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4 白華盛開,沐浴月光更顯皎潔

Stage 04 白華盛開,沐浴月光更顯皎潔

1

宣戰聲明一出之後的瞬間。

事情發生了。

轟!!!

非比尋常的衝擊力道,把甲板上的恭介或比安黛妲等人甩得天旋地轉。不用說也知道,是沿著地表衝刺、一路撞破許多帳篷的遊覽船,終於狠狠撞上了堅硬的大石頭而停止前進了。這導致了極強的慣性力量,將他們簡直當成砲彈一樣轟飛出去。

但這就是正確解答。

同時,從全方位飛來的「白之女王」用祂們那五根手指刺穿恭介原本站立的位置,連同空間一併挖掉。然而女王太強壯反而帶來了害處,由於只有祂們絲毫不受激烈衝撞的衝擊影響,發揮一如既往的實力突擊而來,結果反倒沒咬到獵物。

「嘖!到底從哪裡到哪裡都在計算之中……!」

「如果我說全部,祢願意笑一下嗎?」

義手飛上半空,恭介用真正的右手抓住它緊握的仿生矽胞製鮮血印記,接住奧莉維亞像遭人扔出去的貓一樣轉動的嬌小身軀,然後順勢與比安黛妲一同猛力跳向遊覽船外。從甲板到地上有幾公尺的高度,他們將身體縮成一團以抵銷衝擊力道,同時像顆球似的多次反彈以爭取距離。

『……』

『……』

『……』

眾多「白之女王」從虛假的甲板上俯視著他們。

朦朧發光的成群眼眸只要立刻襲擊過來,身為渺小人類的恭介等人將會比丟進鳥群中的麵包屑更輕易被啄食,從世界上消失。

所以恭介也沒猶豫。

「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伴隨著這句話,遊覽船毫不留情地爆炸了。

大量木材簡直有如火山大爆發般噴上高空,女服務生制服惡魔的長髮或迷你裙大幅翻飛個不停。然而「白之女王」不可能脆弱到用普通炸藥就能炸死,恭介與比安黛妲另有目的。

「不知道有沒有達到一點擾亂效果?」

「真要說起來,祂用人工靈場或鮮血印記以外的方式出現在現世,就已經是異常狀況了。不安定的狀態容易流向安定狀態,就像金屬會因為氧化而生鏽。那傢伙會被困在牢籠裡的,雖然只是暫時性。」

激發手榴彈是以多種乾燥藥草或礦物粉末等舊有「焚香」材料,配合各個召喚師的個人數據調合而成。用輕度爆炸讓這種東西往四周擴散可以隔離空間,頃刻間建構出人工靈場。

不同於恭介,比安黛妲屬於自製派,她將所有材料全裝上去之後引爆了遊覽船。由於那不是比安黛妲本身的混合率,因此不會展開人工靈場,但「焚香」的成分還是會四處散播。這麼一來,原本不借助「焚香」力量勉強顯現於世的「白之女王」,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入有「焚香」的區域。換個說法,就像用電磁鐵的排斥作用強行抬起磁浮列車的車身,再關閉電源讓車身降到地面上一樣。

當然這是無法永遠維持下去的。

就算估計得充裕點,也只能拖延幾分鐘的時間。

但這短短的時間,有時也能大幅左右歷史。

只有在這裡,他不會用隨口叫叫的小名模糊掉話中感情。

「奧莉維亞。」

「不要!」

小手用力推了恭介的胸膛一把。

金髮綁成兩條三股辮的小女孩鼓起似乎很柔嫩的腮幫子,猛甩她那從過短裙子或花朵圖案圍裹裙底下伸出、穿著涼鞋的細腿,說:

「愛打架你自己去打啊,我才不會站在哥哥這邊呢。如果打完架能和好的話我會幫忙,但看哥哥的眼神就知道你是認真想殺祂……」

「……我倒想問妳,奧莉維亞,妳為什麼能這麼相信『白之女王』?」

「因為!大家都這麼說啊!」

「大家是誰?」

「國內的大家!大家都說『白之女王』是我國歷史悠久的尊貴女神,只要國家遭遇危難,每次都會現身幫忙終止爭端!媽媽也是,媽媽的媽媽也是,媽媽的媽媽的媽媽也是,大家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治國的!」

在極近距離內嘟著嘴唇,頭戴草帽的奧莉維亞大聲地說了。

「有問題的是哥哥你!哥哥與『白之女王』絕對能成為最強組合,你解救我國脫離內戰時不也是這樣嗎!祂不是那樣神聖尊貴地降臨於成堆瓦礫上,正面進攻平定了所有動亂嗎!你為什麼說那樣不行?明明有這麼簡單易懂的答案,哥哥卻特地繞遠路不停增加傷害,這樣絕對是錯的!」

看在奧莉維亞眼裡或許如此。

女王有著數百年……不,搞不好是長達千年以上的傳說分量,那或許是絕對無法顛覆的。終究只活過短短十幾年的少年說的話,也許比不上代代相傳的神話。

但是……

來確認一下最基本的問題吧。

「……奧莉維亞,這樣是說不通的。」

「哪裡說不通!誰來看都會覺得『白之女王』是最強的,跟哥哥在一起的期間很聽話,只要活用祂的力量,大家不都能歡笑度日嗎!只要哥哥不要像隻刺蝟,什麼問題不就都圓滿解決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恭介嘆了口氣。

然後說了:

「我是說歸根結柢,『白之女王』從那麼久以前就跟現在一樣幫助你們,是不合理的。」

2

從以前開始,就只流傳著一些荒唐無稽的假設。

「白之女王」是什麼?

那是自千古之前便已存在,與世界創世相關的最高階存在?抑或是存在本身發生於未來,但當祂誕生的瞬間,過去也受到了改寫?

「S博士……我的父親說過。」

「你在……」

「說過:一九九九年七月是宏誓大願的時刻,那時他看見了未來。」

「……說什麼……?」

「未踏級『大三角』之一角『綠之惡女』當然也說過,未踏級是將異界真理一個個分解開來分工合作的存在,全部加起來就能成為壓抑『白之女王』所有力量的枷鎖。只不過出現的『白之女王』實在太強,反而導致所有未踏級陷入被祂用鎖鏈拖著到處跑的狀態……無論『白之女王』的出現經過是什麼,現在這些條件是中途才湊齊的。既然現今與往昔的參數不同,拿現在這種方法回到幾百年前,召喚也不會成功。所以『白之女王』是不可能在那麼久遠的時代之前,就跟現在一樣露面的。」

換言之……

「假設『白之女王』在那麼遙遠的往昔就能以第三召喚儀式之外……不用鮮血印記就能叫出來,而那種方法在F國正確無比地傳承下來,那麼在擊破所有『未踏級』的時候這種方法就應該失效,否則並不合理。但既然沒有變成這樣,就表示原本的傳承內容有誤。事情順序是倒退的,不是從過去累積到未來,正確來說是拿未來當參考,過去是後來才補上的。」

「你在說什麼啊,哥哥!你的說法才叫說不通吧!」

穿著學校泳裝,用裝飾領子或圍裹裙盛裝打扮的奧莉維亞直搖頭,如此喊叫。

「因為,因為,因為,在我的國家裡有『白之女王』的銅像啊。還有很多圖畫書跟民間故事,才不是最近突然冒出來的存在!」

「……」

「原本待在這裡的冥乃河葵也是啊!雖然實際上是掉包了,但掉包前的冥乃河葵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做出來的塑像,跟女王長得一模一樣嗎!既然這樣,這些事情沒有原型就不能成立。『白之女王』必須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回應全世界許多人的聲音,受到大家的喜愛,否則說不通吧!」

這個疑問的答案很明確。

恭介如此回答了:

「沒有鮮血印記也沒有激發手榴彈,要怎麼叫祂出來?」

「!」

冥乃河神社也是,塞克蒂蒂也是。

的確是有一些歷史悠久的組織早在發現女王前就已經存在。只到神格級的話,也應該有辦法可做接觸。但未踏級呢?本來這種存在,不是應該翻開任何一本古籍都找不到關於祂們的記述才正常嗎?

不是因為可以證明所以正確。

能夠證明才是問題。

就像一百年前的典籍背面貼著條碼。

……事情其實很簡單。

如果只到神格級那些既有宗教的諸神,或許曾經有過接近祂們的方法。但比祂們更高階的未踏級呢?過去有過相關的傳說嗎?答案是NO。祂們是從一九九九年七月發現「第三召喚儀式」之後,才確認到其存在。在那之前要用什麼方法、怎麼做才能精確無比地接近「白之女王」,到了能清楚看見其形貌的地步?

而那種方法,在引起爭論的一九九九年七月之後是否還能照常使用?

就算假設祂從太古時代便已存在,也沒有方法叫祂出來,祂只是躲在異界裡。

或者祂也有可能違反規定,擅自突破世界之牆到現世露臉,但人類這邊沒有方法可以刻意叫祂出來。

這樣想不是比較自然嗎?

「這、這個,那個,至、至今不是也有很多人試圖用不正當方法叫出『白之女王』嗎!」

「那只不過是把已經完成的鮮血印記式另做分解,重新組進自家設計的儀式建構出的東西罷了。換個說法就像把汽油換個瓶子做成燃燒瓶,並不是從頭開始架構出什麼來。」

真要說起來,假如有這麼簡單的話,鮮血印記式就不會這麼普及了。如果大家可以各自用自己想到的方法連跳三級觸及「白之女王」,就沒必要特地照規則走了。

所有方法的起點都有著鮮血印記式。

所以人類才會捨棄不掉僅僅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棍棒。

「才沒有那種事!絕不可能有那種事!因為我的國家應該一直都是與『白之女王』互相依靠,是借用了祂的力量才能繁榮富強到現在啊……!」

「奧莉維亞。」

恭介搖搖頭,說:

「……妳知道F國的F,是代表什麼的F嗎?」

「?你在說什麼啊,那當然是……」

講到一半,穿著學校泳裝,用裝飾領子或圍裹裙等配件盛裝打扮的奧莉維亞舌頭停住了。

綁著兩條三股辮的小女孩睜圓了雙眼,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

「啊,啊嗚,奇怪?可是明明每天……都當作是理所當然……奇怪……???」

「因為褒美村是遠離F國家鄉的遙遠異鄉,所以在這裡,沒有妳所說的理所當然……換個說法就是類似『氛圍』的環境。因此在這裡,才有機會解除妳的咒縛。」

「我才不希望這樣!把我的,把我的答案還給我啦,哥哥!」

「……正確答案是富蘭吉德永久中立王國,是從西元六百年存續至今、歷史久遠的君主專制國家,官方紀錄上不具備軍隊一類的武力,但在發生事變之時表面採取全民皆兵制,背地裡則是由影子王室與騎士團將召喚師與憑依體投入戰場。」

「對、對對,就是這樣!這樣不就沒問題了……!」

「可是呢,奧莉維亞,恐怕除了我或妳以外,其他人聽到這個答案一定會一頭霧水。大家會想: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有這個國家嗎?把地球儀轉來轉去也找不到,用地圖APP搜尋也沒結果,在這種時代還會有這種國家嗎?」

「啊,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F國從建國的緣起就開始受到『白之女王』侵蝕,存在變得極度不安定。所以外界看來,會覺得它的形貌是搖擺不定的。我參與的內戰也是,雖然流傳著各種說法,其實真相很簡單。只不過是產生了疑問之人與毫無疑慮之人,雙方在無可挽回的價值觀差異下爆發了激烈衝突。所有禍因當中都有女王的影子,等火種燃燒到一發不可收拾了祂再來滅火,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戴草帽的奧莉維亞顫聲向他問道。

不對,她幾乎可說是希望得到否定才問的。

「不管哥哥說什麼,實際上世界各地就是有『白之女王』留下的痕跡,你告訴我那些到底是什麼!」

「這還用說嗎?」

恭介即刻回答了。

「根本就沒有那種單行道的歷史。自從『白之女王』擊滅了所有未踏級改寫掉規則時,就應該認為過去與未來雙雙遭到覆寫了。」

數百年的傳統也是。

超過一千年歷史的神話也是。

這些對那個極大邪惡來說都無關緊要。輕易就能超越黑洞的終極偏斜,光是存在於該處就能扭曲一切。誰敢宣稱這種效應不會擴及時間或空間,能夠維持住絕對的聖域?

更何況「未踏級」是將異界規則一一擬人化而成的存在,「白之女王」可是將祂們盡皆擊破,拖著到處走。既然如此,又怎麼能放心認為這不會干涉到表面歷史?什麼聖域的存在,真是笑掉人的大牙。反倒應該認為從那一刻起,一切事物就顯而易見地逐漸在出錯,否則怎麼算都不對。

過去「白之女王」曾經這麼說過。

那是在「雨中少女」事件中的一幕。

「白之女王」說縱然歷史或因果產生變動,祂也不會被捲入其中。

這點也很簡單。因為歪斜是從「白之女王」這個中心點如漣漪般往外側傳播,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站在中心的祂自然不可能受到變化影響。旋轉的陀螺上,最安定的部分是中間的軸心。有種說法認為這個宇宙是在大霹靂的效應下無限膨脹;但這種說法如今不知還有幾分準確。即使中途這種說法還是正確的,無奈以某個瞬間為契機發生了第二次靈性爆炸。因此膨脹的中心點必須是君臨世界的少女才合理。

「這種事……」

奧莉維亞的眼眸已接近空洞無神。

不對,也許至今她的雙眼被虛妄事物填滿才叫不正常。

「這種事,你有什麼手段證明……」

「正好相反,奧莉維亞。」

恭介平靜地糾正了她。

說這話絕不溫柔。

「我已經指出矛盾點了,如果要證明什麼,奧莉維亞,應該輪到妳證明『白之女王』從遙遠過去到現在一直都是以相同方式現身。如果妳不能對問題交出答案,辯論到此結束,結論是妳的國家代代相傳的救世故事才是錯的。」

「啊,啊嗚。」

「好了,妳怎麼辦,奧莉維亞?還有反駁的餘地嗎?」

「啊嗚啊嗚啊嗚……!可是,怎麼會,這樣很奇怪。如果是這樣,那媽媽呢?媽媽的媽媽呢?媽媽的媽媽的媽媽呢?大家全都會遭到否定的,那樣,那種的,我絕對……!」

「不是的,奧莉維亞。」

恭介搖了搖頭。

「既然奧莉維亞今天人在這裡,就表示悠久的歷史還是存在的。『白之女王』不用回應妳們的呼喚,妳們就能跨越國家危難了。這份真正的努力,被那傢伙從旁奪走了。本來不用走什麼最短路線,已經累積努力(分數)到現在了,卻把「白之女王」這個外掛塞進來,認定了妳們是作弊。是那傢伙把原本有過的正確紀錄刪除光了!就像事後才在奧運金牌選手的檢驗樣本裡加入禁藥,令其失去資格一樣!不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大家一直以來都是以正當的努力在較勁,絕不能夠用事後作弊的檢查隨意扭曲排名!我說的不對嗎!」

「可是,媽……媽……」

「只要能接近『白之女王』,或許的確能夠占優勢。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是這樣了。」

恭介不容分辯地說。

答案已經出來了。

「但是假如她沒靠『白之女王』而是憑一己之力解決問題,那應該會是更了不起的偉大成就才對。不是能夠接近『白之女王』的媽媽了不起,大家讚美的應該會是妳媽媽本人才對!豎立在廣場上的也不會是『白之女王』的銅像,應該是妳媽媽的銅像直接立在那裡才對!誰需要什麼奇蹟啊,需要的是努力!妳們為什麼沒發現自己遭人剝削了?只要妳們繼續想著依賴勝利組,就無法脫離遭人壓榨的一邊,妳為什麼不明白這點!」

「……」

「醒醒吧,該發現自己才是受害者了!妳們根本沒有戰勝過任何人,從來沒掌握到一次真正的勝利!所以是時候脫離敗北的人生了。不要連自己是輸家這項事實都沒發現,還繼續露出幸福的笑容!那是……那種笑容應該是不再把家族建立的榮耀拱手讓給女王,憑一己之力討回長久以來遭到巧取豪奪的所有事物,用妳們的雙腳站在大地上,大家才第一次能自然流露的表情吧!」

「………………………………………………………………………………………………………………………………………………………………………………………………………………………………………………………………………………………………………………………………………」

戴草帽的奧莉維亞喉嚨哽住了。

不對,其實小女孩應該也發現到了。

發現「白之女王」有某些地方不對勁。

「說吧,奧莉維亞。」

恭介已經有如猛獸。

無論本身頭腦有多冷靜透徹,他不會侷限於那裡。

少年原本擁有的原動力,在於更原始而赤裸的人性。

「如果妳想幫助妳的家人!想讓心愛的祖國從千年咒縛獲得解放,就親口說出來聽聽!當然,為此所需的一切要素已經準備齊全了。不依靠『白之女王』,我會讓妳見識人類雙手經過正確努力得到的結果!所以說出來吧!妳應該很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吧!」

那簡直就像是過去場面的翻版。

就如同在瓦礫與灰燼覆蓋萬物,宛如人間地獄的景象當中,小女孩遭到來自全方位、彷彿要將人榨乾的惡意漩渦所吞沒,徹底絕望時聽見的唯一一聲吶喊。

「……甘心……啊……」

最後。

終於。

「其實我也很不甘心啊!如果是這樣,那我至今相信的事物到底算什麼?不對,我媽媽還有我外婆也一直都是依賴著祂!就是被當成這樣了啊!」

她知道了失去的事物。

想到了遭人剝奪的事物。

到了這一步,奧莉維亞·海蘭德終於取回了「人性」。

「那時候我的國家一分為二,但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寧可賭上性命也要貫徹到底,才會導致陷入那種局面。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結果敵我雙方都只是被『白之女王』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管是贏是輸都面不改色,誰能接受這種事啊!不光只是這樣!不是只發生過那一次戰爭!假如同樣的狀況……不對,假如更過分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在世界各地上演,假如只是大家看不見罷了,那無論如何都得阻止才行!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可是……

但是……

「我辦不到……我沒資格……」

彷彿從陰翳幽暗的井底仰望月光。

將嬌柔容顏皺成一團的小女孩如此低喃了:

「事到如今,我哪裡能說這種話……!」

「沒關係的。」

這也是人類具備的性質。

但恭介捨棄了這點。

求救的人就非得清白廉潔嗎?或者是非得達到誰來看都是個弱者的地步?答案是NO。反倒是真正被逼進最後死路裡的人,往往懷抱著複雜到無法以單純善惡衡量的問題。

即使如此,恭介仍決定要救她們。

拒絕成為擅自審判一個人該救與否的立場。

既然如此……

那就……

「什麼資格或權利,這跟那有什麼關係?再怎麼厚顏無恥地改變立場又怎樣?聽好了,奧莉維亞,只要妳心裡有任何疑慮,只要妳覺得至今走來的道路有一點點不對勁,我都會站在妳這邊。假如妳遭到巨大潮流吞沒,掙扎著往某個地方揮手的話,我一定會抓住妳那隻手。所以沒關係的,至今的事情怎樣都好!妳不用受到自家生產的亡靈囚禁,服從自己今後想成為的人物給我看看吧,奧莉維亞!!!」

除去桎梏吧。

忘掉困難吧。

那種東西既非善性也非良心,自己拒絕獲救的心思稱不上自我犧牲,只不過是妨害他人聽見真正心願的障礙。

不能靠自己解決自身的問題,或許會傷到自尊心。

請別人來解決,對本人而言或許是非常丟臉的行為。

但是必須跨越。

克服了虛偽的正義,才能找到真正的救贖。假如有人說毫無痛苦就想求救是傲慢的行為,那麼斬斷這條鎖鏈向人訴苦的行為,就是最初也是最後一件苦行。

「……,……我。」

所以……

所以……

所以!

「救救我,哥哥……!」

覺悟已經接收到了。

於是少年再一次做為「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不殺王」重新啟動。

鬥爭本能的集合體回應了。

「悉聽尊便。」

3

「吾將透過引領統率召喚儀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之力,與汝締結血之契約。此時此刻,擁有堅定心靈與魂魄的汝將成為接受萬象之有限容器。」

那是一項儀式。

在食指指尖割出一小道傷口,讓少女將滲出的血珠含進嘴裡。

這是為了維繫召喚師與憑依體的關係,所不可或缺的過程。

「汝將善用充滿容器中的力量,成為連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虛王者。」

以前與冥乃河葵……不對,是與假冒成她的純白存在互結契約時之所以有種異樣感覺,或許就是因為如此。

不是因為對方是人造物品,或是最大最邪惡的未踏級之類的技術層面問題。

歸根結柢,「白之女王」根本沒在求救。

所以……

「那麼,吾就讓這容器變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喚師無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異界之力,成為引導人世邁向新時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現在已經不同了。

恭介終於抓住了少女真正在尋求幫助,在黏稠水面掙扎的手。

伴隨著鐵鏽味,兩人產生聯繫。

這一次,少年終於獲得了最強的牽絆。

「嗯,嗚!」

「奧莉維亞,稍微忍耐一下。」

恭介將嬌小女孩抱進懷裡,繞到她背後的手中,握有盛裝著紅寶石般液體的玻璃圓筒容器。恭介用拇指操作後,容器上彈出一根粗針,接下來會如何就不言自明了。

從背後……

甚至可說直達心臟般深入。

從刺進去的針筒,將寶石之血逐漸注入體內。

恭介慢慢地,從臂彎中縮緊身子忍住的少女背後拔出了針筒。

「要開始了,奧莉維亞。」

「嗯。」

「我們要跟女王將一切事情做個了斷!」

4

回想起來……

身穿巫女裝束的「白之女王」思考著。

事情的開端,是因為自己稍稍嫉妒起聯繫召喚師與憑依體的堅定情誼,於是自己也想用同一種路徑與他相連看看。然而實際上從頭到尾,城山恭介總是用全名稱呼祂為「冥乃河葵」。簡直就好像要劃分出某種界線,保持疏遠的距離。而即使建構起了召喚師與憑依體的關係,少年似乎反而比較關心久別重逢的奧莉維亞·海蘭德。

看來女王終究是女王。

無法成為其他任何人。

好壞兩面都是。

(果然,或許本小姐穿上白色以外的衣服,也是一大敗筆呢。好吧,這次差不多算是五十分程度吧?雖說建立了生下哥哥大人這個最大級的功績,但我實在對這個渺小世界寄予太大期待了,這是我的壞毛病。)

伴著無數的感染型,具有完全相同基礎能力的群體擠破了一時的結界。

(話雖如此,勉強及格也不是件壞事。把一切都打亂再生吞活剝也不錯……!)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

伴隨著直接將空間割裂的異樣聲響,祂們再次獲得自由。

單一個體都能把一兩個世界輕鬆炸飛的女王成群結隊。

拖延的幾分鐘時間耗盡了。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祂們的進軍。

「白之女王」具有的力量,能直接實現自身懷抱的一切願望。

「a……i……e……」

祂們聽見了心愛男士的聲音。

看來即使在這種局面之下,他仍然在口中默念,一個一個確認著,操縱鮮血印記將必需的花瓣不停打進spot。但現在才這樣做已經太遲了,不管他叫出什麼……對,就算想依賴一體兩面的「漆黑之顎」,成群的女王也不可能敗北。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只不過……

「啊。」

一個字。

穿著巫女裝束的「白之女王」發出了某種怪怪的叫聲後,緊接著……

連腦髓功能都是最強無敵,彷彿全知全能具有形體的女王,都沒看過眼前這片光景。不對,那是將至今不存在於世上的東西硬是嵌入世界之中,所以或許也能說理所當然。

那是個擁有彷彿拒絕讓任何色彩固定於上的透明肢體,胸口中央具備了脈動光源的存在。

那是個波浪長髮直達腰際,長長瀏海蓋住眼眸,嬌小到像是骨架尚未完全長成的女孩。

那是如機械衣裙鼓起的重裝下半身,與嬌柔少女般纖細上半身結合,極其異樣的造形。

那是將災害、猛獸、疫病、刑罰、戰爭……所有死亡塞進背上聖光般十二本巨大書籍的破壞化身。

最重要的是,那是單單只為滅殺「白之女王」,僅為這個目的而被嵌入異界的「人為塑造的天敵(Counter Enemy)」。

「『僅只貫徹單一目的的無色女童』」。

少年的嘴唇,編織出死亡。

無音域,cost21。

人數差距無關緊要。女王的天敵充分發揮其功能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5

「呵,呵呵。」

這時,銀色雙馬尾少女在口中含藏著凶猛的笑意氣息。

霎時間,巫女裝束從內側爆開。

從中露出的是將新娘禮服華美地鏤空,重點部位加上銀色裝甲的女王裝扮。

演戲的必要性消失了。

既然如此,該是發揮本領的時候了。「白之女王」的戰鬥用裝扮在蠢動。白色緞帶逐漸變做無數的利劍、槍矛、斧頭與魔杖,一齊殺向「無色女童」。

「真實之劍」只會貫徹「女王才是最強」的真理。

「有意思,啊啊,有意思!哥哥大人,既然如此就來試試吧?你說這是用來對抗『白之女王』,那麼你究竟有多了解我這個恐怖存在呢!讓我們進入只要漏掉其中一個就會當場死亡的超難題濃情密意猜謎時間吧——!」

《……》

後腦杓頭髮像貓耳般尖起的女童一句話都沒說。

維持著保護恭介的位置,小女孩的右手動了起來。如扇子般打開的,是尖銳如刀刃、輕薄如蟲翼的書籤。祂頭也不回,將有如較短刀劍的這些書籤扔進背上聖光般的十二本書籍之後,皮革封面的書本像巨顎般張開。它先是貪食一頓,接著彷彿做為等價交換似的,從厚厚紙堆的縫隙中吐出了某些東西。

女王的利劍用冒泡強酸融解。

女王的槍矛用巨大齒輪咬爛。

女王的斧頭用一群飛蟲包圍。

女王的魔杖用天降炸彈轟碎。

每一項好像都完美吻合似的,就像凹凸之間的組合,「白之女王」驚滔駭浪的連續攻擊在空中遭到吞噬殆盡,逐漸消失。

女王一瞬間就弄懂了。

那些書籍是終末的圖鑑,每一頁都收錄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女童是能自由選擇所有一切的——沒錯,包括這世界尚未遭遇過,只能稱之為架空虛構的現象在內——加以解放的存在。

與未踏級「大三角」之一角「綠之惡女」又有所差別。

例如來路不明的藥物或特殊詐欺手段等等,祂的「幼仔」們終究只是藉由新一種惡意的爆發,扭曲現有的世界並令其腐敗;但女童的每一記攻擊都可能將整個世界炸得乾乾淨淨。

讓拱捧女王為最強的整個世界獲得新生。

「所以……」

啪!「白之女王」面帶笑容,兩隻手掌在胸前輕柔地一拍。

霎時間,祂的全身發出光芒。

「那又怎樣!」

磅喀!!!女王重新去意識從曼妙肢體源源不絕地溢滿而出的神性,徹底提升其功率。只不過是這樣,看起來就已經像是以純白為中心,如天象儀般往全方位放射極大光束的兵器。那是能毫不在乎地把成打神明或惡魔一併打穿的極大熱量。武器不過是細枝末節,女王本人就是最大最強的最終王牌。這一擊就像是在把這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重新教導給不信女王者。

然而,「無色女童」只不過是往旁移動一步罷了。

把獵物前一刻存在的空間整塊削去,純白的爆炸光飛馳而過。

是不敢承受這記攻擊?

還是差點來不及閃避,勉強撿回一命?

不,不對。

「?」

「白之女王」雖是初次看到卻感覺到些許不協調感,或許仍是起因自擴張到輕易超越領悟或幻視的第六感與靈感。

這種感覺還沒在腦中化為言語,祂已經先微微搖了一下頭。

沒錯。

就連那個「白之女王」都不禁做出了閃避動作。

緊接著……

轟!!!磅!!!

彷彿做為回禮一般,「無色女童」發出比剛才更強的凶惡白色閃光襲向女王。

少女晃動後腦杓如貓耳般尖起的頭髮,從長裙般攜帶的無數武具中,早已拔出了一把晶瑩剔透的劍。祂一邊以毫釐之差閃避,一邊又故意讓刀刃承受女王的攻擊,就像累積靜電力一樣蘊蓄著巨大力量。

然後再追加「無色女童」本體的能量,有如滿壘全壘打的橫掃般揮舞無限伸長的光刃,使出了用凶惡都不足以形容的回禮。

「白之女王」的臉頰發麻抖動。

自己頭部剛剛還在的位置,剩下了某種東西。那是白色的殘像,是只有那個存在才能辦到,現世與異界構成元素的一舉破壞。「無色女童」竊取了這一招。

「嘖!你是想稱之為點到為止的美學嗎,哥哥大人!」

幾根銀色髮絲飛上半空。

雖然只不過是如此,其中卻有著重大意義。

女王的絕對性已經蕩然無存。

祂也變成了被放上砧板,面臨生死危機的立場了。

「!」

連驚訝的閒工夫都沒有。

咚的一聲。

伴隨著實在太過輕快的聲音,「白之女王」的手掌開出一個暗紅色的通風口。血紅。與其說是痛,不如說是不同於白色的色彩侵蝕,讓雙馬尾少女的太陽穴嚇人地蠢動。

然後是連續的槍聲。

長裙般的兵器中,有幾種重型武器朝向正面,接著掀起了閃光與爆炸聲的暴風。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咚磅!!!

既不神祕也不妖豔,就只是粗獷的武力集合體。甚至可說是將幻滅、失望等概念換個形體擊進對手身上的蠻橫行徑。當然那不可能是單純的鉛塊,這些東西前仆後繼地刺破「白之女王」的柔嫩肌膚鑽進血肉之中後,在內部改變形體或體積,漸漸變成巨大的利劍、槍矛、斧頭與魔杖。

從內側將人刺穿,逐步撕裂般的破壞現象連續發生。

如今一切都是紅色,破爛不堪的慘狀讓人絲毫感覺不到過去的純白。

然而「白之女王」的臉上仍留有從容。

緊接著……

啪!變得渾身是傷的雙馬尾少女,身體從內側爆開。不是「無色女童」的攻擊造成的。吹飛的血肉停留於空中,彷彿用隱形手指描繪著,一個字一個字寫出強而有力的文字,畫出複雜的法陣,接著紅色鮮血受到白色光芒所填滿。

突破立體法陣現身的,是更加展現出耀眼肌膚的「白之女王」本人。

「這是自我犧牲之後的再生儀式。乍看之下或許會認為魂魄的消費與生產不划算,不過就連微不足道的世界都會在末日之後復生,本小姐不可能辦不到。」

「白之女王」伸出自己的纖細手臂,端詳暴露在外的肩膀或上臂附近部位,動作就像在確認全身美容的成果一樣,說道:

「真要說起來,我很難想像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受傷,所以平常用不太到這項功能,反而是在擔心會不會生鏽卡住了,結果只是杞人憂天呢。」

好像在說無論表面上的肉體受到多少傷害,只要每次一層層地褪下薄紗展露出新的柔細肌膚就不成問題似的,宛如蛇類反覆蛻皮的永恆性。

「好了,就算祢企圖從文字排列逆向計算妨礙我構築法陣,那也不過是我的形態之一罷了。只限十分鐘的人工靈場,究竟能否撐到祢解決五百一十二種的所有形態——」

《干涉相對論,半無限制延長時序,將後續十分鐘重新定義為不可測量單位。》

「嘖!」

「白之女王」之所以忍不住嘖了一聲,並不是因為前提條件在眼前輕易遭到顛覆。延長時間這點小伎倆,「白之女王」也早就當成下馬威實行過了。真要說起來,延長一點時間根本不能顛覆什麼,只要憑著女王之力揍死傲慢的挑戰者即可。

那麼銀色雙馬尾少女稍稍感到煩躁的理由是

「你什麼時候把我的肚腸摸遍了?哥哥大人!」

這些數字有多大,現在無關緊要。

經過數值解析化的恐懼,等於是暴露出了克服恐懼的門路。

只要有數字,就能做比較。

也能藉此將更強大的數字擺到對手眼前,將祂踢下王座。

換作是平常的話,光是知道「白之女王」實力的片鱗半爪,那堵難以翻越的斷崖絕壁就會讓內心受挫、靈魂屈服;但這個「無色女童」不一樣。祂檢查每一個攀爬點爬上岩壁,貪婪地追求征服敵人所需的資料。

而最重要的是……

(祂直接窺探了Facts——我在擊破所有身為真理的未踏級時,整個吞掉的第三時代設計規格……?)

某種感覺沿著「白之女王」的背脊爬過。

假如是人類的話,應該立刻就能明白那是來自於什麼。

換言之,就是恐懼。

(……不,不是這樣,我們所在的世界,原本應該是不能用參數或倍率等數位語言描述才對……!)

磅喀!暢快的音色響遍四周。

不是來自於「無色女童」,是理應受到防護圓保護的城山恭介,揮動鮮血印記發出的。沒錯,他現在又開始撞擊「白棘」將散落於四處的「花瓣」打進spot,持續累積自己手邊的武器。

明明現在變成其他被召物,也只是畫蛇添足。

但並沒有變成那樣。

即使調換文字、重組順序,「無色女童」依然是「無色女童」,只是切換成擅長的其他攻擊,進一步撲向「白之女王」。

沒錯,從至今以遠距離射擊武器為主的戰術,換成左右雙手持握西式雙刃劍的正面刀劍相搏。

「白之女王」將裝束的一部分重組為劍,刀刃一斷裂就改用五根手指與「無色女童」的二刀流打得火花四散,同時祂說:

「哥哥大人,難道你將時代往前推進了?」

「……」

「推進到不是自由自在呼喚出全世界全神話的被召物,而是讓全模式全文字組合歸結於『無色女童』一尊的變化形式上,將所有一切奇蹟匯集於一點的第四召喚儀式時代嗎!」

不是內心遭人窺探,不是遭到解讀。

是被嵌入、寫入了。

不是讀取,是覆寫。

這樣的話……

(糟了……)

第一次。

恐怕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是在「女王的箱庭」的防衛戰那種特殊條件下,就在純粹的正面衝突當中,「白之女王」有了這種想法。

(第三召喚儀式贏不過第四召喚儀式。若是被他嵌入了這麼大的框架,就算是站在第三頂點上的我,也會被捲入巨大規則當中……!)

有種灼熱的感覺。

女王空手弄碎了二刀流的刀刃,但做為代價,祂的手掌也灑落出赤紅液體——白色以外的某物。「無色女童」並不在乎劍刃已經折斷,繼續用劍格或柄頭直接毆打女王。

已經什麼都拋諸腦後了。

每次承受到一記一記的攻擊,「白之女王」的形態也跟著一個一個切換。全然不同的絕望在世界上接連萌芽、開花,冷酷無情地蹂躪萬物。

……有的是背後長出妖豔蝶翼,擁有螳螂雙臂,不受任何傷害的女王。

《最強論:不死與硬化的近似值。藉由沐浴龍血或浸泡不死河水等特別表皮加工的方式得到半不死化。對應方式:對例外不受保護的單一部位進行精密狙擊。》

……有的是以巨大齒輪與無數火砲點綴的機關工藝女王。

《最強論:連結必中與歸還的圓環。前提為破壞力無窮的遠程武器,以及諸神武具不會遭人奪走,必定返回主人手上的安全保障。對應方式:每次投擲能擊倒的敵人只限瞄準對象,因此可藉由散播誘餌進行閃避。》

……有的是耳邊長有魚鰓,手指之間有蹼,腳踝長著尾鰭,憑藉著遠超過海洋生物之王的巨軀壓潰一切的女王。

《最強論:巨軀與神性的比例關係。漲大到不可以數字單位記述的巨軀,本身就能發掘出神性。對應方式:極端增強臂力並配合特別武具,正面打擊對手。》

……有的是從腳下往四面八方生出樹根,自己引燃全身各處向外長出的巨大花朵,變得花團錦簇、豪華絢爛的女王。

《最強論:烈焰與爆發造成的破壞效果,威猛火勢的神格化。主要為特大火球造成的都市單位、文明單位的破壞行為。對應方式:避免直接交戰,以催眠等方式解除戰鬥狀態。》

但千萬別忘了。

形態千變萬化,同時也表示千變萬化的形態連續遭到破壞。

後腦杓頭髮如貓耳般尖起的「無色女童」,施展出格林機槍般的猛攻。那可不只是如瑞士刀一般萬能,而是受到城山恭介的鮮血印記所引導,遇上任何威脅都能正確應對、漂亮反擊。

然而即使如此,「白之女王」比起對手的單純破壞力,掌握到了更值得恐懼的狀況。

「是分門別類嗎……?就像用三稜鏡把白光切分為數十萬種顏色,替以我為名的恐怖事物分別標上標籤,每種色彩都用透過彩色玻璃紙的光芒去照射,將原有的顏色一一消除!」

「人類原本只能仰望神祕。」

回答的是城山恭介。

是將敗北化為力量,身懷與「白之女王」相異力量的少年。

「所以我們一直以來觀察了許許多多遍,看得專注入神,只要持續渴望就持續觀察。祢從一開始就是最強,獲得的東西比祢想要的更多,總是要多少有多少,所以祢可能不知道一粒米是什麼滋味。但我們卻是一直、一直在夢想著得到那一粒永遠吃不到的米。」

啪答答,一種宛如紅色寶石的水珠在地面上彈起。

額上滲出透明的汗水。

滾燙呼氣順著不規則的節奏從雙唇間溢出。

即使每一種對人類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出乎意料」,源自「白之女王」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世界如此輕易地受到攪拌,空間扭曲並遭到撕裂,引發不合常理的現象。周圍的空氣或巨石無視於原本該有的構造翻動捲起,像紙屑一樣被揉成一團。這些東西眨眼間重塑形體,浮現出色彩,獲得個性。有的是滿身土紅鐵鏽的發條魔龍,有的是用人骨或人皮互相黏合、設計而成的低俗無人飛行載具。然而這些都不是它們的本質;從揉成皺巴巴一團的各個物體隙縫間,可以看到大小各異的眼球、指甲與長長的體毛等等。

那連佇立於異界的規定級、神格級或未踏級都算不上。是女王擁有的力量勁頭過猛溢滿而出,導致一群不具靈魂的物體無視於生態系或神話結構匍匐而出。

但是於事無補。

連火力全開的女王有計畫地管理並運用能量都贏不了的對手,水花般的剩餘能量張牙舞爪一番,又能留下什麼爪痕?

「無色女童」只須後退一步,測量雙方距離就夠了。

《指令:料理。》

不知是什麼時候變出來的,祂握在手上的菜刀與平底鍋如暴風般一閃而過,僅僅一次交錯,威脅就變成了五彩繽紛的料理。「無色女童」簡直像鬧著玩似的把料理嚼碎嚥下,然而效果十分顯著。

《傷害恢復,MANA補給完畢。很好吃,謝……

「那就感染女王全軍出擊!」

眾人一哄而上,完全一模一樣的「白之女王」名符其實地從四面八方成群來襲。即使出身不同,基礎能力卻完全不變。而城山恭介禁止自己殺人,應該無法把感染女王連同兩個世界一併挖除,連帶著弄死體內的憑依體們才對。

豈料……

《限定給予傷害量,進入非殺傷模式,一律固定為HP殘留3。》

咻磅!!!

看起來反倒像是從站在中心的「無色女童」往三百六十度引發巨大爆炸。事實上那些是祂的裙子做出的大大小小無數武具噴出火焰,以及形式各異的終末從背上十二本巨大書籍當中泉湧而出,最主要的是「無色女童」本人的小手又抓又扯又拿又丟造成的結果。總的來說好似橫颳風暴般的猛攻,把每一尊感染女王的血肉刮削吹飛到化做齏粉,只精確削切出封入了憑依體意識的「人廓」。那些肉塊再也維持不住女王的威儀,先是一抽一抽地跳動,然後逐漸變回原本的人形。明明所有感染女王都該擁有完全相同的基礎能力才對。

真要說起來,只是窮盡物理性的破壞能力,是達不到這種效果的。

那是更基於本質的……

(竟然透過身為一切的中心、扮演永續角色的我所看不見的配線,將我遍及各處的「力量」整個隔斷了……?)

這正是女王的末日。

不只是「白之女王」本人,全盤否定的刀刃甚至斬斷了祂對世界造成的所有影響力。

《偵測到惡意程式,連同惡意外掛插件一併清除。》

「不准祢……用那種無聊的詞句定義我!」

可能根本是自己刺進去的,折斷的劍反射著火光,捅進了往地面大幅伸長的「白之女王」人影。

嘶……「無色女童」重新抓住它,伴隨著黏滋滋的聲響一拔起的瞬間,長出了一條直接以黑影之色抽取而成的刀刃。

這也是女王的一部分力量。

一察覺到這點之後,「無色女童」立刻用祂那小手隨便握住奇異的刀刃部分,捏碎並將之丟棄。武器破壞。這表示祂不但奪走了「白之女王」的種種神祕力量,還成功將其破壞到無法回收再利用的地步。

變化形態的喪失。

專用技能的強制作廢。

「既然這樣!!!」

女王張開右手五指直接拍打空間。

身處於攻擊距離之外也無所謂,女王的攻擊力量原本就大到可以同時破壞現世與異界,將其磨碎,削成只剩一片白色。

(那就連同這個脆弱世界的座標一起粉碎!)

面對迸出發光裂痕的空間,白之女王在胸前慢慢合握雙手。霎時間,整片景色由外而內碎裂,分量龐大的純白從左右兩方擠向城山恭介與「無色女童」。具有質量的爪痕,恰似兩面巨大的高牆。當然,祂完全不會在乎位於中間的一堆廢物。這是將萬物全染上自身色彩加以破壞,為世界帶來完全淨白的最大、最強的壓擠攻擊。

只不過……

(?)

首先,本來應該相合的雙手手掌合不起來。就好像中間夾了塊透明橡膠似的,來路不明的彈力抗拒著祂的雙手。

而水平張開左右雙臂的「無色女童」,阻止了整個白色壓擠。一路上地面那些廢物也沒被磨碎,類似來源不明的防護圓,一種無法理解的結界在保護著他們。結界來源就不用特地談論了。

現在,只有「白之女王」沒受到保護。

既然如此,獵人會採取的下個行動自然很容易預測。

砰!就像硬是撬開雙開式電梯那樣,「無色女童」霍地將雙臂往左右兩邊伸直。壓擠動作停了下來,反過來被推了回去,原本泛白破裂的景觀也逐漸取回原有的色彩。反倒是與壓擠動作同步的「白之女王」雙肩爆出某種東西碎裂的異樣聲響。

「可惡的、東西……」

天敵背上揹負的十二本書籍大放光明。

既然除了目標之外全都受到結界保護,那就不用客氣了。而且女王連雙臂都被打碎,無法防禦攻擊。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城山恭介用鮮血印記輸入適當的名稱……不對,是輸入指令整頓好最終狀況後,將嘴湊到「無色女童」的耳畔,呢喃般地如此告訴祂:

「RQ貓,交給祢了。」

《是,兄長大人,悉聽尊便。》

「啊啊?信不信我把祢炸成碎屑啊,祢這後來才冒出來的東西!!!」

連思維都爆開飛遠了。

雙肩碎裂又怎樣,不會傷及無辜的完全比賽又怎樣?祂大可以扯破老舊血肉,重做一個肉體容器展露全新身軀,就算其他形態都被奪走,種種神祕力量遭到破壞又怎樣,祂才不管那麼多。

那個位置……

只有那個立場……

「……!」

啪咕啪咕劈嘰劈嘰,「白之女王」遭人打碎的雙肩響起危險的聲音。對,沒錯,沒必要慢慢等什麼傷勢恢復,乾脆追加長出個五條或十條附武器的手臂算了。從女王的眼光中,甚至能感覺出這種意志的力量。

然而……

實際上,頭腦火熱達到沸點的「白之女王」沒有使出下一招。

就在前一刻。

「咚」的輕輕一聲,撞擊了一下少女的聽覺。

那是骨傳導——是通過骨骼傳遞的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無色女童」柔嫩的食指指腹,靜靜地按在「白之女王」的額頭中央。

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做到的?

連思考這些問題的時間都沒有。

「變化」已經開始了。

「難……道是……哥哥大人,這是……」

「沒錯,我打從一開始就只為了一個目的創造『無色女童』,所以除此之外的所有功能都只是畫蛇添足。只是為了開一條路,讓祂直接碰到祢。」

「靈性的,重力崩壞……只為了將我的降臨引發的靈性大霹靂——無限擴張的影響全部重新聚攏到一個點上,就準備了這麼荒唐可笑的東西嗎!」

「在這個宇宙沒人殺得了祢,既然這樣,就把祢造成的影響全部吸收起來,清除乾淨。把以祢為中心點,擴散範圍太廣的所有異常現象全部重新裝回來,在正常而平凡無奇的世界裡砍祢一刀,就能把祢消滅掉了。」

講得明白點,就像是把無限擴大的宇宙整個吞下,將所有粒子統統集中到一處,做出碩大無朋的黑洞一樣的暴行。

然而打倒「白之女王」的偉大成就,換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創造第四時代。

做為前置階段,要否定第三時代的一切。

《搜尋範圍:現世及異界全範圍。搜尋對象:「白之女王」。生物組織比對完畢。》

(原來如此……)

都被逼入這般田地,銀髮雙馬尾少女臉上浮現的最後表情,卻仍是淡淡的微笑。

「啊啊,啊啊。能夠如此準確地將我逼入絕境,一個都不放過地封殺我手上所有的牌給我致命一擊,就表示……」

《最終確認完畢。兄長大人,我要動手了。》

「……你果然是如此深入骨髓地,在真正的意味上了解『白之女王(我)』,對吧,哥哥大人。」

「……」

「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說了,那麼,這樣也不壞

《開始執行,將『白之女王』從全世界吸往一點後,一刀斬殺消除乾淨。》

6

「啊。」

結束掉這一切,城山恭介本人發出了相當蠢笨的叫聲。

實在太簡單了。

超越真理的真理,同時也會像是井然有序的數碼。

只會對世界揭示出正確的「答案」。

或許是他自己不敢相信。或許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堅信那個名為最強存在的幻想。唐突地造訪的「結局」,讓製造出結局的少年本人心生迷惘,不知該如何去接受。

這樣就結束了嗎?

真的可以放心了嗎?

他就是無法放鬆心情,緊張兮兮地害怕有問題在等著自己。

不對。

這簡直就像是……內心開出了一個大洞……?

然而就在他胡思亂想之時,「連鎖」待機時間開始,然後就這樣經過九十秒,人工靈場整個解除了。化身為特異未踏級的憑依體,再次變回兩條金髮三股辮的纖柔少女。

超常現象離去了。

「哥哥,這樣就結束了……嗎……?」

奧莉維亞·海蘭德也一樣懷疑地問。

面對抬眼看著自己、神色有些不安的少女,以及站在身旁的比安黛妲,恭介不知該如何回應。

然後……

『嗨嗨,總算是結束了啊。』

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傳來。

恭介等人往那邊一看,只見那裡站著一個穿白袍與騎士服的男子。他帶著長刀型鮮血印記,在身上爬動的巨大蜘蛛或許是憑依體。

「……信仰對象消失了,還這麼從容不迫?」

『因為我一直以來並非秉持著Philia,而是用Phobia在做研究嘛。』

聲音聽起來若無其事。

『我想極限接近極限恐怖,極限安全地極限體驗它。只是嘛,過猶不及。假如不管怎麼做都無法保障安全,這種危險就當不成遊樂園設施,還是捨棄為妙。雖說在滅殺條件尚未明晰的狀態下不知什麼時候又會復活,總之暫時是沒事了。』

「……」

『別這樣瞪我啊,別看小生這樣,小生可是做了很多後援呢。我說啊,恭介,如果假扮為冥乃河葵的『白之女王』立刻順從欲望往你背上捅一刀,你還來不及耍花招就被祂打得一敗塗地了。你以為是誰向女王演示最美味享受城山恭介的條件,在千鈞一髮之刻將女王的欲求控制下來?』

這點的確讓恭介有所疑問。

特別是在遇到奧莉維亞之前,在冥乃河神社初次見面的時候。只要那時候女王忍不住動手捕食恭介,他們的人生就當場結束了。

真要說的話,原本隸屬於Bridesmaid的奧莉維亞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露面?而S博士為什麼會隨興終止與她的契約,改用別的憑依體?

一個一個仔細查證下去就會知道。

S博士表面上參與讓「白之女王」享樂的計畫,其實同時也為了支援恭介等人的計畫而行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恭介如此低語了。

「搶好一個哪邊贏都能一臉跩樣說『一如計畫』的位置就對了吧。真是個很有雲霄飛車狂風格的猜拳後出混帳。的確,這次事情沒有你的幫助,狀況或許無法發展得這麼順利。」

『是吧?』

「也許沒人能達成『不借助女王的力量打倒女王』這項壯舉。」

『只要不是白癡,誰都會得出這個結論。』

「只不過——」

城山恭介講到這裡,劃清了界線。

該評斷那種寒徹心肺的聲調不適合用在自己的父親身上,或者該說正因為是血親才會如此?

「我也無法因為這樣就盡棄前嫌。可別說你不知道自己對褒美村做了些什麼,S博士。」

在醫用呼吸器底下,那個男人確實咧嘴嗤笑了。

他應該明白自己屬於敗軍那一邊,但當他並未選擇逃跑而偏要投身戰鬥時,應該也理解到自己的末路了。

雙方扔出了拔掉插銷的激發手榴彈。

兩枚爆裂物像乾杯動作般於中間位置激烈相撞,繼而同時展開了人工靈場。

用不到十分鐘,一切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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