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自北方的威脅
第四章 來自北方的威脅
殲滅了一批哥布林之後，我們決定在這附近巡邏一下。
因為除了本隊之外，也許還會有斥候部隊四處出沒。
然而，我們跟小漆會合後在村莊周遭查看了大約一小時，哥布林卻連個影子都沒有。甚至找不到牠們藏身的巢窟。
行動那麼有紀律的哥布林集團，照理來講就算挖掘了巨大巢穴也不奇怪。就連我在魔狼平原殲滅的弱智哥布林，都挖掘了那麼大的巢穴。應該說要挖出個廣大的巢穴才合理。
『難道牠們只是從其他地方飄流過來的？那麼巨大的集團有可能嗎？』
結果我們沒什麼新發現，只得返回村莊。
半路上發現了外型很像鹿的魔獸弱雞鹿，就順便獵捕起來了。
這種魔獸似乎天性膽小，一感覺到我們的氣息立刻拔腿就跑，但想也知道逃不出小漆的手掌心，立刻就被追上捕殺了。
這個會是不錯的伴手禮。
芙蘭回到村莊，黑貓族立刻歡呼著上前迎接。
看來我們大肆施展雷鳴魔術時，從村莊也看見了那些電光。
一得知那是芙蘭引發的現象，所有人都驚叫出聲。無論我們做什麼都得到驚訝與善意的反應，感覺真好。
「竟、竟然能夠引發那種天崩地裂的現象！」
「不愧是黑雷姬大人！」
「帥呆了！」
再看到芙蘭拿出的弱雞鹿，眾人更是興奮。
「太強了！竟然能打倒那頭怪物鹿！」
「好崇拜！」
「娶我！」
「這是伴手禮，大家吃吧。」
「真、真的可以嗎？」
「可以。」
「謝、謝謝大人！」
村長表情感激萬分地低頭，其他村民也一齊跟著低頭。雖然只是威脅度F的小怪，但在這附近似乎算是強悍魔獸了。大家對芙蘭的敬意比打倒哥布林時還要更強烈。
而且他們說這種魔獸溜得很快因此很難捕殺，犄角等部位具有高出威脅度的價值。又說偶爾從死於壽終正寢等原因的個體取得的犄角，是村莊的寶貴收入來源。
「還有這些。」
「這些也要送給我們？而、而且還這麼多！」
「嗯。」
就是我們從哥布林們身上扒下來的裝備。不過其中也有幾件被雷鳴魔術燒熔到糊成一團，希望他們可以回收再利用。
「只有這件比較強一點。」
「哦哦，確實跟其他裝備有所不同。」
芙蘭特地把哥布林王穿過的裝備另外拿出來。這套裝備以鋼鐵製成，品質多少比較好一點。
雖然目前黑貓族人還無法善加運用，但可以等以後有人修行變強了再給他用。
聽到芙蘭這麼說，村長過分感動地淚流滿面。
「好、好的！老夫一定會讓適合的人來使用！」
當晚又是一場宴會。
這次不像昨晚那麼喧鬧，宴席上大家聊起劍術或魔術的修行，氣氛和諧地分享心得。
主菜是芙蘭獵到的弱雞鹿，整隻烤來吃。這是頭將近四公尺長的巨鹿，只要每個人分一點點，所有人都吃得到。
「來來，黑雷姬大人，請用。」
「嗯。」
「也請吃點這個。」
「嚼嚼。」
「請用茶。」
「嘶嘶──」
芙蘭坐在那裡跟神像似的，村裡的女人們無微不至地伺候她。各色料理端到面前，又為了不能喝酒的芙蘭上茶。而且就像用供品祭神一樣，是必恭必敬地獻給她。
「來來，公主大人。」
「也請嘗嘗這個，公主大人。」
「公主大人……」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大家現在不叫她黑雷姬大人，改口叫公主大人了。芙蘭只要稱呼方式不帶有輕蔑意味就都無所謂，所以任由他們高興怎麼叫。
好吧，反正也沒什麼壞處，就隨他們去吧。況且芙蘭這麼可愛，被叫成公主是應該的！我看比起這個國家的公主，芙蘭還比較可愛吧？雖然沒見過本人就是！
「公主大人，感謝您今天又送給我們那麼多的武器防具。」
「我只是把不要的東西塞給你們。」
「不不不，那些對我們村子來說可是整堆的寶物啊。目前村子裡沒有鍛造師，因此我們會把這些寶物帶去其他村莊，修補好了再發給村民使用。」
「這裡沒有鍛造師？」
「沒有。」
據村長所說，村裡的鍛造師似乎在幾年前急病過世了。徒弟目前功夫還不夠，也去其他村莊磨練了。所以目前村子裡沒有鍛造師。
這樣的話，我們提供給村莊的武器防具，豈不是要很久以後才能使用？
（師父。）
『怎麼了？』
（我們來設法解決。）
『嗯哼……』
這或許也是個辦法。苦練的鍛造技能可以派上用場了。
這項技能至今都只有用來保養我，可以趁這次學點經驗。
『說得也是，或許是個好點子。』
宴會結束後，我們請村長帶我們到鍛造場。
「這裡就是鍛造場。」
「嗯。」
村長帶我們來到以前鍛造師位於村莊外圍的住處。
「真的不需要幫手嗎？」
「不用。這是祕傳技術。」
「喔喔！抱歉，老夫太囉嗦了。」
一看，屋裡確實加蓋了鍛造場。
這樣的話我應該也用得來。
「只有房間老夫讓人打掃過了，請自由使用。」
「謝謝。」
「豈敢！您做這些不都是為了我們嗎！我們才應該向您道謝！」
過於懂得感恩的村長離開後，我們馬上著手進行鍛造作業。
多虧有技能，處理起來很順暢。
『先從鑄塊做起吧。』
第一步先把修都沒辦法修的破銅爛鐵變回鑄塊。其實在來到這裡的路上，我先做過了一番挑選。
稍微修理一下就能用的已經交給黑貓族。他們目前正在一起動手修理，我想很快就能使用了。
其餘武具我挑出修補後就能使用的，其他是破銅爛鐵。等會兒就把它們熔燬，當成補修的材料。
『那就來幹活吧。芙蘭，妳去睡覺沒關係。』
「我不睏。」
『是嗎？那我們一起弄開頭的部分好了。』
「嗯。」
就這樣，芙蘭跟我一起進行鍛造作業，直到她不敵睏意開始點頭如搗蒜為止。
隔天早上。
咚登鏗！咚登鏗！
叩叩。
咚登鏗！咚登鏗！
叩叩。
屋子裡原本只有我用念動揮動的鐵鎚聲，這時開始有其他聲音混進來。
叩叩叩。
啊，好像有人來了。有人敲門。
『芙蘭。』
「嗯。」
幸好芙蘭已經醒了。因為芙蘭早上精神都不太好，如果用睡迷糊的狀態去應門，會變成明明一直有聽到鐵鎚聲，芙蘭卻在睡覺的狀況。那樣就會被解釋成她邊睡邊打鐵了。
「是誰？」
「公主大人，早安！」
原來是村長，他在門口深深彎腰鞠躬，手上提著裝了麵包等等的籃子。竟然還特地來送餐。
「這是您的早餐。」
「謝謝。」
「您客氣了，聽起來您似乎整晚都在打鐵，會不會很累？」
糟糕，是不是聲音太大了？
「很吵嗎？對不起。」
「怎麼會！您為了我們工作整晚，全體村民感激都來不及了！」
村長似乎以為芙蘭為了他們徹夜打鐵，顯得既感激又惶恐。也許應該用魔術做個隔音才對。下次還有機會的話就注意一下吧。
後來，芙蘭跟村長稍微談談今後的預定計畫。
我們繼續打鐵，村民們則進行魔術訓練與劍術修行。一部分老人家表示會幫忙清潔裝備。
「魔術與劍術都不用強迫大家練習。」
「是，老夫已經說過參不參加是個人自由。不過，大家都很有參加的意願。」
看來人人都有機會運用魔術這種特殊力量，似乎真的大大提升了所有人的動力。
說不定比我想像得更早，黑貓族當中就會出現魔術師了。
「那麼，有任何事情儘管吩咐。」
「嗯。」
村長留下早餐離開後，我們開始進行正式的鍛造工作。
今天終於要動手修補武具了。
我用熬夜做好的鑄塊打造刀劍，芙蘭則負責修補鎧甲或盾牌。
『只要有技能就能同時獲得相關知識，這真是在這世界最大的好處了。』
在地球時我既沒看過也沒摸過鍛造工具，現在卻知道怎麼使用。豈止如此，就連不存在於地球、這世界獨有的鍛造工具也沒問題。
不只是懂得知識，技能也會對實際操作進行輔助。即使我毫無鍛造的實際經驗，也知道一把劍要如何打造。
只是，這世界的武器主要製法是鑄造。就是將金屬注入鑄模，需要的話才在最後用鐵鎚敲打修整形狀。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好像聽說所謂的日本刀以打刀為主，西洋劍則是鑄造為主其實是錯誤觀念。正確來說是出於製造工時與原料的不同，日本刀會需要用到更多的打刀製法。好啦，其實我都是從書本或電視上看來的。
只是，這個世界還有魔道具與魔法金屬。結合這些資源，確實很容易就能鑄造出與日本刀同等堅韌的刀劍。金屬本身的魔力使得它具有一定的堅韌度，再加上用鎚子敲打或是以魔力火焰加熱時，還能夠再灌注魔力提升其強度，因此似乎不需要特地反覆捶打。
當然，如果是獨一無二的高級武器的話會從頭到尾以鍛工製造，但至少量產品還是以鑄造為主流。
『總之先用鑄造的方式湊齊數量吧。』
我並列思考與念動並用，同時進行鑄造、捶打與拋光，大量生產一般品質的劍。不過，即使完全採用流水作業，鍛造技能仍然讓產品維持不錯的品質。
哎，不過跟我還是沒得比啦！
『好，剛好作出五十把了，大概就這樣了吧。』
加上完好無損的戰利品，我想總共有個八十把。讓黑貓族的那些新手來使用，這種程度的武器應該比較好上手。
『接著嘛，來試作一下好了。』
我留了幾條鑄塊用來做實驗。我想試著用鍛工製作武器看看。
當然如果做出很強的武器，就贈送給黑貓族使用嘍。
『先來做做看百分之百鍛工製造的劍吧。』
多虧鍛造技能，我也具備了充分的鍛工知識。我按照這份知識，用鐵鎚敲打燒紅的鑄塊讓它逐漸成形。我將它摺疊起來再捶打，如此反覆數次，打造出一把劍來。
不可思議的是，我感覺得出來它完成了。也知道要是再繼續打，反而會讓品質下降。生產系技能真是太萬能了。
完成的劍品質不差，但也沒厲害到哪去。做出的就是這種水準。
真要說的話，使用的金屬其實也沒多好，或許是無可奈何；但相對於剛才的鑄造品名稱是鐵劍，這把則是低品質鋼鐵劍。
以目前使用的素材與技能，品質可能頂多就這樣了。
只是，下一把我想再多下點工夫。
首先，我在捶打的過程中灌注大量魔力。雖然這種素材無法含有大量魔力，但只要灌注到極限的話或許多少能改善品質。
我還嘗試把留下來當高湯材料的魔獸骨頭燒成灰，混入金屬裡看看。雖然只是小怪，但好歹是魔獸素材。這種骨頭本身就含有微量魔力，應該可望提升魔力含量。
好吧，其實我也是忽然想到的，會不會成功不知道。
『哦？感覺好像還不錯？』
雖然比剛才那把花了更多時間，但總算是把劍打出來了。不知道素材產生了什麼變化，鎚子竟然都敲壞了，嚇了我一跳。
完成的武器，名稱是低品質魔鋼劍。
雖然低品質三個字還在，但成功生產出魔鋼了。可以感覺到微量魔力，魔力傳導率也從F上升到F+。這樣攻擊對幽體系的敵人也能稍微生效。
名稱：鐵劍
攻擊力：88 保有魔力：0 耐久值：300
魔力傳導率：F-
技能：無
名稱：低品質鋼鐵劍
攻擊力：114 保有魔力：1 耐久值：380
魔力傳導率：F
技能：無
名稱：低品質魔鋼劍
攻擊力：124 保有魔力：10 耐久值：390
魔力傳導率：F+
技能：無
大致上就是這樣。總之剩下的鑄塊就都做成魔鋼劍吧。啊，順便提一下，格爾斯老先生打造的劍是像這樣：
名稱：上等鋼鐵長劍
攻擊力：398 保有魔力：5 耐久值：600
魔力傳導率：F
技能：無
我重新體會到格爾斯老先生的厲害了。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芙蘭踏著小碎步走了過來。
「師父。」
『芙蘭，怎麼了？』
她一臉難受地按著肚子。難道是肚子痛？
「我餓了。」
「嗷……」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啊。』
時間過得比我想像中更快。已經超過平常的午餐時間很久了。
『抱歉抱歉，我馬上弄飯。』
「不好意思。」
黑貓族人雖然會準備早餐與晚餐，無微不至地伺候芙蘭，但從來沒準備過午餐。他們村莊基本上就只吃兩餐。
不像王都等地區，都是一天三餐。
就從這點，也能看出這個村莊的窮困。
等格爾斯老先生的事情辦完，再來這個村莊一趟吧。到時候可以多帶一點種子或種苗過來。
『好啦，我弄咖哩給妳吃當作道歉。』
「真的？」
「嗷？」
『今天你們愛吃多少就吃多少。』
「哦哦，來到天堂了。」
『太誇張了吧？』
「樂園啊，你的名字是咖哩天堂。」
芙蘭竟然高興到吟起詩來了！好吧，只要能讓她心情變好，這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只是，咖哩已經所剩不多了。因為芙蘭動不動就大盤大盤地吃不停。
一旦咖哩見底，不知道芙蘭的心情會如何受影響。最好能再做一些擺著。
「好吃好吃。」
「嗷呼！」
再說，我也不忍心讓芙蘭吃不到喜歡的東西。所幸這裡不用怕被人看見，又有廚房可以用。剩下的時間就全部拿來煮咖哩吧。
夜晚。今天就沒有宴會了，改成芙蘭的演講會。
一開始是終於習慣跟芙蘭親近的孩子們，央求她講些冒險故事。後來大人們也說想聽，到了傍晚不知不覺間眾人都圍著芙蘭。
起初她把冒險故事說給大家聽。
芙蘭不是能把事情講得生動有趣的類型，但她淡淡描述與巫妖的戰鬥，或是在武鬥大會上演的激鬥，聽起來似乎反而很有真實感。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傾聽芙蘭說話。
「後來，是利維坦救了我們。」
「喔喔──！」
「超強──！」
芙蘭故事講完後，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氣，擦掉額頭上的汗。大概是真的聽得太專心了。甚至還有人活像是自己去冒險了一趟似的，顯得疲憊不堪。又一次占據了最前排座位的莎琉夏，還搞到肩膀上下起伏氣喘吁吁。大家聽得這麼投入，講故事的人也值得了。
「接下來是什麼故事？」
「我還想聽！」
「呣。」
芙蘭顯得有點為難。想必是因為能講的英勇事蹟差不多都講完了吧。
於是，接著她開始講起神話故事。
雖然聽了不會讓人興奮雀躍，但她覺得關於族人的祖先做過什麼事，以及為什麼失去進化能力，有所了解不會吃虧。
「很久以前，黑貓族曾經有過崇高的地位。雖然現在很難想像──」
大概是聽出接下來的話題跟剛才的英勇事蹟有所差別了吧，黑貓族人們興味盎然地聽她說。
然而，芙蘭講到越後面，他們的神色也隨之認真起來。
沒有人在聊天，大家都保持安靜，不願錯過一字一句，默默傾聽芙蘭敘述的內容。
她說到黑貓族領袖過去曾經是獸王，後來王室大膽妄為，企圖吸收邪神的力量奪得世間霸權，結果觸怒了眾神，遭到天譴。黑貓族從此進化受到限制，獵殺邪人是為了償還這份罪過。
在鴉雀無聲的寂靜廣場上，芙蘭為敘述作結。
「──就這樣了。」
聽完芙蘭所言，村民們神情肅穆地一言不發。大概是聽到影響力超乎想像地深遠的故事，一時之間無法消化吧。
這時，村長走出眾人之間，向芙蘭低頭致謝。
「感謝您向大家分享如此寶貴的故事。」
「嗯。」
「大家都獲益良多。」
接著村長轉向村民，高聲說道：
「各位鄉親！公主大人說的你們都聽見了！聽到了我們祖先犯下的罪過！令人髮指的滔天大罪！」
聽到村長這麼說，很多黑貓族人低下頭去。
對這世界的人們而言，邪神是令人作嘔的恐怖存在。而他們的祖先居然想利用邪神的力量而因此遭受天罰，恐怕讓他們大受打擊吧。
「但是，莫要悲嘆！寬大為懷的眾神，為我們指出了贖罪之路！」
低垂著頭的黑貓族人們，抬起頭來了。村長的發言具有這份力量。
「不只如此，只要步上這條道路，甚至還有可能達成進化！不是像以往那樣，如同被丟在黑暗中的柔弱小貓般迷失方向，一路害怕孤獨與暴力的寂寞路程！而是有望取回力量、名譽與尊嚴的試煉之路！老夫已經決定了！我們將集結全村之力，步上贖罪之路！老夫不會強迫任何人！但是──希望能夠有更多的人與大家一同前進。」
村長真不是白當的，害我不小心聽得出神。黑貓族人們似乎也跟我一樣，廣場變得安靜無聲。
但是下個瞬間，如雷掌聲便破除了這片寂靜。全體黑貓族都站起來鼓掌。而且還不只如此。
「我絕對會達成進化目標！」
「老夫年紀太大，想進化已經不可能了，但是會盡量幫忙！」
「我要把公主大人的金言刻成石碑！」
所有人無不贊同村長所言。不只是以進化為目標，同時也要償還罪過。看來眾人已經如此下定決心。
我很驚訝大家居然對芙蘭所言深信不疑，但更驚訝的是竟然沒人對神感到憤怒。
大概是這世界對神的崇敬已經根深柢固，超乎我這個地球人的想像了吧。會遭到神明斷罪，要怪他們自己不好。大家似乎都理所當然地這麼想。
好吧，在一個神明實際存在的世界，或許是會這樣。
後來不知為何又舉辦了盛宴。
說是黑貓族的歷史就從今天開始改變，眾人歡欣鼓舞的程度更勝日前。
由於全村開始飲酒作樂，於是芙蘭跟其他小孩一起提前離席。
『幸好大家都相信妳說的。』
「嗯。」
『村民都是好人。』
我本來想接著說「妳或許還是留在這村莊比較好」──
「明天就離開村莊。」
『這麼快？』
「嗯，該告訴大家的都說了。」
『怎麼這麼趕？再待一段時間也不會怎樣吧。』
「不行，明天就走。這裡會讓人捨不得離開。」
『那妳何不──』
「明天就走。」
嗯──芙蘭似乎心意已決，那就沒辦法了。她決定怎麼做，我都跟隨。
話又說回來，會捨不得離開啊……
『再找機會回來看看吧？』
「嗯！」
反正這也不是今生永別。
芙蘭回到了房間，撲到床上。
大概是一輩子沒講過這麼多話，累壞了吧。
不過，芙蘭似乎也很興奮。
雙眼炯炯有光，遲遲無法入睡。
她告訴我在村子裡發生過什麼事，以及跟大家有過什麼對話。
沒錯，我一直都待在芙蘭身邊。芙蘭做過什麼事，我全都知道。
但芙蘭還是特地重述一遍，想必是因為不想忘記對村莊的回憶。
她似乎是用闡述的方式來整理記憶，加深自己心中的印象。
最後，芙蘭累得睡著，開始發出可愛的細微鼾聲後過了不久，不知不覺間屋子周圍也籠罩在寂靜之中。
大概是黑貓族的宴會結束了吧。
我看看時鐘，已經稱得上是深夜時分。
當然，芙蘭與小漆都睡得很熟。
可愛的呼呼鼻息，與粗厚的咕咕鼾聲交互傳來。
然而，就在我確認過兩人都睡得很甜，沉浸在溫暖的心情時……
「……呣……」
「……嗷呼。」
兩人同時驀地挺起了上半身。
本來以為是敵人來襲，但我什麼也沒感覺到。芙蘭他們也沒做出發生緊急狀況時特有的敏銳動作。
『怎麼了？』
「嗯──？」
「嗷？」
芙蘭他們似乎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對什麼起了反應。一人一隻睡眼惺忪，東張西望。當然，什麼氣息也沒有，弄得芙蘭與小漆偏頭不解。
『怎麼樣？』
「搞不清楚。」
「嗷。」
怎麼回事？會不會是發生地震了？這個世界似乎完全沒有地震現象，所以我這個日本人會無意識地忽略的微震，或許也會讓芙蘭他們出現過剩反應。
「地震……？」
「嗷呼？」
看來兩個當事人也一頭霧水。
不然還是巡邏一下村莊好了。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具有隱密系技能的魔獸入侵。
但我們偷偷巡視村莊後，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除了酒醉倒在路上呼呼大睡的幾隻酩酊黑貓之外，什麼也沒找到。我們不知道他們住哪裡，所以只能把他們抬到草地上。
什麼都沒發現。是湊巧嗎？
不，我不這麼認為。
芙蘭與小漆都同時產生反應了。
『再到處看看好了。』
「嗯。」
可是，後來還是沒能發現任何異狀。
即使如此，芙蘭與小漆似乎還是靜不下心來。我也一樣。
芙蘭他們的野生直覺比我更敏銳，他們感覺到的突兀感不容忽視。
『那就稍微飛高一點，到處看看好了。』
「嗯。」
「嗷呼。」
小漆讓芙蘭騎在背上，騰空衝上天際。
我們就這樣從小漆背上俯瞰周遭狀況。但今天厚厚雲層遮蓋了天空，星月暗沉，視野不佳。
『嗯──怎麼樣？』
「看不出來。」
『小漆呢？』
「咕嗚……」
似乎有什麼事情讓小漆掛念不已，心煩地抽動著鼻子。但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對什麼起了反應，頻頻注意每個風吹草動。
就在這時，狀況來了。
『剛才……』
我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麼。
「師父？怎麼了？」
『剛才一瞬間那邊的雲層露出縫隙，讓月光射下來……不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嗎？』
「那邊？」
『對啊，在北方的遠處。』
就在數公里以外的荒野一角。那裡沒有遮蔽物，如果是白天的話一定能眺望到遠方。
可是現在是陰天，又是晚上。
芙蘭瞇起眼睛瞪著黑暗空間，偏頭不解。
看來就連具備夜眼能力的芙蘭，也實在看不見。
『小漆，再靠近一點。』
「嗷！」
小漆往北方前進。牠就這樣在空中跑了幾分鐘後……
就在僅僅幾秒鐘的空檔，月亮從雲層縫隙露臉。
「……師父。」
『……嗯。』
芙蘭啞著嗓子低喃。
我跟她是同樣的心情。
「……看見了嗎？」
『看見了。』
「咕嚕嚕……」
除非我們看錯，否則就是無數的魔獸正在大地上蠢動。
不是成群哥布林或野狼那種小角色。
環顧四方，可以看到數量龐大到淹沒荒野的魔獸正在邁步前進。
『再靠近一點，把情況弄清楚！』
「嗷！」
「那是在做什麼？」
『不知道！但這事非同小可！』
三分鐘後。
全速奔馳的小漆抵達了那群魔獸的上空。距離靠得這麼近，即使沒有光源也看得見。
能夠感覺到無數的氣息。規模已經大到不只是一個群體了。這是大軍。數以萬計的魔獸大軍，步履齊整地向前推進。
顯然是受到某人的統率。我不知道那人的支配有多大能耐，但最起碼影響力大到能讓數量這麼大的魔獸閉嘴不發出一點叫聲，行伍整齊地行軍。
更可怕的是，牠們的前進方向是南方。也就是說，牠們正在往施瓦茨卡茲前進。
「怎麼辦？」
『光靠我們要阻止這群魔獸太難了。』
「可是，讓村子裡的大家戰鬥也沒用。」
『我知道。這已經達到調動軍隊的等級了。』
就算讓黑貓族拿起武器，也絕不可能對抗得了。
「嗯。」
『所以，第一步是回村莊警告大家。必須讓黑貓族去避難才行！』
「好。那麼，現在怎麼做？先攻擊幾下再說？」
『……不，還是算了。牠們數量太多，幾乎無法查探單一個體的力量。搞不好有連我們也打不贏的凶惡魔獸混雜在裡面。』
萬一那種魔獸過來圍毆我們，到時只能逃跑。
要是牠們一路追到村莊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黑貓族避難結束之前，還是別隨便刺激牠們比較好。
「知道了。」
『小漆，以最快速度跑回村莊！』
（嗷。）
「動作快！」
（嗷嗷！）
就這樣回到村莊後，芙蘭直接趕往村長的家。
小漆只管一個勁地狂吠。
「嗷嗷嗷嗷嗷──！」
這麼做是為了叫醒村民，同時告知目前正發生某種異常狀況。
咚咚咚咚咚！
「村長！快起來！」
「是、是公主大人嗎？出、出了什麼事了？」
村長似乎已先被小漆的咆哮吵醒，立刻就揉著惺忪的眼睛走到家門外。
「事情緊急。」
「是、是的，請問究竟是……」
「成群魔物正在往村莊過來。」
「什麼？數、數量多到即使是公主大人也擋不住嗎？」
「嗯，多到淹沒了北方荒野。需要出動軍隊。」
「您、您說什麼！竟然有這種事……老、老夫這就去叫醒各位士兵！」
「還要立刻進行避難準備。」
「好的！」
黑貓族完全不會懷疑芙蘭說的話，真是樂得輕鬆。這要是換成其他城鎮，想必不會這麼容易就相信我們。
被小漆吵醒的黑貓族人們，也三三兩兩地聚集到村長的家門前。
「各位鄉親！公主大人發現了成群魔獸。她說數量多到淹沒了北方平原！」
「什麼？」
「怎、怎麼會這樣……」
慘叫聲此起彼落，但村長喝斥道：
「冷靜下來！魔獸不會說來就來！大夥兒先分頭叫醒所有村民！然後準備進行避難！」
「好、好的！」
「這就去做！」
「老夫跟大人去找各位士兵！」
黑貓族做起事情來頗有效率。
聽到消息的人去把事情告訴親朋好友，一起幫忙為避難做準備。
在前往士兵值勤站的路上村長告訴我們，黑貓族對於逃跑這件事是駕輕就熟。
因為他們在這座村莊安頓下來之前長年流浪四方，有時還得躲著魔獸或盜賊。即使後來建立了村莊，據說每年還是會固定舉辦一次避難訓練。
先不論戰鬥能力，單論逃跑的話他們在獸人族當中是數一數二。
「可是，這次就說不準了……」
雖說要避難，但也不能逃到附近的村莊。附近村莊的圍牆規模跟這個村莊大同小異，想也知道擋不住破萬的魔獸大軍。
「至少必須逃到古林格特才行。」
拿逃跑的村民與魔獸們相比，顯然是魔獸的速度比較快。就算盡早出發爭取時間，也不知道能逃得了多久。
「也罷，總之得先通知各地。可能也得派出快馬前往附近各村莊，以及有軍隊駐守的古林格特。」
「嗯。」
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了。
「噢，那裡就是士兵的值勤站。」
『人都已經出來了耶。』
看來是察覺到村莊發生騷動，正準備出動人員。
可以看到一些士兵已經從值勤站出來了。
「喂──！你們幾位！大事不好啦！」
「啊啊，村長！究竟是怎麼了？」
「唔嗯！是這樣的──」
村長把芙蘭告訴他的事實轉述給士兵們聽。
「這、這是真的嗎？」
「你說魔獸大軍？」
他們不是黑貓族，似乎無法像村長他們一樣相信芙蘭。好吧，可想而知。
士兵們面帶懷疑，看著村長與芙蘭的表情。
但村長逼近士兵們，口氣強硬地規勸：
「公主大人說她是親眼所見！不會有假！」
「不是，可是……」
「別問了，快派快馬到各村與古林格特！」
「可是，那也得先看見你說的大軍才能……」
情況不妙，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不得已了，稍微插個嘴吧。
「這是真的。你們信不過我？」
「也不是信不過……」
「責任我來擔。別問了快行動，如果你們再繼續東拉西扯……」
芙蘭說著就發動了威懾。我們可不是要威脅人家喔，只是要讓他們搞清楚上下關係而已。
因為獸人族群中都是強者受到尊敬。
意思就是──閉嘴照我說的做！
大概是感受到芙蘭的煩躁了，士兵們當場立正站好，點了點頭。
「明、明白了！」
「我們立刻派出快馬！」
「古林格特那邊我去。」
「可、可以勞煩您嗎？」
「嗯，這樣比較快。附近村莊的避難交給你們。」
「是！老夫會處理妥當！」
村長代替士兵充滿自信地回答。好吧，交給他們應該放心。
「那我走了。小漆。」
「嗷！」
怎麼走已經知道了。小漆卯足全力，十萬火急地飛衝出去。
「咕嚕……」
小漆痛苦地呻吟，但從不曾放慢速度。
大概牠也明白現在狀況分秒必爭吧。
「嘎……呼……」
我看見牠的嘴角濺出白色物體。
看來是胃裡的東西。
儘管超出肉體極限引發嘔吐，小漆仍然不曾停步。
「加油。」
『小漆，拜託你再撐一下！』
「……咕唔唔嘎啊啊啊啊！」
我們只能用言語為牠加油打氣。
於是，小漆就這樣從未放慢速度，一路從施瓦茨卡茲直奔古林格特。
去程花了四個多小時，這次卻大約一小時就跑完了。
我們沒時間像平常那樣在接近城門時先降落讓小漆縮小。士兵看到一頭巨狼自暗夜現身嚇到幾乎腿軟，但情況緊急只能說請多包涵。
「謝謝你，小漆。」
「嗷……」
『你休息吧。回程還要拜託你再撐一次。』
「嗷。」
小漆知道還有回程要跑，沒擺任何臭臉就回影子裡去了。一定是為了我們，要盡量恢復體力吧。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任務了。』
「嗯！」
其實我很想立刻殺向領主宅邸，但要是日後有爭議就麻煩了。要是被錯當成敵人，反而更浪費時間。
芙蘭按捺著急躁的心情，向士兵攀談：
「我是黑雷姬，有急事找領主。快讓我過去。」
「這、這樣啊。好、好的！」
士兵心裡一定很驚慌吧。先是看到巨狼出現以為面臨死亡危機，接著巨狼背上又出現一名美少女，而且還是傳聞中的黑雷姬，不但散發出某種嚇人的威懾感，還說有急事要找身分地位相差懸殊的領主。
士兵驚駭過度，看樣子連提出疑問的多餘精神都沒了。
他點頭如搗蒜，然後火速幫我們開門。
「謝謝。」
畢竟今天情況緊急。管他是名聲還是威脅，能用的都盡量用。
芙蘭踏進古林格特，用空中跳躍翻越家家戶戶的屋頂，一直線趕往領主宅邸。
不到五分鐘，就來到了聳立於城鎮中心的領主宅邸。
「嗚、嗚哇！來了個女生？」
「咦？她是從哪裡……妳這是做什麼！」
看到芙蘭冷不防從黑暗夜空降落而來，士兵們無不吃驚。
士兵們拿長槍擋人想問話，但芙蘭沒那多餘精神理會。
「這裡是領主宅邸沒錯吧？」
「咦？啊，您是黑雷姬閣下？」
「嗯。所以，這裡是領主宅邸嗎？」
「是、是的！這裡就是！」
「我有急事找領主，讓我見他。」
「我、我們這就去通報，請稍候片刻！」
「我很急。超過十分鐘，我就自己去見他。」
「咦？」
「快去。」
「好、好的──！」
大概是聽出芙蘭沒在說笑，士兵鐵青著臉去找同伴了。留下的士兵僵著臉孔，向芙蘭問道：
「請、請問，您有何急事？」
「我直接跟領主講。」
「這、這樣啊……」
『對了，跟他問一下這座城鎮的戰力。』
「我問你，這座城鎮有騎士團嗎？」
「有的，是領主大人直屬的騎士團。」
哦，真是個好消息。如果是獸人國的騎士，實力想必不會太差。
我們正在問士兵那個騎士團有多少人馬時，剛才那個士兵跑回來了。
還真快。才過了大約五分鐘耶。
「領、領主大人表示願意見您！這邊請！」
「嗯。」
士兵帶我們去的不是謁見廳，是一處鄰近宅邸入口的小房間。不過小歸小，屋內陳設卻非常豪華，連我都看得出來是砸錢布置過的。似乎是用來接待貴賓的房間。
穿著睡衣的領主就在房間裡。
肌肉虯結的瑪爾馬儂，穿起貴族睡裙一整個不搭到活像要演搞笑短劇。要不是現在事態緊急沒那心情，我肯定已經笑死了。
「喔喔，黑雷姬閣下。四天沒見了！」
「嗯。謝謝你願意見我。」
「哪裡，只要是黑雷姬閣下來訪，這點小事不足掛齒。本來是想盛裝打扮再來見您，但聽說您有急事，就請您包涵我這身邋遢穿著吧。」
似乎是看在芙蘭的面子上，才特別急著出來應對。
這種重視對方的需求勝過個人體面，當機立斷的貴族讓我很有好感。
「不要緊，很適合你。」
「謝謝閣下。那麼，您似乎說您有急事？莫非是獲得了那些刺客的相關情報或線索？」
「不是。」
「那麼，您說的急事是？」
「魔獸大軍正從北方來襲。」
「您說什麼？北方？」
消息來得意外，瑪爾馬儂聽了相當不解。
「嗯。從施瓦茨卡茲北方的荒野，往南方而來。」
「數量多少？」
「嗯……很多？魔獸把荒野淹沒了。」
「這、這真是……您不是在說笑吧？」
「我如果說謊，腦袋可以給你。」
『芙蘭，妳怎麼……！』
怎麼說出這種話啊！
（我說的是真話所以沒關係。）
『是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以後不准再隨便說要拿腦袋來賠！』
（？知道了。）
我警告芙蘭時，瑪爾馬儂在一旁喃喃自語。
他緩慢地捋著白鬍子，似乎正在理出頭緒。
「發生亂竄災難了嗎？可是，那附近並沒有地下城……」
我能理解瑪爾馬儂的疑問。如果附近有個歷史悠久的地下城，古林格特的領主不可能不知道。假如是最近才形成的地下城，又不可能生產出數量破萬的魔獸。
「北方有什麼嗎？」
「只能說什麼也沒有……雖然東北方與埃雷迪亞王國相鄰，西北方則面朝巴夏王國，但國境線上有人稱境界山脈、無人踏足的大山脈分割兩地。」
他說那裡是綿延不斷的斷崖絕壁，只有適應山岳地形的特殊魔獸才能生存。想翻越那座山脈行軍恐怕是不可能的。又說以前獸人國的特種部隊曾經計劃翻山越嶺，後來還是宣告失敗。
這也就是說，就算體力多少強健一點，以一支有著哥布林等小怪混雜其中的魔獸大軍，想翻越山嶺入侵國境是不可能的。
正因為如此，北方幾乎沒有兵力駐防。
『如果是這樣，那些魔獸是從哪裡來的？』
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不對，這不重要，現在先處理那支大軍要緊。
「請你出動軍隊。」
「……」
「怎麼了？」
瑪爾馬儂聽到芙蘭的請求，表情陰沉地低下頭去。然後，用苦澀無奈的語氣，說出了令人無法置信的一句話：
「現在無法立刻調動軍隊……」
瑪爾馬儂歉疚地扭曲著臉孔，如此告訴芙蘭。
「為什麼？」
「就在三天前，我國於西南國境與巴夏王國開啟了戰端。」
真的假的啊？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但是，這下我就明白瑪爾馬儂的意思了。
「我們古林格特，也派出了半數以上的兵員前往。」
意思大概就是沒有多餘兵力了吧。
「並不是完全沒有人？」
「以目前留在古林格特的士兵人數，實在沒有能力與破萬魔獸進行野戰……」
瑪爾馬儂猛地低頭賠罪。
「非常抱歉！可是，這附近的村莊或城鎮居民，想必都會來到古林格特避難。只有我們鎮上有足夠抵禦魔獸軍勢的護牆。到時候絕不能發生沒有士兵進行防衛的狀況！」
既然士兵人數不夠打野戰，除了固守城池別無他法。而就算要守城，也得有一定數量的士兵才守得住。
「你們城裡沒有人會用土魔術嗎？如果能用土魔術做出大牆，就能爭取時間。」
「我國只有一位大地魔術師有能耐阻擋軍隊。可是，那位先生是我國與巴夏王國開戰時的中心人物，恐怕不可能請來這裡。」
「是嗎……」
「我立刻請其他領地等等派遣援軍，也會向集結於南方的軍隊求援！」
「大概多久會到？」
「……再快恐怕也要幾天……在那之前我們不能轉守為攻。目前我們實在不能消耗兵力。」
既然兵員人數這麼吃緊，我能理解他不想白白消耗兵力的說法。心情上能不能接受另當別論。
說穿了就是寧可犧牲北部各村莊，也要拯救民眾的性命。身為領主，這樣判斷合情合理。我無法責怪他。
芙蘭似乎也懂得這個道理，當場站了起來。
「知道了。」
「這、這樣啊……啊，您要去哪裡？」
「這裡的事已經辦完了。我去冒險者公會。」
「您、您不能留下來嗎？」
站在瑪爾馬儂的立場，當然會希望芙蘭留在城裡了。有個相當於A級的高手在城裡能安撫民心，也能提升士兵的士氣。實際上想必也能在防衛方面大有貢獻。
純以數字而論的話，捨棄北部各村莊的少許人口，拯救固守這座城市的數萬人方能減少人員傷亡。
但是，芙蘭當然不可能答應。
她轉向瑪爾馬儂，淡然地告訴他：
「辦不到。我絕對不會對同胞見死不救。」
講這話並不是在拐彎抹角譴責領主。純粹只是表明她不願對同為黑貓族的那群人見死不救。
然而，聽在瑪爾馬儂耳裡似乎就不同了。
他懊惱地歪扭著臉孔，站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我還以為冒犯到他了，結果好像沒有。看來以他本身的信念來說，他也很想立刻衝出去拯救民眾。無奈他身為一位優秀的領主，無法做這種選擇。
「真的……非常抱歉！北、北部的各個村莊有勞您保護了……！」
瑪爾馬儂縮起他的龐大身軀，對芙蘭深深低頭致歉。
「知道了。」
瑪爾馬儂渾身顫抖，芙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拜託了……！」
「嗯。」
芙蘭在瑪爾馬儂的目送下離開宅第，接著馬不停蹄地趕往古林格特的冒險者公會。
不愧是這附近的中心都市，公會規模頗大。
「叨擾了──」
「這不是黑雷姬閣下嗎？有什麼事吩咐？」
「我有急事要見公會會長，立刻讓我見他。」
「……好的。」
黑雷姬的名號在這裡又派上用場了。櫃檯小姐什麼也沒問，立刻幫忙處理。然後不到三分鐘就回來，帶著芙蘭去找公會長。
古林格特的公會長，是一位蓄著雪白鬍鬚的老年魔術師。而且經過進化，實力相當不凡。
上次芙蘭只做個簡單致意就出發了，這次卻這麼晚了跑來，似乎讓公會長吃了一驚。感謝他看出事情不尋常，即刻接見芙蘭。
「黑雷姬閣下，怎麼了嗎？」
「魔獸大軍正從北方進逼。」
「嗄？怎麼回事？」
芙蘭把整件事情解釋給驚訝的公會會長聽。公會會長一開始還很吃驚，但似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您說數量破萬的魔獸大軍？」
「想請冒險者們提供幫助。」
「這是當然，我立刻就去招集冒險者。只是……」
公會會長兀自沉吟，煩惱於如何因應此事。
「有什麼問題嗎？」
「很多人都去南方國境了，目前只有半數冒險者留在古林格特。」
「冒險者不是不會參與戰爭嗎？」
加入冒險者公會時我們簡單看過規定，記得其中明確提到冒險者在戰時沒有義務響應國家的徵兵等等。
在冒險者當中，有很多人認為國家之間的戰爭無聊透頂，不願涉入。
如果硬性規定冒險者必須入伍服役，冒險者必定會退出公會。據說不參戰原則已是各國與公會之間締結的正式協定。
相對地，撲滅魔獸或盜賊就成了冒險者的義務。
聽說早年雷鐸斯王國曾經忽視這項規定，企圖對冒險者進行徵兵。他們宣稱誰敢不從將受到嚴罰，強迫冒險者充當兵力。結果冒險者紛紛從雷鐸斯王國出走作為反抗，導致王國在戰爭中大敗。冒險者公會也撤出雷鐸斯王國，聽說冒險者從此在雷鐸斯國內絕跡。
據說這件事發生後，各國再也不敢利用冒險者作為戰爭工具。
當然，也有極少數的冒險者締結個人契約，或是為了祖國自主參戰。阿曼達或讓恩就屬於這一型。
但是透過公會強行徵兵，則是已經成了禁忌。
「不是國家的委託，他們是自願前往。這裡是獸人國度，想捍衛家園的並不只限士兵或騎士。」
獸人國對獸人來說是特別的國度。現任國王同時也是冒險者，公會與國家的關係也很良好。這個國家出身的獸人冒險者們會自願參戰，或許也很合理。
「就算從附近村鎮召集冒險者，人數也不見得能多到足以展開軍事行動。」
「但戰力還是越多越好。」
「這我明白。只是視情況而定，也許募集到的人數只夠專心防衛這座都市。這點請您諒解。」
「……嗯，知道了。」
「您要回去了嗎？」
看到芙蘭站起來，公會會長開口問她。那張臉上寫滿想挽留芙蘭的心情，但他沒再多說什麼。北方有黑貓族的村莊，芙蘭又是黑貓族，這些公會會長應該都明白。
「嗯，掰掰。」
「祝您武運昌隆……」
我們騎到小漆背上再次飛上夜空，討論今後的問題。
『軍隊與冒險者，都沒辦法立刻動身。』
「嗯。」
可是，假如就這樣袖手旁觀，黑貓族必定會被魔獸大軍追上吞沒。
不管怎麼想，都是魔獸的腳程比黑貓族的移動速度快。
比方說，如果只讓年輕人搭乘馬車等運輸工具的話，或許有辦法逃出生天。代價是留下的人注定一死。但是，芙蘭絕不可能做出那種選擇。
那座村莊是芙蘭的一個夢想。
是黑貓族的安居之地，村子裡洋溢著黑貓族的笑容。
芙蘭自從到了施瓦茨卡茲之後，總是顯得真心感到快樂。
她一定很不想失去那個村子。
芙蘭鬥志高昂得非比尋常。
『……即使如此，這次還是……』
「師父，怎麼了？」
『芙蘭，想讓黑貓族逃走的話，只能靠我們幾個來戰鬥了。沒有任何地方能派出援軍。』
「嗯。」
『妳知道這很危險吧？』
「我知道。」
芙蘭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沒錯，芙蘭全都了然於心。她都明白，但還是無意逃跑。
『唯獨這一次，我實在很希望妳能逃走。希望妳現在立刻逃出獸人國。』
「對不起，師父，我辦不到。」
芙蘭想都沒想，立刻回答我。我覺得她那眼神，比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要更直率純粹。
『唉，妳堅持嗎？』
「嗯！」
其實我也明白，芙蘭絕不可能對黑貓族見死不救。但我就是非問不可。
我很害怕。因為我知道芙蘭為了黑貓族，是真的會搏命一戰。我不敢接受可能失去芙蘭的事實。
『抱歉，我講這些話真蠢。當我沒說過吧。我真沒用。』
怎麼能講這種話讓芙蘭心生遲疑……
「不會。師父才不會沒用，師父是很厲害的劍！」
『芙蘭……』
就是啊。我是芙蘭的劍。是為了芙蘭存在的劍。
芙蘭已經決定戰鬥。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是盡全力實現她的決心。
『抱歉我忽然這樣，我已經沒事了。』
「我知道師父是為了我好，謝謝。但是，我想拯救同胞！也請師父助我一臂之力。」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嗯！」
『話是這麼說……但是要殲滅所有魔獸恐怕有困難。』
「我知道。」
假如對手全都是哥布林的話還能考慮，但恐怕沒那種好事。剛才看到的那支魔獸大軍當中，有好幾個身影顯然超出了哥布林的體格。
不如說，我們應該料想到最糟的情況。那支大軍當中，也有可能夾雜了幾隻威脅度A或B的魔獸。
重點在於拖住腳步。
只要能打亂隊伍的最前列，延遲其進軍速度的話，想必能爭取到時間讓村民們逃走。
再說，之後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妨礙了魔獸們的進軍後，牠們當然會試著除掉我們。
就看到時候能撐多久了。
『再來還有一招能夠有效爭取時間，那就是除掉魔獸大軍的將領。』
我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一號人物。
是類似哥布林王的高等魔獸，還是另一種存在？
但是，看牠們行伍那麼整齊，整個群體必定有個主帥。
要是能找出那傢伙，或許還有各種辦法可想……
除此之外，萬一擋不住魔獸大軍，我們能一邊保護黑貓族一邊戰鬥多久？
我們慣於進攻，但缺乏防守的經驗。就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但還是得做，非做不可。」
『是啊，妳說得對！』
只要芙蘭想這麼做，我一定會實現她的心願。
其間，小漆繼續在夜空中奔馳。
考慮到之後還要戰鬥，這次沒像去程那樣跑出最快速度，但仍然快到無人能及。
轉眼間，我們就回到了出發避難的黑貓族身邊。在我們的視野下方，可以看到黑貓族難民正在集體移動。
「大家都在。」
『好，已經順利開始避難了。』
他們似乎正沿著鄉道南下。大概會按照當初計畫，前往古林格特吧。
「小漆下去。」
「嗷！」
小漆降落在他們面前。
黑貓族已經認識小漆，面帶笑容毫無戒備地跑過來。
「喔喔，公主大人！您回來了！」
「嗯。大家都在嗎？」
「這是當然。」
走在前頭的村長等人，表情顯得如釋重負。芙蘭不在一定讓他們很害怕吧。而且也怕芙蘭出事。
不過，避難開始得比我想像得早耶。本來以為搞不好他們還在村子裡。
一問之下才得知，黑貓族似乎在天亮前就已經做完避難準備，從村莊出發了。所有人都沒攜帶笨重的家具什物，只揹著揹得動的財產與幾天份的糧食。孩子們讓大人圍在中間，保護他們不被魔獸們攻擊。看來是真的很習慣逃跑。
話雖如此，隊伍裡有老人或小孩，走起來就是慢。不知道要花幾天才能抵達古林格特。
「我沒辦法一起去。你們自己可以嗎？」
「公主大人放心，您贈送的武器防具都已經發給大家了。」
「有了這些裝備，這附近的魔獸還對付得來！」
莎琉夏大聲這麼說。的確，她以及一些男丁，都已經用芙蘭給的武器或防具將自己武裝起來。
雖然每個人的能力還很低，但反正士氣不差，要驅離低等怪物應該不成問題。
「請公主大人放心。」
「嗯。莎琉夏，大家就拜託妳保護了。」
「是！」
「我要走了。」
「……請小心。」
村長與村民們都沒問芙蘭要去哪裡。他們都很清楚，芙蘭必須去對抗魔獸，否則他們是逃不掉的。
同時他們也明白，芙蘭已經抱持了必死的決心。
所以他們都面帶笑容為芙蘭送行。因為他們知道現在阻止芙蘭，只會減損她的決心。
「晚點見。」
「老夫跟大家都會等您。」
「嗯。掰掰。」
芙蘭轉身背對靜靜地低頭致意的黑貓族，再次飛上了夜空。
她頭也不回，一路北上。
「我們回來了。」
『是啊。』
在視野下方，可以看到彷彿火光燒盡般悄靜無人的施瓦茨卡茲。
難以想像短短幾小時之前，我們還在這座村莊跟大家一起暢飲高歌。當時籠罩在人們歡笑聲中的村莊，如今只響起夜風吹襲的寂寥呼嘯。
「……由我們來保護大家。」
『嗯，妳說得對。』
「然後，要讓大家的笑容重回村莊。」
「嗷！」
看到村莊現在的模樣，似乎讓芙蘭重新鞏固了決心。
『稍微想一下作戰吧。直接這樣殺去再怎麼說也太有勇無謀了。』
「好。」
話雖如此，我也想趁魔獸們還在平原的時候先下手為強。一旦被牠們踏進森林地帶，就無可避免地會出現漏網之魚。在無處藏身的平原，比較容易掌握那些魔獸的動向。
不過在平原戰鬥的一大問題，就是我們也無處藏身。但是換個想法，平原也利於我們應付具有高度隱密性的魔獸做出的奇襲。畢竟平原上是真的一個遮蔽物也沒有。
『魔獸們的氣息已經往南移動了滿長一段距離。』
恐怕用不了多久，那些傢伙就會進入森林地帶了。
「動作要快。」
「嗷！」
『不得已了，作戰就在路上想吧。』
我想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如何拖延魔獸們的腳步。
怎麼做才能拖慢牠們的速度？
還有，在開戰之前能不能做一些事前準備？
「怎麼辦？要蓋牆？還是挖洞？」
『嗯──』
如果能做出連魔獸也跳不過去的壕溝與牆壁當然很好……
但聽說有這個能耐的大地魔術師，去參加與巴夏的戰事了。
憑我們的土魔術，挖不了那麼大的壕溝。深度或寬度都不夠。
就算卯足全力使用土魔術，最多也只能挖出深、寬三公尺，左右長五公尺的大洞。我怕做得不夠長，魔物們可能會試著繞過而往左右分散。
雖然連續發動的話也能做出長條壕溝，但太花時間，而且會嚴重消耗魔力。
那樣可能會對之後的激戰造成致命影響。更何況我們也沒那閒工夫浪費好幾小時搞土木工程。
如果是在地球，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對軍事知識幾乎一無所知的我，唯一想到的是游擊戰術這個名詞。記得應該是以少數兵力對付大軍時，藉由設下陷阱等方式提高敵軍戒備，以拖慢其速度的戰術。
據說士兵會因為對手可能隨時來襲而心生恐懼，連帶著降低士氣。好吧，其實我是從輕小說與電影看來的。
只是，我們的陷阱製作技能等級很低，做不了大量陷阱。結合土魔術的話也許能做出陷坑？只要挖個洞，再用土魔術把上面蓋起來就好。
不，那樣或許太危險？等擊退魔獸大軍，黑貓族回來後也許會誤踩剩下的陷坑。大家都聽過越南的地雷問題，我們不能不假思索地犯下同樣的錯誤。
『看來還是只能我們自己大鬧一場，引開那些傢伙的注意了。』
「好。」
話雖如此，什麼都不預備也不是聰明的作法。於是我們決定來做一樣東西。
好吧，其實也只是安慰性質啦。
「石牆術。石牆術。」
『石牆術！石牆術！石牆術！』
「師父，這樣就可以了嗎？」
『哦，感覺還不賴。看起來真的像窗戶。』
「嗯。」
『好，那我也來。控冰術！』
先用石牆術做出石牆堆疊整齊，再用控冰術隨便黏合起來。
我們加緊趕工，在村莊北部的森林地帶蓋出了有點規模的建造物。也就是看起來有點像凱旋門的大門，以及乍看之下還滿像要塞的石屋。不過都只是布景，裡面空空如也。
這些屋子真的只是徒具外型，無法發揮防衛功能。說穿了就是空屋，牆壁也薄得不堪一擊。
但是這樣就夠了。我們並不打算據守在此戰鬥。但是，假如無法在平原殲滅魔物而放牠們進了森林，這些布景應該就能派上用場。
如果魔物發現了這些石屋，會有什麼反應？牠們一定無法視若無睹。為了避免被前後包夾，應該會試著攻陷這些假要塞吧？
不然就是暫時停止進軍，派人過來偵察。
反正不管怎樣，都不可能視若無睹直接走過去。雖然不知道能發揮多大效果，最起碼多少可以讓牠們有所提防。
『大概就這樣吧。』
然後再設置些士兵在這裡，就大功告成了。問我哪來的士兵？現在做出來就對了。
『那就──小漆，拜託你了。』
「嗷！」
我從很久以前收進次元收納空間的盜匪或哥布林等等的屍體當中，挑選十具狀態比較好的拿出來。
然後讓小漆施展死靈魔術將它們變成殭屍，就成了士兵。
雖然比哥布林弱，但只要看起來像是有人在就夠了。我要讓這些殭屍拿著破爛弓箭，在魔獸大軍過來時放箭射牠們。弓只有五把，所以其他殭屍拿斷掉的槍或劍。然後讓牠們在假要塞上走動，看起來就像有士兵駐防了。
目的純粹只是要偽裝成讓魔物遠遠看見時像是要塞，所以這樣就夠了。
『假要塞這樣就可以了吧。』
「那麼，走了？」
『出發之前，先在這裡做好準備。』
「好。」
也就是先用魔術把強化什麼的都做起來。身體強化系技能也先開啟，到時候就能立刻開戰。
『怎麼樣？』
「體內湧起力量，隨時可以動手。」
『那太好了！』
「嗯！」
確定萬無一失之後，我們再次起飛。
『我不希望在先發制人之前被發現，你盡量飛高一點。』
「嗷！」
按照我的指示，小漆不斷提升高度。
我們就這樣在空中疾馳，不久就在視野下方再次發現魔獸們的蹤跡。雲層早已變薄，用肉眼就能看見牠們的身影。
『滿坑滿谷的到處都是。』
「滿地垃圾。」
『一開場就出大招，藉此挫挫牠們的銳氣。』
「嗯！」
為了對魔獸大軍來個先發制人，我們開始進行攻擊準備。
我提高警覺以免被魔獸們察覺，謹慎地慢慢精煉魔力。
『……好，芙蘭，讓妳久等了。』
「我也弄好了。」
「嗷！」
芙蘭與小漆也都蓄勢待發。
「覺醒！」
芙蘭還沒有要使用閃華迅雷。這次將會需要長時間戰鬥，大量消耗精力的特攻戰術使用上需要慎選時機。
比起那種戰術，更重要的是踏實而持久地進行拉鋸戰。
『那就上吧！』
「嗯！」
「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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