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勇者與晚餐

Ⅳ 勇者與晚餐

翌日六點,於東京•首相官邸。

一位初老男性眺望起泛白的天空——身上穿著有直條紋的高雅西裝。然而現在他卻眉頭緊蹙,胸前的議員徽章則閃閃發亮。

現任內閣總理大臣【濱田優】說道。

「山崎,他們肯定會罵我是膽小鬼。」

他身後聚集七位閣員,其中一人雙眼充血地說道。

「膽小鬼就膽小鬼,有什麼關係!畢竟掌握日本國民的安危與性命的,可是我們政府!如今與其以飛躍為目標,更應該腳踏實地保障安全!」

其他議員同樣頷首。此時濱田總理拉開辦公桌抽屜,拿出自從繼任總理之位以來就經常派上用場的胃藥,取出幾粒後嚥下……但最近三天藥效變差這點令他感到不悅。此時另一外女性閣員說道。

「總理!請您決斷!」

濱田總理心想,為何偏偏在自己任期內被迫做此等決定。如今好不容易才有辦法轉移注意力,去關注戰爭以外的事。眼下的日本是……可是——

總理決定撇開林林總總的煩惱,好迎接今天早晨。最後濱田總理總算做出決定。

「那就開始吧……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戰事——」

數名議員們聞此發言後,全數舒展眉頭。但濱田總理卻遭受自我厭惡折磨,其視線投射在辦公桌上。

桌上浮起一張照片檔案——照片上有一位被偷拍的少年。

「雖說這是能降低犧牲到最小限度的方法——」

濱田總理邊凝視照片裡的少年邊嘀咕。一想到自己即將對這位年歲尚淺的少年做什麼……胃就不禁強烈絞痛。

「你別恨我,冰室夏樹。」

濱田總理再度投射出忘我的視線凝視泛白天空。

同日十三點,於冰室義塾•戰鬥科校舍。

夏樹率領紫貴與茜巡視戰鬥科各科,茜走在兩人身後,雙眼捕捉到的是紫貴與夏樹的雙人鏡頭,眼裡充滿失望的光芒。

「啊嗯!腳滑了!」

「沒事吧,九重!」

紫貴在不見任何障礙物的走廊滑跤,夏樹即時抱住紫貴。

「對不起。冰室同學,我真是的。」

「不會,這幾天妳累積很多疲勞吧。總檢查果然還是讓我和陽葉就——」

「不行,從學生會派兩位診斷員可是規定。已經讓其他人勉強過頭了……所以這工作我想自己來。」

「妳這個人……責任感太強也很讓人傷腦筋。」

目睹夏樹與紫貴的互動後,茜毫無感情地「哈哈哈」笑著。

這種互動茜今天已經看見第四次,她在心中半放棄地想著『不知道冰室學長何時會注意到。啊,可是這個人大概永遠不會察覺。』看見紫貴在夏樹沒注意到的地方比勝利手勢的畫面,實在很令人痛心。

學生會已經從上期決算的所有業務中獲得解放,於是必須與戰鬥科代表學生的夏樹進行總檢查。

緊緊貼住夏樹的紫貴,與錯愕望向兩人的茜——此時三人忽然停下腳步。

三人停在多功能教室面前。夏樹望向兩人,食指則豎在嘴巴前。

於是三人悄悄窺視教室內的情況——

大地、奧爾森、山武、日向、田中、月下在開會,所有人圍成一圈。

擔任議長的是副部長大地。

大地擦拭頸項的汗水……心想,早知道就別幹什麼中間管理職。

現在會議發展為女人間如火如荼的爭執。

「我就要照我喜歡的方式跑,你們只要將戰場整頓成方便我奔跑的環境就好。這樣就夠了吧,醜女。」

月下雙臂環胸,右眼俯視對面的日向。

「所•以•說,部隊規模和綠同學在的時候截然不同。以前之所以能那麼做,是因為戰力相當充沛,還有雙條同學的第二中隊全面支援的緣故,要我解釋幾次才會聽懂啊,妳這母猩猩。」

提出反駁的是坐在輪椅上的日向,月下漂亮的鼻梁上擠出皺紋。

「我們可是拽著幾十、幾百隻的馬里斯到處跑,戰況光差半秒就會改變。在後方邊打哈欠邊開槍的傢伙哪會懂。妳也差不多該理解了吧,扁胸女。」

「啊哈哈,因為屁股著火而只能看見前方的話,那麼視野寬闊的第四中隊[我們],只要在緊急時刻幫你們引路就好了吧。只有胸部能自傲的笨蛋,果然無法用日文溝通呢。」

月下瞪起微笑的日向。言詞間無處不參雜毀謗的對話,令男性陣容內心揚起悲鳴。

「亞賀沼同學他們的實力也今非昔比,光是星辰小隊的高機動連動就難以招架,如果還要照顧一匹不知哪來的野馬,我想田中同學迎接今年冬天的時候,大概就會禿頭了吧。」

耳聞日向見解的月下捲舌發出「啊啊嗯?」的聲音,如老鷹般瞪向右側。

「是這樣嗎,田中。」

被點名的田中渾身猛烈一顫,再以發抖的中指推起眼鏡。凝視田中的是要求贊同意見的菩薩臉日向,與要求否定意見的明王臉月下。

「啊,不。這、這這這要依戰況而論,有沒問題的時候,啊,但行不通的情況也不是沒有,應該說提升我本身的技術才是今後的課題——」

「「(給我)回答清楚,眼鏡男。」」

兩人充滿魄力的說話聲重疊。

難以按捺恐懼的奧爾森與山武不禁抱成一團。

「這是哪來的強人所難遊戲!」

「老師!總之先道歉吧!」

日向與月下感情很差。更甚者,雙方彼此都對自己的職務抱持強烈自傲與責任感。

在最前線打亂敵方步調的是月下等人的第五中隊——

靠砲擊支援夥伴的是日向等人的第四中隊——

不論何者皆是對部隊大有益處的存在,因此兩人互不相讓。

「副部長,看你從剛才就一直保持沉默,你怎麼想。」

大地揚起「噫!」的哀號。

「亞賀沼同學也真辛苦,要被這種人耍著玩……真可憐。」

「喂,妳少對別人的小弟拋媚眼。你們這些小子,啥時開始會對我以外的女人搖尾乞憐了?小心被我去勢。」

日向越對三人溫柔說話,月下的心情就越發惡劣——大地幾乎想吐槽說,到底是要我怎麼辦。於是看不下去的夏樹等人進入教室內。

「「「「總隊長啊啊啊啊!」」」」

三傻+田中跑去找夏樹哭訴,茜說出「真噁心」並倒退一步。

「啊嗯?你們居然在偷聽喔。」

「抱歉,我看你們討論這麼熱烈,所以不想打擾。」

即使月下出言威嚇,夏樹依舊一臉毫不介意的表情。此時日向對月下提議。

「對了,請總隊長來決定吧。如果是冰室隊長的判斷,伍橋同學也不會有意見吧?」

日向的口吻聽上去有幾分要求承諾的感覺,儘管月下用鼻子「哼」一聲,卻不否定。夏樹手扠腰開始思考,接著詢問紫貴與茜。

「妳們二位怎麼看?」

紫貴與茜先互看彼此一眼,首先由紫貴開口。

「我絕對不是輕忽日向的判斷力,但要一邊指揮砲擊,還要掌握最前線的狀況,負擔實在太重。如伍橋同學所言,現場狀況是每分每秒都在改變。」

日向的笑容頓時凝固,月下則一臉得意。這次輪到茜發言。

「不過月下學姊衝太前面了,支援起來很困難也是事實。即使不到要指定路線的程度,只是萬一出什麼事,能移動到定點絕對比較好。月下學姊幾乎是隻身誘導馬里斯,我想最好是事前先拜託現場的人——」

月下怒目而視,日向則發出「呵呵呵」的嘲笑聲。夏樹彙整兩人的意見。

「敲定了呢。如果後方判斷情況不妙,就由八雲通知七扇。之後第五中隊的誘導任務就由七扇接手,當初也是為了這點才派他擔任【指揮輔佐】。再說七扇的第三中隊待在戰場上的情況很頻繁。如果有必要,也很適合去前線救援。七扇那邊由我告知,以後能請你們這麼做嗎?」

聽夏樹這麼一說……日向與月下總算收斂原先劍拔弩張的態度。

「好的,那第四中隊的孩子們就由我來轉達。」

「的確,這麼做的話……知道啦,第五中隊也會徹底執行。」

大地感動到發出「哦哦!」的呼聲,此時山武的手搭在大地肩上。

「副部長,別勞煩到總隊長啦。」

「一瞬間就解決了耶,大地真無能。」

「少、少囉唆!我還在成長中!還有發揮空間!」

大地用力揪住奧爾森說道,夏樹苦笑地詢問大地。

「話說回來,亞賀沼,你應該是下個月生日吧。」

「?是的,是二日。怎麼了嗎?」

大地反問夏樹,而夏樹只是露出意味深厚的笑容。

「沒事……如果能發生好事就好了呢。」

大地蹙眉地答說「是」,接著夏樹露出想起什麼事似的表情。

「啊,對了。你們三位都記得今晚的活動吧?」

被問到的三人彼此互看,接著握拳的山武說道。

「十八點對吧?餐廳已經訂好了!部門成員也已經召集完畢!大家全都超級期待!」

「是嗎,那今晚見。」

語畢後夏樹打算離開,卻被日向叫住。

「啊,冰室總隊長。」

「嗯?怎麼了嗎?」

日向似乎有口難言般滿臉潮紅地詢問夏樹。

「請問……關於格蘭二號的整備,我彙整好請求向整備部提出了。請問你有聽橘部長提過什麼嗎?」

經日向這麼一說,夏樹不禁陷入沉思。結果卻沒有頭緒。

「不,沒特別聽他提起。需要我去催促嗎?」

「咦……啊,是這樣嗎……不,沒關係。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日向表情僵硬地笑道,那份笑容在夏樹眼裡看來總有種逞強的感覺。

同日十四點,於冰室義塾•戰鬥科校舍。

「嗯呵呵♡」

葵抱緊夏樹的右手臂,表情看上去宛如吃飽喝足後想睡覺的貓,夏樹則滿臉通紅。

「一、一之瀨,妳別抓這麼緊,大家都在看。」

「咦,有什麼關係嘛。最近隊長老是在忙後勤工作,都沒時間陪我不是嗎!」

葵的身體拚命壓上去——坦克背心底下的雙峰包覆夏樹的手臂。夏樹無論如何都會被迫轉移注意力,也因此產生些微的自我厭惡。

夏樹是在結束三人的巡視後,恰巧遇見從模擬戰歸來的葵。

因為工作全丟給大地與大和,所以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忙,於是決定擅自跟著夏樹。

四人步行於校舍走廊,偶爾會有學生們投射意味濃厚的視線在兩人身上。

「可是隊長,你太見外了。你講一聲我就過去幫忙了嘛。」

葵睜開其中一隻眼睛望向害羞的夏樹,而夏樹彷彿想逃跑般轉往其他方向。

「一之瀨,拜託,妳真的差不多該鬆手了。」

「隊長……害羞了,真可愛!」

或許是葵的母性本能令她心癢難耐,於是更用力抱緊夏樹。另一方面——

喀哩!夏樹聽到身後響起紫貴咬起拇指指甲的聲音。茜則發出「唔哇!」的驚呼。

——妳這痴女啊啊啊啊。

其形象宛如一名為嫉妒而抓狂的女性。

——沒事居然把胸部壓上去……根本是發情的母狗嘛!還有那對屁股!竟敢很色情地搖來晃去!

紫貴溢出「嘰嘰嘰嘰嘰嘰!」的叫聲,茜則嫌惡般發出「欸~」的聲音。

——我呢!可是已經懷孕六十次!在想像中!每天早晚都被他拚命胡搞瞎搞!在想像中!居然敢對我的艾倫~~!

紫貴的忍耐限度輕易迎接極限,於是快步邁向葵。

「不好意思唷!」

紫貴用臀部頂開葵,葵大喊「什麼!」而往前摔倒。

接著紫貴再踹一腳被撞飛的葵的臀部,葵揚起「呀啊!」的可愛叫聲,然後被當場踹飛。這次換紫貴纏緊夏樹的手臂。

「冰室同學不是討厭妳這樣嗎,也不考慮一下外人目光!嗯~~」

紫貴的嘴脣如章魚般噘起並逼近夏樹。

「等等!九重!九重!」

夏樹慌張地按住紫貴的頭部,這次換葵猛力向後扯紫貴的頭髮。

「很、痛耶!妳這女魔鬼終結者!」

「這不過是回敬妳!妳才是趁亂想對我的隊長做什麼!」

「什麼叫妳的隊長!冰室同學他啊!可是要讓我懷孕的男人!」

「懷孕?妳!妳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變、變態!變態變態!」

夏樹打算制止如孩子般吵鬧爭執的兩人,此時身後的茜輕扯夏樹的西裝外套袖口。

「陽葉!妳也勸一下她們兩位——」

夏樹看見茜的表情後停止開口,只見茜似乎很愉快地看著兩人吵架。

「總覺得,好像真正的姊妹……不過,其實綠學姊還在的時候,她們總是那樣喔。」

夏樹重新望向兩人,望向毫無顧忌與原則而有話直說的紫貴與葵——

「但自從綠學姊過世後,她們似乎就變得疏遠……雖然這只是外人眼中的印象,但總覺得兩人間好像築起一道高牆。或許正因為如此,我才認為她們現在這樣更好。」

夏樹心想原來是這樣啊,之後勾起嘴角對茜說道。

「妳是最成熟的人呢。」

「是小鬼頭太多了,特別是在我身邊的那群大姊姊們。」

夏樹撫摸起小大人般的茜的腦袋,兩人決定暫時遠觀紫貴與葵之間的爭吵。

同日十五點半,於戰騎裝•第一機庫。

一群稀罕面孔於第一機庫辦公室開會。

是賽蓮、柔吳、飛鳥、顎等四人。

賽蓮的表情帶有某種激昂感地秀出素描本給其他三人看,上頭有色鉛筆描繪的花俏插圖,並無意義地畫上花與星星的記號。

賽蓮停頓一陣子後,表示這是「企劃書」。

柔吳發出「嗯嗯?」的疑惑聲並仔細凝視圖畫,發覺畫的應該是狄絲特布倫。第一張是狄絲特布倫周圍有類似煙火的圖畫。

看見這張圖的飛鳥發出「哦哦」的聲音並頷首。

「狄絲頓的重火力裝備嗎?」

聽飛鳥如此一說的賽蓮拚命點頭,柔吳大吃一驚。

「答對了嗎?妳還真厲害!」

「嗯~但狄絲頓現在的火力已經很足夠了吧。要是背負太多夾七雜八的裝備,我想反而會限制機械手臂的可動範圍。」

賽蓮一臉遺憾地俯首,接著又興沖沖地繼續翻開素描本。

這次則是狄絲特布倫拿著類似RPG遊戲裡的長劍與盾牌的圖畫,當她再翻開下一張圖畫時,素描本上出現〔轟隆!〕的效果音,以及馬里斯(?)被一刀兩斷的插圖。

「那麼這張圖,應該是近身戰強化方案?不過,說起來狄絲頓有靠近前就能解決敵人的性質。與其讓她拿這些玩意兒,不如直接用機械手臂的刀刃砍下去更快吧。」

賽蓮遭受衝擊而渾身僵硬,但不認輸地繼續翻開素描本。

這次出現的是狄絲特布倫綁上緞帶的圖畫,於是柔吳誇張地歪起脖子。

「嗯………………抱歉,我看不懂這張圖。這是指什麼?」

「化妝打扮。」

「好的!不行!噗!狄絲頓還是剛勁的模樣最帥氣了!」

飛鳥的手比起大大的×記號,賽蓮發出「呣!」一聲按住飛鳥的胸部。賽蓮的手埋在飛鳥的巨乳上,柔吳不禁捏住鼻子。

另一方面,聆聽這段對話的顎從後方輕巧拿走賽蓮的素描本。

「畢竟魔術師是打造成強化火力的機體,別看她那樣,其實意外脆弱。最好別讓她拿大砲跟敵人互轟,雖說進入休眠後就能簡單自我修復……一旦面臨戰鬥時可就行不通了。既然如此——」

顎翻開素描本數頁後,最後眼睛停在其中一張圖畫上。

「臨時抱佛腳能派上用場的,頂多只有增加裝甲而已吧。」

顎將素描本還給賽蓮,柔吳與飛鳥探頭看他翻開的那頁。

圖畫上是狄絲特布倫全身貼上好幾片類似鐵板的裝甲。

「啊,爆發反應裝甲倒是可行。狄絲頓的腦袋雖然很硬,但軀幹畢竟是骨頭。一想到坦克砲如果拚命朝軀幹轟下去,是不是也挺恐怖的啊,老闆?」

「是沒錯,但在那之前,我實在不太願意想像人類來襲的情況。如果是穿脫式的,緊急時也能拋棄,所以構不成問題嗎?如果被黏上來的敵人咬住,就給他咚一記!或許也很有看頭……嗯,這不是很不錯?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我們也能輕易組裝。」

看見飛鳥與柔吳認真檢討可行性,賽蓮簡直喜上雲霄。畢竟學園首屈一指的機械能手,看過自己的插圖後,居然在討論如何化為現實。

賽蓮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感動,接著她輕扯顎的坦克背心。

「顎……你好像認識小黑。」

顎露出笑容,然後靠近賽蓮耳畔。

「魔術師我朋友製造的。」

賽蓮揚起眉毛問說「真的嗎?」於是顎聳肩說「騙妳的」,接著賽蓮拚命槌打顎的背部。這次換夏樹等人走近他們身邊。

「夏樹夏樹!」

賽蓮搶回素描本後給夏樹看,以語帶興奮感的口吻說道。

「小黑!天魔服滅(註2:原文為天魔伏滅,出自日本時代劇「服部半藏影之軍團」中主角服部半藏的決勝台詞。)!」

「這是……狄絲特布倫嗎?」

茜看到插圖後歪起脖子。葵因為賽蓮的動作太可愛而抱緊賽蓮,接著親吻起賽蓮頭頂。

「親!親!賽蓮真可愛!」

賽蓮與葵在一旁嬉鬧,凝視素描本的夏樹與紫貴來到柔吳等人身邊。

「啊,柔吳。八雲她有點在意之前向整備部提出的委託情況如何。」

聽夏樹這麼一說,柔吳露出不乾不脆的表情。

「啊,糟糕。我是記得……但有些部分還很猶豫。」

「?沒忘記就好,但我想你還是盡量動作快比較好。」

夏樹心想以柔吳而言,這次態度還真扭捏。接著進入確認作業。

「啊,各位。關於今天那件事,時間和地點都聽說了吧?」

「嗯!我會去!我想吃內臟串燒!還有高麗菜!」

「哦哦,收到江藤發的郵件了。在無情無義的猜拳下,輸的人只能含淚隱忍。」

「之後還會再找機會舉辦,麻煩你們這樣轉達今天不能來的人。」

耳聞柔吳的答覆,紫貴一臉愧疚地如此說道。接著夏樹也詢問顎。

「睦見,你會來吧?七扇和武藏先生,還有塾長也都會蒞臨。」

顎笑著聳肩道。

「冰室夏樹同學,我這個人討厭吵鬧的環境——」

顎的話講到半途忽然停住,因為賽蓮輕扯顎的坦克背心。葵一臉饒富趣味地望向顎,於是顎轉過頭說道。

「——不過……沁涼的冷飮似乎很可口。」

顎邊說邊撫摸賽蓮的腦袋,賽蓮舒展原本皺起的眉頭。

「妳是魔術師的恩人,我無法無視妳的請求。」

——恩人?

夏樹從顎的措辭中感到不自然,但注意力卻立刻從此事轉移開來。

同日十七點半,於第四機庫,附屬辦公室。

日向坐輪椅待在辦公室門前,從輪椅的口袋內拿出梳妝鏡,確認妝容沒問題,再整理一下髮型。聽到開門聲後,立刻收鏡子回口袋。

「咦,副部長?」

前來開門的人是柔吳。儘管日向內心緊張萬分,卻盡力保持平時的口吻說話。

「啊,部長。部長今天也收工了嗎?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一起去餐廳?」

日向邊說邊心想,這麼說一點也不奇怪。憑自己與柔吳的交情,一起同行也不足為奇。

「啊~對,說得也是。」

反倒是柔吳忽然語塞,視線轉向腳邊與牆壁。

柔吳的眼神飄往牆邊的鋼材貨櫃,銀色貨櫃化為鏡面,反映出柔吳的身影。柔吳看見自己的表情後,整個人一瞬間僵硬,接著對日向道歉。

「抱歉,副部長。其實我的生產日報還沒寫完,不好意思能請妳先過去嗎?」

「……這樣啊,我知道了。」

日向面露微笑地答應,但內心卻一口氣變得晦暗。

為何他要說謊——日向心裡想的全是這件事。

只要是有愉快活動的日子,柔吳絕對不會囤積報告,而是會提前迅速處理完畢。這點日向相當清楚。

——難道……我被他討厭了嗎?

日向臉色不變,但心情卻逐漸陰沉。

——果然是因為……那個吧。

她能想到的頭緒就只有一個,就是七月的內亂軍襲擊一事。

那天日向摧毀恐怖分子達四成的戰力,還是用初次出擊的機體。

這當然也代表,她殺死相當多人數的敵軍。

——一般人……都會嚇到吧。

日向保持開朗笑容地改變輪椅方向。

「那麼,我先走囉。」

「哦,之後再見。」

日向獨自推輪椅前進,而柔吳則故意多消磨三十分鐘時間,然後才下班。

同日十九點,於第貳富士市區。

「快點快點。」

夏樹與賽蓮跑下車站樓梯。兩人先回公寓一趟換穿成便服,再前往指定的居酒屋。

今天舉辦戰鬥科學生的大規模聯歡會。

目的是慰勞這幾天學生會辛勞,以及慶祝機兵部戰無不勝。再加上從旁支援的整備部,順便迎接新進成員等,後續又追加眾多理由的情況下,最後變成此等規模的聚會。

賽蓮快步趕路,夏樹看見她的背影不禁邊笑邊追上去。

一踏入商店街大門後,人潮頓時洶湧起來。其中既有結束部門勞務的冰室義塾學生,也能看見在島上工作的一般人。夏樹為避免走散而牽起賽蓮的手。

賽蓮因此仰望起夏樹,但夏樹沒特別在意而繼續趕路。

「走散就不好了,小心別搞丟小白。」

賽蓮俯首,心想又來了。於是抱緊懷中的布偶——心臟劇烈跳動到吵鬧的程度。賽蓮抬頭仰望夏樹的臉孔,然後又害羞地低下頭。

賽蓮內心這股不可思議的心情,變得日漸嚴重。

比起剛遇見夏樹的那段日子……變得更難壓抑。

賦予自己這種心情的他——如果沒與此人相遇就會永遠待在黑暗中的自己——能與眾人歡樂度過的今天——和自己感情變好的狄絲特布倫——

願意再度陪伴自己的朋友們——

形形色色的念頭於賽蓮腦海內浮起又消失,悄悄抬頭偷看夏樹一眼……然後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賽蓮不經意停下腳步,連帶夏樹也同樣停下腳步。他問賽蓮「怎麼了?」

「多虧有夏樹……世界才改變了。」

賽蓮牽住的手稍微使勁。

「開始覺得景色變漂亮了,像是天空,還有花朵。周圍的人也很溫柔,不會打人,也不會怒吼。會找我講話,也願意讓我加入團體……大家都會微笑……遇見夏樹,受夏樹幫助的人……大家全都——」

夏樹說「不對」來溫柔否定賽蓮的話,另一隻手覆在與賽蓮牽住的手上。

夏樹略微彎腰好與賽蓮視線齊高。

「我什麼都沒做。是大家都很努力,賽蓮也很努力才會有今天。而且往後還會持續下去,一切都是因為你們齊心協力——」

夏樹一邊如此說道,同時食指點在自己胸口上。

「心?」

「如果能像為自己著想一般,也為其他人著想的話,世界就會越來越溫柔。只要能大家手牽手彼此扶持,不論怎樣的難關都不會輸。」

夏樹語畢後猛力搓起賽蓮的頭頂,賽蓮因為夏樹力道比平時更強而不想被摸頭。接著用手當梳子來整理亂糟糟的秀髮……臉頰則變得通紅。

「總隊長~~!」

兩人朝有人出聲喊他們的方向前進,只見半裸的大地在餐廳前招手。夏樹牽起賽蓮的手邁開步伐。

「今天玩得開心點吧。」

賽蓮面無表情頷首,在追趕夏樹的過程中心想。

真希望……能永遠永遠都牽著這隻手————

串燒酒館【赤富士御殿】今天被冰室義塾包場。

一樓的宴會場地因為擠滿學生而熱鬧不已。

和室區放置八張六人座的餐桌。

「「「「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喝吧~吧喝吧喝吧!」」」」

一樓響起勸酒的呼聲,夏樹與賽蓮也受現場氣氛影響,情緒相當高昂。坐在正中央座位的武藏、奧爾森、山武一口氣暢飮。

不知為何三人都赤裸上半身。

三人受過鍛鍊的肌肉在汗水與店內照明下泛起橘色光芒。

武藏豪爽喝起一整壺啤酒,身旁的兩人也拿啤酒杯痛快喝起怎麼看都是啤酒的飲料。但兩人都是未成年,照理說應該不能喝酒才對。而啤酒杯裡的小麥色液體,有一半從兩人的鼻孔裡噴出。

「……噗哈!真好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喝乾整壺啤酒的肌肉老爺爺則放聲嘶吼。觀眾們的情緒也隨之沸騰。

「「「「武藏!武藏!武藏!武藏」」」」

伴隨高喊武藏的呼聲,武藏雙手的手指也不停扭動。

「你們也太慢了吧。」

「塾長!對不起,處理剩餘工作花了一點時間。」

坐在吧檯座位的雷鳥向夏樹搭話,接著雷鳥說一聲「嘿咻」後站起身,再靠近餐桌座位。

「好啦,武藏先生!既然主賓蒞臨,老人家就該退場了。」

「Yeah啊啊!」

喝到滿臉通紅的武藏一把抓住雷鳥的胸部。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學生激昂的情緒達到最高峰,但武藏並未到此為止,而是繼續搓揉雷鳥的胸部。周圍甚至傳出「真不愧是爺爺!」的感言,接著雷鳥直接送武藏一拳。

「塾長~!妳要走了嗎!我會很寂寞的~」

其中一位女學生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雷鳥闔上一隻眼睛回應。

「誰有辦法一直和乳臭未乾的小鬼頭喝酒,接下來是大人的時間了。」

學生們頓時高聲揚起「「「「咻咻!」」」」的嘲諷聲。

竊笑的武藏掛起T恤在肩膀上,左手順勢揉起雷鳥的臀部。於是宴會場再度歡聲沸騰。雷鳥則賞武藏的臉部一記直拳。

「帳已經結清了,隨你們喝到高興吧!只是要注意別死人啦!」

雷鳥語畢後,學生們回應說「「「「好!」」」」現場立刻鼓掌聲四起。

雷鳥輕輕拍過夏樹的肩膀後,掀開布簾離去。武藏也在擦身而過時說道。

「我們找機會再慢慢聊。辛苦啦,孫子。」

夏樹回應一聲「好的」,然後只見武藏追在雷鳥屁股後面離開居酒屋——

夏樹與賽蓮被帶往牆邊的餐桌座位,眾人請夏樹坐到上座。

然後紫貴與葵兩人默默坐到鄰座,手裡分別捧著柳橙汁與烏龍茶。兩人視線激撞,幾乎快擦出火花。

另一方面,餐桌上呈現大火燎原過的狀態,餐盤上沒剩半點食物。

於是賽蓮快手快腳疊起被掃光的餐盤,再移開至榻榻米上。然後從其他餐桌拿來還沒動過的菜餚,再擺到夏樹面前。夏樹心裡佩服地想說,真虧她不會被別桌注意到。葵與紫貴則畏懼於賽蓮俐落的動作,認為從女人角度來看,已經敗陣於賽蓮腳下。

賽蓮拿起小盤子與筷子,坐到夏樹身旁。

「想吃什麼?」

「那個黃色的,看起來很好吃。還有,那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夏樹探出身子物色餐點,賽蓮則夾起夏樹說的煎蛋卷與味噌豬肉串到小盤子上。另外還盛上幾根烤雞串與煮牛筋,再遞給夏樹。

夏樹品嘗起菜餚後,頓時喜上眉梢。目睹該畫面的賽蓮也露出微笑——

「特務啊啊!」

茜從身後緊緊擁抱住賽蓮,只見她滿臉通紅。

「妳怎麼這麼慢!不多喝一點可不行喔!喔耶!」

「?茜……好奇怪。還有,嘴裡很臭。」

賽蓮對茜如此說道,茜目前陷入俗稱的酩酊大醉的狀態。

「我才沒有喝酒咧!只是品嘗了一點小麥色果汁而已!嘿嘿嘿。」

茜咧嘴一笑並磨蹭起賽蓮的臉頰,賽蓮厭惡般扭動身軀。賽蓮的反應令茜很開心地說「特務真可愛!」接著從身後揉起賽蓮的巨乳。

夏樹「噗咳!」一口吐出原本嘴裡咀嚼的煎蛋卷。

「呣唔!」

賽蓮開始厭煩地抵抗,當她猛烈扭動身軀後,茜更執拗地搓揉賽蓮的胸部。賽蓮的G罩杯從下方被捧起來。

「胸部……很重?呿!反正我的就是小!嗚噫噫嗚嗚噫。」

沒想到茜這次突然開始嚎啕大哭,於是夏樹垂成八字眉,賽蓮也感到厭煩。

但一聽到隔壁桌開始拚酒後,茜便起身說「我也要喝!」

夏樹目送茜的背影。

「沒想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

「這兩個月,她真的很努力……再加上那項計畫,就對她寬容點吧。」

身旁的紫貴拿著裝有柳橙汁的玻璃杯靠近夏樹,於是夏樹也放下筷子,接過她遞來的裝有柳橙汁的玻璃杯。

「辛苦你了,冰室總隊長。」

「我才是,總是勞煩妳了。」

兩人拿玻璃杯碰杯。紫貴的臉頰泛紅,看上去比平時更性感。

賽蓮似乎也想加入般拿著自己的玻璃杯靠近,紫貴說「好的好的」再與賽蓮乾杯。而在鄰座的葵,則注視著這樣的賽蓮。

葵的目光,總給人一種遙視彼方的感覺——

*****

在夜晚只有兩人的空中纜車上——葵問起身旁的賽蓮。

「我說賽蓮……妳喜歡隊長嗎?」

賽蓮依舊面無表情地轉向葵。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見她忽然轉過身背對葵。

「祕密。」

目睹賽蓮嬌小的背影後,葵心情頓時一陣煩躁。葵假笑著,從身後抱緊賽蓮。

「那給提示就好!只要告訴我,妳怎麼看待他就好!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葵的臉頰貼在賽蓮頭頂上磨蹭,賽蓮覺得很癢而扭動身軀。接著回頭望向葵。

「夏樹是……王子殿下。」

看見賽蓮羞澀的臉蛋後……葵頓時產生一股如坐針氈的情緒——

*****

——那果然是……

「……之瀨、一之瀨。」

被喊到的葵忽然回過神,只見夏樹拿著玻璃杯湊近葵。

「怎麼了,在發呆?」

「啊!不!沒事!啊……乾杯。」

葵拿自己的玻璃杯與夏樹碰杯,悅耳聲響輕撫著兩人雙耳。

與此同時,雷鳥與武藏於寧靜的吧檯續杯。

雷鳥手裡拿著紅酒杯,武藏則是威士忌杯。雷鳥的視線重新回歸紫色液面上。

「我稍微……回想起了年輕時候。有你在,有阿道夫在,當時和曉隊的大家盡是那樣任性妄為——」

「都超過四十年了啊……當年可真快樂。嗯~畢竟阿雷很受歡迎,所以我常常感到很焦慮。特別是阿道夫,那個喜歡香腸的德國佬。」

武藏傾斜起酒杯,加冰威士忌一飮而盡。見此畫面的雷鳥發出「呵呵」笑聲。

「咳哈!喉嚨!燒到喉嚨了!」

「這種速度喝酒,身體可撐不住。是啊……也對。你明明對自己沒自信,卻又善妒。雖說這種感覺很不錯就是——」

雷鳥同樣傾斜起紅酒杯,武藏的視線則往吧檯的木紋上掃去。

「為什麼阿雷……沒有接受那傢伙的求婚呢。無視財閥和我們,像正常人那樣結婚的話……明明就能把握住常人應得的幸福——」

摘下墨鏡的武藏表情相當陰沉。

見此的雷鳥再度咧嘴而笑,武藏則用力垂落肩膀。

「誰知道……我早忘了。」

此為一盤堆積如山的炒飯,炒得鬆脆的米飯,再配上金黃色的雞蛋。炒飯的塔頂還盛有青蔥的小山。

一份三人享用的炒飯……被月下豪邁地拚命掃進胃袋裡。大地、山武、奧爾森等三人則追趕在後。四人正比賽看誰是大胃王。

月下嘴裡塞滿炒飯,嘴角沾著飯粒,咀嚼過後又塞滿整張嘴。偶爾會用拉麵湯來漱口,之後再度橫掃炒飯。

「「「噗哦哦哦!」」」

星辰小隊在半途中噴出飯粒。

「嚼嚼!嗯……哈!真好吃!嗝噗!」

月下粗魯地放下餐盤,像大叔般打飽嗝。月下高舉掃光的大餐盤,觀眾們的掌聲如雷。接著月下對三人說道。

「真沒用。嗝,給我做五十下深蹲。」

如此說道的月下接過遞來的啤酒杯,咕嚕咕嚕地暢飮起【看起來只像啤酒的某種飮料】。

星辰小隊答說「「「是的!」」」然後當場開始深蹲。

柔吳在吧檯上拱著背,右側坐著喝到滿臉通紅的大和。

大和拿著啤酒杯一飲而盡,再猛力放回吧檯上。由於內容物是乳白色液體,想必只是可爾必思。

「我都不知道免費的飯菜吃起來如此可口!」

接著大和發出「呃噗」的噁心打嗝聲,柔吳則輕撫起大和背部。

「機兵部還挺常辦這類的活動,你到底是多被無視啊。」

柔吳左側坐著顎,只見他傾斜起德利,於是透明液體便注入豬口(註3:德利為一種細瓶口,用於盛裝日本酒的容器。豬口則是小型的飲酒用杯具。)。想必那並非日本酒,只是開水罷了。接著顎端起豬口的手朝柔吳伸去。

「好久沒和部長一起喝酒了。」

「哦。從你被判禁錮刑之後就完全沒機會了呢。不管怎麼說,你能回歸真是幫了我們大忙。我也很期待能再有機會把玩雷公。」

柔吳手中的啤酒杯與豬口碰杯,接著兩人同時一飮而盡。

柔吳嘴角沾著泡沫繼續如此嘟噥,想必他喝的只是模仿啤酒的果汁而已。

「這全是……多虧有那小子在。」

顎的嘴角摘去原先的笑容,柔吳則啃起炸豬串。

「嚼、嚼。我們失去了很多,但如今也得到同樣多的回饋。你看……大家能玩得這麼開心,這是繼神無木同學還在的時期以來就沒見過的場面——」

柔吳扭頭望向宴會場,大和則噘起嘴插話。

「哼。那女人就只會以自己享樂為優先,周遭人不過是搭順風車罷了。受不了……我可是後勤人員,也不看看因為她都不拿收據,給我添了多大的麻煩,拜託饒了我吧。」

大和目不轉睛地剝起毛豆。

「嗯……但至少不會感到無聊。」

然後又以某種寂寥的口吻如此說道,顎端起豬口就口。

「青春並非單純百花盛開的黃金時代,而是應該迎接即將到來的結實之秋的季節……這是橫跨三個時代,既是政治家又是記者,甚至身兼學者的忙碌大叔的名言(註4:語出自竹越與三郎,為橫跨明治、大正、昭和前期的舆論界首腦。在一戰與二戰期間曾擔任樞密顧問官,提倡自由帝國主義。)。」

大和與柔吳望向顎。

「不論是喜悅與悲傷的事,全會化為精神糧食烙印在我們心底。即使現在不明白,也會有回頭時才能初次目睹的景色……也有由苦澀的種子所盛開的喜悅花朵,不是嗎?」

顎邊凝視豬口邊說道。

「所以我才不認為自己能總是歡笑,那不過是種傲慢罷了。」

大和「哼」一聲拿起啤酒杯,柔吳同樣拿起啤酒杯。

「其實偶爾沉浸在這種氣氛中也不錯。要再來這裡也行,到時候就麻煩你們來約我。」

「這種時候如果能講出像你這種話,大概會很受歡迎吧。」

顎的豬口與兩人的啤酒杯碰杯後發出悅耳的鏗一聲。

遲一步抵達的夏樹與賽蓮同樣充分享受聚餐。紫貴與葵也參與其中,時間緩慢流逝。此時有四位男學生來到夏樹等人身旁。

「你們是?」

他們是最近剛加入機兵部的新進成員,其中一人面色緊張地說道。

「我、我們是!因為冰室學長的發言而心生崇拜才決定加入機兵部!」

「當時的演說,實在很感人!」

他們指的是,夏樹在學生總會上召募新成員時的演講。

「啊啊。抱歉,當時我不小心太過投入……總覺得很害臊。」

「哎呀,我倒覺得很帥氣,很有你的風格。」

當夏樹感到害羞時,在一旁的紫貴順道說出自己的感想,賽蓮也同意而頷首。接著一位新進成員如潰堤般開始滔滔不絕。

「在下!是艾倫隊長的粉絲!請問!能和我握手嗎!」

身材微胖的男子伸出手,夏樹答說「當然好」後回握那隻手。

「還請你多多指教,希望你能靠這隻手保護無法戰鬥的人。」

「是、是的!在下備感光榮!」

於是其他學生也圍坐至夏樹身旁,開始接二連三拋出疑問。

「請問!我原本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像第五中隊那樣在前線戰鬥,可是看見亞賀沼教官那種機動性,覺得自己一輩子都辦不到——」

「沒問題,亞賀沼他們也曾有過新手時期,後來是拚死努力才有如今的成果。只要你能專注在提升能力上,也不是沒可能達到那種程度。」

「總隊長!聽說您以前也不擅長射擊戰!請問訓練上有什麼竅門嗎!」

「這個嘛,這方面或許意外地沒什麼捷徑,只能靠反覆練習。還有別老想著自己不擅長,這只會害你繞遠路。」

「那麼——」「還有我在本土的媽媽——」「總隊長什麼時候——」

夏樹已經無法應付質問的狂風暴雨,等回過神後,才發覺眾多學生全圍坐在夏樹的餐桌旁。在人潮推擠下,紫貴、葵、賽蓮與夏樹的身體緊密接觸。

「隊、隊長,對不起。」

「賺到了!不對……是受歡迎的人還真辛苦。」

「好熱。」

夏樹對葵、紫貴、賽蓮說「抱歉」,接著大地找夏樹搭話。

「總隊長!來拍紀念照吧!紀念照!」

大地身上僅穿一條內褲,上半身和臉部均慘遭麥克筆塗鴉。接著夏樹爽快允諾。

「好!你們也去叫在二樓的各位!」

「好耶!想拍照的傢伙,手機和平板給我拿出來!然後交給山武和奧爾森。」

大地開始指揮現場,山武與奧爾森則一副嫌煩的態度說道。

「咦~我當攝影師喔。」「倒不如說,希望人手能再多一點。」

田中拍打起山武的背部,由於赤裸著上身,因此拍打聲相當響亮。

「好痛!很痛耶,老師!」

「動作快,上面的人都慢慢下來了。」

大地等人開始引導人群,夏樹等人也順著人潮移動。最初是站在角落,結果受到推擠,又被牽著走,最後坐到人群的正中心。

賽蓮、葵、紫貴也見機窩在夏樹身邊。

山武在眾人面前設定手機的照相功能。

「總隊長!居然讓三個女人服侍,真羨慕……倒也不會。老實說扣掉胸部,就只是會長、部長和小鬼頭而已——」

「江藤同學,小心你被降職。」

「當心門牙被打斷,下巴鬍子。」

「討厭山武。」

山武被三人狠瞪後,露出完美笑容後沉默不語。看見這段互動的所有人都笑出聲。

「給我動作快,下巴鬍子。」

「我從之前就在想,山武你的鬍子還是剃掉比較好。」

大地與奧爾森發出噓聲,大和則在右側角落嘟噥道。

「我、我才不想要什麼紀念照,如果誰願意複製照片檔案給我的話,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收下。」

「啊,副部長,妳、妳待在那邊的話會沒辦法入鏡。」

「對、對不起。啊!請部長也靠過來一點。」

柔吳在大和的反方向推起日向的輪椅,月下則在後方抱怨道。

「山武,快點。不然炒麵就要涼掉了。」

「月下還吃得下喔?唔哈!看來那對爆乳就是這樣變大的吧!」

飛鳥從椅子上站起身後,輕快跳躍地說道。

「喂,茜。還差一點而已……再撐一下。」

田中對背著的茜如此說道,而田中背上的茜則溢出「呣耶」的囈語。

「夏樹同學,麻煩你趕緊發號施令,做這種事可不符合我的性格。」

顎坐在大和隔壁,依舊在獨自小酌。

被眾人的笑容包圍著——夏樹有些困惑。

——自己可能還是第一次……受這麼多人景仰。

夏樹即艾倫=巴札特,認為自己不過是配角。

不論是怎樣的舞台都需要主角,像仁那種人物,正適合擔任主角。

此等人物才應該站在聚光燈下,而自己只要退一步從遠處欣賞那份光鮮亮麗即可。

艾倫=巴札特即夏樹如此思忖——

儘管自認很清楚自己的限度……但夏樹內心的不協調感依舊揮之不去。

「抱歉,江藤。這種事我沒什麼經驗,能請你領頭嗎?」

抱緊夏樹右臂的葵說道。

「隊長可真溫柔~喂,下巴,鋒頭都給你搶去了,動作快。」

「隊長啊!妳還真真真的是!對總隊長以外的男人很過分耶!」

之後在山武的提議下,決定當夏樹說出『我們是』,眾人就接說『冰室義塾生』的口號。紫貴整個人掛在夏樹肩膀上說道。

「那冰室同學,麻煩你了。」

「夏樹,加油。」

在懷中的賽蓮也鼓勵起夏樹。設定相機的山武說「準備要拍了!」等設定好後就立刻飛奔至最前排。然後夏樹害羞地喊起口號。

「那麼開始囉…………我們是!」

「「「冰室義塾生~~~~!」」」——相機快門聲響起後拍下照片。

這天…………沒人懷疑過冰室義塾一片光明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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