「你說的那個……冥乃河葵?她本身就是終極憑依體嗎?」
「或許是,或許不是。反正無論是不是都是人造物體,只要能弄清楚淨琉璃方式的機制,也許可以將符合我們目的的特性嵌入葵女士身上,或者搞不好可以做出全新的一尊啊。」
這讓人想起那對雙胞胎巫女姊妹。
畢竟她們的自由度已經高到荒唐的地步,光是製作原本的人造憑依體都能算是歷史性創舉了,冥乃河神社竟然還試圖從不巧得到憑依體質的人類——也就是彼岸身上削除這份才能,不成功就重新做出與她搭配的人造召喚師蓮華,組成了完全相反的搭檔。
憑依體也好召喚師也好,什麼都辦得到。
倘若淨琉璃方式是如此易於調整的技術,恭介等人想要的「能讓尚未誕生的未踏級宿於體內的憑依體」說不定也能按照計畫製造出來。
比安黛妲坐進四人對坐的座位裡,仰望著天花板。恭介也呼出一小口氣。
「可是,若是這樣的話……」
「是啊,事情太順利時總會有人來攪局,這是世間常理。」
沒幾個人的深夜末班車裡,車廂左右兩側的窗戶亂七八糟地碎裂四散了。雖說是鈍行列車,但這些人究竟是如何攀上高速移動中的火車車廂,然後闖進來的?一齊闖入車廂的,是運用了矽質萬能細胞……「不曾看過的」仿生矽胞裝甲。就連恭介或比安黛妲都沒看過它們。
整體輪廓像是重裝甲的人類,然而背後揹負的五片翅膀卻異乎尋常。看到那像直升機般旋轉的背部裝備,恭介瞇細了眼。沒錯,自然界當中沒有奇數的翅膀。
極端肥大化的雙臂,也像緞帶或什麼似的鬆開,慢慢變成各七條的觸腕。
「……獲得解放的創造性(Release Creation),是吧。」
不管是機器人、仿生人還是人造人,人造機械的第一義都是「重現其他生命體的構造」。像是科幻等作品當中能看到採用人體構造的機器人或重現人類思考能力的電腦等等,應該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然而如同戰車或起重機完全不像其他任何生物,或是虛擬作品當中的巨大機器人遠遠不具有實用性也包括在內,人類的想像力有時會超出自然界的極限。
這點也適用在仿生矽胞上。
優點很多,不過以第一線來說,最大的優點恐怕是「動作難以預測」。加進既有動植物特徵的做法雖然如同資料寶庫,但同時也很容易想像假如是螳螂型、蚱蜢型或是胡蜂型的話會如何行動。「獲得解放的創造性」沒有這個缺點。而如果想經由實戰悠哉游哉地觀察再擬定下次的作戰方式,就得拿性命當籌碼堆在牌桌上。一旦在初次遇敵時遭到超越音速的怪物舉動玩弄於手掌心,等待著自己的就是呆站原地當場死亡的末路。
沒錯。
除非腦髓擁有恭介這種勝過超級電腦的運算能力。
「……原來如此。」
由於沒有任何參考資料,恭介只能做個約略計算,不過將那麼多仿生矽胞的肌肉纖維束起加粗而成的觸腕,一發刺拳大概就會超過二·五馬赫。依照推測,應該是憑藉可與戰鬥機最大速度匹敵的爆發力抓住獵物將其捏爛,並以能從正面打落所有格林機槍子彈的力量與速度為武器的重裝機型。
一旦踏上同個擂台,無論是要封鎖動作還是直接壓斷脖子,都已經是仿生矽胞裝甲獨占舞台了。體感上就如同在時間暫停的世界,只有它們能夠行動自如。
(……雖然危險,但對方大概不會給我們時間讓列車停駛。)
然而恭介窮極無聊地嘆了口氣,同時給了這個答案:
「比安黛妲,上面。」
「是的,客人。」
女服務生不顧慮到迷你裙,將兩腿叉開到超出肩寬,應聲拔出銀製鮮血印記——同時也是栓動式狙擊槍——按照指示朝向了天花板。她就這樣「咚」一聲開槍。即使槍擊的後座力大幅甩動了長髮與豐滿胸部,她照樣扯動拉槍栓裝填下一發子彈,然後再一槍。迷你裙輕柔地飄動。她重複相同動作,三發、四發、五發……
某種東西從高速移動的列車車窗外向後飛走了。
「容我確認一下。」
「沒有擊中的手感,應該是突然遭到槍擊,嚇得沒踩穩吧。」
根本就是三腳貓魔術師的作戰方式。先派出仿生矽胞裝甲做為簡單易懂的威脅,主力召喚師與憑依體則從天花板開啟戰端。投擲激發手榴彈展開的人工靈場在初期階段為每邊長二十公尺的立方體,只要滿足直線距離,隔著牆壁也能將獵物納入其中……話雖如此,由於必須要「以肉眼捕捉目標」才能展開,因此敵方召喚師八成是趴在車頂上,打算倒著探頭窺視恭介這邊的窗戶吧。
「不是說無聊的鈍行列車旅遊才『安全』嗎?」
「失禮了,客人。我忘了先聲明是『比較安全』☆」
「哇啊啊。」到現在才傳來一個慢半拍的低啞叫聲。
是倒楣搭到同個車廂的小巧迷你老奶奶發出來的。
「這位小姐,妳不用擔心。」
恭介一邊大言不慚地隨口說說,一邊將手伸進帽T的背後。從中抽出的是仿生矽胞製鮮血印記「蘋果之蛇」。
「噩夢一下就忘記了。」
這句話結束的同時,一切都動了起來。
但是敵人實在該注意到,事實上在這一刻,現場情勢的支配權已經悄悄落入「自由勢力」九百級的手裡。
轟!一聲。
來自複數方向,現代戰爭中的壓榨機憑藉著連音障都能突破的速度撕裂空氣,然而α——只能如此暫稱——最大的武器七對觸腕,沒能扣住兩名召喚師的脖子。
他們錯判了城山恭介的實力。
沒料到當他成功往旁移動一步以免波及老奶奶時,已經將多少條件納入了視野裡。
緊接著是一陣轟然巨響。能夠自在伸縮而掌有生殺之權的成群武器,各自捶向本來應該是自己人的同型機脖子或胴體,動手破壞起彼此的仿生矽胞裝甲。
「靠的是微波或紅外線等機械式鎖定功能。高達二·五馬赫以上的速度,發動攻擊的操兵自己都不可能用肉眼從頭到尾追上。」
假如恭介的魂魄當中再多帶有一點陽光色彩,說不定他已經開始哼歌了。
只要想像一下大樓之間走鋼索的例子應該就能明白,人類只有在放鬆心情時才能做出最佳表現。在面臨生命危機或是關鍵時刻之際,肌肉緊繃僵硬只會適得其反。
召喚師散發出類似高爾夫或將棋等比賽中極度專注的獨特氛圍,同時建構出無人能犯的世界,單方面地宣告:
「既然這樣,你們那『空白的期間』就隨便都能岔入。根本沒有必要正面衝突擋下攻擊,只要讓你們的動作稍稍錯開,配合關節用棍棒前端戳個一下,這些觸腕就會飛向完全不對的地方。」
話雖如此,這卻是要正確預測爆發力可與後燃器匹敵的觸腕會如何飛向哪裡,從而搶先刺出仿生矽胞棍棒,然後做出彷彿用手指觸碰撕裂空氣的子彈側面那般精密正確的動作,才能成立的戰術。
不到音速的物體駕馭住超越音速的物體,並且令其接連自相殘殺,可謂終極的不合道理。
但這才是召喚師該有的模樣。
他們是憑著脆弱人手操縱高次元被召物的存在,不搬出以低贏高的謬論,無法論其本質。
性能占優勢的α們包圍纖瘦脆弱的活人肉體,高舉大量觸腕或集成一束的鐵臂一齊打來,一回神卻發現他們全身轉了一圈,正在破壞身旁的友機。
廢鐵工廠般的轟然巨響接連爆發,整塊特殊裝甲撞向四人座或窗戶,轉眼間整節車廂已陷入沉默。
現場只剩一個嬌小的老奶奶。
「哎喲,哎喲喲,喔喲喲喲喲喲……」
「雖然剛才說過了,總之妳很快就會忘記了。」
恭介一邊輕鬆地說,一邊將鮮血印記前端打進嵌在牆上的強化玻璃,按了一個大按鈕。上面寫著「緊急煞車」,實際上卻沒起半點變化。煞車想必有很多方法,而這輛車應該是採用將異常訊號傳送到駕駛座,由專業司機手動進行階段性煞車的機制。在有著許多山坡或彎道的山區行駛的鐵路,給外行人按的按鈕能夠直接緊急煞車反而會徒增出軌風險,所以或許很合理,但是……
(……可是沒有反應,是否表示駕駛座那邊出事了?)
這時,流暢的思緒被打斷了。
小巧老奶奶說出的話有些超乎預料。
「不是的。我一個老太婆不太明白你們在做什麼,但我孫子應該在第一節車廂。他說想在最前面看駕駛座,不聽我阻止……!」
恭介輕彈一下手指,把締結契約的惡魔叫過來。
「比安黛妲,修正目標。」
「好像沒確認到『救我』呼喊喔?」
「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恭介怏怏不樂地用腳底輕輕踢開倒地的最新兵器將它挪開,只講重點,迅速地一一做確認。
講到仿生矽胞裝甲,頭一個會想到世界警察「政府組織」,然而檢查過倒地操兵的裝備後,發現不具有產品序號。不是磨掉了,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刻印上去。真要說起來「政府組織」應該沒有採用「獲得解放的創造性」這種怪異產品才對。換言之這不是二手貨走私,而是重新私造。使用了矽質萬能細胞的特異技術,沒有幾個組織能弄到手。哪怕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跟「政府組織」爭執不斷的三大勢力之一「非法集團」整體來說也應該是辦不到的。立場曖昧的「自由勢力」更是根本就對召喚儀式以外的技術開發不感興趣。
再加上另一個條件是:率先妨礙恭介等人採取具體措施擊破「白之女王」的人,嫌犯的範圍就一口氣縮小許多。
「……信仰集團Bridesmaid,是吧。是應該認為他們的技術又提升了一個等級,還是該判斷主導仿生矽胞開發的艾莎莉雅退出,導致他們開始失控了?」
「不論如何,為了女王什麼都肯幹的這點是不會變的呢。」
「也許領袖不在,反而造成內部混亂了。」
「不過話說回來,駕駛座的緊急煞車還有管制中心的ATS都沒啟動呢。我看是同時用上了網路攻擊之類的手法吧。」
「我是覺得如果搞到那樣大規模,大可以更大手筆地讓列車脫軌。真要說的話,應該認為末班車離站時司機就已經整個換人了,這樣比較自然吧。」
這麼一來,該做的事就自動確定了。
「掌控駕駛座,把列車停下來吧。看起來速度似乎算穩定,但這條路線位於山側,山坡與彎道都很多。不管好加速與減速,在哪裡都有可能脫軌。」
「是的,客人。路徑與方法就煩請客人決定了。」
比安黛妲乖巧地微笑,白蛇從她的胸口滑溜地探出了頭來。這是她締結契約的動物型憑依體。至於恭介並沒有固定的一個憑依體,因此無法運用本來最拿手的召喚儀式。
然而恭介毫不介意,如此提議:
「比安黛妲直接在車廂中前進,大動作聲東擊西。同時如果有其他乘客同乘這班車,就救出他們。」
「哎呀,我還以為高喊『不殺王』理念的恭介弟弟寧可親手救人呢。」
「我沒愚蠢到不會分析戰力,能萬無一失地運用召喚儀式與與步槍子彈的比安黛妲行動比我自由,就讓我負責做後援吧。」
「遵命。」
「不要忘了追加目標。剛才提到的駕駛座的孫子,還有路上能救的一般乘客全都要救。」
「是的,客人。」
「……順便提一下,妳想搞感人熱淚的演出隨便,但是能救的人沒救到的話我會當場終止契約,記住了。我可不會戲劇性地跨越無辜一般民眾的死亡,重新發誓向Bridesmaid或『白之女王』復仇喔。」
「呿,被發現了。」
比安黛妲輕吐一個舌頭,扛起兼具栓動式狙擊槍功能的銀製鮮血印記,左右晃動著尾巴裝飾走向下一節車廂。恭介也沒閒著,目送女服務生制服的背影離開後,暫且將鮮血印記收回背後。他從碎裂的窗戶探出上半身,用引體上升與後翻轉圈等方法,輕盈地跳上高速移動中的列車車頂。
除了比安黛妲以槍擊排除的召喚師之外,車頂上還留有幾個雙人組。又是高壓電線又是集電弓、冷氣空調馬達什麼的,真辛苦他們擠在這麼窄的空間裡。進入他們的視野幾乎等同於被扔激發手榴彈,不過沒有憑依體的恭介不用害怕。他再次從背後抽出鮮血印記,只要把扔過來的拳頭大異物打落到旁邊——對,往向後飛逝的景色當中——就能掃除對手。
召喚師與憑依體,會自動被吸往激發手榴彈的爆炸地點。
反過來利用這點就清潔溜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望著強者們彷彿被看不見的橡皮繩拉走般脫離戰場,恭介輕輕揮手向他們告別。他不知道對方本身有多少本事,但是他們竟然以為對手會無條件等自己發揮原本實力,光從這點來看就不適合打實戰。說不定那些人原本是出身於「政府組織」之類特別加強演武能力的神官或巫女職業。
啪!砰!栓動式特有的、間隔較長的渾厚槍聲在正下方爆開,是比安黛妲在對窗外持續進行狙擊。狙殺目標應該是一邊讓背上薄翼如螺旋槳般高速轉動,一邊往這邊迫近而來的新一批α們。即使步槍子彈打不穿矽質裝甲,衝擊力道照樣能夠傳導,於是五片翅膀的機體就在空中失去平衡,一架架狠狠撞上針葉樹林。
(……雖說一離開視野就會遭到遺忘,但比安黛妲也真是的,絲毫沒有隱藏蹤跡的打算。聽她那樣,八成是當著乘客的面開槍開個不停。)
即使如此仍然無法全數擊落,不過……
「嘿。」
『!』
敵人有背後的五片翅膀與七對觸腕,但著地時用的是兩條腿。恭介抓準了α降落在車頂上的時機往上刺出鮮血印記,像是按住它的腹部裝甲般,打亂對手的程序約〇·五秒後,緊接著狀況發生了。
轟!一聲。
主觀來說就像用力撞擊寺廟的大鐘。
列車飛馳進入黑暗隧道中,被砸向半圓形出入口邊緣的仿生矽胞裝甲飛出了恭介的視野之外。既然是堅固耐用的軍用規格,遇到這種狀況也不會死的。
(好了。)
恭介一面聽著比安黛妲大鬧車內製造出的破壞聲響,一面又將死纏爛打地鑽進隧道裡來的仿生矽胞操兵打到高壓電線上令其觸電,同時重新走在行駛中的列車車頂上。
(……哎,只是電線斷掉大概不至於讓列車立刻停駛,現今的列車應該好歹會搭載個緊急控制用的電池。再說假如停止供電就等於即刻停電、直接煞車的話,反而會增加脫軌風險。)
恭介與比安黛妲的移動範圍,都不只侷限於車頂或車內等一處或一條線。有時恭介會從窗戶跳入車內用雙腳腳底踢飛仿生矽胞操兵,將敵人撞飛到對面車門外頭,有時則是比安黛妲躍出破窗潛入大車輪互相咬合的正下方,從地板底下射出步槍子彈狙擊召喚師或憑依體。
簡直就像馬戲團的雜耍,接連不斷的特技表演。
而在地表街頭格鬥自認為所向無敵的肌肉壯漢們,換成清一色全是空中鞦韆或走鋼索等級的不安定立足處,也變得像小鹿般抖個不停。只消稍稍用手掌往那背上一推,就能輕易讓他們退場。
「好懷念七夕那時候被這種東西耍著玩的感覺喔。」
「人類是會學習的生物,這類奇招在對付艾莎莉雅時已經習慣了。」
從車廂內部移動到外部。
以行駛中的列車為舞台,恭介與比安黛妲一邊重複著不合常理的交叉行動,一邊輕鬆地交談。
「順便一提,通往前方車廂的連結部分有人影。年齡在十歲上下,性別是男性,有敵對之意。可能是要從遊樂園返家,兩手握著角色周邊的魔杖瞪著我們。請給予指示。」
「……是打算保衛駕駛座不受可疑集團攻擊嗎?為了向鐵路少年的勇氣表示敬意,絕對不可以傷到他,要溫柔地奪走他的戰力。」
「是的,客人。」
當穿越隧道之時,他們已經抵達前方車廂的前面再前面,也就是駕駛座的前一個位置。
比安黛妲讓女服務生制服的迷你裙大動作地翻飛,踹破車內的門,恭介則從車頂撞破前擋風玻璃,各自用不同方式入侵駕駛座。
由於恭介從正面擋住了視野,Bridesmaid的冒牌司機反射性地想後退,比安黛妲一個掃腿讓他摔倒在地,穿著迷你裙就壓上去。
「搞定!解決這傢伙就清潔溜溜了,客人!」
「不,慢著,比安黛妲!」
「?」復仇惡魔愣了一愣,緊接著……
初入老境的男子已經被她絆倒,趴在地上被扣住了手臂關節,然而他的背部不自然地蠢動起來。那種蠕動完全無視於肌肉或骨骼構造,簡直就像等待脫殼的蟲蛹或什麼似的。
由於採取了於Bridesmaid有利的行動,因此他們原本判斷司機被換成了Bridesmaid的人。
但如果不是的話……
如果有辦法能沿用正牌司機,又讓他採取於Bridesmaid有利的行動……
男子趴在強風吹襲的駕駛座地板上,背部彎成了弓形。照常理來想明明是不可能的,那人卻跟騎在背上的比安黛妲四目交接。
在大大張開的口腔深處,有某種粗肥的物體在蠢動著。
「這是……仿生矽……」
比安黛妲喃喃說道的同時,咻嚕!!!白色槍矛般的物體飛了出來,刺向復仇惡魔優美的喉嚨深處。比安黛妲看得清楚,但她用上了四肢扣住對方關節封鎖動作,無法防禦這一擊。
所以。
她的口腔之所以能夠脫險,是因為恭介從旁伸手抓住了白色的柔軟物體。
「只有這個是『政府組織』的既有產品……諜報規格的鐵線蟲。這是為了擊潰販毒集團,不用司法交易直接強迫逮捕的重罪犯當臥底,而開發的試作機型。」
「竟然連寄生屬性都碰嗎,那些全包緊身衣的正義中毒者!」
「妳聽說過控制蝸牛讓小鳥吃掉的那種有名寄生蟲,正在重新設計給人類使用嗎?」
不過設下這種陷阱,簡直像是知悉「不殺王」即使是敵人也下不了手的性質一樣。要不是有比安黛妲在,應該會是恭介按住司機,而遭受鐵線蟲的奇襲。這種手法就如同讓無法動彈的傷兵躺在地雷上面,炸死前來救援的醫護兵一樣。
再怎麼說,Bridesmaid終究是女王的信仰集團。
如同恭介或比安黛妲接觸過「白之女王」而逐漸走上歪路,那幫人也好不到哪去,不見得從頭到尾都會採用正規戰法。
「該辦正事了。」
「哎呀,客人。莫非您其實是懂得如何讓列車停止的重度鐵道宅?」
「只是要讓它停下來的話還不簡單。」
恭介大言不慚地隨口說道,又說:
「不過,如果只是要讓它脫軌的話當然更簡單。只需要在鐵軌上放塊玻璃或小石頭就會間接帶來意外風險,若是在視野不清的隧道裡事前在鐵軌上堆土做個跳台就更完美了。從列車的速度與重量計算煞車距離看看吧,平常行駛的話,等車燈照到異物再踩煞車已經來不及了。」
「……」
「Bridesmaid的目的不是打贏並殺死我們。」
恭介疲倦地呼一口氣,如此說了:
「說成武力偵察或許比較給他們面子吧。總之對方八成是為了調查我們的戰力,派了些用完即丟的棄棋過來罷了。」
當然,不是做完偵察或戰力調查,任務就結束了。
既然在收集情報,就表示對方想定了活用情報的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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