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超毅力

Ⅷ 超毅力

於冰室義塾郊外森林處。

艾菲娜自陰雨綿延的森林探出鮮紅的上半身,再以跳躍般的動作走下山路。只見她早已換裝為【高機動兵裝】。

美腿若隱若現,腰際附有花朵造型般的推進器,臉上掛著〔V字面具〕。身後有數架疾風正在追趕。

整架機體塗裝為灰色,配上防風鏡造型的頭部,是一般部門成員的機體。

在泥沼上滑行的艾菲娜緊急煞車……再向後轉。

一架疾風撥開泥巴朝艾菲娜邁進,耳邊甚至響徹女性成員悲痛的呼聲。

『總隊長!請你投降!我不想跟你打!』

她的疾風架起蘇維特畢胡亂掃射。艾菲娜的左手於半空中舞動,尖銳金屬聲鳴響。艾菲娜彷彿刻意讓對方看見般高舉左手。

五根手指夾住的物體——是蘇維特畢的子彈。

『騙人!』

她的疾風緊急煞車,卻為時已晚……艾菲娜反覆揮出右拳。

『給您、添麻煩了!』

疾風的頭部被打飛——扯斷的頭部彈飛至數百公尺遠。

森林內竄出其他疾風,從膝蓋抽出圓桶碎斷者,朝艾菲娜背後飛撲過去。

『都看見了吧!這傢伙是怪物!因為他一直欺騙我們!所以才被政府視為敵人!所以說!』

軍刀揮落……但握刀的手腕卻反被艾菲娜利以柔道制伏。疾風仰倒,地面壓出一道人型痕跡。臉頰沾上泥巴的艾菲娜舉起拳頭。

『有人即使哭泣,也要上前挑戰嗎?』

拳頭揮落,該疾風的頭部也因此灰飛煙滅。

艾菲娜從原本半蹲的姿勢起身,穿越樹林,機兵部的疾風也陸續追趕而來。

『為什麼我們非戰鬥不可!』

『這樣太奇怪了!拜託請投降吧!總隊長!』

兩架疾風手持圓桶碎斷者直逼而來,雙方距離短兵相接只差零點幾秒……艾菲娜抓住右肩的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刀柄。

拔刀二閃。湛藍劍閃馳騁,兩架機體軀幹以下部位倏地被切斷。

切斷面溶解為橘色,上半身於泥沼中下沉,兩個駕駛艙區塊立刻從背後彈射而出。艾菲娜也收起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回右肩再往後跳。下一刻機體殘骸炸裂,爆炎延燒樹木,周遭樹木因此開始燃燒。四架疾風在艾菲娜面前著陸。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抓住。』

艾菲娜垂落右手,朝他們機體的方向走去。

『這架機體是某人託付給我的……即使賠上這條命,我也必須保護到底。』

艾倫如此說道,艾菲娜的左手舉在胸前。右拳抽回至腰際,雙腿緩緩張開。

『你這句話!是指即使不惜和我們戰鬥也要保護那架機體?』

艾菲娜氣勢洶洶地朝上方邁進,此時另一架戰騎裝伴隨雨水降落。

是葵的專用機——Iz-42C【鬼燈】。

厲鬼戰騎裝右手持太刀,左手持小太刀朝艾菲娜揮落。

相對艾菲娜則以雙手抓住兩柄太刀。在半空中的鬼燈立刻點燃雙肩的巨型推進器,打算靠推進力硬砍下去。艾菲娜的高跟鞋因此陷進泥沼內。

『鬼燈?一之瀨嗎!』

『太天真了。』

艾倫與艾菲娜交互說道。鬼燈的刀刃被艾菲娜的手指捏得粉碎,飛揚的刀刃碎片反映出厲鬼與淑女的身影。鬼燈的增壓器如爆炸般逆向噴射。

鬼燈與艾菲娜一口氣拉開距離。

『……我只問一個問題,請你回答我,隊長。』

葵於著陸的鬼燈內拋出問題。

雨水打溼黑與紅的身軀,接著鬼燈佇立。

『你教導我們的知識還有溫柔的言語……全都是騙人的嗎?就和名字一樣。』

葵的聲音十分微弱,滂沱大雨的聲響在這片刻的沉默裡居中調停。

『即使是妳……我也真的會生氣。』

鬼燈右手拿起左輪手槍式榴彈發射器【黑鋼】架在腰際——

駕駛艙的葵聽著艾倫的說話聲。維持機車騎士的坐姿,表情卻很沉穩。

「是嗎?」

葵以爽朗的表情笑道……蘊含憂鬱神色的眼眸俯視下方。

「果然……是我的隊長。」

葵死心地拉起右側操縱桿——於是鬼燈的黑鋼點燃。

『喝啊啊啊啊啊!』

位處鬼燈右側的疾風下半身被吹飛,駕駛艙區塊立刻從該疾風射出。鬼燈邊轉動黑鋼邊急速翻身。

『部長?』

『妳在幹麼!』

各架疾風手忙腳亂地與鬼燈拉開距離,鬼燈的頭部轉向艾菲娜,葵透過外部揚聲器大喊。

『快走!機兵部由我牽制!』

『妳、妳這笨蛋!妳以為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艾倫的斥責聲傳來……葵卻笑著反問他。

『我們……還會再見吧?』

如此詢問的葵……其嗓音帶著哭腔。

短暫的沉默降臨,最後艾倫堅定答覆。

『會……絕對會再見!』

艾菲娜的推進器群[Wing Pareo]點燃,再往下來到森林。留下鬼燈與八架疾風。

一架疾風為壓制鬼燈倏地飛撲而來,其中的女性成員說道。

『部長!如果這麼做的話,部長會!』

鬼燈粗魯反壓該疾風的頭部……接著鋼鐵手掌下方爆炸。

頸部以上竄起煙霧的疾風向後倒下,鬼燈立刻轉向背後。

『這麼做會被當成戰犯!』

另一架疾風朝鬼燈的胸部揮落軍刀,葵以消沉的音調脫口而出。

『抱歉,各位——』

軍刀描繪出半月形——持小刀的手腕舞動後,疾風手腕的切斷面頓時竄起火花。厲鬼目光如炬,軍刀猛烈朝上方揮動。

疾風的腦袋彈飛。其他機體立刻與鬼燈拉開距離,鬼燈反手握軍刀,架起黑鋼於正前方。鬼燈內流瀉出葵的說話聲。

『我呢,有件事一直瞞著大家。』

鬼燈的槍口對準夥伴們,語帶哭腔地對眾人說道。

『我喜歡那個人,非常非常……喜歡。』

黑鋼的槍口爆開火花,八架疾風同時散開。

榴彈並未命中,而是在後方引起爆炸。

『這種事大家早就注意到啦!笨蛋!』

『把鬼燈的標記標成紅色!上吧,各位!』

一般成員的機體朝鬼燈集中,夥伴們朝彼此開槍的戲碼也在此揭幕。

緋紅裝甲劃開雨水,穿過山間綠意盎然的樹木。推進器的湛藍火焰推動機體前進,低空飛行的艾菲娜降落至山路。

坐在駕駛艙內的艾倫一邊戒備周遭,同時企圖逃離第貳富士。

『先生,狄絲特布倫[黑帽子]數度要求通訊,是來自賽蓮公主,請問不接通好嗎?』

「……雖然很可憐,但請妳繼續切斷迴路,可不能留下我們之間的通訊紀錄。一切可能危及學園立場的證據,我想盡可能全數銷毀。」

艾倫一想起賽蓮就胸口絞痛,但這一切全是為了保護賽蓮。就在艾倫重新握好操縱桿時。

攻擊信號突然亮起——駕駛艙螢幕左側閃爍紅光。

「!」

艾倫的操縱桿早已朝右側按倒——艾菲娜推進器群[Wing Pareo]的噴射口一起朝左側轉動,艾倫轉向正右方。

附近的高聳大樹頓時破開大洞。

『狙擊!』

大樹發出巨響倒下,艾菲娜以著地姿勢向後轉。

『嘿唷!』

這次輪到飛岩襲向艾菲娜的臉龐,此時艾菲娜的左臂變得如藤鞭般柔韌,岩石在刺拳下化為細沙。

『!』

緊接著岩石之後飛來的是更龐大的物體,艾菲娜以雙手擋住飛撲而來的該物體,盤起的頭髮閃耀金色光芒。

艾菲娜的鞋跟捲起泥土,往後倒退數公尺。

艾菲娜擋住的是格蘭三號。

『八雲和伍橋嗎!』

艾菲娜輕輕推開格蘭三號,再使出高踢擊。

格蘭三號的手搭在艾菲娜腿上,將艾菲娜的腿當作立足點,於空中再次跳躍。艾菲娜的高踢擊落空。

『真危險!』

格蘭三號翻轉幾圈後著地,巨大輪胎因此掀起泥巴。格蘭三號立刻隱身於森林中,此時艾菲娜的墨鏡浮現藍色線條——

「十名數字有兩人……怎麼辦?」

駕駛艙內的艾倫探查對方蹤跡。環視周圍,同時戒備來自兩機的攻擊。此時艾菲娜提出建言。

『建議擊敗格蘭三號[牙眼]後,再以射擊武裝擊敗格蘭二號[兔耳],我們的射程範圍足以捕捉到格蘭二號[兔耳]。』

「……如果是一般敵人就能這麼做。」

艾倫冒起冷汗笑道。

艾倫之所以傷腦筋,在於想讓兩人毫髮無傷敗退有其難度。

「如果她們二位駕駛的是終極玩偶,至少……」

艾倫今天是初次與戰騎裝規格的兵器戰鬥。

得到的感想是〔太過脆弱〕,再加上尺寸過小而難以對付。

不同於只要殺死就好的馬里斯,對付戰騎裝在操縱上必須格外謹慎小心。在此等情況下,〔強度半吊子的機體〕與〔有品質保證的優秀駕駛員〕竟成雙登場。

艾倫開啟外部揚聲器——

然後艾倫提出的警告,自擺出拳擊手姿勢的艾菲娜身上傳出。

『格蘭二號[火焰拳擊手]的收音功能應該能聽得很清楚!我在此警告二位!我沒有戰鬥意願!請二位撤退!如果妳們堅持與我開打,那就逼得我不得不迎戰!』

艾倫道出無可撼動的事實做為威脅。

『我沒自信能夠不殺人而擊退妳們!想必只要出現些許誤差,我就有可能殺了妳們!妳們駕駛的機體性能,對我來說正是如此天差地遠!』

駐足於泥濘擂台上的艾菲娜被雨水打溼面具。

『不想死就撤退……別平白犧牲性命。』

距離艾菲娜二八〇公尺遠的地點,此處為森林。

格蘭二號隱身於密林陰影下,手裡架著五十一公釐狙擊步槍【殺戮神鷹】。準星則瞄準艾菲娜——

駕駛艙內的日向瞪起映照於螢幕上的艾菲娜,雙眼半瞇。是從平時的她身上難以想像出的,冷漠無比的眼神。

「情況可沒單純到,能就這樣撤退。」

日向忽然收到通訊,這條迴路是來自月下。

「動作這麼慢,是大老闆上班嗎?」

『教訓小狗花了點時間。』

月下簡短答覆日向的提問,接著壓低嗓音對日向提議。

『喂,陰險兔。我們兩人一起上,妳來配合我。』

「妳是不是變軟弱了。難道是因為剛才他那番話而膽怯了嗎?」

日向以冷若冰霜的嗓音說道,沒想到月下卻以意料外的反應答覆。

『是啊,那傢伙實在不妙。我幾乎感受到全身毛髮被拔光的寒氣,和以前遭遇皇后時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那傢伙是怎樣?難道我過去一直都在和那種玩意兒交流嗎,我——』

月下的音調略微上揚,日向還是初次聽見她這種聲音。

「……雖然不到小葵那種程度,但伍橋同學的直覺對野生動物也管用。他有這麼難對付嗎?」

日向思忖——心想他沒有弱到不解除理性的拘束器就能戰勝的程度。

「伍橋同學盡可能製造空隙,剩下的由我想辦法。」

『啊啊,可惡!』

月下主動切斷通訊。

日向更加瞇細雙眼,眺望起反映於螢幕上的艾菲娜……心想果然是越看越覺得美麗的機體,真想永遠疼愛她。

「冰室同學很強,在我的認知中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要破壞,破壞那架令人難以想像是兵器,如藝術品般的機體。

假使如洋娃娃般敲碎其雙腿,扯斷如薔薇花朵般的推進器,燒焦如禮服般的裝甲,拚命以砲彈射擊那張簡直像在說『我很美麗吧?』的貌美臉蛋…………並破壞到一塌糊塗呢?

日向抱緊自己的雙臂,顫慄的感覺油然而生。日向的嘴角掛起笑意。

「我得感激你……我是說真的。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既然我和那個人都站上了天秤的托盤……就不能隨便敷衍了事。」

日向拿起〔去除火藥的子彈〕,再以臼齒喀啦一聲用力咬緊——

格蘭二號的單眼攝影機發出紅光,描繪出弧形地向右移動。殺戮神鷹被格蘭二號墊在腋下。

取而代之拿起九十五公釐加農砲【西斯里瓦夫】垂於右手臂下。

『唔!』

艾菲娜的手瞬間伸至右肩,從肩上拔出湛藍的西洋劍,碧藍光刃以斜角描繪出軌跡。

穿甲彈頓時一分為二……就在此刻,格蘭三號從背後朝艾菲娜飛撲。

『居然切開砲彈!你是五〇衛門(註5:魯邦三世中的石川五右衛門,是擅長劍道、柔道、空手道、居和道的高手,甚至能砍斷飛行中的子彈。)嗎!』

『什麼!這個世界居然也有能辦到的人!』

艾菲娜伴隨艾倫震驚的呼聲下,反覆使出後迴旋踢。格蘭三號以雙手格擋艾菲娜的踢擊。然而——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蘭三號依然呈一直線被撞飛,穿甲彈在這段過程中仍舊直撲而來。

艾菲娜轉向左側,壓低上半身以閃避穿甲彈。再以逆袈裟斬的手法揮動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將砲彈一切為二。

『從外表還真看不出來這麼孔武有力!』

格蘭三號以越野車的行走方式從森林內一躍而出,邊喊『回敬你!』邊甩尾。於是後輪甩起泥巴,艾菲娜的臉上頓時沾滿汙泥。

『嘿咻!看招!』

格蘭三號的雙手敲擊地面。跳躍起來,後腳呈一直線伸展開來。

格蘭三號的後飛踢襲向艾菲娜臉部。

然而,艾菲娜卻在半空中猛力抓住格蘭三號其中一隻腳,以抓住鳥腿般的動作,使勁全力水平揮動格蘭三號。

『什麼!』

『居然敢——!』『慢著!艾菲娜!』

艾菲娜朝地面猛砸格蘭三號,簡直像連自己的身體都要捲進去似的。而格蘭三號的身體則在泥濘中仰躺。

『對我的臉!』

艾菲娜打算直接破壞格蘭三號,艾倫因此大叫。

『操縱權還給我!』

艾菲娜忽然以極為勉強的姿勢抬起後腳跟,使出的則是逆腳刀。

高跟鞋腳踵勉強閃過緊逼而來的穿甲彈軌道。

穿甲彈掠過艾菲娜其中一座推進器,裝甲上因此劃出一條直線傷痕。

格蘭三號跳躍般起身,接著再度逃進森林。

『別太激動!不過是挑釁罷了!』

『實在非常抱歉。』

艾菲娜立刻重新調整好姿勢————

「衝擊吸收裝置有在運作還這樣嗎?如果下面是水泥地的話,格蘭三號[這傢伙]當場就無法戰鬥了……骨架扭曲,而且左腳的驅動鋼索斷了。」

如機車騎士趴坐的月下邊操縱格蘭三號邊咂嘴。目前她夾起瀏海且並未隱藏左眼,因為不以雙眼目視就無法看清。

月下明白冷汗自背脊流下。

「他是眼睛裡裝攝影機嗎?還是身體結構跟昆蟲一樣!這已經不是動態視力優秀的等級了,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視力比我好的人!」

月下如駕駛機車般讓身體重心向右傾斜,於是映入眼簾的景色大幅向右靠,月下嘟噥著「無法直線前進」。

「障眼法有效。但似乎是即使上障眼法的當,仍舊對我們的動作有所反應的感覺。畢竟是能夠抓住子彈的變態……沒準他能辦到。如果那個都無法對付他,那單純的動作無論如何都會被他看穿……既然如此——」

月下與葵很相似,兩人都是憑直覺上前線的駕駛員。以葵的情況來說,思考只會被視為雜音,但月下並非如此。

她會以思考後,賦予動作意義並達到最佳效果為目標,而這目標最終則聯繫到速度上。因此她絕不會疏於學習理論與戰術,這類能額外補充的知識或技巧。

磨練自身獠牙的猛獸,與學習狩獵方式的猛獸——硬要形容兩者的話,大概會這麼說。

而月下屬於後者。

『趕快給他綁上繩子啦!妳這罪犯!』

格蘭三號如獵豹般跳躍,跳過樹木上的葉片後,朝艾菲娜飛撲而來。機體內的月下則大喊日向為『陰險兔!』

艾菲娜再次遭受狙擊。以反手拳在眼前揮舞,只見被彈開的子彈射穿艾菲娜腳邊的泥土。

並非剛才那種以穿甲彈射擊的砲擊,而是來自殺戮神鷹的狙擊。

此舉爭取的○•五秒……讓格蘭三號一口氣縮短與艾菲娜之間的距離。

『無法迴避的全面攻擊!』

格蘭三號於空中往前翻轉……讓後背面對艾菲娜。

『特大號柏青哥小鋼珠三千發!能閃開的話!』

格蘭三號的背部縱向裂開,從中得以窺見五管霰彈砲口。

『就儘管閃閃看!』——格蘭三號的背部擦出火花地射擊出霰彈。

『太天真了!』

艾菲娜從下方掬起上下顛倒的格蘭三號。如掀翻托盤般,在空中改變格蘭三號的方向。

三千發的鋼製子彈朝烏雲密布的天空吐出。

儘管如此,仍舊有數發子彈擦過艾菲娜。其右臂裝甲因此擦出一道劃傷,面具也稍微出現裂痕。

『你這……犯規混蛋!』

當格蘭三號於半空中舞動——其腹部吃下一記艾菲娜的上鉤拳之時。

『!?!?』

艾菲娜瞬間傾斜上半身閃避,於是砲彈如切割兩架機體般從中間通過。

『像這樣靠速度拚命擾亂對方再狙擊!簡直太難搞了!』

格蘭二號的駕駛艙內傳來艾倫懊悔的話語。

聽見這句話的日向內心相當不安穩。

「唔。」

日向從照准器前抬起頭,「呸!」一聲吐出原本銜在嘴裡的子彈,只見她目光如炬。日向以切割感情的方式思考。

「到著彈為止的彈道都很完美。問題在於即使雙方纏鬥,也能對射擊出的子彈有所反應的那個反射神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砍斷飛行中的子彈。」

日向即使備感焦躁依然發出「呵呵」笑聲。心想既然彈道會被對方預測,那只要改變進攻角度即可。

日向開始操縱起主螢幕下方的副螢幕。

顯示於副螢幕上的是【砲彈圖示】,螢幕上出現好幾種附帶拼寫的砲彈類型。

日向從中照順序選擇【AP】【AP】【HE】的砲彈——

格蘭二號持有的九十五公釐加農砲的汽缸開始運轉。向右半旋轉,再向右半旋轉,最後向左轉一圈。砲彈照日向選擇的順序裝填完畢。

『來!俄羅斯輪盤的時間到了!』

外部揚聲器流瀉出日向音調上揚的聲音。格蘭二號拉起九十五公釐砲的砲身控制桿——

駕駛艙內的日向銜起新的子彈,並窺視起照准器。

艾菲娜與格蘭三號正以肉搏戰短兵相接,日向的嘴角因喜悅而扭曲。

當照准器內的格蘭三號遠離的瞬間……日向的手指扣下扳機。

——間隔兩秒!

日向拉起左側的控制桿,裝填兩發,再扣下扳機。拉起左側控制桿,裝填三發,再扣下扳機。每當扣下扳機時,駕駛艙就會因砲擊的震動而搖晃。

格蘭二號重複總計三次的砲擊,日向因興奮而逐漸感到昂揚。

——上吧!

砲彈大致上分為兩種類型。

為打穿裝甲而誕生的砲彈——穿甲彈。

著彈時才會爆炸的砲彈——榴彈。

日向交互射擊這兩種砲彈,原因在於她預料到艾菲娜能斬斷砲彈。

——一發……兩發!

照准器內的艾菲娜揮舞光刃,節奏輕快地接連斬落一發、兩發砲彈。日向心想一切都照計畫走……畢竟她是刻意從容易斬落的位置與時間點開槍。接著是第三發——

——來,這下就!

當日向浮現喜悅的笑容時……照准器內的艾菲娜卻採取出乎意料的行動。

艾菲娜輕巧轉圈,猶如想完美呈現旋轉般閃避第三發的榴彈。日向脫口而出「咦?」一聲,子彈也從嘴裡掉出。

照准器內只見艾菲娜的背後引起大爆炸,日向因此竄起惡寒。

「難道說,他能辨識……飛來的砲彈種類?」

日向開始回憶,印象中剛才也有使用榴彈。不過,艾菲娜的確是——

「全都迴避了?那麼,那個……不是湊巧?」

日向慌張失措地抱頭。這項新發掘的事實,為日向與她的未來蒙上陰影。

『兩人一起上會很卑鄙嗎!』

格蘭三號從艾菲娜的頭頂飛越,錯身而過時順便拋下五顆攜帶地雷。如鐵桶般的攜帶地雷在艾菲娜附近逐一落下。

『不會——』

半秒五連發——擊拳的殘像環繞於周遭。

艾菲娜的雙拳收回腰際,其周圍引起大爆炸。格蘭三號的攜帶地雷盡數被彈開。

『我可沒有柔弱到……這點程度就會被打倒。』

艾菲娜於半空中扭頭,只聽見格蘭三號傳來月下擠出『呿!』一聲。

『你到底——』

格蘭三號於空中翻轉,以大樹的樹幹當作立足點……驅使全身的跳躍力往上衝。

『穿梭過多少戰場啊!』

格蘭三號的雙手交合於頭頂,利用全身重量使出鐵拳重擊。

艾菲娜彎下身,格蘭三號的鐵鎚重擊因此揮空。

似乎瞄準槍口的艾菲娜揮起上鉤拳,敗北二字自月下腦海閃過。

『!』

艾倫朦朧不清的聲音溢出,接著艾菲娜猛烈轉向西北方。

『兩位都等一下!情況很奇怪!』

艾菲娜彷彿在制止雙方般在胸前舉起手。歷經九死一生的格蘭三號艱辛地著陸於泥地上。然後轉身面對和艾菲娜相同方向。

只見市區竄起黑煙。

於司令管制室。

按住嘴部的茜瞳孔擴張,前一刻仍在爭執的學生會幹部們全都緊盯正面螢幕。所有人臉色同茜一樣慘白。

「怎麼……會這樣。」

淚水積聚於茜的眼角,正面螢幕映照出的是某個背影。

是白銀機器人——鄰人七號機【明星】的背影。其雙手扛著多面突擊機關砲【反制裁者】。

於眼前延伸的街道熊熊燃燒,大樓倒塌,四處引發火災。

在這片寂靜的空間內僅一人,只有雷鳥的呼聲揚起。

「大和!快接通訊!大和!」

明星兩腋下抱著的機關槍持續噴竄火舌,是配合鄰人使用而製造的大口徑機關砲。小客車如紙屑般粉碎,混凝土的道路到處破開大洞。

接著又有一架機體……巖流的裝甲被打成蜂窩後爆裂。

「那個白痴!到底在幹麼!住手……叫他、快住手。」

雷鳥以沙啞嗓音呼喊並凝視正面螢幕,明星幾近失控。

這次則輪到反制裁者的一二五公釐砲吐出砲彈,甚至是好幾發。砲彈製造出類似風切聲的悶響後,掉落於市區。

第貳富士的街道正在燃燒。明星的裝甲反射街道上的烈焰,而泛起赤紅光芒。

『為什麼明星會啟動!掃蕩班到底在幹麼!』

影像另一端的濱田總理同樣高聲呼喊——

不久後,情況走向最糟的地步。

在城裡散開的自衛隊戰力,開始朝明星發動總攻擊。

艾倫於艾菲娜的駕駛艙內掌握街道的情況,得以從市區方向耳聞轟鳴巨響。

「七扇的登錄成功了嗎!」

『先生!』

艾菲娜忽然大喊,於是艾倫慌張地往前推倒操縱桿——艾菲娜一口氣低頭往前滑行,砲擊於下一刻自頭頂掠過,再在後方引起爆炸。這次輪到格蘭三號以大樹代替棍棒使勁揮舞。

『都說等一下!情況很奇怪!』

艾菲娜彎下上半身閃避,於是棍棒鑿開艾菲娜腳邊的地面。

『明星和自衛隊開始交戰!自衛隊的機體接連被擊敗!必須阻止七扇!』

『這關我什麼事!』

格蘭三號朝左上方揮舞大樹。

『無論如何都必須逮到你!好讓那幫傢伙們回去才行!』

艾菲娜一記踢腿讓大樹化為木屑,吐出一句『混蛋!』且後腳跟朝格蘭三號的頭頂揮落。

『唔!』

推進器點燃——踢擊中斷,艾菲娜轉向右側。

第二發子彈風馳電掣地自背後穿梭而來。

『八雲也是!妳應該有聽見吧!』

日向早已聽不進艾倫的話。

「居然……又被閃開了。騙人,怎麼會這樣——」

經過剛才的攻防後,日向已經驚慌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日向連續按下【HVAP】的砲彈按鈕,以選擇其他砲彈。

高速穿甲彈——是以兩倍以上初速自豪,強化貫穿力的砲彈。

「日向,妳能辦到。這世上沒什麼目標……是妳無法擊墜!」

日向伸手尋找子彈,接著嘴裡銜住新的子彈,再窺視起照准器。從照准器內埔捉到艾菲娜的身影後,找到絕佳時機扣下扳機。

但砲彈卻被艾菲娜閃開,日向因此賭氣般不停扣扳機。

每當砲彈被斬落,被閃避時……艾菲娜的視線就會轉向日向。

我已經掌握妳的所在地,只要有心,隨時都能解決妳——艾菲娜的表情看上去彷彿如此言明。最後日向的焦躁總算爆發。

「又來了!又沒打中!太狡猾!這簡直太卑鄙了!」

日向猛力甩開被咬到凹陷的子彈,手指抓起雙頰,指甲因此陷進肉裡,指尖甚至滲出微量鮮血。

「我的子彈居然會射不中!不會!這不可能!我可是閃光之八耶!即使做其他事有缺失,只有這件事絕對不能失敗!」

閃過日向腦海的……是他那瞇瞇眼的身影。

「不只我,甚至還賭上那個人的人生。他一定覺得我很噁心!我不惜被那個人嫌棄都要來到這裡。所以不行,絕對不能……失敗!」

日向瞪起螢幕內的艾菲娜,再緊緊咬住新的子彈。

瞄準後——即刻扣下扳機。

螢幕上的艾菲娜向後旋轉……再度避開。

瞄準後——扣下扳機。瞄準後——扣下扳機。瞄準後——扣下扳機。瞄準後——扣下扳機…………擊發數發子彈卻都盡數落空,完全打不中。

「可惡!」

日向再度猛摔子彈。儘管如此,仍無法平息焦躁的情緒,因此猛槌駕駛艙內的牆壁。

「格蘭!給我好好瞄準!你這慢郎中!遲鈍!就因為你追不上那架機體,我的子彈才會射不中!你這缺陷品!我沒有錯!我已經在試了嘛!」

日向的雙眸顫抖,強烈寒氣襲來。眼眶裡的淚水逐漸攀升。

「所以拜託你……努力、打中啊。」

日向緊抱身軀,即使抱緊仍感受到寒氣。

「我也很怕啊。」

日向獨自一人開始哭泣。

當艾倫等人陷入殊死鬥的時刻——他們正前往那塊戰場。

一邊踏開泥巴,被雨水打溼……偌大影子奔下山路。

而那道偌大影子宛如枝葉般,分裂成三道影子飛竄而出。

格蘭三號於艾菲娜周圍迴旋,液體狀的泥巴呈弧形掀起波浪。

『喂!陰險兔!喂!』

格蘭三號的損壞正逐漸擴大,四肢的關節部位均冒出火花。類似骨骼的框架自形似猩猩前肢的左臂彈飛出來——

駕駛艙內的月下無比焦慮,因為她即將無計可施。

——不行!即使兩人一起上也無法阻止他!其他辦法!還有其他辦法嗎!

月下感受到重力反轉,她伴隨驚愕目睹上下顛倒的螢幕中的艾菲娜。

此時月下靈光一閃……接著她露出一抹淺笑——

在空中翻轉的格蘭三號著地,山路的泥巴隨之四濺。

『伍橋,住手吧!勝負已分!』

艾菲娜拋開從格蘭三號身上拽下的彎道輪胎。

格蘭三號為拉開距離而向後方跳躍。

『你知道嗎?在我來這裡之前,大地他們和自衛隊打起來——』

『亞賀沼他們也?』

經月下一問,艾倫的聲音顯得焦躁。

『也?哦……既然你說「也」,表示還有其他蠢蛋——』

格蘭三號隱身於森林中,樹叢嘈雜作響的聲音不斷傳出,月下狐疑的說話聲參雜其中地傳到艾倫耳裡。

『那麼,在另一頭大幹一場的人是一之瀨嗎?還有會長那邊也很可疑。你知道嗎?會長看你的眼神,毫無疑問是一見鍾情。一之瀨也像白痴一樣好懂……糟蹋女人人生的感覺如何?帥哥,你說呢?』

『唔!』

艾菲娜傳出艾倫的悶哼聲。

『大地他們在第貳富士大概也待不下去了,應該會在本土某間保管領像囚犯一樣度日吧。撐個一年半載我想還沒問題,但後悔是會隨時間慢慢滲透的。心想「為什麼我當初要那麼做呢」「為什麼我會淪落到這種下場呢」——』

『……閉嘴。』

艾菲娜雙手拿起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兩道湛藍光芒向下延伸。

『他們是沉浸在自我陶醉,任憑一時衝動行事的笨蛋。如果努力的結果是徒勞無功,是你也會生氣吧?啊,還是說……難道這些都是你計算過的?』

『伍橋……算我拜託妳閉嘴。』

當艾倫如此說道時。

格蘭三號從森林的樹叢間竄出……鋼鐵猛獸從艾菲娜頭頂上方逼近。

『果不其然!果然全都是你計算好的!』

艾倫以混雜怒火的語氣大吼『我都說了——!』

格蘭三號於空中舞動——艾菲娜以剎那的高速繞至其背後。

『叫妳閉嘴!』

不出片刻,湛藍光刃已經延伸至格蘭三號背後——

駕駛艙內的月下露出某種心安的表情。

「隊長。」

月下稍微抽回左臂,於是機體傾斜,刻意讓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的劍鋒滑入駕駛艙區塊。艾倫驚愕的呼聲頓時傾瀉而出。

『伍——!』

「謝謝你,」

腦海內浮現的是……神無木綠的笑臉。

「保護學校。」

當艾菲娜的光刃幾乎準備燒穿格蘭三號的背後時——

『月下姊!』

格蘭三號突然呈橫向一直線被撞飛。

幾架機體如打結般與格蘭三號一起在泥地上翻滾,從艾菲娜傳出艾倫說『疾風?』的驚呼聲。纏在格蘭三號身上的,是星辰小隊的三架疾風。

『是亞賀沼你們?那砲擊停止是因為!』

艾菲娜氣勢洶洶地邁向格蘭二號的所在處。

一輛巨型牽引車正失控駕駛。是長達十公尺,全高五公尺,重達四十噸——歸整備部所有,搬運戰騎裝用的作業車中最大尺寸的車輛。

「副部長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緊握方向盤的柔吳嘶吼。

巨型牽引車輾倒樹木,八顆輪胎壓開青草並衝下森林。

格蘭二號仰望在前方與自己位處同一條路上的牽引車。

『……部長?什麼!停車!快煞車——』

然而牽引車非但不減速,反倒更加快腳步,以幾乎要輾斃對方的氣勢朝格蘭二號猛衝。

『駕駛座會!』

格蘭二號拋棄所有架在身上的槍枝——垂在右臂的加農砲與腋下的狙擊步槍如彈開般分離。格蘭二號拚命敞開雙臂。

「妳說——!誰是——!」

緊握方向盤的柔吳睜大瞇瞇眼,以瀕臨極限的音量朝格蘭二號咆哮。

「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格蘭二號為避免駕駛座被壓爛而抱住牽引車,金屬彼此碰觸而擦出火花,擋風玻璃因衝擊而粉碎。

啟動的安全氣囊包覆柔吳的上半身。

『唔~~!』

格蘭二號以踏破地面的態勢衝出去,身後甚至折斷好幾棵樹。

殘破不堪的疾風纏繞在格蘭三號身上,背後是山武機,雙臂是大地機與奧爾森機。所有機體的手腳皆換成灰色新品。

但其他部位卻很慘烈。胸部與腹部的裝甲或者裂開,或者壓爛,模樣甚是悽慘。

『為什麼!都破爛成那樣怎麼可能繼續跑——!』

月下驚慌的聲音響徹森林,此時山武大喊。

『是瞇瞇眼天使處理妥當啦!他幫我們替換貨架上的備品!』

山武機對格蘭三號的後腦杓施展頭槌,山武機的防風鏡攝影機因此破裂。

格蘭三號開始掙扎,打算甩開抱住其左臂的大地機……大地機因此摔進泥沼中。但大地機立刻爬起身,繼續擒抱格蘭三號的左臂。

『不讓妳過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給!給我適可而止!你們知道現在自己在做什麼嗎!』

格蘭三號右臂的輪胎激烈轉動,擦出火花的奧爾森機頭部被逐漸削切,但奧爾森機堅持絕不鬆手。

『總隊長!你想去明星那邊吧!趕快過去!』

艾菲娜放下雙劍,收起可變式暴風匕首[Ruin Saber]回雙肩。持續制伏格蘭三號的大地說道。

『偶爾也讓我們耍帥一下吧!』

艾倫一瞬間陷入迷惘,但艾菲娜翩然轉身,並點燃推進器群[Wing Pareo]。

『抱歉!』

艾菲娜開始朝市區飛翔。

『等等!別走!我絕對不能放你走!』

格蘭三號朝艾菲娜背後伸出右手,但身後的奧爾森機卻按住其右臂。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蘭三號的獠牙攝影機發光,如失控的瘋馬般扭動身軀,企圖甩開手臂。

三架疾風被拋至泥地上,但他們立刻以手支撐地面,即使滿身汙泥也要起身。此時格蘭三號踏出沉重的一步。

『我說你們!這次明明是最後!名副其實是最後的機會了——!』

格蘭三號背後排放蒸氣廢熱,相對三架疾風則敞開雙臂以阻擋去路。

『喂,老大。妳真的不知道……我們死纏爛打的理由?』

奧爾森問道,接著山武壓抑怒火般說道。

『請妳捫心自問,剛才自己打算做什麼。察覺到這點的我們,怎麼可能不阻止大姊!』

滂沱大雨敲打四架機體的裝甲,最後月下蘊含怒氣的聲音響徹周遭。

『你們這……你們這群——』

格蘭三號右臂的彎道輪胎展開,此時大地說道。

『我們!是來保護月下姊的!』

『你們這群笨狗啊啊啊啊!』

格蘭三號的巨大輪胎急速迴轉。相對大地機則率先飛奔而出,奧爾森機於左後方緊追在後,山武機留在原地,手繞到格蘭三號腰際。

但格蘭三號的速度更勝一籌,一瞬間即來到大地機身旁……留下巨大殘影後超越大地機。

『唔!奧爾森!』

格蘭三號朝在大地機身後奔馳的奧爾森機飛撲。

『我和綠已經約好了!』

形似猩猩的碩大手臂死命揮舞,奧爾森機的胸部因此誇張凹陷。

「唔!」——駕駛艙內的奧爾森撞到後腦杓,鼻孔頓時噴出鼻血。

奧爾森機被大樹擊中。在這段過程中,格蘭三號在空中縱向旋轉。

格蘭三號的手肘似乎彈開某樣物體,另外響起微弱金屬聲的手榴彈飛舞。

彈開的是山武機拋出的閃光彈。手榴彈則於山武機眼前爆炸,白光頓時吞沒山武機。

『唔啊啊啊!』

『要保住機兵部!所以只要由你們代替我留在這裡就好了!』

格蘭三號跳起地板舞,背部在泥地上旋轉,且不斷使出飛踢。

山武機從背後被當場踢飛。

「唔哦!」——山武的頭撞到駕駛艙內的螢幕,螢幕碎片飛舞,山武的額頭流下鮮血。

山武機於泥地上打滾好幾圈,最後力竭地橫臥在地。

奧爾森機與山武機的眼部攝影機燈光同時熄滅。

『這就是!變成廢物的我最後的工作!』

格蘭三號四肢匍匐在地,腳邊的泥巴呈波浪飛濺。而倖存的大地機才剛轉換完方向。

『唔!』

等回過頭後,只見格蘭三號早已舉起巨腕。

『老大的命要用在什麼地方!區區小弟少隨便插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機油與纜線糾纏,巨腕貫穿大地機腹部。

大地機如痙攣般震動,最後宛如斷線木偶般垂下頭——是實際上僅五秒的對決。格蘭三號舉起被貫穿的大地機。

『呼、呼……我必須、過去——』

格蘭三號揮動手臂,就在大地機如垃圾般被拋開時。

火花的細線奔竄——大地機的五根手指緊抓格蘭三號的巨腕。

『唔!』

月下溢出悶哼聲。

『真、煩人!』

由於過度憤怒導致月下的音調上揚。然而,同月下一樣……大地也無比憤怒。

『……月下姊,不只是綠姊[大隊長]……也請妳替我們考慮一下吧!』

大地機在腹部被貫穿的情況下抬頭,其眼部攝影機發出湛藍光芒。

『因為不想和妳道別……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裡堅持到底!』

大地機拉扯格蘭三號的手臂,竄起火花的兩架機體靠近彼此。其中大地氣勢驚人地吶喊。

『小子們!你們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山武機裂開的防風鏡攝影機亮起藍光,山武機的防風鏡攝影機同樣亮燈。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山武機擒抱格蘭三號的右腳,胸部凹陷的奧爾森機同樣緊抱格蘭的左腳。於是月下的嗓音開始滲出畏怯之色。

『這股力量、到底是從哪裡——!』

『十名數字兩人一起上都無法阻止!再加上其中一人死亡的話!就能向政府那些人!顯示學園有多認真,而總隊長究竟瘋得有多徹底!』

山武揭露月下內心的想法,奧爾森也繼續說道。

『另外還有違反命令的我們和學校的立場!為這些事而自殺!妳以為我們會高興嗎!妳這蠢老大!害我都想認真宰了妳!』

山武機與奧爾森機的雙肩開始冒出煙霧與異音,隨後大地更說道。

『學園最快,我們崇拜的目標,神馬之五……別以〔死〕來逃避!』

『唔!』

大地機再度拉扯格蘭三號的手臂——破爛不堪的疾風與格蘭三號的頭部,雙方觸角用力抵在一起。此時大地的耐心已經瀕臨極限。

『說自己是廢物?那我們豈不是比大型廢棄物還不如的垃圾!妳也差不多該替我們著想一下吧!嗯?喂,我在跟妳說話!』

大地的怒吼透過損壞的外部揚聲器擴散。

『少了那個人的冰室義塾,根本就不是冰室義塾!有艾倫[那個人]在、有月下[妳]在的冰室義塾!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

奧爾森機與山武機的手臂伸至格蘭三號膝蓋下方。

『更何況!我們都很喜歡妳!我們還以為這件事早就清楚傳達給妳了!請好好負起害我們迷戀上妳的責任!』

『我們三人可是在競爭!看誰能擄獲老大的芳心!』

格蘭三號膝蓋下方,即關節部位的驅動鋼索被兩架疾風扯斷。

大地機的雙手悄悄伸至格蘭三號腋下。

疾風的鋼鐵手指纏住格蘭三號關節部位內的纜線群。

『不僅害妳死掉,甚至讓總隊長離開!這根本就已經!不是我們的冰室義塾了!重要的不是容器!而是裡面放的內容物究竟是什麼!』

大地機扯斷纜線,於是格蘭三號的雙臂無力垂落。

『如果是真心想要的東西,就靠自己去贏來!這道理!這年頭連小狗都懂!幸福這玩意兒,光是張嘴等待——!』

大地機最後使勁舉起右拳。

『也不會降臨!』——大地機的右拳破裂,格蘭三號的獠牙同樣粉碎。

粉碎的牙型攝影機熄滅燈光,格蘭三號以前傾姿勢倒下——

「……呼。」

駕駛艙內的月下甩頭,於是汗水飛濺、髮絲飄揚。

瀏海再度隱藏起月下的左眼。右眼則流露出彷彿拋開煩惱的痛快眼神,並描繪出柔和的弧形。

「這裡是伍橋,格蘭三號。抱歉,我站不起來了,作戰失敗。」

小弟們的機體在自機周圍同樣筋疲力竭地橫躺在地,見此的月下滿足笑道。

「受不了你們……居然能讓我這位月下小姐小鹿亂撞。」

伍橋月下停止追蹤艾倫。

二八〇公尺後方地點,此處為森林。

擋風玻璃碎裂,臉埋進白色安全氣囊的柔吳昏厥。

《初次見面,橘學長。我叫八雲日向。》

——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真是美麗的女孩。

柔吳雖是不拘小節之人,但不代表他從來不會注意到細節。

他自負頗有視人之明。正因為柔吳是這種性格,面對八雲日向這種人,視線才會總是不自覺追隨她的身影。

——相處一陣子後我就隱約明白了。這樣啊,她以笑臉來武裝自己。

柔吳察覺到日向的真心,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

不想被孤立——不想樹敵——想被所有人喜愛——想被人崇拜——如果某人與自己為敵,希望除此之外的人都能站在自己這邊——

因此,日向微笑。為了隱藏自己的真心……為了維護自己的立場……

——她都盡好自己的本分了,既然外表長得那麼漂亮,活得更隨心所欲不就好了……當時我只覺得她活得可真拘束。

日向吸引柔吳的點就在於此。

即使容貌姣好,身懷怪物般的技術,內在卻意外庸俗。明明經常有驚人之舉,卻總是為微不足道的小事煩惱。

一反外表地頗有人情味——柔吳受日向如此反差的一面吸引。

——我想她很怕被別人討厭。焦點總是放在被人看見弱點時,自己所要承擔的壞處。所以總是與他人保持一定距離……這對我而言——

『•長!請••醒•來!』

——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柔吳的手指顫動,日向的呼喊聲以高分貝傳入耳裡。

『部長!部長!』

接住牽引車的格蘭二號窺視起駕駛座。

『請回話!部長!』

柔吳發出「噗哈!」一聲,大口吐氣並從安全氣囊上抬起頭。

『太好了……還活著。』

柔吳從破裂的擋風玻璃另一端發現格蘭二號的頭部。

——總覺得,似乎回憶起很多往事。

柔吳解開安全帶,粗魯推開逐漸氣消的安全氣囊。

『為什麼你要這麼亂來!』

柔吳無視日向這句話,接著從腳邊撿起〔滅火器〕。

「不計後果……嗎?」

柔吳垂落肩膀並深呼吸。接著伸出軟管,再拔掉安全栓。軟管前端對準格蘭二號的單眼攝影機,接著噴出白色粉末。

格蘭二號的頭部變得一片雪白。

『呀啊!做!做什麼!』

柔吳踹開駕駛座的門,然後一腳踩在門上,隨即爬到牽引車的車頂上。

已經空蕩蕩的滅火器被柔吳砸向格蘭二號的單眼攝影機。

『請!請問你這是做什麼!』

「好啦!主監視器損壞!這下副部長就無法戰鬥了!戰鬥結束!」

柔吳對大驚失色的日向如此說道。聽見這番話的日向拉高音量喊說『笨蛋!』

『居然制止戰鬥……如果這麼做的話!部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其他人也是……難得我……這麼努力——』

「我真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耳聞日向這番話的柔吳低頭致歉,日向更因此拉高音量。

『部長,你根本沒搞懂!你這麼做絕對會後悔!為什麼、為什麼啦——』

「這個嘛,我也有自己主張。例如,把骯髒的工作全硬塞給副部長,對男人來說實在很沒面子之類的。所以……左思右想後,我也下定決心了。」

柔吳語畢後,用力啪一聲拍起兩頰。臉頰上因此烙上兩道手印。間隔數秒後……柔吳嘀咕說「好」。

「副部長,請妳聽我說。我只說一遍,其實——」

身體湧起一股顫抖的感覺,柔吳為了扼殺這種感覺而握緊拳頭。

「我……喜歡副部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柔吳仰天嘶吼,對日向道出一生一世的告白。

『呼耶?』

日向溢出不成聲的聲音,柔吳猛烈低下頭。

「我很抱歉害妳誤會!甚至還做出類似迴避妳的舉動!真的~很對不起!」

柔吳一股腦傾訴起自己的思慕之情。

「最近我因為太喜歡副部長,才會沒辦法好好和妳交談!如果做出鬼鬼祟祟的舉動,妳也會感到噁心吧?所以我不想讓妳看見自己遜斃的一面,反正就是思春期特有的那種毛病啦!還有,妳看嘛!我原本就不是視覺系美男,對吧?硬要說的話,反倒算陪襯系!即使走在一起也配不上妳!我最近在想的是這些!覺得副部長是怪物或很可怕之類的,我是一次也沒想過!再說,妳講的那些話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柔吳一口氣傾吐完所有想到的內容。甚至覺得一旦暫停,可能會無法再開口。

「副部長!不是高嶺之花嗎!即使向妳告白,也很可能會被吐槽說『還不去照一下鏡子』吧?為了避免自己陷得更深,才會故意表現出那種態度!可是我完全不知道,副部長居然會這樣鑽牛角尖!」

儘管柔吳一瞬間猶豫是否該說……但仍下定決心開口。

「我說妳!別再強顏歡笑了!副部長即使假笑,我也明白妳心裡在想什麼。從剛才到現在,妳一直都很想哭卻拚命忍耐,對吧?」

『唔!』

「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妳就放輕鬆吧!別在意那些小細節!如果有哪個蠢蛋敢對副部長有意見,我就替妳揍扁他!如果這樣還不閉嘴,就使出橘先生必殺的板手鐵拳!先打他個三千發!然後、然後——!」

柔吳拚命思考,努力找出日向渴望聽到的話,卻沒能好運地靈光乍現。

「啊,真是的!真麻煩!總之妳聽我說,副部長!」

柔吳朝格蘭二號伸出右手並鞠躬。

「請跟我結婚!我!每天都想喝到副部長煮的味噌湯!」

完全是自暴自棄的求婚————語畢後,寂靜緊接而來。

僅能聽見態勢增強的雨聲,最後總算響起日向的哽咽聲。

『嗚!這裡是、格蘭、二號,八雲日向……頭部的、嗚嗚、眼部攝影機被破壞,看不見、前面。因為什麼都、看不見……所以、無法戰鬥。』

耳聞日向啜泣聲的柔吳感到困惑。

格蘭二號的雙手交疊,接著擋在柔吳頭頂上……鋼鐵手掌化為雨傘。日向透過外部揚聲器說道。

『絕對……要讓我幸福喔。』

柔吳拚命睜大瞇瞇眼,吃驚到當場腿軟。

隔不久後,難以置信地嘀咕說「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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