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起,展开了寄宿舍间的对抗赛。这是实技课程的一个分隔点,也是晋升到下一阶段的教育课程。

  佑鹿提前到餐厅。并不是他个人可以先吃,他是要去与餐厅相邻的小餐馆。

  小餐馆有提供轻食和饮料。由于要收费却不怎么美味,很少人积极捧场。倒是这里也有贩卖面包和饭团,但因数量很少,经常在午餐前卖完。因此,佑鹿打算事先买来放。

  他穿过小餐馆的门,店内摆放了数张可以团体用餐的圆桌。

  猛然看去,墙边挤满了人。那是摆放电视的地方。由于一般寝室没有电视,很多人会来这里看。

  佑鹿心想“一大早就这么勤奋啊”,这时有人拉他的袖子。

  “敷波同学,敷波同学。”

  是青叶。这女孩真是神出鬼没。

  “干嘛啦?”

  “来这里。新闻。”

  她打算拉他去电视所在的位置。

  “如果是气象报告,告诉我今天和明天的天气如何。最好放晴。”

  “现在没空管那个啦。”

  电视传来新闻播报声。无线电视台记者用冷静,但感觉得到参杂着悲痛的声音说:

  “……昨晚十一点过后,在总州小御门郡北部,出现了整群拉鲁瓦。拉鲁瓦群不断扩大活动范围,州警正协助附近居民去避难。当地人请遵从州警和联合自卫队的指示,迅速……”

  “拉鲁瓦啊。”

  胃部一带闷闷的,涌起一阵反胃感。佑鹿每次听到拉鲁瓦相关新闻就会这样。

  他突然意识到。

  “小御门郡,不就是这附近?”

  “没错。以往连单只拉鲁瓦的目击例都没有,这次竟然出现一整群耶。”

  “学校之前也遭到袭击。”

  “而且小御门郡是含耀舍二年级生进行校外实战的地方耶。大家都很担心。”

  佑鹿想起在校门口的出征仪式。

  “也就是说,拉鲁瓦已经来到我们眼前了呐。”

  “啊啊,真讨厌。”

  青叶叹道。佑鹿也有同感。

  “而且啊,听说是新种拉鲁瓦。”

  “是喔。”

  拉鲁瓦大致分成双腿步行型和四只脚步行型。由于它们不断进行小改造,让生态学家为分类方法苦恼。听说这与其附身的男性尸体的个性有关。

  “又是那种身体会硬化,或脚程很快的家伙吗?”

  “新闻正在播,你看。”

  主播正好在念原稿:

  “……被目击到的拉鲁瓦是以双腿步行的新品种,体格和人类差不多。肌肤带点绿色,经常复数一起活动。”

  不只是佑鹿,听到的学生无不议论纷纷。

  拉鲁瓦一般是单独行动。即使会有同时出现多只的情况,那也只是偶然的产物,并非一起活动。再说,单只的威胁就够大了。

  第一次听到,经常复数行动。

  “她说复数……大概是几只啊?”

  佑鹿问青叶,她摇头。

  “不知道啦。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新闻。”

  恐怕到处都没有详尽的资料吧。在战斗过程中遇上新种拉鲁瓦,就像是宿命一般。不过还是训练生时,没有人想碰上劲敌。

  新闻播报完了。接着是气象报告。天气状况每况愈下,日期越往后,降雨率越高。

  佑鹿随便听听,然后问道:

  “对了。星村,含耀舍是坐在餐厅的哪一带?”

  “咦?呃呃,在面向出口的最右边。”

  “一年级的位置呢?”

  “因为是末座,应该在窗户边……为什么这么问?”

  “不,没什么……”

  佑鹿含糊其辞,但是青叶立刻察觉到了。

  “啊,雪风的妹妹?是叫榛名吧。你这么在意她啊?”

  “该怎么说……”

  “觉得她很可爱?”她不怀好意地笑。“这个嘛,敷波同学好歹也是男生嘛。我一直奇怪你怎么没有注意女孩子呢。”

  “不是那样啦。”

  “可是竟然会挑雪风的妹妹,你真是不要命啊。不是会处于姐姐的监视下吗?”

  “我说啊……”

  佑鹿想反驳,但无法说出实情。他是想要套出昨晚的事。

  “雪风的妹妹耶,我才没兴趣咧。”

  “不然你为什么想知道座位啊?”

  “和你无关啦。”

  “隐瞒是不好的唷。”

  青叶似乎误会了。谁叫佑鹿没有好好讲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是怎么样的女孩?帮我介绍吧。”

  她的眼神炯炯发亮。喜欢八卦的家伙真叫人伤脑筋啊。

  佑鹿丢下一句“你自己去看”,离开了小餐馆。

  他走进餐厅,用眼神搜寻榛名的位置,心情变得复杂。

  我干嘛这么在意?他再次自问已问过无数次的疑问。既然是雪风和榛名的事,最好交给当事人自己处理,我就算装作不知情也不会有事吧。

  可是,那个男人——出云他说的话让佑鹿耿耿于怀。那家伙认识我,而且事情似乎和雪风有关。

  是因为我和雪风同班?虽然没有根据,总觉得不只是这样。毕竟那家伙说过,“你会一再听到这个名字”。

  既然如此,去问榛名是最快的方法。这是佑鹿最后做出的结论,所以才会想去找她。

  “唷,有看到你目标的榛名吗?”

  有人拍他的背。又是青叶。

  “就说不是目标了。”

  “你既然在找她,就是目标吧。她在哪里?”

  “不知道。或许还没到。”

  “你被甩啦。”

  “不是。”

  为什么我一定要被甩啊?

  青叶还是继续东张西望。

  “本来想说她如果在,至少可以看看长相呢。长得跟雪风很像吗?”

  “不像。”

  “真可惜啊。要是脸蛋一样性格不同的话,就好玩了。”

  “确实是。”

  如果雪风的长相配上开朗的个性,可以连笑两次。看到榛名时先笑一次,之后看到雪风再笑一次。

  “不过星村,你这么想见榛名啊?”

  “因为马上就会碰上嘛。”

  “什么。”

  “你忘啦?我们的对抗赛对手是从含耀舍开始唷。就是雪风她妹的寄宿舍。”

  “啊啊,我想起来了。”

  佑鹿用手捂住脸。

  “榛名是几班?”

  “二班。”

  “……该不会是今天的对战对手吧?”

  “不是啦。”

  青叶轻盈地摇摇手。

  “是后天。”

  “那还不是一样!”

  佑鹿不禁咒骂。

  虽说是对抗赛,并非整个寄宿舍的所有班级同时作战。那样做不是不可能,但会造成校舍太过空荡,这样不太好,所以是分成三到四个班进行。

  觉得运气好或不好端看个人,八班从第一天就有比赛。

  “是流年不利吗?”佑鹿边在教室里准备边叹道,“毕竟第一天就要上场呐。”

  “怎么,这么快就胆怯了?”

  青叶一边检查她那把名为水隐的爱刀,一边说道。

  “我们完全没有想对策呐。”

  “有什么关系,就直接上啰。”

  “总觉得不太舒服呐。”

  之前在章义舍内进行实技时,佑鹿为了想办法取得胜利,曾拟定种种战略。即使那么做都不确定能否战胜了,何况今天什么也没有。

  “就算输了也不至于被杀死啦。”

  “要是被杀死还得了。”

  因为是训练才能够这么说,实战上可不是这么回事。拉鲁瓦不会等人,也不会手下留情。

  八班班长一如往常默不作声地保养她的刀。

  “你真从容啊。”

  他对雪风说。

  “……我只是和平常一样。”

  “真想效仿你这点呢。”

  “这和考试一样。只要平常在精神面做好准备,紧急时就会有胆量。”

  “您说的是。”

  这是有用的建言。“这家伙第一次说出像班长该说的话吧”他在心中喃喃道。

  “你觉得会赢吗?”

  “有谁是抱着输的打算比赛?如果是球赛,是有可能故意打输,但是这又不是。”

  “也是啦。”

  “像平常一样战斗就好了。”

  佑鹿正觉得惊奇,下一瞬间她又说:

  “我没把你算在内。”

  还是那样冷淡。

  佑鹿将短刀挂在腰间。三泷高中的制服腰际处可以挂武器,不过,那要是像样的刀才够分量;以佑鹿来说,看起来就像儿戏。

  “要走了吗?”

  声音从别的方向传来。

  是督察生古循五十铃。个子高挑,一看就是精英的少女。她的剑术高超,要求别人遵守纪律,更严以律己,是章义舍的学生代表。

  佑鹿向后退了几步。因为督察生不请自来时,多半都是有不好的消息。

  “……喂,我们做了什么会被骂的事吗?”

  “你把我当什么啊!”尽管气愤,五十铃还是说:“这是章义舍第一次的对抗赛,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压力真大啊。”

  “这种时候也必须保持平常心唷。”

  “跟雪风说的一样呢。”

  尽管这二人是那么截然不同,但同为章义舍响当当的人物,在战斗方面的想法也很类似。

  “古循你不是今天比赛吧。”

  “嗯,是明天。”

  “你会去观战?”

  “很可惜,我要去上学科里的特别课程。”

  “这样我就不用丢脸了。”

  “就说胆怯是禁忌了。”

  “好。”

  五十铃轻轻点头。

  佑鹿和雪风一起步出教室,朝户外走去。青叶已经先走了。

  “……你们刚在讲什么?”

  雪风问。

  “咦?”

  “和五十铃!”

  “没什么。”

  因为佑鹿正要说就被雪风打断了。

  “……你和督察生感情很好嘛。”

  “会吗?”

  佑鹿自认和五十铃的相处很平常。她是督察生,会和班上大部分的人交谈。单就佑鹿个人来看,反倒是和青叶聊天的情况特别多。

  “没什么感情好或不好啦。”

  “说不定五十铃并不这么想。”

  “别乱讲。不然,是和班长大人您聊天比较好啰?”

  “那样我会很困扰。”

  “那就对啦。”

  “……哼。”

  雪风微微看向别处。佑鹿继续说:

  “你那么在意的话,我就告诉你我们要谈什么。”

  “……什么?”

  “你的事。”

  佑鹿一本正经地回答。虽然只是一瞬间,冷漠少女被攻其不备,佑鹿仍然感到心满意足。

  比赛不同于章义舍内的实技课程,而是根据实战,将腹地内的一部分当作战场,只设定开始时间和终了时间,自由应战。可以一人对抗复数,相反地要以复数对抗一人也可以。打倒的对手数量将反映在分数上。

  这次使用的是杂树林的一部分,以及有些许高低起伏的平地。虽然目前只在野外战斗,校方却是以在市区的战斗为假想,并立了房屋骨架。

  对手是含耀舍的一班,有四个人。班长叫做津岛静,是个看起来很倔强的女生。

  “你就是敷波?”静直爽地对佑鹿说,“因为我是第一次和男生战斗,没办法手下留情,请指教。”

  一般和女生战斗时会说出手下留情之类的话,她似乎不一样。佑鹿姑且回答“喔”。

  担任裁判的老师率领着一行人。她叫做阿贺野弘子,是长乐舍的导师,据说原本在大学研究威释。原则上,裁判不会从对战的寄宿舍中挑选。

  一行人被带到贴近杂树林开始的地方。

  “十分钟后开战。”

  弘子宣布。

  “战场就如同刚才所指示,请自由解散。”

  “可以躲起来吗?”

  静问。

  “都可以。”

  “不会被说卑鄙吧?”

  “毕竟拉鲁瓦不会抱怨。”

  发问的含耀舍一班旋即迅速跑开。

  另一边的章义舍八班仍站在原地。

  “喂,这样好吗?”

  佑鹿感到焦躁。

  “无所谓。”雪风如此回答,“不过就是和平常一样应战。对手的身体又不会突然分裂,数量爆增。”

  “我说啊,就算对手不会分裂,我们在人数上就很不利了耶。”

  “以往曾有利过吗?”

  该说是不依靠他人吗?总之她似乎很达观。

  佑鹿束手无策,只好将青叶拉过来。

  “你守住雪风的右侧。”

  “好是好,有原因吗?”

  “那家伙是右撇子不是吗?一旦敌人跑到手臂外侧,无论如何反应都会变慢。加上那把刀那么大,会被牵制住。”

  “敷波同学站那里不会比较好吗?”

  “我的刀守备范围太窄了。”

  “我知道了。”

  青叶同意。

  佑鹿决定站在雪风的左后方。如果站得太前面,当雪风挥刀时,有可能会被波及。

  佑鹿临时想到的点子就是这些。与其说是战略,其实只是阵式,但除此之外也别无对策,只能仰赖自己的能力。

  雪风拔出刀。绿千丈山颪,四尺四寸的野太刀{注:野大刀,日本人古时佩带的无护手短刀}。她用那娇小的身体,自在操弄这把大刀。

  弘子看了下腕表。

  “……开始!”

  哨音响起。

  雪风稀松平常地迈出步伐。佑鹿急忙跟上。

  “喂!你这家伙,不是应该一边躲一边前进?”

  “反正对方一定会攻击过来。”

  “是没错啦。”

  “我们不是在抢夺重要据点,目的是要打倒对手,所以搞些小把戏是没有用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与其说是有自信,不如说这是她的哲学吧。

  佑鹿也拔出刀。他微闭眼睛,然后张开。视野的半边被白雾般的东西覆盖。

  这是佑鹿的特殊能力。应战对手的未来动向,会变成影像映照出来。虽然只是数秒后的动作,在战斗上将发挥莫大的力量。这似乎是阿尼玛斯的作用,详细情形不明。

  “希望一切顺利。”

  佑鹿禁不住祈祷。虽然他并不相信上帝。

  一股空气咻地通过。

  雪风弯下身。就在这时候。

  “喝!”

  刀子自树荫中伸出,在现身的同时发动攻击。

  目标是青叶。青叶因为无意中遭到偷袭,无法漂亮地化解攻击。

  对方连续使出第二击、第三击攻击后,旋即退开。虽然不至于背对着青叶,却开始将距离拉开。

  青叶打算追上,佑鹿制止她:

  “慢着,可能是陷阱。”

  “陷阱?这太明显了吧?”

  “还是警戒一下比较好。”

  雪风没有表示意见,她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前方。

  风变强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沙沙的声音。

  这次锁定的仍是青叶。黑色物体扑了过来。

  “什……?”青叶身体一闪。冲向她的竟然是条狗。“为什么?”

  紧接着,二名少女把刀挺在腰间,直冲向她。

  “哇!”

  青叶摔了一跤。佑鹿不由地将注意力移向那里。

  “敷波!”

  雪风大吼。

  佑鹿这里,也有含耀舍一班的女学生斩过来了。发出清脆的声音,两把刀猛烈相击。

  “呜哇……喔!”

  佑鹿这把刀的刀刃极短。现在虽托威释的福而没有造成损坏,若单纯靠蛮力,不用多久就会陷于不利。

  佑鹿瞄了旁边一眼,雪风也在对战中,无法向她求救。

  “别看旁边!”

  眼前的学生大叫。是静班长。

  无需赘言,她的攻击非常猛烈,佑鹿根本无力关注其他地方。

  他将意识集中在视野一角的白雾。

  “……不会吧。”

  完全没有影像。理应能够预知未来的白雾,如今只是一层幕。别说没有帮助了,甚至还限制了视野,相当碍眼。

  “就说别看旁边了!”

  静向下挥刀。佑鹿滚到一旁躲过攻击,旋即起身。

  对手步步逼近。与先前不同,她的脚步变得谨慎。大概是因为一开始的攻击被闪开,而改变了步调。

  这下佑鹿能采取的手段变少了。因为有攻击范围上的差距,他丝毫马虎不得。

  静终于改变站立的位置。中间隔着她的另一侧,看得到雪风和青叶。

  雪风是一对一战斗。对手的技术似乎不怎么高明,只是一个劲地防御。

  问题出在青叶。

  她在一开始被狗吓到,之后就完全招架不住。脚步无法站稳,被二名少女直逼着打。

  “星村,这里。”

  佑鹿正要说逃过来这里,旋即意识到一件事。不知不觉间,我方三人的距离拉大了。

  青叶遭到追赶,佑鹿被困在原地。距离不断拉大,根本无法支援。即使声音勉强传得到那里,拼命战斗的青叶恐怕无暇去听。

  再看向雪风,果然处于优势。实力就是保证书。不过她与青叶相反,不断往前进。

  “雪风,往后退一点!”

  佑鹿大叫。

  “你会脱队。别走那么过去!”

  然而雪风还是往前跨出,打算给对方最后一击。

  “不是那样!”

  “已经太迟了呢。”

  静挥刀。佑鹿好不容易架开她的刀,手一阵酥麻。

  “复数战斗时要采取奇袭和分散。如同课本上说的对吧。”

  “……是啊。可恶。”

  这里不是道场,当然会有多人攻击一人的情况。这是拉鲁瓦攻击中最基本的概念。何况静的班人数原本就比八班多。

  “哇哇!”

  尖叫声响起。应该是青叶翻了个筋斗倒下吧。在那个情况下势必会如此。

  “雪风!”佑鹿再次怒吼,“不要追!后退!”

  她没有听进去,正准备打倒眼前的敌人。

  “这样就好……!”

  “我这边可不好!”

  静的刀从左下方伸来,刺向腰际处。

  “痛。”

  由于威释起了作用,肉体的防御相当坚固,应该不至于骨折,但恐怕有淤青。

  佑鹿向后退保持距离。不行了。完全被孤立了。青叶已经出局,雪风则跑去追敌人。

  传来尖锐的声响。是雪风弹开了对方的武器。还有一线希望。

  但是眼前的女同学却不怀好意地笑了。

  “你就闭嘴一阵子吧。”

  在刀锋几乎快碰到的距离,她大刀一挥。

  佑鹿的视线顿时转暗,昏倒在草地上。

  清醒时,青叶正往下探头。

  佑鹿一边思忖“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形呢”,一边坐起身。

  青叶的手腕上贴着药膏贴布。想必那一击相当强劲,她状似痛苦地摸了摸手。

  佑鹿看着她的动作说:

  “输……了?”

  “嗯。”

  青叶点头。稍远处,含耀舍一班学生发出“耶!”的欢呼。

  “因为我们被打败了?”

  “雪风呢?”

  “她在啊。”

  一看,雪风坐在不远处。她看起来不像在发呆,只是一直望着天空。

  “那家伙也被打败了?”

  “没有。雪风打败了一个人。”

  “那怎么会输掉?那家伙就算三对一也绰绰有余吧?”

  “被逃掉了呢。”

  青叶耸肩。

  “什……?”

  “听说她们打倒我跟你后,一直到处逃。拖到时间终了。”

  “原来……”

  佑鹿没有发火,反倒觉得佩服。原来还有这招啊。

  担任裁判的老师确实没有说“不能逃”。虽然很讶异她们竟然真的这么做,不过确实是明智的判断。

  听说那只狗并非事先准备好,而是临时踢过来的。包括这样的机智,静班长确实了得。

  “那种人就算在实战中,应该也能存活吧……”

  “或许吧。”

  “咱们班长有发火吗?”

  “她没有生气。”

  “打倒一个就满足了?”

  “好像也不是那样。”

  “那就是跟平常一样啰?”

  是啊,青叶回答。佑鹿一边旋转肩膀松弛筋骨,一边朝雪风走去。

  “抱歉,我被打败了。”

  “……我又没期待你。”

  “如果你能稍微期待一下,我会很高兴呐。”

  “那是浪费时间。”

  确实跟平常一样。

  “呐,雪风。我在对战时有叫你后退,你有听到吗?”

  “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攻击?”

  “因为我知道你会输。”

  雪风毫不避讳地回答,依然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和立场。

  “可是这是团体战耶!你好歹稍微听我的话。”

  “我去救你有什么好处?反正也来不及。”

  “能够提高反击的可能性啊。”

  “由我打倒眼前的敌人还比较有效果。”

  佑鹿无言以对。他觉得雪风说得有理。

  但是,即使雪风的想法没错,佑鹿还是觉得她应该要帮他。除了因为他快招架不住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对手是静。若能趁此机会漂亮打倒班长,很有机会演出大逆转。

  这当然只是假设。不过,当时的场面就算做这样的赌注也不奇怪。

  雪风可说是一流的赛马。她比任何人都强悍、比任何人都迅敏,但也一意孤行,难以掌控。

  这在集体战上相当致命。即使如此,她还是相信自己的选择。与其说她很有自信,应该说她的思考总是偏向那一方。

  佑鹿心想,要说服这家伙真的很难。会有像那次打倒拉鲁瓦一样,能够互相协助的一天吗?

  “今天就到此解散。”

  带队老师说。

  “虽然今天的对抗赛已经比完,希望大家不要比过就算了。包括反省点,请活用在与拉鲁瓦的对战上。”

  大家回答“好”。含耀舍的女生们很快地往回走。

  雪风也不发一语离去。她并非在生气,只是没有结伴的习惯。

  “我也要回去了……”

  青叶说。佑鹿回答:

  “我要再待一会儿。”

  “咦?东西掉了吗?”

  “不是。我要小小反省一下,应该说要复习刚才的战斗。”

  “要我陪你吗?”

  “不,不用啦。你先回去吧。”

  青叶说完“先走啰”,挥了挥手。

  佑鹿“呼”地叹口气,站在起点位置,从那里眺望对战的场地。

  或许是因为心情平稳,感觉视野变宽广了。左侧是杂树林,右侧是微微往下的草地斜坡。

  接着他往含耀舍一班的那一侧移动,走到狗被踢出的地方。那是在草地的下方。

  满地泥泞,鞋子往下陷。佑鹿急忙爬上来。

  “这似乎是湿地呐……”

  倾斜的地面,雨天时会积雨水。造成泥土松软,宛如沼泽般。加上草木茂密,乍看下很难辨识。

  (躲在这里的女生应该和我看到的一样。这么说,只要青叶小心应战,应该可以更有利才对……)

  因为对方的脚步也站不稳,应该能挽回很多劣势才对。

  佑鹿咂舌,原来我该建议的不是雪风,而是青叶啊。对手当然也很清楚这点,才会把我们拉开。话说回来,这其实是能克服的。

  接着他移动到自己作战的地方。杂树林内。

  树枝没有想象中茂密,地面牢靠,几乎看不到枯枝掉落。听说枯枝会被收集起来作为烤肉用。

  就树林来说,这里的可活动空间似乎很大。如果是这里,就算不停挥刀也没问题吧。

  (慢着……)

  他又往里面走一小段。途中,脸被树枝打到。

  不同于刚才,这里的树枝变密了。到处都要弯下身才能行走。加上树下草木茂密,地面也被埋住了。

  (如果在这里打,应该对我有利吧……)

  佑鹿的刀很短,犹如进化版的小刀,使起刀来格外容易,在这种环境下占有优势。相反地,静使用的武器则会因为被树枝妨碍而难以施展才是。

  不知道静是否是在明白这点的前提下战斗。不过佑鹿当时若能保持冷静,应该可以引诱她到这里。或许就不需要完全仰赖预知未来的能力了。

  (也就是说,事先确认战场很重要。有地图吗……)

  如果事先掌握校地地形,在对抗赛中会非常有利。不知道图书馆有没有?

  他心想差不多该回去了,便穿过杂树林。

  “真用功啊,”

  有声音传来。

  “我听说很少有学生会做战后分析。”

  在那里的是野分。

  佑鹿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来了。连对抗赛也从头到尾看完了呢。学校没有禁止观摩不是吗?”

  “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气息。”

  “那个很容易消除啦。要有诀窍就是了。”野分嘻嘻笑道。“你们好像输啰?”

  “啰嗦,对啦。”

  “你和青叶的技术明明没有那么差的说。”

  “团体战时,只有一、二个人努力是没有用的啦。”

  “说的也是。尤其是实力最强的人不合作时。”

  不用问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我们班长很害羞,不擅长与他人沟通。”

  “硬要说的话,那根本是病啦。”野分说话毫不留情。“装孤高也要有个限度呢,连要去了解她也很辛苦。”

  “……你曾试着去了解她?”

  “是啊。”她斩钉截铁回答,“一直以为只要知道、理解雪风心中有什么芥蒂,就能和她心灵相通。我太天真了。”

  在佑鹿加入前,野分一直留在八班直到最后。佑鹿可以了解她很想做什么的心情。至少她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结果不顺利对吧?”

  “没错。就像我之前说的——那女人打算杀了伙伴。”

  她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果然不像在说谎。

  “所以啊,敷波同学,和雪风分开是为了你自己好呢。青叶也是。利用完后会被舍弃唷。”

  “……还不确定会被利用后舍弃呢。”

  说完后佑鹿心想,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真有毅力啊。”

  “因为同班。我的任务就是要支持班长大人。”

  “我以前也这么想,最后失败了。”

  “……我会做得更漂亮。”

  在说的同时,佑鹿思忖:我干嘛这样包庇那家伙啊。是因为同班吗?

  “祝你能够做得漂亮。”

  野分说道。看起来不像是嘲笑。

  “再这样下去,你们很难在对抗赛中胜利唷。”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一天后将对上我们唷!”

  “……对喔。”

  “还有雪风的妹妹。”

  看来她知道榛名的事。不过也是啦,因为姓氏是香椎。

  “榛名是好女孩呢。和雪风截然不同。”

  恐怕上万人都这么想,佑鹿心有同感。

  “有点可惜呢。”

  “雪风也说过她不适合三泷耶。”

  “也是啦,她那一型的人不适合战斗。训练时或许能表现得差强人意,很难说实战时会如何。她太率真了,缺乏决断力又狠不下心。她一定是——”

  她像阵风似地说道。

  “被雪风迷住了呢。”

  接着又补充道:

  “这不是坏事。”

  佑鹿没有说半句话。除了因为他不太清楚榛名的事,主要是野分和雪风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不适合当战娘的少女,以及成为特殊战娘的姐姐。

  野村又说:

  “不管榛名能不能在对抗赛中成为战力……再这样下去,你们会输。”

  “因为雪风?”

  “因为雪风。”

  “……谢谢你的忠告。”

  野分说完“不客气”便转过身。在朝寄宿舍走去前只留下这句话。

  “想赢的话……就要死心。”

  佑鹿一边闲逛,一边回到了本馆。大家对八班打输的事早有耳闻,然而或许是原本就没有寄予厚望,没有人责备也没有安慰他。

  别的班也是输赢参半。印象最深的,是和泉三姐妹的四班毫发未伤地赢得完全胜利。

  之后一如往常地上课,结束了这一天。

  佑鹿本想去图书馆查地图,决定先暂缓。因为他想起了别的事。

  他回到章义舍。

  “唷……敷波同学。”

  一楼大厅有人出声叫他。是督察生五十铃。

  “你在赶时间?”

  “没有,我在找你。不好意思,自己说有事找你,却害你等我。”

  佑鹿微微行礼。五十铃微笑着说:

  “你想起来啦。我还在想要是你完全忘记了,我该怎么办。”

  佑鹿说一声“抱歉”,朝四处张望。

  “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啊。坐下吧。”

  二人在设置于大厅的简朴长椅坐下。

  因为时间的关系,进出的学生人数很多。有几个人望向佑鹿和五十铃。

  “感觉挺别扭的。”

  “我们没有做亏心事,不需要在意。”

  “可是,这样很像是我独占了你……”

  因为督察生的她,是章义舍里最受欢迎的人。她擅于照顾人、技术精湛,又是个美人,当然会这样。

  “现在就让敷波同学独占吧……对抗赛真可惜呢。”

  “你听说了?”

  “嗯,我必须掌握章义舍的大小事。”

  “我真是太丢脸了。”

  “输赢和运气也有关系。只要别在与拉鲁瓦对战时输掉就好了……那么,你要商量的事是?”

  “不算是商量,是我有事想问你。”

  他舔了一下唇。

  “你认识叶岛野分吗?”

  “叶岛同学?嗯嗯……”

  五十铃没有含糊其辞,但似乎不太想说。

  “可以告诉我她的事吗?”

  “……为什么?”

  “她原本是章义舍的人对吧?”

  “对。”

  “和雪风同班?”

  “是。”

  “我们好像会在对抗赛上碰头。”

  “叶岛同学的技术很棒唷。加油。”

  “我刚才见过她了。”

  五十铃当然非常吃惊。

  “就在刚才吗?”

  “是我被她叫住啦。说有事跟我说……结果,她要我跟雪风拆伙。”

  “……就算她原本是章义舍的人,也无权插嘴管其他寄宿舍的事。”

  “她说雪风曾打算杀了伙伴,是真的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五十铃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表情变得些许僵硬,眼球不停地左右转动,大概是在犹豫该如何回答吧。

  然后,她缓缓道出:

  “解读的方法很多……”

  “是事实啰?”

  她“呼”地吐口气。

  “不过,确实有些女孩对雪风没好感。”

  “请问……呃,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吗?”

  “嗯……既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吧。”

  她正准备开口,瞄了一眼时钟。

  “……晚餐时间快到了,在路上说吧。”

  佑鹿先回寝室。放下用不着的东西后,空手回到大厅。

  五十铃依然在同一个地方。

  “久等了。”

  “没有等太久呢。敷波同学不让女生久等,真是绅士作风啊。”

  “到地下室只有短短的距离啊。”

  她微笑道。

  “走吧。”

  平日的晚餐是全校学生聚集到礼堂一齐享用。校方常会在那里传达一些事项。

  学生从各处的寄宿舍步出,宛如河流汇集一般。

  佑鹿和五十铃并肩走去。

  “……那件事发生在入学后不久。”

  五十铃视线望着前方说道。

  “那时的课程是以提升个人技术为主。不只是一般的提升体力训练,也会进行穿越山脉或河川的训练。事发当天,是在做夜间行动训练。”

  “一开始就这么吃力啊。”

  “应该是因为做那种程度的辛苦训练,可以从零开始锻炼精神面。总之章义舍的学生依班分组,要在晚上穿越鹰尾山。采用各班竞赛的形式。”

  佑鹿想起今天下午爬山的事。

  “爬到山顶吗?”

  “不用。在半山腰绕半圈,到山麓就下山。总之目的是要快速前进。”

  “有这种路吗?”

  “有几条没有使用的路。再来就是野兽走的路。”

  虽然她说得很干脆,佑鹿觉得这样真辛苦。山虽然没有多高,但是要在夜晚走不是路的路是非常吃力的。

  “实际上,每一个据点都有老师站岗,也有配给手电筒和紧急用信号弹,并打开照明灯代替灯塔唷。然后大家就出发了,运气不好的是竟然下起雨来。”

  雨水会让身体失温。体温低时,会急速消耗体力,也会对判断力造成影响。

  佑鹿只有一次去山里玩时遇到下雨的经验。他记得只是那样就身体发冷,牙齿不停打颤。如果那是在做行动训练,他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情况。

  “训练没有中止吗?”

  “没有。因为实战时,拉鲁瓦不会因为下雨就等我们对吧?香椎同学的八班是在中间出发的。”

  看到兼做餐厅的礼堂了。五十铃继续说,佑鹿也没有阻止她。

  “接下来就是从八班的人那里听来的。据说那时候的香椎同学非常焦急……总之就是很急躁。连行动训练也想要早点达成。当时八班是三个人,香椎同学、叶岛同学、吉野同学。她们抄近路前进。听说途中叶岛同学曾几度提到香椎同学速度太快了,劝她要走慢一点。”

  “那家伙一定没听进去吧?”

  “是的,香椎同学还是一直往前走。很不幸地,听说吉野同学的身体状况因为下雨而明显恶化了。”

  “一般应该要弃权,或者把她交给位于关卡的老师吧?”

  “如果敷波同学在那里,情况就会不同吧。事实是她们三个人继续前进。听说吉野同学也希望那样……就在视线因雨水而越来越模糊时,前进方向出现了断崖。”

  五十铃放慢脚步。佑鹿也配合她。

  “那个断崖如果在白天,只要稍加注意就不会有危险。但毕竟当时的情况不同……吉野同学滑了一跤。”

  她的脸上浮现后悔之色。尽管不是她的责任,身为督察生还是会感到内疚。

  “吉野同学掉到崖下。叶岛同学主张立刻下去搭救。她好像打算先做处置后再发射紧急信号弹,但是香椎同学主张继续前进。”

  “应该是因为前面的关卡有老师吧。可以直接要求救援。只要留一个人在伤者那里。”

  “不是。香椎同学是要丢下吉野同学,继续进行训练。她说‘没有余力管她’。”

  佑鹿说不出话来。

  五十铃也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夜晚加上下雨。结果虽然只是轻伤,但是企图丢下伙伴是不可能被原谅的。争执中,叶岛同学迳自发射紧急信号弹,当场弃权。”

  “雪风有说什么吗?”

  “她说实战中没有紧急信号弹,如果浪费时间在伤者身上,遭拉鲁瓦袭击的机率会升高,留下她一个人反而能全部幸存。这么想也没有错……但还是让人觉得无法理解。”

  五十铃叹了一口气。佑鹿不由地想起和含耀舍一班战斗时的情况。雪风当时也是只顾眼前的事。

  被那样对待确实会受不了吧。何况又同班的话,会产生不知道自己何时也会被舍弃的不信任感。至于雪风,则是对班长擅自发射信号弹退赛一事感到不快。相互不信任的团队,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

  “……我的话,应该会选择救人吧。”

  “我也是。大家也都这么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呢,香椎同学在章义舍内被孤立。吉野同学的外伤很轻但是一直发烧,检查后发现是宿疾,于是离开了三泷……即使这样,叶岛同学还是留在八班,后来因为在课堂上和香椎同学起冲突就转舍了。”

  “……之前听说她有找你商量?”

  “嗯。叶岛同学有来找我商量。她对吉野同学退学的事还是很过意不去。我劝她留下来……但是没能留住她。‘她那双手的冰冷感,会伤到别人’,这是叶岛同学最后说的话。”

  就算不借助威释的力量,人的手仍会保持一定温度。但若感到紧张,或是在精神上排斥他人,会引起血管收缩,表面温度下降。

  雪风的手确实比其他人还要冰冷。

  那应该是表现出心灵的距离感吧。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来到兼餐厅用的礼堂入口站着交谈。

  “就是这样,我只知道这些。”

  “我大致了解了。谢谢……雪风她,该怎么说,真拼啊。”

  “是啊,她在战斗上很拼。”

  “果然是那个吧?家庭的……”

  “应该是吧……”

  事件是发生在雪风年幼时。那件事一直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复仇就是她的骨干。她的个性可以为了变强不惜牺牲一切。在他人眼中,大概会觉得她太刻薄了。

  不过那毕竟是当事者的事,与他人无关。雪风非常明白这点,所以她从来不狡辩。

  这点让班员很烦恼。

  “还有问题吗?用餐时间到了。”

  五十铃说。

  “啊……嗯,抱歉。差点忘了。”

  佑鹿最后又问:

  “你知道雪风她哥的事吗?”

  “哥哥……?没听过。”

  “我想也是。”

  果然得去问榛名,佑鹿思忖。

  太阳西沉后,四周一下子变暗。“不夜城”是都市特有的表现,一般而言,天色会在日落的同时失去光采。

  鹰尾山山顶完全没有灯光。路不好走,根本没有人想在夜晚登山。

  然而现在,有个人独自在那里。

  那人坐在倒下的树干上,眺望山下。视线前方散布着房屋,灯火通明。

  他从刚才一直注视着寄宿舍那一区。含耀舍、永嘉舍、长乐舍以及章义舍。从山顶可以一览全貌。

  话虽如此,一般人不会在深夜做这种事。就夜景来说,这景色未免单调。然而那个人一直兴趣盎然地望着。

  响起雨伞的声音。有人在背后。

  他回过头去。那是身材高挑、肌肉强健的男人,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之色。

  “出云。”男人开口,“你又来这里了。”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这里。”出云回答,“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三泷高中。白天时会很麻烦,晚上就很舒服唷。”

  “你的兴趣真奇特啊。”

  “我以为你暂时不会来这里。”

  “我是这么打算的。”肌肉男在横木上坐下,“不过因为完成得比预期还快,便过来看看情况。”

  “喔喔,小御门郡的那个,干得真漂亮啊。”

  “客套话就免了。”

  “Scdestus型{注:拉丁文。残酷、邪恶等意}的状况如何?”

  “还可以。如果能提升自我学习的效率,就会非常好用。”

  “喔。能符合期待吗……如果可以兼作测试也不错。”

  出云的视线从寄宿舍而移到其他方向。

  “……什么时候安置的?”

  “在生田抓狂之前。那家伙埋了下级拉鲁瓦,正好掩人耳目。”

  “那家伙不知道不是吗?”

  “反正没必要告诉他。”

  出云似乎很开心。

  “对了,我见到敷波了。”

  “……?”

  “啊,你不知道?拥有阿尼玛斯的男孩子。”

  “喔……这所学校也有吗?”

  “我有点惊讶。他的属性很特别,是无属性。”

  “也差不多该出现了……不过既然是无属性,那个叫敷波的是哪一边的人?”

  肌肉男回问,出云含糊回答:

  “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不过迟早会……反正,就算知道也是之后的事。再说我必须先处理榛名。”

  “你还真执着啊。”

  “当然了,这是很重要的事。”

  “我不了解你的意思。”

  “你很快就会了解。那女孩将会到我们这一边。我们需要她的力量,那样会更有利。”

  “……来我们这一边?”

  “我会让她过来……嗯,必须让她苏醒才行。正好天气也刚刚好。”

  出云仰头望着正上方。

  肌肉男起身。黑暗中,隐约浮现出钢铁般的肉体。

  “我要走了……你呢?”

  “我会在这里待上几天。”

  “好像很快就会下雨。”

  “天助我也。”

  出云微笑。

  肌肉男正要下山,出云对着他的背影说:

  “你最好从北侧下山,要是被梅贝鲁发现就麻烦了。”

  “没问题。”

  男人一跃,跳得又高又远。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变得很小。出云露出讶异之色目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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