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魔王

  一章:魔王

  「作戰結束。」

  在戰勝惡魔之後,深淵便得到淨化。

  我們嵐翼之蛇此番前來討伐惡魔的地點,位於帝國南側的沿海地區。這裡在被冥獄十王第九界•銀鱗之悲嘆川摧毀之前,是由自由都市聯盟緬希所統治。受深淵化影響彷彿被血染紅的海洋,隨即變回美麗的鈷藍色。

  降臨於此處的惡魔是深度十一的大海嵐王(Forneus),是一條能操控風暴的飛天巨鮫。即便實力不及魔王,也依然擁有能夠輕易摧毀一座都市的力量。不久前還翱翔於天際,操控著強風、落雷與冰雹等足以改變沿海地形的強大力量,全長達到上百公尺的巨鮫,如今已化成一具毫無反應的死屍倒在岸邊。

  此刻映入眼眸的蔚藍蒼穹和大海,以及從天灑下的耀眼陽光,就是我們歷經死鬥重新奪回來的。

  「呼~~累死老子了~~!」

  昊牙將斷掉的刀隨手一拋,直接躺倒在白色的沙灘上。

  「老、老子這次當真以為自己死定了咧……」

  只見昊牙的胸口隨著喘息不斷上下起伏。他身上的鎧甲早就被打碎,上半身幾乎是打著赤膊。

  「我、我也一樣……不行了……」

  繼昊牙之後,亞兒瑪也不支倒地。此刻的她臉色蒼白,虛弱到彷彿隨時都會失去意識。

  「你、你們兩人不要緊…………唔、嘔嘔嘔嘔~~……」

  本想開口關心兩人的雷翁,話還沒講完就從嘴裡噴出大量帶血的嘔吐物,並且就這麼跪倒在地。

  戰勝深度十一的惡魔可說是不得了的壯舉,可是這三人就連為此感到高興的餘力都沒有。即使他們在我的技能《士氣高昂(battle voice)》的加持之下,體力和魔力的恢復速度都已獲得提升,但還是累到精疲力竭。

  老實說我的精力也早已透支,精神稍有一絲鬆懈就可能會當場昏倒。我沒有像三人那樣倒在地上,純粹是基於身為團長的矜持。畢竟我是站在指揮他人的立場上,豈能露出軟弱的一面。

  「回歸。」

  站在我身旁的修格,一臉淡然地如此說著。他原本部署在海岸上的人偶兵們,隨著這道命令一起回歸大地。在方才的戰鬥中,修格同時操控幾十尊人偶兵負責攻擊、防禦以及支援等行動,自然是我們之中魔力消耗最多的人。不過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倦意,也毫無對勝利的喜悅,神色自若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不愧是A階探索者,看來你已經取回全盛時期的力量了。」

  修格加入我們已有兩個月,他的戰鬥技巧隨著交戰次數增加而日漸熟練。倘若沒有他,在大海嵐王一戰裡落敗的肯定是我們,如今恐怕已成了海中的肥料。

  可是修格聽完後,相當不滿地冷哼一聲。

  「團長,你說我現在的表現與全盛時期無異嗎?儘管我沒有一絲炫耀的意思,但是這句話並不貼切。倘若是全盛時期的我,就不會苦戰到讓那三人如此疲憊。沒能充分為戰團帶來貢獻,此刻心中只有無法言喻的懊悔。」

  修格似乎並非在說客套話,他神情懊惱地瞪著大海嵐王的屍體。他這種嚴以律己的態度當真是值得讚許,果然拉攏他成為同伴是非常正確的決定。不枉費我為此付出大量的心力。

  面對如此可靠的修格,我一不小心放鬆心情,隨即感到一陣頭暈,在差點倒下之際,修格迅速伸手扶住我。

  「請不要逞強,雖然【話術士】無須消耗魔力就可以發動技能,但你自己無法得到技能的加持。在先前那場死鬥裡一直沒能恢復體力的你,絕對是我們之中最辛苦的。」

  「……這種事我也知道,你放手吧。」

  我推開修格,搖搖晃晃地靠自己的雙腳站好,接著從道具包裡取出恢復藥(potion)一飲而盡。

  「在虛弱狀態下飲用恢復藥會傷身喔?」

  「與其在你們的面前丟臉,我情願削減自己的壽命。」

  修格見我態度如此堅決,忍不住雙肩一聳露出苦笑。

  「嵐翼之蛇的各位辛苦了,恭喜你們完成大海嵐王的討伐。」

  後方忽然傳來一股欣喜的說話聲。回頭望去,一位身穿燕尾服的老紳士站在那裡。此人是探索者協會的監察官,也是負責管理我們的哈洛德。

  「你們果然非常出色。身為各位的監察官,我當真為你們感到高興。」

  「客套話就免了吧。比起這個,深淵已經得到淨化,可以讓避難的民眾回家了。」

  此海岸附近有一座名為索狄蘭的港灣都市,也是昊牙仍為劍奴時待過的地方。但在大海嵐王降世後,該都市已全面封鎖,直到完成討伐確認安全以前,當地居民都得前往距離都市有段距離的野營地避難。

  「在深淵淨化之後,我已利用隨身通訊器聯絡過位於避難營地的屬下,他們將在今日之內把民眾送回住處。你們對這些人來說就是英雄,造訪該處想必會得到熱烈的歡迎。」

  「昊牙,你覺得呢?」

  躺倒在地的昊牙聽見我的問話後,只是稍微揮了揮手。看那樣子應該是沒打算前往索狄蘭。對他來說,該處似乎只充滿各種不好的回憶吧。亞兒瑪雙眼發亮地跑去找昊牙搭話,但他好像已疲憊到腦袋轉不過來,從頭到尾沒說出半個字。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不去索狄蘭,直接回到之前待的城鎮。」

  「好的,我幫你們安排回程的馬車。」

  哈洛德笑著點頭。

  「不過諾艾爾先生能否搭乘我的馬車呢?我有一些關於今後的事情想與你商討。」

  「商討啊……我懂了,就這麼辦。」

  既然想和我在馬車內密談,恐怕是很重要的大事。我答應後,便將視線移向雷翁。

  「雷翁,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支supporter援者會來回收大海嵐王的屍體,麻煩你處理一下。我搭乘哈洛德的馬車先一步回去。」

  「……我、我知道了,後續處理交給我就好。」

  雖然雷翁顯得相當疲倦,仍拍著胸脯回應我。

  「團長,需要我以護衛的身分同行嗎?」

  我搖頭拒絕修格的提議。

  「你放心,這位老先生非常厲害。」

  我朝著哈洛德抬了抬下巴說完後,哈洛德恭敬地鞠躬行禮。

  「請放心,我會負責把諾艾爾先生安全送回城鎮的。」

  †

  在行駛的馬車裡,坐於我正對面的哈洛德從包包裡取出一份資料。

  「這是要交付給你們的下一個委託。」

  我瀏覽完手中的資料後,先是吃驚地瞪大雙眼,但很快我就忍不住揚起嘴角。我期盼許久的委託,終於交到自己的手裡了。

  「是深度十二的『魔王』。」

  惡魔的威脅度是以深度一詞來界定,數字越大就是越危險的存在。由於十二以上都擁有特別強大的力量,因此又被稱為魔王。

  「哈洛德,我真的很感謝你,你依約一直幫我們找來有賺頭的委託,其中就以這個最棒了。一般來說,剛獲准成立不足半年的戰團是無法接取討伐魔王的委託。」

  我終於明白哈洛德堅持要私下交付委託的理由了。儘管嵐翼之蛇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型戰團,不過反對將魔王討伐委託交給我們的聲浪肯定不小。

  一旦無視這類聲浪交付委託,將會牽扯到探索者協會的信譽問題。當然我們取勝的話就沒影響,但若是失敗時,哈洛德的立場便會岌岌可危。被趕出探索者協會還算小事,恐怕會被國家嚴懲。

  「諾艾爾先生,你現在就向我道謝還言之過早。魔王的力量正如其名,與尋常的惡魔有著一線之隔。雖然單就深度來看,與你們此次討伐的大海嵐王只相差一階,但實際上的力量可是天差地遠,到時勢必會面臨更嚴峻的死鬥。即便如此,你仍想接受這個委託嗎?」

  「那當然囉,我沒理由拒絕。」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確實面對大海嵐王都會陷入苦戰的我們,戰勝魔王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勝率大概是萬分之一……不對,就只有億分之一吧。但這也僅限於運用一般戰術。我在看完資料後,已經想好一個勝算頗高的作戰計畫了。

  「在嵐翼之蛇的字典裡沒有落敗二字。就算對手是魔王,我們也會輕輕鬆鬆將它一口吞下。」

  哈洛德見我如此斷言後,先是詫異地睜大雙眼,隨後便露出微笑。

  「你這點和令外祖父如出一轍,既傲慢又無所畏懼,偏偏又莫名讓人相信你是必勝無疑……哼,明明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骨子裡卻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謂的血緣還真是可怕呢。」

  哈洛德像是相當懷念地說完後,便立刻端正坐姿。

  「魔王的個體識別名稱為『真祖(noble blood)』,是立於吸血種頂端的惡魔,力量蠻橫到甚至可以支配『時空』。」

  吸血種是擅長魔法技能的惡魔。至於能使用所有魔法技能的真祖,更是擁有可以干涉時間與空間的能力。

  「該惡魔已經降世,儘管我們探索者協會正全力阻止深淵的擴大,但也只能維持一週,嵐翼之蛇必須在一週內趕赴現場並討伐該惡魔,這些都沒問題吧?」

  「知道了。」

  我點頭回應,同時把資料交還回去。至於內容我已全部記下。

  「獲選成為七星的條件是按照財力和實績。你在財力方面似乎找好解決辦法,可是你們的實績依然不足。一旦你們成功討伐魔王,就會取得成為燦星的資格了。」

  「等到那個時候,我們才終於擠進七星的候補名單裡吧。」

  「正是如此,但還有其他問題。」

  哈洛德稍稍彎腰,將手放在雙腿上十指交錯。

  「七星的名額只有七席,就算嵐翼之蛇成為候補,但要是無法超越現任七星的話,就永遠無法成為七星。而且現任七星的每一支戰團皆極其優秀,討伐魔王的經驗都不光只有一、兩次。無論你們如何急起直追,目前是絕無可能在冥獄十王降世前達成的。」

  「這些我都明白。」

  根據協會公布的消息,距離冥獄十王降世僅剩八個月。不過實際上有可能提早,我估計只剩下四個多月。

  「哈洛德,我有幾件事想請教你。」

  我將目光從哈洛德的身上移開並繼續說:

  「倘若七星有空缺的話,有可能馬上找戰團頂替嗎?」

  「不太可能會有這種事,原因是決定七星的資格,得先由探索者協會挑出候選者,然後必須得到皇室的認可。即便七星之中的一支戰團突然消失,也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有辦法選定新的七星。不過──」

  哈洛德壓低嗓音說明下去。

  「現在正值必須做足準備對抗冥獄十王的關鍵時期,假如七星突然有空缺,勢必非得立刻找戰團頂替不可。在這種情況下,有極高的可能會挑選嵐翼之蛇,原因是你們的話題性已遠超出其他大型戰團。若是成功討伐魔王的話,就算要我保證你們會雀屏中選也無妨。」

  聽完哈洛德的回答,我不禁笑出聲來。

  「謝啦,哈洛德,我就是想聽見這句話。」

  換言之,我得做的事情已再明白不過。

  「……諾艾爾先生,不難想像你接下來準備要做的事情,但請你別太胡來。而且我擔心的不是你們,如果你們做出會對帝都造成危害的舉動,即便是擁護你們的我也將無法坐視不管。」

  「哼,這種事我也知道。」

  我從哈洛德的身上移開視線,扭頭對準窗外。馬車正朝著我們為了此次遠征而暫住一段時間的城鎮行進。依照這個速度,約莫一小時就會抵達。

  「所有問題我會全部擺平的。」

  我已看清接下來要走的路,心中沒有一絲迷惘,並且早就做好覺悟了。

  「因為我是準備成為最強探索者的男人。」

  關於魔王降世的地點,就在前阿爾基流大公國的首都。阿爾基流大公國是幾十年前被其中一名冥獄十王毀滅的國家之一。該首都位於四面環山的盆地裡,放眼望去盡是尚未拆除的廢墟。

  此處在深淵化後,廢墟被籠罩於一道半透明的紅色穹頂裡。接近時是可以目視內部狀況,卻無法看清楚遠處的光景。原因在於深淵化的區域會從現世隔離出來,視野就跟身處在汙濁的水裡沒兩樣。

  我們嵐翼之蛇抵達現場後,發現探索者協會的職員們已等在那裡。經他們之手已將周圍全面封鎖,鄰近城鎮與村莊的居民也都避難完畢。負責指揮現場的人是哈洛德,而他身邊則站著一名穿著燕尾服的金髮年輕女性。金髮女性看見我們之後,將心中的不悅毫不掩飾地表現在臉上,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哼,居然沒臨陣脫逃來到這裡,至少膽識是值得讚許。」

  「一照面就這麼有禮貌啊,妳是哪位?」

  「這位是我的孫女瑪麗翁。」

  哈洛德從旁回答我的問題。

  「雖然這個小娃娃天生驕縱,但撇開私心不提,她仍是一名優秀的職員,還請跟她好好相處。畢竟諾艾爾先生你也同樣是傲氣過人,相信你們會很聊得來。」

  「你這個臭老頭是老番顛啊,你家孫女與我何干。」

  「喂!不許你冒犯我的爺爺!」

  瑪麗翁柳眉倒豎地指著我說:

  「老實說你們根本不配接手這個委託。就算新聞再如何吹捧你們,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你們有資格擔任魔王的對手。魔王可不是你們這種小角色有辦法應付的。」

  面對不斷言語汙辱的瑪麗翁,亞兒瑪和昊牙的臉色都相當難看。真受不了總是如此沉不住氣的這兩人,三兩下就想跟人拚輸贏,和我是如出一轍。

  「少在那邊白費脣舌,這樣只會浪費時間,妳乖乖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即可。就是給我去陪痴呆老頭聊天啦。」

  「你……」

  瑪麗翁被我如此嘲諷之後,眉頭皺得更深了。對於隨時準備動手打人的瑪麗翁,我從正面直視她那雙充滿怒氣的眼眸。

  「滾,幕後人員就給我安分地待一邊去。」

  「……啐,你這個趕著找死的瘋子。」

  瑪麗翁憤恨不平地發出咂嘴聲,但她沒有繼續這場舌戰,從我的面前把路讓出來。在一旁看見此景的哈洛德忍不住竊笑著。

  「你們這兩個死小鬼的鬥嘴還真有意思。雖然是想看你們繼續吵下去,無奈魔王不會等人。由於深淵的侵蝕速度正逐漸增快,繼續放任下去恐怕會有更強大的惡魔降世。諾艾爾先生,還請你盡早完成討伐。」

  「放心吧,我馬上就把魔王的首級帶回來。」

  此戰的贏家會是我們。就算勝率只有億分之一又怎樣?我們終究是必勝無疑。

  「我的字典裡不存在落敗二字。」

  在我們往前走時,位於後側的瑪麗翁大喊道:

  「蛇!你可要說到做到喔!」

  一踏進深淵內,視野隨之變開闊。原本從外面無法看清楚的荒廢街景,就這麼映入我們的眼簾。

  「有了。」

  廢墟深處傳來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魔王就在那裡。

  「呃,這是哪門子的怪物啊……與大海嵐王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昊牙驚恐地如此低語。亞兒瑪見狀後,像是想嘲笑人似地嘴角上揚。

  「昊牙是膽小如鼠的小孬孬。」

  「妳、妳說誰是膽小如鼠的小孬孬啊!?」

  「我都已經指名道姓啦,昊牙,難道你怕到連人話都聽不懂嗎?真可憐。」

  「什、什麼!?妳這個變態花痴根本沒資格說老子咧!」

  「變態花痴……!?你死定了!」

  「唉~到此為止!別再吵了!」

  雷翁一臉傻眼地喝止開始鬥嘴的笨蛋雙人組。

  「現在已是大敵當前,難道你們不能好好相處一下嗎……?」

  「老子辦不到!」「我死都不要!」

  「我、我說你們啊……」

  雷翁完全拿這兩人沒轍。我無視那三人,望向修格說:

  「情況如何?」

  「是個實力超出平均水準的魔王。在我討伐過的魔王之中,算得上是最頂級的。」

  修格有過數次討伐魔王的經驗。一如同階冒險者間的實力仍有強弱之分,惡魔在個體上的差異也相當懸殊。倘若相信修格憑經驗得出的這段評語,表示該魔王的力量遠遠凌駕在我們之上。

  「這倒是正合我意,假如首次討伐的魔王只是個小角色就太掃興了。」

  從哈洛德那裡接受委託後的一週內,我們有添購新裝備並習得『新技能』,此刻可說是測試這股力量的絕佳舞臺。

  我笑著說完後,昊牙來到我的身邊。

  「話說老子還是不太懂耶。」

  「啥?不懂什麼?」

  「惡魔降世的目標是侵略人類世界吧?這點老子也明白,但為何如此強大的惡魔要做出這種類似自殺式攻擊的行徑啊?」

  「是基於本能。」

  「本能?」

  我朝著一臉納悶的昊牙點頭說:

  「其實惡魔並非是基於明確的目標而侵略人類世界,因此才解釋成是基於本能。它們是出於本能想要奪取並毀滅人類世界,所以跟劃分強弱的排名扯不上關係。」

  「喔~原來如此。」

  昊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將目光從昊牙身上移開,朝著散發魔王氣息的方向看去。

  「各位,作戰行動就此開始。」

  我發動戰術技能《士氣高昂》。這是讓隊友的體力和魔力都上升百分之四十,並且加快恢復速度的技能。

  「出發,接下來是快樂的狩獵時間。」

  †

  魔王──真祖就在此廢墟的中央廣場上。它似乎已經察覺我們的入侵,召喚部下於廣場內嚴陣以待。

  它召喚出大約三百名的仙精士兵(element soldier)。除了風、水、火、土四大仙精以外,還有比上述更高階的光精士兵跟暗精士兵。這些士兵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穿戴武裝的人類或野獸,四大仙精的戰力約莫為深度八,光精和暗精則是深度十。

  這類召喚型的手下是除非魔王的魔力耗盡,不然會無限重生。倘若陷入持久戰,我方將毫無勝算。

  反觀我方的戰力是五人──外加一百尊。這一百尊便是修格召喚出來的人偶兵們。除了手持劍、槍、斧的近戰型,使用弓箭、槍砲、魔法的遠攻型以外,還有擅長恢復跟護盾(barrier)的支援型人偶兵。

  修格是【傀儡師】系A階職能的【千軍操者(grand master)】,能力一如其名可同時召喚與指揮上千尊的人偶兵。

  不過人偶兵的性能會隨著數量越多而降低。真祖和仙精士兵是相當棘手的敵人,為了讓人偶兵的性能達到足以與之抗衡的水準,同時召喚的數量上限就是一百尊。壓縮至一百尊的人偶兵,單就實力來說是與B階冒險者同個級次。

  在兩軍對峙期間,我抬頭看向身為敵方大將的真祖。它看起來相當年輕,是個英俊到讓人眼睛一亮的美男子。它擁有一頭微捲的金色長髮,姣好的容貌散發出一股高貴感。眼睛如鮮血般呈現猩紅色,膚色則恍若白瓷般毫無血色。身上穿著帶有金線刺繡的藍色皮衣,坐在由某種骨頭組成的御座上。至於御座則是飄於半空中。

  真祖面無表情地從高處俯視著我們,那副模樣狀似沒把我們視為敵手,從它眼中只感受到煩躁與厭惡而已。它懶洋洋地用手托著臉頰,露出一道彷彿在注視害蟲的眼神望向我們。考量到雙方在實力上的差距,也難怪它會有這種反應。不過這份傲慢便是真祖的極限。

  因此我字正腔圓地說出以下這句話,讓即使位於遠處的真祖也能讀出我想表達的意思。

  「看我像是蹂躪螻蟻那樣虐死你。」

  面對我的挑釁,真祖氣得臉頰微微一抽,簡潔扼要地對仙精士兵們下令。

  「去吧。」

  在收到這道蘊含怒氣與殺意的命令後,仙精士兵們為了實現主人的心願傾巢而出。

  「小心!諾艾爾!敵人要使用毒氣!」

  擁有過人五感的亞兒瑪率先察覺異狀,只見風精士兵和土精士兵聯手朝四周釋放毒氣。足以快速腐蝕地面的劇毒氣體,乘著強風朝我們逼近。只要吸入一口,就會從體內開始潰爛,轉瞬間便屍骨無存。就算是擁有優秀抗毒能力的亞兒瑪也不例外。

  「雷翁,使出《新星光陣(nova circle)》。」

  「知道了!」

  我發動《戰tactician術展開》,對雷翁下達指示。服從指令的雷翁把劍往地面一插,隨即在周圍一帶產生巨大光陣。

  騎士技能《新星光陣》是設下能讓所有異常狀態無效化的光陣,而且能對陣內的同伴們附加體力和魔力恢復速度提升的效果。

  多虧雷翁的《新星光陣》,毒氣已被徹底淨化。仙精士兵們立刻改變戰術,從遠處發動強大的攻擊魔法技能。由於雷翁正在發動《新星光陣》,因此無法張設護盾。

  「昊牙、修格,擋下攻擊。」

  「是!」「遵命。」

  昊牙將手中的佩刀一揮,前方便產生一座巨型冰牆。與此同時,修格命令人偶兵開啟護盾。

  這是武士技能《冰之太刀》,可將攻擊目標冰凍的技能。若是朝著大氣施放,即可憑空製造冰牆。在昊牙的冰牆與人偶兵的護盾之下,仙精士兵們射來的火龍捲跟土石流等各種屬性攻擊被盡數擋下。

  不過仙精士兵們的魔法過於猛烈,攔下攻擊的冰牆和護盾剎那間就通通消失,敵人的突擊隊一口氣衝殺而來,根本來不及補上新的冰牆與護盾。

  「亞兒瑪,施展《影腕操控(shadow arm)》。」

  「收到!」

  下一秒,亞兒瑪的影子迅速往前延伸,分支出無數實體化的影之手,並且抓住敵方突擊隊的腳部。

  暗殺技能《影腕操控》是可將自身的影子實體化,並隨心所欲操控的技能。因為突擊隊的腳被影之手抓住,於是全都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如此一來,負責突擊的仙精士兵們絕無可能立刻重整態勢。

  「雷翁,用《落日慈劍(merciful graive)》掃光敵人。」

  「沒問題──!《落日慈劍》!」

  光陣回應雷翁的大吼,隨即射出上千把光劍。

  騎士技能《落日慈劍》是從地面射出光劍的範圍攻擊技,儘管前提是必須在《新星光陣》發動的情況下才可以使用,不過附帶神聖屬性的光劍,能對所有惡魔造成無視防禦力的傷害以及拘束效果。

  猛然射出的幾千把光劍,成功束縛住將近一半的仙精士兵。至於順利躲過攻擊的仙精士兵們,卻被射穿的同伴們擋住去路。

  「趁現在掃蕩敵軍!」

  「「「是!!」」」

  除了施展《落日慈劍》拘束敵人的雷翁以外,另外三人一起發動攻勢。

  武士技能《櫻花狂咲》。

  如大量櫻花瓣舞落的無數斬擊把仙精士兵砍成碎片。

  暗殺技能《投擲必中(perfect throw)》,暗殺技能《穿甲破彈(armour piercing)》,暗殺技能《影腕操控》。

  仙精士兵接連被附帶不可迴避與無視防禦效果的飛針和化成尖刺狀的影之手射穿核心,當場灰飛煙滅。

  傀儡技能《魔絲操偶(ether link)》,傀儡技能《魔導破碎(link burst)》。

  修格從十指射出魔絲連接的所有遠攻型人偶兵立刻解除限制,性能瞬間暴增一百倍。以人偶兵崩解為代價,弓箭、槍砲和魔法人偶兵同時發動攻擊,一舉掃蕩仙精士兵們。

  在我方的猛攻之下,仙精士兵已消失大半,不過身為高階個體的光精士兵跟暗精士兵都依然存在,只見兩名光精士兵與兩名暗精士兵從漫漫沙塵之中衝了出來。

  光精士兵是身穿黃金鎧甲,體型纖瘦的二刀流劍士,擅長運用高速移動的打帶跑戰術,並且具有發射高熱光束的遠攻手段。另外還能夠折射光線,藉此製造幻影分身。

  暗精士兵是揮舞巨型戰錘的黑色重裝兵(vanguard),能操控重力來提升攻擊力,或是藉此反彈攻擊。由於它身邊的重力特別高,假如與它肉搏的話,會因為重力增加而難以行動,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兩者的戰鬥能力皆等同於深度十,是非常強大的敵人。一次碰上四名的話,即便是戰鬥經驗豐富的老手探索者也難以取勝。

  不過,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完全不是對手。

  「亞兒瑪、昊牙、雷翁,開始迎擊!」

  「來了!」「看老子的厲害!」「交給我吧!」

  三人聽從指示迎戰仙精士兵,而我也間不容髮地發出下個指令。

  「修格,執行第十五號戰術!」

  「第十五號戰術?收到了。」

  修格點頭回應,令近戰型人偶兵追上飛奔疾走的三人。但就算有人偶兵的掩護,三人與敵兵硬碰硬也毫無勝算,因此我才採用第十五號戰術。

  「《移封流轉(shift change)》,發動。」

  在三人即將與仙精士兵交戰的瞬間,修格令人偶兵加速的同時,還發動另一個技能。在仙精士兵準備粉碎人偶兵之際,人偶兵竟突然和仙精士兵互換位置。由於來不及收手,於是演變成光精攻擊光精,暗精攻擊暗精的自相殘殺。

  傀儡技能《移封流轉》是會讓自身操控的人偶兵與目標互換位置。關於該何時以何種方式施展《移封流轉》,我與修格已按照戰術編號達成共識。此刻因第十五號戰術自相殘殺的仙精士兵們,雙雙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

  「趁現在繼續追擊!」

  「《速度提升(accel)》──十二倍!」

  「《居合一閃》!」

  「《神聖波動(divine impact)》!」

  「《魔導破碎》!」

  四人同時發動各自的必殺攻擊,一舉把仙精士兵全數殲滅。我方成功將敵人的手下剷除殆盡,不過仙精士兵沒有實體,只要真祖的魔力沒有耗盡,就可以不斷召喚。

  「別讓真祖有時間重新召喚!昊牙和亞兒瑪負責進攻!雷翁與修格幫忙掩護!」

  能夠高速行動的昊牙和亞兒瑪立刻衝向真祖,雷翁跟修格則是幫兩人施加護盾,或是施展遠距離攻擊防止真祖重新召喚士兵。雷翁與修格的攻擊直接命中真祖,現場隨即塵土飛揚,緊接著昊牙高高躍起。

  「看老子取下你的腦袋!」

  與此同時,亞兒瑪維持最快速度遁入影子之中。

  這招是暗殺技能《潛影移動(shadow dive)》,發動者能遁入影子中進行移動。雖然移動時會持續消耗大量魔力,卻可以躲過絕大多數的攻擊。

  昊牙從正面撲上去,亞兒瑪則是出現在後方,打算一舉殺掉位於煙霧裡的真祖,不過──

  「愚蠢。」

  忽然傳來真祖充滿鄙視的說話聲。即使直接被雷翁和修格的攻擊打中,真祖仍毫髮無傷,悠然地坐在御座上嘲笑昊牙跟亞兒瑪的奇襲。

  「咦!?」「不會吧!?」

  兩人見狀大驚失色,揮下的刀刃被無形的屏障彈開,令他們雙雙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真祖在這時發出一聲彈指,只見強大的電光從空中落下。

  儘管昊牙已失去平衡,仍踏向空氣成功躲過落雷。可是亞兒瑪來不及閃躲,直接遭落雷擊中。

  「亞兒瑪!!」

  我感到一陣惡寒,忍不住發出驚呼。真祖所處的周圍一帶皆因落雷的高熱化成岩漿,大氣間不斷迸射電流。就算有護盾的保護,若是直接被剛才那陣威力強大的落雷擊中也會當場喪命。

  待沙塵散去後,我四處尋找亞兒瑪的身影,在確認她平安無事後才鬆了一口氣。

  暗殺技能《靈phantom化迴避》是使用者在三秒的有效期間內會靈體化,進入任誰都無法觸碰的狀態。她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發動這招,成功化解來自落雷的傷害。

  不過《靈化迴避》在二十四小時內只能發動一次,也就表示沒有第二次機會了。亞兒瑪嚇得臉色蒼白,不停大口喘息。

  「亞兒瑪,妳沒事吧!?」

  昊牙跳至鐘塔上如此大喊,關心著亞兒瑪的安危。下個瞬間,思考速度獲得提升的我,腦中閃過一幕駭人的光景。

  「昊牙!立刻離開那裡!!」

  昊牙一聽見我的提醒,不加思索地使勁往後一跳,就這麼落在地上。其實我囑咐過同伴們,我在戰鬥期間下達的命令必須全面服從,別多想我為何要這麼下令,立即照辦就好。

  昊牙跳開的下一秒,高達二十公尺的鐘塔突然化成粉塵。這就是我透過高速思考,在有限的預知之下所看見的結果。不同的就只有昊牙並未跟著化為粉塵。

  「喲~居然有辦法躲過這記攻擊……」

  真祖露出饒有興致的笑容。

  錯不了的,剛才的攻擊是時空魔法。那是將目標的時間加速,使其瞬間風化,無法防禦的即死攻擊。儘管我勉強用有限的預知能力識破這招,但是該攻擊的有效範圍太廣泛,而且速度快得嚇人。若是稍有不慎,我方就會全軍覆沒。

  「原來如此,是透過高速思考所產生的有限預知能力呀。」

  真祖托著臉頰望向我。

  「想來是你感應到空間的細微波動,才得以預測出余的空間魔法。以螻蟻而言的確值得讚許,但又令余稍嫌麻煩。」

  語畢,真祖微微瞇起他那雙如鮮血般的紅色眼睛。

  「因此,就從你開始下手吧。」

  如此宣布的真祖,身上散發出驚人的魔力。

  「糟了!!快保護諾艾爾!!」

  雷翁在大聲提醒的同時朝我奔來,昊牙跟亞兒瑪也心急如焚地想跑來保護我。不過他們三人實在是來不及。唯獨修格迅速操控人偶兵守在我身旁,並且施展出好幾道護盾來加強防守,但是──

  「沒用的,蠢貨。」

  這股夾雜著笑意的聲音,竟然直接出現在我的眼前。

  「咦!?呃……咳……」

  本該悠然坐於空中御座的真祖,此時就站在我的面前,而且右手已經貫穿我的胸膛。

  「我已將時間靜止了。」

  真祖的臉上浮現殘酷的笑容。

  「無論你們如何加強防守,在停滯的時間之中皆毫無意義。瞧你的工作應該是負責指揮與施加增益,一旦失去你,你們便毫無勝算。至於你的同伴們,我會慢慢蹂躪至死。」

  「咳、咳呃!嘔……」

  我口吐鮮血,緊緊抓住真祖的手臂。真祖用左手手指抹去我噴濺在他臉頰上的鮮血。

  「在此之前,我先來填一下肚子。」

  真祖舔了一口我的血,只見他那副專屬於贏家,正期待著該如何凌虐對手的殘酷表情──皺起眉頭換成一張臭臉。

  「這、這血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真祖連忙將含在嘴裡的鮮血吐出來。看著他那副狼狽樣,胸口仍遭人貫穿的我開始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血似乎沒能令你滿意嘛!」

  「你、你到底是──」

  真祖驚覺不對,止住話語扭頭觀察周圍。明明我遭人貫穿胸口,卻不見一名同伴前來營救,反倒跟我拉開距離,狀似想躲避緊接而來的危險。

  「混、混帳東西──!!」

  終於頓悟『真相』的真祖,氣急敗壞地想把手從我的身上拔出來。不過已經太遲了,就連發動時間暫停魔法的空檔都沒有。

  「真正愚蠢的是你才對。」

  我語帶諷刺地如此說完後,我的身體伴隨一陣強光當場爆炸。

  †

  以【話術士】為首的各種輔助職能(buffer),在所有戰鬥職能裡是公認最弱的一種,最大的理由便是與其他職業相比,此職能缺乏自保手段。畢竟在戰鬥期間總是需要旁人保護,將會變相拖累其他同伴。

  真要說來是邊掩護某人邊戰鬥,將導致自身的戰鬥能力大幅下降。就算有優秀的護衛守於身旁,但在被【暗殺者(assasin)】等匿蹤特化的職能盯上時,幾乎絕無可能保護到最後。

  外加上輔助職能者一旦被殺,友軍將一口氣失去所有增益,同時也會因為反噬而導致能力大幅下滑。

  縱使真祖是惡魔,仍憑藉著優異的智慧看穿我是輔助職能與隨之而來的弱點。換言之,殺了我不僅能讓其他同伴失去指揮官,也會因為失去增益而造成的反噬大幅弱化我方實力。

  而且能支配時空的真祖,擁有名為時間暫停魔法的終極力量。無論多麼堅不可摧的防禦,在這招面前都毫無意義。不難想像真祖會動用時間暫停魔法,因此我提前備妥了一尊能充當我的冒牌貨。

  傀儡技能《模造製成(imitation)》是能讓【傀儡師】複製接觸之物的招式。儘管品質不如本尊,另外不能複製生命體的靈魂,但外表幾乎一模一樣。我請修格複製出另一個我,並透過操作模仿得唯妙唯肖。至於我的命令和增益就並非透過聲音,而是藉由《思考共有》來傳達。

  另外又在冒牌貨裡暗藏一枚炸彈。這並非一般的炸彈,而是注入多達三頭幽狼犬(Garm)的骨髓液。一旦引爆還會吸取周圍的魔力,令威力更上一層樓。況且這次是擁有龐大魔力的真祖就站在眼前,威力更是突破天際,足以把這片廢墟夷為平地。

  因此我命修格讓人偶兵在周圍設下護盾,將爆炸的威力集中於一處。修格之所以迅速調派人偶兵守在我的冒牌貨周圍,真正用意是為了避免我們遭到爆炸波及。

  儘管爆炸威力強大到摧毀護盾,最終還是成功將影響效果壓制在廣場內。在雷翁的護盾之中,我們都毫髮未損。假扮成人偶兵的我,脫下鎧甲站了出來。

  「諾艾爾,你不繼續躲著沒關係嗎?」

  面對昊牙的關心,我點頭以對。

  「無妨,這種小聰明不能用第二次了。」

  眼前多出一個巨大的凹坑,能感受到裡頭仍有一股強大的氣勢。

  「……可惡~可惡啊~~~~……」

  坑內傳來一股幽怨的聲音。

  「窩在坑裡怨天尤人?你這個窩囊廢,簡直要把身為魔王的面子給丟光了。」

  我笑著如此挑釁後,坑內的煙霧突然被強風吹散,從中飛出一隻長著翅膀的巨大怪物。

  「一群該死的螻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重創的真祖發出足以撼動大氣的咆哮,褪下虛假的外表恢復真身。先前那個華麗耀眼的絕美青年形象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頭擺動翅膀停滯於半空中的醜陋怪物,現身在我們的面前。

  它擁有近似蝙蝠的翅膀,頭頂長了一對扭曲的犄角,肌肉膨脹到體型宛如一座小山的身軀,淡黑色的皮膚表面布滿有如血管般散發著紅光的花紋。

  「哈哈哈,終於剝下你那虛假的外皮了。」

  「竟敢迫使余露出這副模樣!簡直是罪該萬死!!」

  「少在那邊說大話啦,遜咖。在你叫囂之前,何不使出時間暫停魔法來看看?嗯?怎麼啦?辦不到嗎?」

  「臭、臭小子~……」

  真祖氣得說不出話來。支配現場的人是我,不管它露出何等凶惡的表情,在我眼中都和小丑沒兩樣。

  「你使不出來對吧~?縱然是魔王,也無法連續施展讓時間暫停的強大力量,再加上方才的爆炸對你造成重創,按照你用來恢復肉體的魔力量,你已經無法施展時間暫停魔法了。」

  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就算是無敵到擁有時間暫停能力的敵人,對我來說──對我們來說也絕對有辦法戰勝的。

  「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從心底油然而生的笑意。這場戰鬥還沒結束,即便敵人無法使用時間暫停魔法,好歹仍是一名魔王,絕非三兩下就能擺平的對手。若是沒有以命相搏,從生死狹縫間找出那一絲勝算的話,等待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我還是笑了出來。

  太有趣了,這真是令人愉悅到無法自拔。用計讓絕對強者上當,一腳把對方踹進恥辱與恐懼的深淵之中,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玩的事情嗎?

  沒有,我相信答案是否定的。

  「哼哼哼……就讓我們開始第二回合吧。」

  †

  「眾人聽令,接下來準備展開空戰!」

  化成怪物的真祖高高飛起之際,我便如此大喊。敵人除了擅長強力的魔法攻擊,同時具備飛行能力。為了避免被對手從半空中單方面壓制,我們也必須跟著飛上天迎戰。

  「《飛翔圓舞》!」「《空中步法(sky walk)》!」

  負責突擊的昊牙與亞兒瑪率先飛上天際。

  武士技能《飛翔圓舞》和暗殺技能《空中步法》──

  兩者皆是能讓使用者在空中移動的招式。《飛翔圓舞》是運用魔力在空中製造立足點,《空中步法》則是藉由反重力讓人自由於空中移動。

  「《召喚天馬(summon pegasus)》!」「《創造飛兵(servant valkyrie)》!」

  雷翁和修格無法靠自己飛行,但可以召喚擁有飛行能力的坐騎。

  騎士技能《召喚天馬》是能夠召喚長有翅膀的天馬。裝備白銀甲冑的天馬不僅擁有飛行能力,本身也具備優越的戰鬥力。

  傀儡技能《創造飛兵》可以製造出擁有飛行能力的魟魚型人偶兵。儘管毫無攻擊能力,但平坦寬敞的背部能載運東西,主要用途是負責搬運。

  雷翁一腳跨上天馬,修格則是踩在飛兵背上。缺乏空戰技能的我,一口氣跳到修格追加召喚的飛兵身上。當我們飛離地面時,真祖已在頭頂上凝聚出一顆恍若太陽般的巨型火球。

  「一群螻蟻!!化成灰燼吧!!」

  高速落下的火球一接觸地面,隨即引發空前的爆炸。如風暴般的熱浪不僅席捲廣場,整片廢墟也沒能倖免於難。不久後,向外擴散的強風又朝著化為真空狀態的爆炸中心迅速收縮,將現場毀得更加徹底。

  我們在千鈞一髮之際逃至空中,放眼望去只剩下化成熾熱熔岩的廢墟。即便是距離爆炸中心十分遙遠的地方,各個建築物也被震波毀去大半,昔日的大城市幾乎已被夷為平地。

  雖說早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過魔王的戰鬥力當真是非常驚人。縱使它剩下的魔力無法施展時間暫停魔法,其攻擊力仍遠遠凌駕在我們之上。

  但終究撼動不了我們的勝利。

  「昊牙和亞兒瑪對真祖展開突擊!雷翁負責掩護他們!修格繼續召喚人偶兵!」

  「好!」「交給我吧!」「收到!」「我很快就好!」

  昊牙跟亞兒瑪充分發揮出自身的迅捷速度,無所畏懼地一口氣拉近與真祖的距離發動攻勢。雷翁則駕馭天馬翱翔於天際,幫他們施加護盾,並且發射光球──透過《神聖波動》從旁掩護。

  不過真祖迅如疾風地逐一躲過三人的攻擊。它在人形狀態時是藉由操控重力來實現飛行,但在長出翅膀之後,速度快到完全是不同級次。

  「《軍團蹂躪(legion)》!」

  千軍技能《軍團蹂躪》是一口氣製造出大量人偶兵的招式。身為【傀儡師】的修格是已經達到A階的強者。【傀儡師】系的A階職能【千軍操者(grand master)】,一如其名可以操控整支軍團。

  修格創出六十尊人偶兵,分別是二十尊遠攻型和十尊支援型,以及供它們搭乘的三十尊飛行兵。他一造好人偶兵們就立刻加入戰局,只見箭矢、槍砲還有各種屬性的魔法,如落雨般飛向真祖。

  即便修格操縱人偶進行掃射,真祖仍精準地逐一躲開,沒能對它造成絲毫傷害。

  「預知能力果然很難纏……」

  擁有頂尖魔法能力的真祖,甚至能夠支配時空。儘管已經封住名為時間暫停魔法的極致之力,但這並不是它所有的力量。既然可以支配時空,就表示它能夠看穿未來。換言之,預知能力是它的另一項利器。

  就算昊牙一口氣揮出上千刀,亞兒瑪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發動奇襲,對於全程維持預知能力的真祖來說,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真祖精準無誤地接連閃躲,並藉由操控重力提升威力,揮動剛拳迎戰兩人。

  昊牙和亞兒瑪都有避開攻擊,可是真祖的出拳光靠餘波也足以對人造成致命傷,因此每當兩人躲過攻擊,雷翁跟修格接連補上的護盾不斷代為承受傷害並損毀。眼下戰況是真祖占有絕對的優勢。

  偏偏真祖在盛怒之餘,應對上卻是無比冷靜。如果它氣急攻心接連施展大招,我們也能打得更輕鬆,但它除了露出真身時發射的火球以外,面對接下來的肉搏戰是一直盡可能地抑制魔力消耗。我本想透過挑釁來打亂它的思緒,看來效果比想像中更差。一旦陷入持久戰,體力不如人的我們是必輸無疑。

  話雖如此,我也沒打算讓敵人稱心如意。

  一如真祖擁有預知能力,我也藉由高速化的思緒達到類似預知的境界。自戰鬥開始至今,我為了對抗真祖是一直在預測戰況。

  當然單就預知的效果,我是遠遠不如真祖。我的預知能力並非能看見未來,純粹是將接收到的情報進行分析,預測出接下來的結果罷了。外加上把預知結果傳達給同伴們免不了有時間差,就算仰賴最即時的《思考共有》,準確度仍會被拖垮。

  但就算預知能力不如人,我仍具備真祖所沒有的優勢。那就是豐富的戰鬥知識。我運用了各種力量絕倫的真祖始料未及、專門用來以小搏大的戰術,彌補我在預知上的不足。

  『昊牙,兩秒後躲開來自左前方的攻擊,並發動《櫻花狂咲》,然後補上《祕劍燕返》連續使出大量斬擊。亞兒瑪,妳在三秒後藏身於昊牙的斬擊裡,從敵人正面右上方的五十公尺處發動偷襲。雷翁,你在這五秒裡先別施展護盾,朝著前方連續發射《神聖波動》,迫使敵人移動至亞兒瑪的攻擊範圍內。修格在這三秒裡集中替昊牙施加護盾,之後馬上透過射擊來掩護亞兒瑪,為她確保完成偷襲後的退路。昊牙,即刻向後退三十公尺。亞兒瑪──』

  我以並列思考的方式,透過《思考共有》同時對所有同伴下達指示。開戰至今已經過三十分鐘,同伴們根據我藉由預知結果得出的指令,以最精準的動作躲開真祖的攻擊並反攻。倘若我稍有誤判,就會令同伴喪命,進而導致全軍覆沒。

  連續預知造成的負擔,令我的大腦已瀕臨極限。我現在是頭痛欲裂,噁心想吐,甚至因微血管破裂而開始七竅出血。感覺心臟隨時都會停止跳動。

  不過,這點程度算得了什麼?

  「命運啊──」

  無論怎樣的痛苦……不對,就算一死,也無法成為我停下腳步的理由。別畏懼,繼續思考,戰勝真祖那完美無缺的預知能力,緊咬住勝利的希望不放。若是你有一絲膽怯,就會令同伴喪命,徹底失去一切。趕緊回想起自己對外祖父立下的誓言。

  『我答應你,外公,我會成為最強的探索者。』

  「屈服我吧。」

  就在這時,超越思緒的思緒前方射來一絲光明。

  「看見了!!」

  那是宛如從針孔透入的微弱光芒,卻依然代表著絕對的勝利。

  『修格,將護盾集中於雷翁身上!雷翁,使出《天馬突擊(nightmare charge)》!』

  『好的!』『收到了!』

  『昊牙,你從那個位置對準下方的敵人施展《冰之太刀》!亞兒瑪則由下往上全力施展《影腕操控》!』

  『好!』『明白了!』

  雷翁遵從我的指示,駕馭天馬對真祖展開強襲。

  騎士技能《天馬突擊》是騎乘召喚的天馬,開啟護盾使出突擊的招式,破壞力會隨著天馬的速度以及護盾的硬度增強。

  雷翁在自己和修格施加的多重護盾之下,彷彿化成一道流星衝向真祖。假如直接命中,將是能對真祖造成重創的一擊。

  「啐!」

  預見未來的真祖啐了一聲,趕緊躲開雷翁的必殺突擊,可是上空隨即落下一座巨大冰山,下方則有無數的影之手高速逼近。真祖之所以會發出咂嘴聲,是因為它已看見這一連串的攻勢。

  不過,我們的攻擊並非這樣就結束了。

  『修格,使出《魔導破碎》一起掃射!雷翁,施展《日輪極光(seraphim blade)》!就此與敵人一決勝負!』

  「《魔導破碎》!!」「《日輪極光》!!」

  修格令所有的遠攻型人偶兵全部發動《魔導破碎》,以人偶兵毀損為代價施展出最強火力。雷翁在連忙停下天馬並轉身後,把劍高舉向天,開始凝聚所有的魔力。

  即使真祖能看見未來,終究躲不過同時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我利用高速思考達成的有限預知對上真祖的預知未來,這場對決最終是由我勝出。

  「該死的螻蟻們!少瞧不起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祖放聲怒吼,朝雷翁射出強大的雷擊。既然無法躲過所有的攻擊,它決定打斷威力最強的《日輪極光》,同時想一招殺死雷翁。可謂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術。

  但我早就料到它會這麼做了。

  「雷翁,我已施展《強制轉換(conversion)》!快發動《絕對防禦(invincible)》!」

  戰術技能《強制轉換》的效果是以正在發動技能的同伴為目標,強行讓對方改變發動的技能。

  在《強制轉換》的效力之下,準備用來施展《日輪極光》的魔力被改為發動《絕對防禦》。【騎士】擁有的《絕對防禦》是每天只能施展一次,可以將任何攻擊都反射回去的招式。

  「豈有此理!?」

  被雷翁的《絕對防禦》反射的雷擊,朝真祖張牙舞爪地撲去。而真祖沒能預知出這個結果。一直依賴預知的它之所以會被無法迴避的攻擊逼入絕境,就是因為它感到焦慮和煩躁,在無意識之下解除預知能力。

  「你就在我的股掌之中被徹底蹂躪至死吧!!」

  所有的攻擊都成功命中目標。包含我們的攻擊在內,真祖還被自己使出的雷電擊中,遭到前所未有的能量爆炸團團包圍。

  「該死的螻蟻們──!!」

  真祖張設護盾擋下不斷肆虐的能量,但還是失去右臂。

  「該結束了!!昊牙,亞兒瑪,了結它!!」

  我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立即下令機動性最強的兩人展開追擊。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施展戰術技能《連環計(assault command)》,使出這招能讓所有攻擊技能威力提升十五倍的殺手鐧。

  「《居合一閃》!!」「《隼之一擊(quick attack)》!!」

  昊牙和亞兒瑪分別從上下兩側打算一口氣殺死真祖。面對這波強襲,真祖繼續張設護盾試圖擋下。

  「唔喔喔喔喔喔喔!!」

  真祖口吐鮮血地發出嚎叫。其實它的魔力殘量早已見底,因此我豎起右手的食指及中指,準備補上致命性的一擊。這手勢在東洋稱為『刀印』,也是施展『咒術』時的印記。

  「森羅萬象啊,聽令於吾的駭世咒語吧,《怨敵調伏(curse)》!!」

  我如此大喊,並將刀印朝著真祖往下一揮。

  戰術技能《怨敵調伏》是可以在絕對不會被目標阻絕(resist)的必中狀態下,迫使遭刀印指定的對象降低全能力百分之二十五。我當成殺手鐧的這個招式,化成黑霧逐漸包圍真祖,使其力量瞬間驟降。

  剎那間,真祖的護盾出現裂痕。昊牙便一刀砍破那脆弱的護盾。

  「看老子滅了你!!」

  「混帳東西──!!」

  昊牙把刀子一轉,轉瞬間就取下真祖的首級。真祖死前發出的咆哮,就這麼墜入奈落深淵之中。

  覆蓋廢墟的紅色霧靄至此終於散去。這是深淵受到淨化的證據。換言之,也是達成討伐真祖的證明。

  「呼~呼~……作戰……結束……是我們……贏了。」

  我氣若游絲地如此宣布後,昊牙和雷翁紛紛放聲大吼。

  「好耶~~~~!!」「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人將獲勝的喜悅大喊出來,反觀亞兒瑪是默默地閉上雙眼,修格則露出微笑。儘管反應各不相同,卻能看出大家都對這場勝利欣喜不已。

  我先是鬆了口氣,在抹去臉上的血漬後便躺倒於飛兵身上。我現在已經無法站立,外加上用腦過度,體內的生命維持機制全面降到谷底。

  我痴痴地望著天空,只見呈現淺桃色的天際,從側面逐漸被染成群青色。在這片清澈的晚霞之中,能看見一顆最璀璨的星星。我反射性地朝這顆燦星伸出手,彷彿想抓住它似地緊握成拳。

  「再過不久……再過不久之後,這一切都會成為我的……」

  「不會吧……他們居然當真打贏了……」

  包含瑪麗翁在內,在探索者協會職員們的關注之下,被淨化的深淵消失無蹤。換句話說,便是真祖已遭討伐的證據。

  「明明憑他們的能耐根本毫無勝算啊……」

  這個結果已不能算是讓人跌破眼鏡,簡直堪稱奇蹟發生。即便敵我雙方的實力差距恍若天壤之別,諾艾爾等人仍戰勝了真祖。不為此感到震驚才叫做強人所難。

  「這就是蛇……不對,這就是諾艾爾•修特廉嗎……」

  無疑是諾艾爾造就這場奇蹟。縱然在嵐翼之蛇裡,有著以【傀儡師】修格為首的多名探索者們,但全部加起來也絕非真祖的對手。他們之所以能夠獲勝,關鍵就在於身為司令官的諾艾爾指揮得宜。

  「原來如此,怪不得爺爺你這麼看好他……」

  「所以我說過了吧?他絕非一般的凡夫俗子。」

  看著一臉得意的祖父,瑪麗翁回以苦笑地點了個頭。

  明明身為優秀監察官卻幾乎準備退休的祖父,為何會突然決定重出江湖,個中的道理已是再清楚不過。

  目前在帝都裡有三名EX探索者。

  分別是百鬼夜行的團長噬王金獅子(king slayer)里奧•艾汀。

  霸龍隊的團長開闢猛將(beginning one)維克托爾,克勞薩。

  以及霸龍隊的副團長玲瓏神劍(innocent blade)吉克•范斯達因。

  這三人都是天賦異稟的頂尖強者,以探索者而言是才華洋溢,持續走在霸者之路上不曾受挫過。

  但諾艾爾不一樣。天生就是最弱輔助職能的他,憑藉著不屈不撓的努力與意志,以及絕頂聰明的才智踏上成功之路。這條路想必是困難重重,但他從不放棄地勇往直前,現在更是完成討伐魔王的壯舉。

  綜觀古今歷史,成功討伐魔王的探索者並不在少數,卻未曾有過一位與諾艾爾相同類型的人。原因是具備非凡才華的天之驕子們,能夠打倒魔王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事情。

  瑪麗翁從事監察官的工作至今已有三年,自十五歲就職的她,這段期間見識過許多探索者,其中不乏有優秀之人,也有令她感到熱血澎湃之人,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被人觸動心弦。就算是她眼中的帝都最強里奧,也不曾令她感到這般心跳加快。

  「諾艾爾•修特廉,你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英雄。」

  全新魔王討伐者誕生的消息,很快就經由報紙傳遍大街小巷。除了七星以外,目前帝國內成功討伐魔王的戰團就只有三支,而我們嵐翼之蛇也加入其中了。

  創立至今還不足四個月的戰團居然能打倒魔王,這條新聞別說是震驚業界,甚至引爆全國。嵐翼之蛇自創立以來就話題不斷。諸如它是由備受關注的蒼之天外(blue beyond)和天翼騎士團合併而成、為死刑犯修格•柯貝流斯洗刷冤屈並收為同伴,以及逮捕監獄爆破事件的犯人。

  因此嵐翼之蛇雖是新興戰團,卻遠比其他戰團都更受人矚目。拜此所賜,本戰團成功取得贊助商們的信賴,在募集資金方面是順風順水,預計將於近期內湊齊建造飛空艇所需的八百億菲爾。

  當然這些都是我一手促成的。

  至於這次,我們終於完成討伐魔王的壯舉。這項偉業是有目共睹,並讓我們順利賺進高達七十億菲爾的報酬。已具備話題性、實績與資產這三項要素的我們,現在已被視為僅次於七星的頂尖戰團。換言之,我們也是加入七星之列的第一候補。

  另一方面,有越來越多人將我們的活躍視為一項問題。其中最令人詬病的一點,便是我們明明不具備足以打倒魔王的戰力,探索者協會卻不知為何執意把委託交付我們。這項指控引發話題,學者們緊咬這點對探索者協會大肆批判。理由是認為協會挑選戰團時罔顧實力的評估,只是一味地譁眾取寵。

  不過我們實際上有完成討伐,因此一般民眾並未受到這類批判影響。就算單以結果來說,我們完成討伐終究是事實,所以輿論反倒是偏向支持協會。

  當然我們若是討伐失敗,協會長肯定會慘遭革職。畢竟魔王不同於低階惡魔,相關的討伐委託是絕不容許有一絲差池。後果不光是接受委託的戰團必須承擔,協會也同樣得負上全責。

  協會長在召開記者會時,強烈主張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無誤,不過心底恐怕是如坐針氈吧。哈洛德這位老先生究竟是使出怎樣的魔術,才迫使協會願意將委託交付給我們,我對此是傻眼與感謝各占一半。

  總之,成功擊敗魔王的我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諸如接受報社記者的訪談、參加贊助商們舉辦的慶功宴,或是擔任企業活動的代言人等等。像這樣被世人捧為英雄之後,老實說過得一點都不輕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不得不出席的活動告一段落後,我們為了放鬆一下身心,於是舉辦一場只有自己人參加的慶功宴。

  「大家辛苦了,相信各位在這段期間都相當忙碌。」

  地點就在我居住的星雫館。由於今天被我們包場,因此這裡沒有其他顧客。

  「關於完成魔王討伐一事,我以團長的身分再次感謝各位。即使面對戰力差距近乎令人絕望的對手,我真的很感謝大家仍願意相信我並誓死奮戰。」

  無論是亞兒瑪、昊牙、雷翁以及修格,這些同伴皆神采奕奕地看著舉起酒杯的我,十分專注地聽我致詞。

  「首先是亞兒瑪跟昊牙,謝謝二位站上最危險的第一線與敵人廝殺。對於你們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勇氣,我是打從心底佩服不已。」

  在聽完我的讚美後,亞兒瑪嫣然一笑,昊牙則是害臊地搔了搔鼻子。

  「接下來是修格,你在後線支援的表現簡直是無可挑剔。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們根本無法與魔王一戰。大家之所以能全力發揮,都是拜你所賜。」

  我針對真祖制定的一切戰術,全與修格的技能息息相關。說起那場死鬥的關鍵人物,修格是當之無愧。

  不過修格並沒有表現出一絲喜悅,只以眼神回應我的感謝。按照他的個性,十之八九覺得只是盡自己的責任罷了。真是個嚴以律己的男人。

  「最後是雷翁,雖然給魔王致命一擊的人是昊牙,但也多虧有你幫忙製造機會。另外當我下達的指示不夠充分時,你都有設法支援對吧。如此出色的表現,確實沒有辜負副團長之名。」

  在與真祖一戰裡,我隨時都會透過預知來引導同伴們,但傳達所造成的延遲經常讓情況險象環生,當下都多虧雷翁及時掩護。不論是萬能到可以同時勝任前鋒與後衛的天賦、兼具恢復和護盾的支援能力,以及擔任過天翼騎士團隊長所培養出來的戰場判斷力,他將上述一切發揮得淋漓盡致,從旁輔助我的指揮。

  「另外恭喜你完成升階,憑你的資質及貢獻可說是理所當然,我很期待你今後更為活躍的表現。」

  雷翁大大地朝我點了個頭,儘管神情看起來仍是一名性情純樸的陽光青年,不過蘊含於他體內的正能量化為自信顯現於臉上。經過那場大戰,雷翁身上浮現出代表升階的圖紋。他在結束與魔王的死鬥後,就此開拓出全新的可能性──一把推開通往A階的大門。從【騎士(knight)】升階為【聖騎士(paladin)】的他,各項能力都遠在B階之上。

  「這是一場少了誰都無法獲勝的死鬥,甚至有人將這場勝利稱之為奇蹟。這句話的確是事實,不過只要我還是團長的一天,我就會繼續引發奇蹟給各位看。對我們來說──對我們嵐翼之蛇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敵手,就讓我們奪下名為最強的寶座吧。」

  我語氣堅定地誇下海口後,舉起裝滿麥酒的玻璃啤酒杯。

  「讓我們為無窮的榮耀乾杯!」

  「乾杯!」

  只見桌上有五個啤酒杯輕輕地相互碰撞,在這陣由玻璃發出的清脆響聲之中,為這漫長快樂的一夜揭開序幕。

  †

  「你升上A階時有啥特別的感覺嗎?」

  當眾人配著美酒佳餚有說有笑之際,稍有醉意的昊牙如此詢問雷翁。雷翁先是輕笑一聲,然後就單手拿起啤酒杯回答。

  「與升為B階時沒有多少分別。當然能力是有顯著提升,但也談不上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話雖如此,世間已將A階探索者視為超人般的存在吧?難道沒有那種……超越人類極限的感覺嗎?」

  「這個嘛……原則上是沒有,只覺得力量不斷從體內湧現。也許是我升階後尚未經歷戰鬥,才會沒什麼感覺吧。修格你呢?你有產生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忽然被雷翁點名的修格搖搖頭說:

  「我也沒有耶,就只是能力有提升而已。」

  「什麼嘛,聽起來真沒勁。」

  語畢,昊牙便仰靠在椅背上,並用雙手枕著後腦杓。

  「那你想像中是怎樣的呢?」

  昊牙聽完我的問題,露出一嘴白牙笑說:

  「既然都被形容成超人,老子還很期待大腦會突然開竅咧。比方說要是能輕鬆掌握宇宙真理的話,不覺得很厲害嗎?」

  「你是傻了嗎?」

  亞兒瑪搶在我之前先一步吐槽,並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就算被評為超人也還是人,只不過是突破自身極限也不會改變什麼。居然連這點小事都不懂,昊牙你真是個大蠢瓜。」

  面對亞兒瑪如此辛辣的一席話,昊牙忍不住皺眉。

  「妳這個人真沒夢想。就是因為這樣,諾艾爾才看不上妳。何不藉此機會讓自己變得深思熟慮點啊?」

  「啥?深思熟慮?腦子只有水蚤般大的你沒資格說我。重點是我和諾艾爾早從前世就已結下不解之緣,純粹是他太傲嬌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最愛的就是姊姊我。對吧?諾艾爾。」

  「少把我牽扯進妳那扭曲的幻想裡。」

  話說前世是怎麼回事?我還是首次聽說這種設定。昊牙見我一把推開想對我熊抱的亞兒瑪後,當場捧腹大笑。

  「哇哈哈哈!被甩了吧!妳這個遜炮!」

  「受死吧。」

  亞兒瑪朝著笑到快岔氣的昊牙擲出一根叉子。

  「夭、夭壽咧!?」

  昊牙在千鈞一髮之際仰頭閃躲,只見刺入後方牆壁的叉子隨著慣性上下搖晃。倘若昊牙稍微慢半拍躲開,恐怕叉子就會插在他的額頭上。

  「妳幹啥啦!?哪有人直接動手的!禁止暴力!」

  「不關我的事,是叉子自己飛過去的。」

  「天底下豈會發生這種鬼事啊!」

  「諾艾爾,這很好吃喔。來,啊~~」

  「喂!聽人說話啦!」

  亞兒瑪無視氣得面紅耳赤的昊牙,準備親手餵我吃東西。在我將臉一撇,避開遞來的食物之際,本店老闆的女兒瑪莉雙手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久等了~側素各位加點的料理~」

  瑪莉手腳俐落地逐一把餐點放上桌。畢竟慶功宴才剛開始,我們自然有繼續加點酒和食物。

  「小動物有乖乖工作真偉大呢,跟昊牙這個薪水小偷簡直是天壤之別。」

  「哇哇哇!請不要摸亂倫家的頭髮啦!」

  亞兒瑪伸出雙手不停撫摸瑪莉的頭。也不知是被觸動怎樣的心弦,亞兒瑪十分喜愛瑪莉,每次一有機會就對瑪莉做出以疼愛為名的騷擾行為。

  「唉唷!請不要側樣!還有倫家的名字素瑪莉!才不叫做小動物呢!」

  瑪莉硬是把亞兒瑪的手推開之後,氣呼呼地鼓起雙頰。就在這時,忽有一名光頭壯漢出現在她身後。這位便是瑪莉的父親賈斯頓,也是星雫館的店長。本該正在做菜的賈斯頓,右手還握著一根大湯勺。

  「喂,諾艾爾,有人找你。」

  「都這麼晚了還有人找我?」

  「來者是個很漂亮的金髮小姐,她說自己名叫瑪麗翁•詹金斯,看起來很像是探索者協會的職員。」

  「瑪麗翁……?好吧,讓她進來。」

  她來找我有什麼事?在我如此納悶的片刻之後,賈斯頓領著瑪麗翁來到我的面前。

  「嗨,蛇,你們正在慶祝啊。」

  瑪麗翁露出陽光般的笑容,並將手裡的一束玫瑰遞給我。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送花給探索者當作慶祝?就算我的確氣質過人,這禮物還是有點太雅致了。」

  我聳聳肩收下花束後,瑪麗翁不由得笑出聲來。

  「啊哈哈哈,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像這樣突然有人送我花束的話,換作是我也會挺困惑的,可是偶爾一次應該也不賴吧?」

  「或許吧。那我在此謝過妳囉。」

  確實偶爾一次收到這樣的禮物,感覺上也還不錯。我將臉靠近花束,享受一下玫瑰的香氣後就交給瑪莉。

  「瑪莉,麻煩把這束花插在我房間的花瓶裡。至於放不進花瓶裡的玫瑰,妳可以當成店內裝飾。」

  「好的~」

  目送捧著花束的瑪莉離開後,我將視線對準瑪麗翁。

  「話說妳態度轉變得真快耶。明明當初是那樣否定我們,但在我們完成討伐之後,居然還特地登門送上賀禮。」

  「真是被你戳中痛處了。我並非出於恨意才否定你們喔?純粹是我不想見到探索者白白送命。」

  瑪麗翁搔了搔頭髮,一臉尷尬地解釋著。

  「那個,該怎麼說呢……很抱歉給你們造成不好的回憶……」

  看著坦率道歉的瑪麗翁,我不禁笑了。

  「各位,記得所謂的傲嬌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同伴們見我如此徵求意見後,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是傲嬌。」「就是傲嬌。」「確實是傲嬌。」「是傲嬌無誤。」

  「你、你們幾個~……」

  見眾人口徑一致,瑪麗翁顯得相當狼狽。我忍住放聲大笑的衝動,將一個啤酒杯遞給瑪麗翁。

  「來,遲到的人得先自罰三杯。歡迎妳也加入這場慶功宴。」

  「好、好吧!」

  瑪麗翁羞澀地靦腆一笑,高高舉起接下的啤酒杯大口一喝──

  「嗝。」

  然後就倒在地上。

  「咦咦!?」

  我匆忙靠近她確認狀況,只見瑪麗翁頭昏眼花,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看來她只是有著極度容易喝醉的體質,別說是三杯,根本是一杯就醉倒了。

  「真是個有趣的小姐耶。」

  從旁探頭過來的賈斯頓略感傻眼地笑了出來。

  「我去拿條毛毯過來,就讓她再躺一下吧。」

  「啊、嗯,麻煩你了……」

  這女人真會給人添麻煩,明明都已是成年人卻完全不會喝酒。

  「諾艾爾。」

  在我大感傻眼之餘,亞兒瑪忽然從後方呼喚我。

  「怎麼了?」

  亞兒瑪不知為何露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嗓音顫抖地說:

  「為什麼……你要殺了她?」

  「我沒殺人啦!!」

  這個大奶笨蛋女突然在瞎扯啥啊。

  「妳看仔細點啦!她明明還有呼吸啊!」

  「但也是氣若游絲,相信再過不久就會斷氣了……」

  「她沒死啦!純粹只是醉倒而已!」

  「你騙人!拜託你快認罪吧!」

  「簡直是對牛彈琴!你們也來幫忙勸勸這個笨蛋!」

  我向另外三人求援,不過──

  「不管怎麼說,下毒殺人還是太超過了……」

  「沒想到你對她罵你實力不足一事如此耿耿於懷……」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沒想到你居然如此冷酷無情……」

  這三人別說是幫我說話,甚至與亞兒瑪口徑一致地打算誣陷我。

  「……竟敢跟我作對,你們都很有種嘛。既然如此,就讓我們用這個來決定誰才是最強的人。」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舉起啤酒杯。換言之就是來拚酒。同伴們在明白我的意圖後,紛紛露出好戰的表情。

  「既然要拚輸贏,姊姊我是不會放水的。」

  「這真是個好機會,看老子一雪與你單挑落敗的前恥。」

  「雖然我沒有炫耀的意思,不過我對自己的酒量頗有信心,看我來拿下這場勝利。」

  「儘管我發誓效忠於你,但若是要較量的話,我可不會把勝利拱手讓人。」

  同伴們鬥志高昂地紛紛拿起酒杯,賈斯頓也恰好在這時拿著毛毯走過來。

  「賈斯頓,麻煩你把店裡最烈的酒通通拿過來,我得讓這幫傢伙搞清楚誰才是當家的。」

  「喔、想拚酒啊!交給我吧,我立刻拿過來!」

  賈斯頓幫瑪麗翁蓋上毛毯後便迅速去取酒。至於互相瞪視的我們之間,此刻正迸射出陣陣火花。

  「看我把你們全都踢入無底深淵。」

  †

  這場拚酒自然是由我勝出。同伴們就如同我當初的宣言,一個個被我踢入無底深淵,全都醉得不省人事,正沉浸在美夢之中。我的外祖父可是出了名的酒中豪傑,對於遺傳到這種體質的我來說,絕大多數的酒喝起來就跟水沒兩樣,因此是必勝無疑。

  我瞥了一眼裹著賈斯頓追加拿來的毛毯呼呼大睡的同伴們,就這麼獨自一人繼續飲酒。想想擁有絕無可能醉倒的體質,也是挺令人寂寞的。

  莫名陷入感傷的我,看著自己的右手背發出一聲嘆息。升階之際浮現於該處的圖紋已然消失,直到我可以再次升階時,才會重新浮現狀似書本的圖紋。

  「果然還是不行……」

  「嗯~……頭好痛……」

  在我喃喃自語時,瑪麗翁緩緩地撐起身體。

  「可惡,真是有夠不舒服。話說我怎麼會躺在地板上……」

  「因為妳醉倒了,才讓妳躺在那邊休息。」

  我對著剛清醒但腦袋還轉不過來的瑪麗翁說明情況。

  「……對耶,是我喝太多了……」

  「啥?妳在說哪門子的夢話?妳只不過喝了一杯麥酒而已。」

  「咦,是這樣嗎?」

  「是啊,妳根本毫無酒量可言,今後別再喝酒了。」

  飲用不適合自身體質的東西非常危險。幸虧在場的是我們,換作是心懷歹念的傢伙,天曉得她會遭遇何種下場。

  「總之妳先喝些水,這樣多少能醒酒。」

  「啊、嗯……我知道了……」

  瑪麗翁聽從我的建議,辛苦地站起身子,找張椅子坐下後,倒了杯水緩緩喝下。拜此所賜,原本臉色很差的她看起來有稍微舒服點。

  「呼~活過來了~」

  「若有舒服點就繼續睡吧。天亮時我會叫醒妳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瑪麗翁點頭回應後,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面對那雙看似有話想說、長著濃密睫毛的美眸,我納悶地歪過頭去。

  「怎麼?難道妳有話想對我說嗎?」

  「嗯……相信你已經察覺了吧?」

  老實說完全無須反問確認,我已料到瑪麗翁想表達的意思了。

  「因為我已是A階,再加上至今見過許多的探索者,所以能肯定你……應該升不上A階……原因是我感受不到可能性……」

  「我想也是。」

  對於意料中的這句話,我點頭以對。

  我恐怕──不對,我十之八九沒辦法升上A階,B階就是我的極限。儘管沒有任何實證,但我能這麼肯定。

  從C階升至B階是需要累積一萬點的經驗值。與實力相近的對手交戰一次是一點,並且會隨著對手的強度與數量等比上升。雖說過程相當辛苦,但只要達成目標就幾乎能完成升階。

  反觀從B階升至A階,相傳需要十萬點的經驗值。不過就算累積充足的經驗值,也未必可以升上A階。理由是這遠比升至B階更講求當事人的才華。

  按照上述規則,根據我歷經死鬥與魔王的一戰,我理當已累積將近六萬點的經驗值,可是我完全沒有變強的感覺。別說是感受不到自己的成長,甚至還有一種被關在狹窄密室裡的壓迫感。

  亞兒瑪和昊牙則不同於我,他們都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有變強。即使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也覺得他們必定能升上A階。換言之,唯獨我一人會停留在B階。

  「諾艾爾,你的確是一名了不起的男子。明明天生具有最弱的職能,卻力爭上游爬到現在的位置。」

  不過瑪麗翁一臉認真地補上一句但書。

  「要是不能升上A階的話,就絕無可能擠入七星之列。現任的七星團長全都至少是A階以上,就算招收到多麼強大的同伴們,最關鍵的團長仍是B階便無力與他們抗衡。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件事才對。」

  「我不否認。」

  縱使我們戰勝身為魔王的真祖,可是我在那一戰裡過度勉強自己。連續使用預知對腦部造成的傷害,直到現在都尚未恢復,意思是我不可能一再使用這種方式應戰。若想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方法就是升上A階。

  「眼下的狀況對我來說,完全就是一局死棋。所謂的才華太不公平了,真叫人受不了。不論一個人多麼努力都無法改變。」

  「你還真敢說耶,畢竟你也是天才啊。」

  瑪麗翁開心地笑著,隨後從桌上探出身子。

  「換作是一般人的確已達極限,只能到此為止。不過你具備有別於常人,近乎異常的才華。確切說來是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才華。」

  「妳太高估我了。我並沒有那麼偉大。」

  「少唬人了,你的眼神透露出你並沒有死心,真要說來是確信自己一定能扭轉乾坤。快告訴我,你打算用什麼法子突破現狀?」

  瑪麗翁滿心期待地雙眼發亮,模樣就像個想討糖吃的孩子,害我差點忍不住老實回答,可是我不能這麼做。

  「這是商業機密。況且妳負責的是百鬼夜行吧?我怎能告訴妳。」

  「唔……說、說得也是……」

  看來這個小妮子直到被我提醒之前,徹底忘了自己的立場。想想她跟哈洛德老爺子真的很相似,總是一激動就會往前探出身子。

  「總之妳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到時我會突破才華的極限,成功升上A階。倒是妳與其在這邊打探我的事,趕緊先做好就讀新娘學校的準備。」

  「咦!?你你你你、你怎會知道這件事!?」

  瑪麗翁完全亂了方寸,因為這副模樣實在太有趣,我不禁開懷大笑。

  「哈哈哈,當然是因為妳家爺爺囉。有個多嘴的親人還真辛苦呢。」

  「這、這個臭爺爺……」

  瑪麗翁因憤怒與羞恥漲紅了臉,並且用力咬緊牙根。

  「預祝妳能找到一位出色的對象,我會幫妳加油的。」

  「吵死啦!給我閉嘴!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喔~嚇死人了。我誠心祈禱妳在上了新娘學校之後,能改掉這樣的臭脾氣。」

  我從座位上起身,朝著店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

  「我出去吹個晚風透透氣。」

  一來到戶外,沁涼的夜風立刻為我因酒醉而發燙的身體帶來撫慰。今天的天氣相當乾爽,完全不會感到溼氣過重。現場颳著徐徐微風,夜空則是萬里無雲,只見璀璨的星斗掛於天際。

  「真是舒適的夜晚……」

  我情不自禁地如此低語之際,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一道人影從對側緩緩走來,接近後便舉起一隻手朝著我打招呼。看清楚浮現於路燈下的那張臉龐,我投以微笑說:

  「是來接孫女回家嗎?哈洛德。」

  哈洛德聽見後,笑著點頭說:

  「儘管是個冒失鬼,終究是我的寶貝孫女,總是會擔心她的貞潔被哪來的蛇給奪走了。」

  「少貧嘴,你這個臭老頭,誰會對你的孫女下手啊。」

  「哎呀,難道瑪麗翁沒能入你的眼嗎?那還真可惜呢。」

  哈洛德爽朗一笑,隨即點上一根菸。

  「關於成功討伐魔王一事,我再次向你道聲恭喜。」

  「現在我終於站上起跑線,能夠迎向真正的挑戰了。」

  「真正的挑戰……真是可怕到讓人止不住顫抖呢。」

  「我可沒打算把你捲入其中,你就待在特等席上好好欣賞吧。」

  「不必你提醒,我也打算這麼做。」

  哈洛德雙肩一聳,卻突然睜大雙眼。

  「諾艾爾先生,你流鼻血囉?」

  「咦……?啊、真的耶。」

  我摸了一下嘴脣附近,發現指頭上沾著鮮血。雖然量不多,仍從鼻孔流出血來。

  「俊俏的臉蛋都被糟蹋了……來,請用這個把血擦乾。」

  哈洛德取出一條手帕遞給我。我用手帕壓住鼻孔後,白色的手帕很快就染成紅色。

  「抱歉,這真是幫了大忙。」

  「這實在不是好現象,難不成是魔王一戰的後遺症?」

  「嗯,你說對了。因為我連續使出預知能力,不僅大腦受損,身體也相當虛弱。大概是這樣才導致流鼻血。」

  「……你應該有就醫過吧?」

  「這是自然,醫生表示只需靜養一陣子就會康復了。」

  事實上我的狀況已改善許多。在戰鬥剛結束的那段期間,我不斷受頭痛和出血所苦,必須經常服用強效藥。直到現在才不需服藥,仰賴自身的恢復能力即可。一如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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