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仍继续进行寄宿舍之间的对抗赛。不过这一天佑鹿他们不用出赛。

  五十铃的一班是在今天初赛。她们是目前认定实力最强的班,受到章义舍极高的期待。

  下课时间的教室。青叶问佑鹿:

  “喂,你想五十铃同学她们会赢吗?”

  “会赢吧。”

  佑鹿马上答道。一班曾因班员在过去的战斗中负伤,使得战力降低,现在已经复原。五十铃的领导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应该可以发挥出数倍的力量。

  “对手是永嘉舍对吧?那个寄宿舍是三泷最强的唷。”

  “古循不会害怕赛前的评价啦。”

  “被称赞的感觉真好呢,我会全力以赴的。”

  五十铃本人面向这里。

  “我很期待你唷,督察生。”

  “你会去观战吗?”

  “不,虽然有空。”学校规定没有比赛的学生可以自修。“我打算做别的事。”

  “我会去看。”

  青叶举手。

  “有星村同学看的话,就不能放水了呢。”

  “要是输了,会传出奇怪的流言唷。”

  “这就饶了我吧。”

  五十铃看起来非常轻松。这样就算不赢,应该也不会输吧。

  佑鹿看着旁边。

  “雪风,你要做什么?”

  “……没打算做什么。”

  她一如往常冷冷答道。

  “训练?”

  “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我。”

  “那你要不要陪我进行自主训练?”

  青叶露出“喔”的讶异表情,雪风则一脸狐疑。

  “……你要特训?”

  “我不是要锻练身体。那个叫实地考察吗?就是到处走走看看。”

  “散步的话我拒绝。”

  “不是,是到可能和对抗赛有关的地方绕绕啦。我觉得掌握地形应该蛮重要的。”

  佑鹿又补充道。要是确实地了解地形,上一场比赛就能赢了。

  五十铃和青叶均表示认同。事先确认不是坏事,规则上也没有禁止。这个想法与军队确认地形是一样的。

  “这个点子真不错呢。”五十铃说:“或许也该让其他人知道。我会研究看看。”

  “拜托了。怎么样,雪风?”

  八班班长瞪了佑鹿一眼。

  “……我会一个人战斗,从以前就是这样。”

  “偶尔也……”

  “别跟我说话。”

  她不再开口。

  佑鹿耸耸肩。他并没有期待什么。这才真的是从以前就是这样。

  五十铃等要参加对抗赛的人纷纷走出教室,青叶也跟了上去。其余的学生不是自修,就是在某处打发时间。

  雪风没有离席。她应该是在等所有人出去。

  佑鹿一边想“还是这么乖僻”,一边也步出了教室。

  图书馆内放置了许多地图。从全国地图到街道图,甚至还有健行用的登山导览。种类之多,让他不禁怀疑图书馆员里是不是有地图迷。

  佑鹿借了三泷高中的腹地地图。原本想带出馆外,但馆员说不行,只好用影印的。说不定连影印也是违规,但因为没被警告,他便全印了。

  他挑了画有等高线的地图。将地图摺成方便看的大小,拿在手上走出外面。

  天空灰蒙蒙,但不至于下雨。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走,以确认地形。

  “从这里要往这走……”一个人喃喃自语很容易遭人误会,幸好这里没有人看。

  这样一看,杂树林的面积相当大,一直连到鹰尾山。分不出到哪里是树林,从哪里开始是山。

  他决定先走到鹰尾山一带。

  对抗赛的战场是完全采随机制,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战斗,不过佑鹿还是觉得事先调查肯定不会错。

  “嗯……从这里也可以上去。”

  这里不是去见梅贝鲁时的路径。路比那里狭窄,石头使得地面凹凸不平。

  “从这里上山会很轻松……可是要绕远路。”

  用来健行可能不错——如果只是游乐的话。

  佑鹿开始往上走。这条路比想象中好走,只不过路面狭窄,很难错身而过。只能一个人走,或是勉强二人并行。

  (反过来想……也就表示对在上面埋伏的一方有利。)

  位于高处的一方容易取得胜利,是普遍性的事实。

  再往上走,视野从这一带开始豁然开朗。正好是树林中断、没有草木生长的地方。斜坡坡度比较和缓,地质似乎也很稳固,就算有梯田也不奇怪。

  回头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本馆和教务馆。

  “真想跷掉上课或训练来这里……”

  虽然没有健行的嗜好,佑鹿仍不由地这么想。

  他继续前进。两侧再度被树木包围,道路弯曲,前方分成两条叉路。

  “这条路……地图上没有?”

  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只是被踏平的路径。当初八成是兽径,应该是有人沿着它走,之后又出现相同举动的人,便形成了一条路。

  先记起来好了。佑鹿用红色铅笔圈出它。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路突然消失了。

  “哇……”

  前方是溪谷,有条宽幅不大的河川流过。

  他急忙确认地图,确实有河。

  “我看看……原来到这里后,就能走到梅贝鲁那里啊。”

  他心想“这样刚好”,决定沿着河畔往下走。就走到平常走的路后,返回寄宿舍吧。

  然而走了一阵子后,他就后悔了。这一带似乎很少人走,路非常难走。加上绕了一大圈,相当花时间。

  就在他感到不耐烦时,熟悉的小屋映入眼帘。

  “就是那个!”

  那是梅贝鲁的小屋。既然有在冒烟,她应该在家吧。

  佑鹿思忖“绕过去看看吧”,最后还是作罢。因为没什么要紧事,而且总觉得可能会挨骂。他从熟悉的路往下走。与刚才的小径相比,这里走起来莫名轻松。

  他不经意地看向前方。有个少女朝这里走来,一副东张西望的模样。

  “……喂,雪风。”佑鹿大喊。“你在做什么?”

  雪风发现佑鹿后显得有些讶异,默默走向他。

  “你不是要进行训练吗?”

  “……你才是在做什么呢?”

  冷漠少女说。

  “不是说要做什么实地考查吗?”

  “所以我才在这里绕啊。”

  佑鹿秀出地图。

  “我是从那个方向,走这里上山的,现在正要回去。你呢?”

  “我正要去梅贝鲁小姐那里拿磨刀石。”

  “啊,对喔,是有这么一回事。”

  “……绝对不是在找你。”

  “我想也是。”

  佑鹿觉得主动提出这个的她真是怪女人。他不太相信她会想和男生一起行动,毕竟她连战斗时也是独来独往。

  “既然要拿磨刀石,要我陪你一起去梅贝鲁那里吗?”

  佑鹿试问,答案一如预期。

  “唔。”

  “……你的意思应该不是‘好’吧?”

  “是‘拒绝’。”

  雪风的态度很冷淡。要缩短心灵的距离果然很困难。

  “喔——那我回去了,要传话给星村吗?”

  “……你跟她说,等一下跟我报告五十铃的比赛情况。”

  “唷?你在意啊?”

  “我至少会想知道输赢。”

  “真难……”

  就在佑鹿要说“真难得”的瞬间,雪风把手伸向刀柄。

  “喂、喂?”

  那一刹那,佑鹿以为自己会被砍。但是雪风的视线是看着佑鹿背后。

  “出来!”

  她没有拔刀,不过已摆出战斗的姿势。

  “躲在那里的家伙,就是你啦!”

  树丛窸窸窣窣摇动。

  二名少女缓缓现身。

  一个是雪风的妹妹榛名。她一副“被发现了”的害羞模样。

  另一个是野分。

  野分的眼神锐利。露出与友好相去甚远的冷峻。

  “好久不见了,雪风。”

  “叶岛……”

  雪风没有表现出讶异,反而像是“见到稀有物”一般。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也有事要找梅贝鲁小姐。”

  野分刻意说“我们”,强调自己和榛名一起。

  “榛名和你?”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因为我们同班。”

  她将榛名用力拉向自己。

  “躲在暗处?”

  “毕竟是下回对抗赛的对手嘛。我们在观察呢。”

  “……不过就是一场比赛。”

  “对你来说或许微不足道……”野分的声音多了几分力道,“对我可不一样。这是打倒你的最佳机会。”

  她说得斩钉截铁,一听就知道是认真的。她的视线定住,一动也不动。不用说,那当然不是温柔的神色。

  “……随便你。”雪风冷冷地说道。“我没兴趣。”

  “我会让你有兴趣的。凭你的做法,迟早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我会让你自觉到这点。”

  “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再说吧。”

  “明天就让你知道!”

  明天是对抗赛的日子。对手是含耀舍二班,也就是野分和榛名。

  “……对手是谁都一样。我不会改变做法。”

  “即使榛名在?”

  雪风一度放开刀柄的手,这时又缓缓伸回去。

  “……和我妹妹无关。”

  “有关吧。人称时钟装置的你遇上亲人时会怎么做,值得一看呢。”

  “你想把她当作挡箭牌?”

  “不是。只是要她以含耀舍成员的身份,像平常一样应战。我和你不同,是个温柔的人。”

  这当然是种讽刺,但在这个状况下有如刀子般犀利。

  佑鹿觉得非常不自在。与和自己说话时不同,野分现在浑身散发着敌意。而雪风表现出的两种态度,更让他无所适从。

  榛名似乎也有同感,刚才的恶作剧孩子气氛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她不安地看着野分。

  “雪风,我会让你知道,因为你的关系,你的周遭会变成什么样子!”

  “……”

  雪风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去。

  “你想逃?”

  “我和梅贝鲁小姐约好了。如果你还有话想讲,就在那里一直讲下去吧。”

  她说完,沿山路往上走。

  “……哇,真拽啊。”

  野分忿忿不平地说。

  “我们回去吧,榛名。”

  “……我等一下再回去。要和佑鹿同学……”

  野分看了佑鹿一眼。

  “是吗……”

  说完,她沿着雪风的反方向下山。剩下的二人,用全身力气大叹口气,解除紧张的情绪。

  “吓了我一跳……”榛名说。“野分和姐姐用不着在这种地方针锋相对的说。”

  “你为什么在那种地方啊?我还以为被埋伏了咧。”

  “偶然发现的。我本来想出声叫你们,可是野分她突然躲起来。”

  “用不着做到那样。”

  “我也这么想,可是……”

  野分或许打算不要照面,让我们通过。我不知道雪风怎么想,不过野分确实仍有所坚持,似乎不会想突然碰面。

  “野分的个性应该不是那样的。”

  榛名喃喃道。

  “咦?”

  “虽然她刚才说出很严厉的话,其实很温柔,应该说她是很关心别人的人呢。平常不会冷嘲热讽或者说人坏话……”

  “你们同班不是吗?会聊到雪风吗?”

  “不会。我有提到过,可是聊不太下去。”

  可是她却会跟我提起雪风的事呐,佑鹿想。大概是立场不同吧。分离的亲人,以及目前同班的班员。

  她要我和雪风拆伙,应该是发自真心吧,说不定那并非出自恶意。她曾说过是忠告,所以那算是一种亲切啰?不过很难向她确认。

  “我喜欢姐姐也喜欢野分。”榛名看起来似乎很寂寞。“她们不能变要好吗?”

  “我不知道叶岛怎么样,毕竟雪风很冷漠呐。如果她能常笑就好了。”

  “因为姐姐是那种个性呀……”

  接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似地问道:

  “佑鹿同学,你和姐姐要好吗?”

  “咦……你是指什么?”

  “要好,你们会聊天吗?”

  “嗯……这个嘛,很少耶。”

  偶尔也有聊得很久的时候,不过大多是一、二句,就算一整天没讲到话也不稀奇。

  “这样啊……”

  “放心啦,我们相处得不差。”

  佑鹿刻意帮她打气。

  “就算她是那种个性,我还是会尽量跟她互动。不只是我,还有一个叫星村的女孩,处得还不错啦。”

  听完后,榛名总算释怀了。

  “谢谢。”

  “支持班长也是班员的工作啦,虽然很辛苦就是了。”

  雪风的妹妹稍微笑了。

  “说得也是,我也应该支持野分。”

  “她是班长?”

  “嗯。明天要对战了,请指教。”

  佑鹿挤出笑容。

  “喔。就放手一搏吧。”

  “是啊。”

  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她看看手表。

  “啊,已经这么晚了。那佑鹿同学,明天见。”

  “也对……啊!”

  佑鹿叫住正要回去的榛名。她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事?”

  “那个……”

  佑鹿想提出他的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最好避免问得太唐突。

  结果,他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

  “你喜欢你哥?”

  榛名脸上绽放出笑容。

  “嗯,最喜欢了,和喜欢姐姐差不多喜欢。”

  “他叫什么名字?”

  她一脸自豪地回答:

  “出云。香椎出云。”

  佑鹿一边沉思,一边折返寄宿舍。

  出云。雪风和榛名的哥哥。性别是男性。

  这不重要。问题出在他是那时候和榛名密会的对象,也是向佑鹿挥刀的男人。

  他不是正经、平凡的普通人,显然有介入战娘与拉鲁瓦的关系。榛名知道这件事吗?

  说不定不知道。不过既然得偷偷见面,至少会知道那样并不正常吧。恐怕是对兄长近乎盲目的感情,混淆了她的判断力。

  还有一个问题。雪风曾坚决地说“那种人才不是哥哥”。

  那并非“讨厌”的层级,到那种程度已经是憎恨了。妹妹在的时候雪风会语带保留,但是她对他有着强烈的敌意。

  为什么会那么恨他?再怎么说都是哥哥。她曾一口咬定只有妹妹一个亲人。

  (总觉得让人很在意……)

  似乎在什么地方有着某种关连,是在哪里呢?

  “啊……”

  佑鹿不由地喊出声。正好站在附近的女学生被吓了一跳,但他完全不以为意。

  只有一次,他曾经从雪风口中听到出云的名字——就是无故闯入教务馆的那个时候。

  雪风误以为佑鹿是出云,对他挥刀。

  那股迫力非常惊人,甚至砍断了佑鹿的刀。要不是佑鹿拼命闪躲,说不定早就被砍死了。一向冷静的雪风,当时气到失去理智。

  (也就是说,出云是雪风的敌人吗……)

  为什么会是敌人?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佑鹿只想得到一点。难道……

  磅,他撞上了什么。

  “好痛……”

  一看,原来是建筑物的墙壁。是章义舍。他一直在想事情,所以才会没有看到墙壁。

  真丢脸啊,他一边反省,一边绕到玄关。

  回到位于地底下的八班寝室,佑鹿将手上的地图丢到桌上。

  “嗯嗯……三个人果然还是太吃力了吗?”

  “哇!”

  青叶在房里的桌前喃喃自语。她突然冒出这句话,把佑鹿吓了一跳。

  “干嘛啊,突然开口。”

  “啊,被你听到了?对不起。”

  她伸出舌头。佑鹿在自己的床铺坐下。

  佑鹿是因为没注意到青叶在房内才会被吓到,不过青叶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两个人半斤八两。

  “你在自言自语?跟我真像啊。”

  “啊,敷波同学终于开始自言自语了?”

  “上次发现的。”

  那似乎与转来这所学校后,要思考的事情变多成正比。精神越集中,越容易自言自语。

  “哇,危险分子,别靠近我。”

  “你没资格说别人吧。”

  两人相视苦笑。

  青叶依然穿着制服。很多学生会在下课后换上训练服,但青叶很少这样。

  “雪风呢?”

  “刚才还在。”

  看来她没说一声就出去了,不过她一向如此,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有事找她吗?”

  “有点事。”

  “这样啊。对了,敷波同学,你昨天吃饭前有跟五十铃同学讲话吧?”

  青叶展露出好奇心。真不亏是星村报,似乎是在某个地方目击到。

  他点了点头。

  “聊了一些事。关于雪风的。”

  “喔喔。”

  “就是那个啦,在我转来前和雪风同班的,名叫叶岛的女生的事。”

  青叶似乎至少知道这件事,她喃喃说“那个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那件事果然很微妙。

  “对了星村,你刚说三个人怎么样?”

  “我是说我们啦。”

  她用手中的笔,咚咚咚地敲击桌面。

  “我觉得对抗战只有三个人果然还是很吃力。”

  “那当然啦。”

  校方会尽量平均分配寄宿舍内各班的人数。不过这是刚入学的情况,其后经常会因为意外或受伤而增减人数。说起来,八班原本甚至只有雪风一个人。

  单纯地思考,人数多的一方当然比较有利。因为武器的数量也相对地多。不过要增加班员,就表示哪里的班员必须减少,除非有像佑鹿这样转学过来的人。

  “就算现在增加,也赶不上明天的比赛啊。”

  “是为以后着想啦。因为这样下去很不利呀。你知道明天的对抗赛是什么样的场景吗?”

  “不知道。”

  “是夜间的会战耶。要在晚上应战呢。”

  “嗄!”佑鹿不禁脱口而出。白天都没办法好好战斗了,晚上会变成什么情况啊。

  “要是连续遇上这种情况就危险了,至少要增加成员。”

  “实际上有办法增加吗?”

  “我之前就不是八班呀。”

  青叶是被佑鹿硬拉进来的。

  “可是到现在成员几乎都固定了吧。一旦适应了,一般是不会想离开的唷。”

  “就是啊……”

  青叶仍陷入苦思。不久后——

  “妹妹呢?”

  “嗄?”

  “雪风的妹妹,榛名。”

  “……不可能吧。”佑鹿摇摇手。“她会想来吗?而且我听说转寄宿舍比转班还困难耶。”

  “应该会想来吧?因为她很粘雪风不是吗?”

  “……听你这么说,是没错啦。”

  仔细想想,榛名对雪风那般示好,就算提出变更寄宿舍的申请,也不会让人意外。

  “问问看好了……”

  “要去找榛名?”

  “不,雪风。”

  佑鹿有很多事想问雪风,不过他还没想到该怎么问。

  她不在房里。等她回来后再问比较好吗?

  “对了……”

  青叶突然变得很客气。

  “敷波同学,你可以离开房间一会儿吗?”

  “干嘛啊。想霸占房间?”

  “我要换衣服。”

  “啊……对不起。”

  佑鹿急忙起身。青叶不怀好意地笑道:

  “还是,你想看我换衣服?”

  “谁想看啊。”

  “原来你想看雪风啊。”

  “我没这么说吧!”

  生怕青叶再说出什么多余的话,佑鹿赶紧离开寝室。这要是换成雪风,她会用“滚出去”、“给我消失”、“滚”这类再简单不过的话下令。起初她还会叨叨絮絮地警告,最后似乎选择了轻松的路。

  佑鹿走到走廊,决定顺便找找雪风。

  他来到一楼大厅。这里是闲来无事的学生的交谊厅,不过现在没有人。雪风本身几乎与社交绝缘,从未看过她待在这里。

  佑鹿思忖“反正一定是在进行训练吧”,于是走到户外。

  外面一片静寂,她一定是在能够挥刀的地方。白天的话,她有时会去鹰尾山,这个时间则是待在寄宿舍附近。

  不出所料,她在建筑物后方。

  她一心不乱地挥着那把大长刀。那不只是挥刀,而是在脑中假想敌人,以对战的形式进行。

  她正和肉眼看不到的敌人战斗。

  佑鹿毫不在意地喊道:

  “雪风。”

  冷漠少女没有回头,继续挥着刀。

  佑鹿又喊了几声,她才终于转向他。

  “……别妨碍我。”

  并且投以冷峻的目光。

  “你老是做出碍眼的事。”

  “我有事找你。”

  佑鹿将雪风的抱怨当成耳边风。因为太常被恶言相向,他早就习惯了。

  “干嘛?如果是无聊的事我不听。”

  “那个,是跟你妹妹有关。”

  雪风挑了一下眉。看来她愿意听了,佑鹿想。

  “……榛名怎么了?”

  “她会想转换寄宿舍到章义舍吗?”

  “又提这种事?”

  虽然只有一点点,雪风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说‘又’,之前也有过吗?”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休贝老师曾经提过,问我要不要收……”

  她把刀收入鞘内。

  “我拒绝了。”

  “为什么?你跟你妹妹感情不错啊。”

  “是啊。那孩子是我仅存的亲人。”

  “这样的话,就拉她过来啊?”

  他把“班员也会增加,好处一箩筐”的话吞了进去。因为雪风缓缓摇头。

  “……她不在我身边比较好。”

  “会吗?”

  “我曾经跟你说,我在追踪敌人。我想把精神集中在那里。”

  “人手多不是更好?”

  “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要是榛名和我同寄宿舍,我除了保护自己,还得保护她。我……没有自信能做到那样。”

  这么说真不像雪风。她虽然不自傲,却应该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那是像现在这样无止尽的训练,以及先天的才能所造就的。即使是讨厌她的女生,也承认她的实力。

  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软弱的话,佑鹿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要待在我身边,是为我妹妹好。”

  “她好像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呐。”

  “我也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不能那么做。我要对抗拉鲁瓦,还得与那男人决战。”

  一句“那男人”,隐含了种种情感。害她不得不说这么多,夺走其亲人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佑鹿心知肚明。不过,他无法说出口。

  “那男人把目标放在我身上,这样刚刚好,不用把榛名扯进来。”

  “是这样吗?”

  糟了,佑鹿赶紧闭嘴,但是雪风不放过他。

  “你知道什么吗?”

  她用锐利的视线看着他。

  “不……没有……”

  “我妹妹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忘了吧。”

  佑鹿挥动双手想结束话题,雪风一步步朝他逼近。

  “不能告诉我?”

  “不,不是的,该怎么说……”

  “和榛名有关吧?”

  “那个……嗯……”

  “这样啊。”

  雪风拔出绿千丈山颪。佑鹿差点跳起来。

  “喂,等一下,你干嘛拔刀?”

  “如果你不打算说……”

  她是非常认真的。

  “我就要借助这把刀的力量。别想说‘不准’。就算对手是你,我也不会迟疑。快回答,发生什么事了?”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

  佑鹿说出榛名在夜晚与出云见面的事。包括他们看起来感情非常好,以及出云轻声说“别告诉雪风”的事。

  雪风脸色发白。

  “榛名她……!”

  “他们应该见过很多次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不知道如何启齿。”

  “你明明知道榛名的事!”

  咻。空气被切开,大长刀尖端掠过佑鹿颈部。

  “喂,危……”

  “榛名她……那男人是……”

  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却燃着怒火。她瞪的不是佑鹿,而是更遥远的人物。

  “出云在哪里……”

  “咦……”

  “出云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要来这里……”

  悔恨从她口中一点点地流露出来。

  “喂,雪风,让我确认一下。那个叫做出云的家伙,是把你的父母……”

  “没错。”雪风斩钉截铁地说。“召唤拉鲁瓦的就是出云,他是害死我爸妈和祖父母的人。”

  佑鹿推测得没错,果然是出云。他是雪风的复仇对象,就算踏破铁鞋也要打倒的对象,之前称呼为哥哥的对象。

  他果然是拉鲁瓦那一边的人。

  “为什么……你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不知道。之前我也百思不解,不过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把他打倒就好。”

  “他和你妹很平静地谈天耶。”

  “我没有告诉榛名……出云的事……”

  她咬住下唇。

  “那孩子没有看到我爸妈死亡的那一幕。那一幕不看也罢。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我都没有告诉她。她不需要知道那些,我本来打算绝不告诉她出云的事。”

  “这么说,她不知道出云是杀害双亲的帮凶?”

  “她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接触这些的……”

  懊悔的意念不断涌现。

  同时也传达出雪风对妹妹的情感。雪风以前一定是拼了命在保护榛名,并为了不让榛名卷入其中而保持距离。然而榛名却追着她的脚步,令她无可奈何。

  那是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牵连的懊悔,她的心中掀起了五味杂陈的情感。

  “……出云,是人吗?”

  “是人。”

  “为什么会到拉鲁瓦那一边?”

  “……他曾经是人。现在就不知道了。”

  “那家伙竟然说我会一再听到他的名字……”

  发出啪一声,佑鹿的领子被刀尖往上拨。

  “……你和出云说过话?”

  “是啊……”

  “那家伙……到底想夺走我多少……”

  “咦……?”

  咻。刀子掠过佑鹿的鼻尖,他吓了一大跳。雪风挥了挥刀,收入鞘内。

  “……你听好,别再跟出云说话。”

  “什么啊,喂。”

  “你要是那么做,我会杀了你。”

  佑鹿倒抽一口气。怎么想她都是认真的。

  雪风转过身去。独自走回章义舍的那副身影,拒绝了一切。

  鹰尾山,半山腰一带。

  这一带是整片未经修整的杂树林,草木茂密。即使在白天,视野也不怎么清晰,到了夜晚更是难以辨识。要是一个人误闯入这里,肯定会遇难。鹰尾山虽然不是非常高,毕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出云若无其事地走在这里。

  无关天色昏暗,他的身手犹如在大白天,脚步稳健,步调一致。

  过了一会儿,他停住不动。

  环顾四周,确认树林与自己的位置后,他大力点头。

  然后吹起口哨。

  音色轻快细微,乘着风,消失于树林之间。

  不久。

  地面隆起。

  以出云为中心,接二连三出现小隆起。隆起将草木和枯枝推到一旁,变得越来越大。

  接着从泥土中出现了某个物体。

  出云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时而伸出手指,确认数量。

  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同时用手召唤它们过来。

  “……很好很好,全部都在呐。”

  那群物体乖乖顺从了他。

  “明天要出动了……拜托啰。”

  出云说道。

  没有回应。

  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它们听懂了,于是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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