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貓族的英雄
第二章 黑貓族的英雄
我們抵達蘿斯拉昆鎮,卻發現城鎮大門前人聲嘈雜。
不是,我也知道這麼大的城鎮多少有點嘈雜不奇怪,但看起來像是有大量人群在城鎮外頭跑來跑去。
再靠得更近一看,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冒險者。大約有三十名冒險者急著搭乘角車。
是出了什麼事嗎?
芙蘭走上前去詢問一名冒險者: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啊啊?妳這小鬼幹──咦咦?」
冒險者看到芙蘭,變得瞠目結舌。大概是真的太驚訝了,本來一腳踩在貨斗上準備搭乘角車,就這麼僵住了。
「請問……?」
「啊!不、不好意思……不,真對不起。」
冒險者起初還狠狠瞪著芙蘭,現在倒客氣起來了。想必是看出芙蘭已經進化,知道她比自己厲害吧。獸人在這方面比較好溝通,輕鬆多了。
「發生什麼事了?」
「呃──是這樣的,我們準備當貴族的護衛。聽說是必須火速趕往南方城鎮。」
「請冒險者護衛貴族?士兵呢?」
要保護一位重要人士,一般來說會投入這麼多的冒險者嗎?除非是微服出巡,否則應該會讓士兵或騎士來吧?
不過,一問之下才知道似乎是出於無奈。
「騎士以及士兵都去駐防邊境,這個城鎮已經沒有多餘戰力了啦。」
「一起來到城鎮的士兵呢?」
「有是有,但說是不放心只靠那些兵力穿過平原。」
「原來如此。」
話又說回來,一次被帶走三十人,城鎮不會很困擾嗎?
「沒辦法,畢竟對方不是一般人。」
「是誰?」
「是妮米亞公主殿下啦。」
嗄?公主?這個國家的公主嗎?
「公主殿下人在這裡?」
「是啊,那位就是公主殿下。」
男人指出遠處的一輛馬車。
咦?公主殿下就在那裡?往冒險者指出的方向一看,確實有一位少女穿著不合場合的禮服站在城門口。原來如此,看起來的確很像公主殿下。
「於是公會長卯足了勁,要把這件事辦好。」
大概是想強調自家公會派出了多大的兵力,在王族面前表現一下吧。
畢竟我們受過獸王的照顧,是不是該去致個意比較好?可是有一群男性護衛嚴密監視著,感覺不能用輕鬆的心態隨便靠近。
(怎麼辦?)
『總之先走近一點看看吧。』
(嗯。)
我們姑且走到公主殿下身邊看看,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就是……有種刺刺的感覺。跟之前在烏魯木特被用上強制親和技能時的感覺很像。難道有人對我們使用技能?會不會是公主殿下的護衛對我們用了鑑定?可是,那種突兀感遲遲沒消失。
『芙蘭,我們離遠一點。』
(好。)
離開約二十公尺後,突兀感就消失了。我試著留在原處使用魔力感知,結果隱約察覺到突兀感的來源。看來是以公主殿下為中心,廣範圍地發動了某種技能。
我做了一下鑑定。只是對方畢竟是王族,萬一被抓到我們做了鑑定,也許會引發各種問題。像公主這樣的貴人,護衛人員也有可能擁有鑑定察知。我看還是小心為上,做個偽裝吧。要是芙蘭遭人懷疑就麻煩了。
我躲在芙蘭背後,用創造分身做出自己的複製品,然後偷偷跟自己掉包。接著用形態變形把自己變得跟乒乓球一樣小,然後傳送到公主的上空位置。
不過,沒想到變小比變大更難。這可能維持不了太長時間。我想起克伊娜用過的隱形技術,照著運用幻影魔術將天空景觀映照在自己身上消除形影。就是潛行戰衣的那種概念。
試著鑑定之下,確定是公主沒錯。但是,好像哪裡怪怪的。
名稱:妮米亞•那羅希摩 年齡:16歲
種族:獸人•赤貓族•金獅子
職業:劍士
Lv:45/99
生命:198 魔力:129 臂力:181 敏捷:202
技能:(演技7)、歌唱5、宮廷禮儀6、氣息察覺5、劍技5、劍術5、盾術4、盾技2、毒物感知4、火魔術5、舞踊5
固有技能:覺醒
稱號:公主、(皇家護衛)
裝備:神絹禮服、(鑑定偽裝指環)、替身手環
這些附有()的項目是什麼?演技、皇家護衛加上鑑定偽裝指環啊……會不會是做了偽裝的部分就會加上()?
我不但持有天眼技能,鑑定又是最高等級。或許因為這樣,使得偽裝對我的鑑定無法完全生效。但我不確定有沒看穿所有部分,所以說不定還有其他偽裝的項目……
讓我不解的是皇家護衛這個稱號。皇家相關的護衛?還是守備力特別高的王族?如果意思是指皇室衛兵的話,又跟公主這個稱號矛盾……想看得更仔細一點,又會被鑑定偽裝擋掉,還是看不出真偽。
話又說回來,她以獸王的女兒來說並不怎麼強。不對,或許是我忍不住要跟獸王做比較,也許以十六歲來說這種能力值算很高了?
可是,又覺得等級與技能不太搭調。技能等級似乎太低了點。說不定是帶練出來的,就像促成栽培一樣。我不認為像獸王那樣的人會這麼做,但怎麼想都像是這樣。
『其他奇怪的地方就是……十六歲?記得不是說她十五歲嗎?』
不,應該只是在我們遇到她之前過了生日吧。
突兀感的來源一找之下似乎來自於鑑定偽裝指環,那應該沒什麼問題。既然是直接對公會會長提出委託,身分不會有假。鑑定過周圍的侍女,職業也都是宮廷女侍,沒有任何疑點。
我悄悄回到了芙蘭身邊。
『芙蘭,一切安全。我們去致意吧。』
(嗯,好。)
就這樣,芙蘭過去見公主。
可想而知,一個謎樣少女搖頭晃腦地走過來,不可能不被攔下。
起初護衛們神色嚴峻地過來擋路,但發現芙蘭已經進化後態度就變得恭敬有禮。畢竟是全世界唯一進化過的黑貓族嘛,而且還是個少女。
除了芙蘭之外,不可能有人符合這些條件。對於聽過黑貓族這個綽號的獸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身分證了。
護衛冒險者即刻幫我們向公主轉達。
公主一聽,沒多囉嗦就走下馬車過來。這樣好嗎?好吧,那個獸王有這種女兒還挺合理的。
「哎呀,妳就是黑雷姬?」
「嗯。」
「喂,面見公主殿下怎可如此不敬!」
看到芙蘭態度如常地點個頭,那些護衛忍不住變了臉色。但公主殿下親自制止了眾人。
「不可無禮。父王不是派人來指示過,要我們殷勤接待她嗎?」
喔喔,獸王已經跟她說過了啊。謝謝獸王。
接著,公主顯得很歉疚地開口了:
「我很想好好為妳洗塵,無奈發生了緊急狀況……」
聽起來她似乎急著出發上路。
也是,冒險者們還在陸續坐上角車呢。
「嗯,沒關係。」
「非常抱歉。」
大概是真的急著趕去南部城鎮吧。
不過湊近一看,這位公主跟獸王真是長得一點也不像。能力也不怎麼強,真的是獸王的女兒嗎?
不,搞不好其實真的是替身?只是用鑑定偽裝假扮成公主?抱著這種想法端詳她,就覺得越看越像替身。皇家護衛那個稱號也是,假如意思是指皇家衛兵的話,做偽裝就有其意義在了。
還有仔細一想,固有技能也很奇怪。假如拿我至今見過的獸人當作標準,進化時應該會獲得那個種族固有的技能才對。黑天虎的話是閃華迅雷,黑虎是迅雷,金火獅則是金炎絕火。
依此類推,金獅子的話應該要有金炎或絕火之類的技能才對吧?
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替身以鑑定偽裝假扮為公主的可能性越發有真實感了。
想都沒想過在公會查驗過身分的人,居然會是冒牌貨。不過既然是公會會長,也有可能知道其中祕密,而故意幫她一把。
(師父?)
『啊,抱歉。我在猜想,這位公主搞不好是替身。』
(是冒牌貨嗎?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擺著不管啦。』
就算對方真是替身,揭穿真相對我們也沒有半點好處。現在拆穿她反而只會引發混亂,還會被國家盯上。
反正她也沒做什麼壞事,這時候不如就把她當成公主殿下,視若無睹才是上策。
(知道了。)
「那麼,恕我失陪了。」
「嗯。」
最後我們決定袖手旁觀,目送公主殿下(暫稱)離去。
公主殿下(暫稱)跟我們簡單告別後,坐上為她準備的角車,然後急急忙忙地動身出發了。
真的就只做了簡單的致意。不過也好,我們現在急著去王都,要是她請芙蘭擔任護衛或是一起喝個茶也很麻煩。也許這樣反而幫到我們了?
『那就去公會吧。』
「嗯。」
蘿斯拉昆雖是座大城鎮,但沒什麼值得一提之處。
不過或許就是這樣才能安定發展吧。
攤販的小吃似乎也很普通。
芙蘭與小漆一副「吃起來還可以」的表情,大口吃著串燒烤肉。
大概就是還不錯,但沒好吃到想掃貨吧。
我們就這樣走在大街上,忽然間芙蘭停下了腳步。
『芙蘭,怎麼了嗎?』
(師父,有人在。)
『什麼?』
(在大門那邊。)
我照芙蘭所說試著搜索了一下周圍的氣息,結果確實發現到一個詭異的存在。簡直就像屏息伺機對獵物下手的野生魔獸一樣,散發不懷好意的危險氛圍。
鎮上不可能出現野獸,氣息的來源必定是人。我看是個挺有兩下子的高手。
『真佩服妳能發現到耶。』
我之所以沒察覺到這道氣息,是因為此人豈止對芙蘭毫無殺機或敵意,根本就完全沒在注意她。
就只是隱藏氣息躲著而已。芙蘭能察覺到才叫厲害。
(怎麼辦?)
『嗯……放著不管心裡好像會留個疙瘩。』
顯然不是隨便一個小混混躲在暗處。
『我去看一下,芙蘭妳在這裡等我。』
「嗯。」
『我很快就回來了。』
我使用傳送,前去察探藏身者的真實身分。
『嗯哼……被我找到了吧。』
在大門旁的後巷裡,有個人影悄悄躲了起來。
似乎用技能消除了氣息。
『……原來是刺客啊。』
經過鑑定,這個男人──根羅的職業寫著刺客。而且稱號當中還看到貴族殺手幾個字。從能力值來看,恐怕本領相當了得。
如果只是個地痞流氓或黑道還好,躲在鎮上的職業殺手可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總之先抓起來,用點粗暴手段問出他的目的吧。』
就算對方其實只是在放假,來到這座城鎮純屬巧合,反正對方是刺客,沒什麼好抱歉的。
我決定先封殺根羅的動作再說。我用上念動與風魔術,直接讓他無法動彈。
『好,再來用土魔術……』
然後我多做一道防備,用土魔術把刺客的下半身固定得死死的,這樣就捕獲完畢了。
「怎……怎麼回事……」
『喂,你已經被我抓住了。勸你還是別做無謂掙扎吧。』
「什麼人!」
『再找也沒用的,憑你的本事不可能發現我。』
「唔……」
我騙他的。其實我就只是正常靠在這傢伙正後方的牆邊。
畢竟我就是一把劍嘛,毫無生物會有的呼吸。除非十分擅長感應魔力流動,否則別想發現到我的存在。
『講正事吧,你是刺客根羅對吧?』
「!」
『保持沉默也沒用,我都知道了。』
「你會用鑑定嗎!」
『你來這座城鎮做什麼?想對公主行刺?』
「……」
『不吭聲是吧?』
根羅顯然大受動搖。畢竟遇到的是能完全隱藏氣息不被他發現的對手,還能攻擊他人於無形,而且不但會用魔術,連鑑定都會。
他應該已經明白自己的任務完全失敗了。
即使如此,他仍然立刻壓下內心動搖保持沉默,挺厲害的,不過嘛……
『你的雇主是誰?』
「……唔!」
根羅不回答我的任何問題,忽然發出了呻吟聲。整張臉霎時發紫,瞳孔放大。
看樣子是吞下了藏在臼齒裡的毒藥。
『──解毒術。』
「怎……!」
根羅驚愕地睜大雙眼。想必是因為能於數秒內致人於死地的劇毒,瞬間就遭到解毒的關係吧。
『這毒藥似乎藥性挺強的,但你是白費力氣。』
「……」
『勸你還是及早放棄,從實招來吧。』
「噫──什麼!」
這次換成咬舌自盡了。可惜對我不管用。
『──恢復術。咬舌頭也不是好主意,我會用治癒魔術。』
「……」
『好了,我可以打到你吐實,但你願意先開口的話可以幫我省事。』
「……」
『果然還是不吭聲嗎……』
後來,我一面拷打根羅,一面試著收集情報。根羅頑強地不願開口,但無所謂。因為光是偶爾逞強般地發出的「不知道」「不對」幾個字對我來說就夠了。
運用謊言真理做過判別,我得知這個男人是巴夏王國派來的刺客,握有妮米亞公主來到這座城鎮的消息,於是前來伺機下手。他似乎打算晚點設法追上乘馬車的公主,將其殺害。
看來這傢伙把那公主當成了正牌貨。
引開這種人的注意大概就是她的職責吧。
「……唔嗚……」
好吧,怎麼處置奄奄一息的根羅呢?如果可以,我想把他交給衛兵……
『直接叫來就行了吧。』
為了把衛兵叫來,我決定引發一場騷動。
我一邊小心注意不要對周遭造成災害,一邊往空中施放爆炸術。深紅火球在空中爆開,爆炸巨響傳遍了城鎮。
這樣不用去通報衛兵就會自己過來了。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鐘我就看到好幾名士兵跑過來。
「喂,那邊那個人!不准動!」
「是是是,我知道。」
衛兵們舉起長槍,靠近我隨便做出來的分身。我舉起一隻手表示自己沒有歹意,同時指指根羅。
「這傢伙是巴夏王國的刺客。」
「什麼?這話什麼意思?」
「他想對公主殿下動手,所以我逮住了他。現在把人交出來,之後就拜託各位了。」
「什麼意──咦,不見了!」
「那就別嘍~」
我當著衛兵們的面前消除掉分身,讓他們吃驚地僵在當場,但似乎立刻想起還有根羅在。
附帶一提,我把根羅的傷治好後,就把他弄昏了。為了安全起見,我用絲線綁住了他的雙手雙腳,靠這幾名衛兵就能將他帶走了。
我看著衛兵們抱起根羅將他帶走。這樣嫌犯就移送法辦了。
『好,回去吧。』
我用傳送回到了芙蘭身邊。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有找到什麼人嗎?」
『邊前往公會邊說吧。』
「嗯。」
我在前往公會的路上,把根羅的事講給她聽。
芙蘭顯得有點生氣。
雖然芙蘭不是這個國家出生,但應該對獸人統治的獸人國多少抱有好感。況且治理國家的獸王又與她成為好友,聽到他的女兒妮米亞公主險些遇刺,似乎惹火了她。
『算了啦,反正已經抓到了。』
「嗯。」
邊走邊聊這些,很快就來到了冒險者公會。
「沒人?」
芙蘭說得對,公會裡門可羅雀。
想必是因為很多冒險者都被派去護衛公主了。
「歡迎!」
喔喔,好像很久沒看到美女以外的櫃檯人員了。是個頭上綁著纏頭帶的大叔。一瞬間還以為來到魚市場了咧,大叔的吆喝太有氣勢了。
「哦哦!姑娘妳該不會是黑雷姬吧?」
「嗯。拿去。」
「我就說吧!歡迎妳來!」
大叔一邊檢查芙蘭的公會卡一邊嚷嚷。好像已經不只是氣勢十足了,還滿吵的。
「那麼,今天有何貴幹?」
「我想知道怎麼去王都。」
「王都啊……要去貝斯蒂亞的話,平常我會建議妳搭角車……」
「現在不是平常?」
「是這樣的,目前所有車子都派出去了。」
「因為公主殿下?」
「沒錯!真是,都怪我們那公會長最會迎合權貴!跟他說過多少遍了,用不著動用這麼多冒險者與角車啦~」
似乎是公會長為了討好王室,打腫臉充胖子提供了太多冒險者與角車出去。
「好吧,其實我也能體會他想幫助王室的心情啦~」
「你能體會?」
「能啊。因為自從當今獸王陛下即位,國內局勢一直很安定。而且陛下是冒險者出身,所以會給冒險者公會很多方便。」
看來獸王很受到冒險者愛戴。本來以為公會長又是個趨炎附勢的類型,結果似乎跟他對王室的好感也有關係。
可是,角車與冒險者數量一口氣銳減,蘿斯拉昆不會怎樣嗎?遇到緊急狀況應付得來嗎?
「這裡的公會安全嗎?」
「哈哈哈,總有辦法的啦!」
他說冒險者會走捷徑從全國各地聚集而來,所以只要過個十天,冒險者與角車都能獲得補充。
「而且我們打算請求王都的公會派人支援。只要能派幾個有能力的來,總能撐過一時的。如果這段期間內出什麼狀況,讓公會長去解決就是了。」
「公會長很厲害嗎?」
「哎,好歹也是公會長嘛。這是他自己愛面子招致的結果,儘管讓他去做牛做馬吧。」
聽起來似乎不用太擔心戰力不足之類的問題。
「搭馬車的話,五六天就到貝斯蒂亞了。」
「路很複雜?」
「路線嗎?不會,到王都幾乎是一條路直達。馬車道也整頓得很好,不會迷路。」
「是嗎,謝謝。」
「妳打算自己去?」
「嗯。」
「這樣啊。好吧,如果關於黑雷姬的傳聞全部屬實……不,就算真假參半,自己走應該也比馬車快吧。」
雖不知道都流傳了些什麼傳聞,只要大家都知道她擁有A級冒險者水準的實力,會有這種結論是當然的。
聊著聊著,櫃檯大叔忽然略為板起了臉孔。
「怎麼了?」
「公會長說想見妳。」
「嗯?」
「公會長是風魔術師,能夠只把聲音傳遞給特定對象。」
原來如此。只要操縱空氣振動,是有可能辦得到。不過,那也要控制能力夠好才行。大概是公會長用上了這種技術,只給予了大叔一些指示吧。
「到樓上就行了?」
「嗯,不好意思啊。他如果講了些傻話,妳就扁他沒關係。」
「好。」
「不過他不是壞人,這妳可以放心。」
光聽這些話,就能大致想像到是什麼樣的人物了。走進公會長的辦公室,一如想像的輕佻男子迎接芙蘭的到來。
「嗨嗨,真高興看到妳來!我是本公會的會長,風靈狸的埃爾謬特。」
看來是狸系的進化獸人。名稱裡都有風字了,可見擅長風魔術一定是種族特性。
「我是C級冒險者芙蘭。」
「我知道啦。哎呀~居然能見到妳這樣的傳奇人物,真是太感動啦。而且看起來相當有本事,不愧是獸王陛下擔保的人物。」
雖然跟芙蘭講話的態度有夠隨便,但就跟在櫃檯聽到的一樣似乎不是壞人。
只是,可以請他不要摟芙蘭的肩膀嗎?只要芙蘭有任何一點厭惡的反應,我就會動手喔。
(嘎嚕!)
小漆也蓄勢待發。
「所以,找我什麼事?」
「很高興妳這麼快就進入狀況。是這樣的,我有事想拜託妳。」
「拜託我?」
「剛才我們逮到一名刺客,問題是那傢伙的目的。那人似乎想對公主殿下行刺。」
「妮米亞公主?」
「沒錯。」
他是說剛才我抓到的那個刺客嗎?情報接收會不會太快了點?就算在衛兵盤問之下和盤托出,應該也沒這麼快就上報給公會長吧……
「衛兵的值勤站有通話魔道具,這些是我幾分鐘前才獲得的最新情報。妳選在這個時間點到來,真可說是上天的安排啊。」
「所以,你想拜託我什麼?」
「很簡單,我想請妳把這封信捎給王都。這是正式委託。」
埃爾謬特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信件。
連拿信給人的動作都有夠輕浮。就好像牛郎給名片那樣,用手指夾著咻的一下遞過來。
「拿到王都的公會就行了?」
「憑妳的本事,應該能比馬車更快抵達王都吧?這是急件。」
好吧,畢竟是公會長親自委託,也不好拒絕。反正本來就要去王都了,還能賣他一個人情,我們決定承接這項委託。
「好,我接受委託。」
「謝謝妳,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內容是建議宮廷加派人手護衛公主殿下,所以我很想盡快送到。」
「可是,公主不是已經有很多冒險者跟著?」
「也好……就告訴妳好了。畢竟此事只准成功不許失敗……只是,請妳千萬不能說出去喔。應該說委託內容也包括了守密義務,知道嗎?」
「放心,我以尾巴發誓。」
埃爾謬特用壓低聲音講悄悄話的方式,向芙蘭說明原委。
「其實來到鎮上的公主殿下是替身,真正的公主殿下另有其人。」
我就知道。可是,明明知道是替身,會派出多達三十名冒險者當保鑣,還把角車全數交出嗎?我本來還這麼懷疑,結果好像是為了讓敵人相信替身是本尊才會來這麼一招。
然而都做了這麼多了,刺客當中似乎還是有人察覺真相。我逮到的那個刺客,好像也發現不對勁。
「所以,為了保護正牌公主,這封信非寄到不可。」
「知道了。」
「不過這事就先擺一邊,出發前我們先吃個飯如何?」
「不是很緊急嗎?」
「那是兩回事,不是都說餓著肚子不能怎樣嗎?再說,跟女士餐敘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芙蘭還是個孩子耶?他是女性主義?好色男?還是蘿莉控?聽不出來是說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總之這下可以動粗了吧?
「嗯。」
芙蘭動作自然地賞了公會長的肚子一拳。對於術師型的埃爾謬特來說,應該滿有效的。只見他身體彎成ㄑ字連連咳嗽。
「咳咳!妳幹嘛這樣……」
「櫃檯跟我說,假如公會長說傻話可以開扁沒關係。」
「那也不用這樣吧……揍肚子很痛耶~」
「快告訴我王都怎麼走。」
「好啦……」
於是我們收下信件,讓他告訴我們前往王都的詳細路線。
當初原本預定要在這座城鎮住一晚,逛街享受當地美食的……
但現在有人暗殺公主未果,就不能慢慢磨了。我們一離開公會,立刻直接前往王都。
好吧,反正鎮上好像也沒有能稱為當地特產的美食,芙蘭與小漆都不覺得遺憾。
『那就走吧。』
「小漆,加油。」
「嗷!」
雖然幾乎是一條路直達,不過聽說途中只有一處是岔路。在那裡要右轉,其他路線都沿著馬車道北上即可。
『小漆,加速衝刺!』
「嗷嗷!」
小漆拿出最快速度開始奔馳。速度遠比角車快多了。搭馬車五六天就到的路程,我們的話說不定一天就能走完。
『就是這樣,小漆!呀哈──!』
「哈──」
「嗷嗷──!」
小漆好久沒有機會全速奔馳,也顯得很開心。牠不停地加快速度。
看來可能會比原先預測的更快到達。
從蘿斯拉昆出發後過了八小時。
多虧小漆鼓足幹勁一路飛奔,像是王都貝斯蒂亞的大都市已經映入視野。
「那就是王都?」
『應該錯不了。那麼大的都市不可能有好幾座。』
「嗯,好大。」
『之前遠遠看見的那些高塔,原來真的是王都的建築物。』
現在已經入夜,但都市內有明亮燃燒的火堆與魔法燈,讓城牆與尖塔等等在夜色中如夢似幻地浮現。
仔細想想,我們還是頭一次造訪一個國家的王都。目前去過的地方最大的是巴博拉,但王都貝斯蒂亞遠比那些地點要來得宏偉多了。
高度超過二十公尺的厚實城牆圍繞廣大的城鎮。聳立於城鎮中央的王城,更是我來到這世界以來所看過最高大的建築。從很遠的距離外就能看見那些從屋頂伸出的尖塔。
『不曉得這個時間能不能進城?』
(露宿野外也可以。)
『逼不得已的話啦。』
有些城鎮入夜後會關起城門。這麼做是為了防止魔獸或盜賊入侵,不知道王都的作法是什麼?
走到城門前一看,好像還沒關門。一些商人與冒險者在排隊。
不愧是王都,都已經入夜了,似乎還是人潮洶湧。
我們排到大約二十人的隊伍後頭,準備辦理入城手續。
小漆在靠近王都時已經把自己變小。由於現在是晚上,人們對魔獸特別敏感,巨狼尺寸的小漆冷不防冒出來怕會引發群眾恐慌。
我們只想安靜排隊,但看來芙蘭還是很顯眼。
其他人都一個勁地盯著她看。
就算帶著從魔,畢竟是一個理應弱小無力的黑貓族單獨來排隊,而且還是個少女。大家似乎覺得她能獨自夜行來到這裡很奇怪,而且仔細一看,還是已進化的獸人。
「咦?怎麼會?」
「我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
「笨蛋,她就是那個──」
「她就是黑雷姬──」
「黑雷姬?誰啊──」
商人與冒險者們滿臉驚愕地竊竊私語。不過芙蘭與小漆都已經習慣了,完全不在意。
我們就這樣受到周遭旁人的注目,排了幾分鐘的隊。
「請問──妳該不會就是傳聞中的黑雷姬閣下吧?」
「嗯?」
一名赤貓族青年前來搭話。後面站著一名赤貓族的大姊,以及藍貓族的大叔。
「我們是叫做六鬍鬚的隊伍……隊員全是貓系獸人,早就希望有幸能見到黑雷姬閣下一面了!」
「真的進化了耶。」
「是啊,原來傳聞都是真的!」
我本來對那名男性藍貓族抱持戒心,但他看起來並沒有瞧不起芙蘭。反倒還投以尊敬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拜獸王對黑貓族的保護政策所賜,獸人國或許有比較多思維正常的藍貓族。
他們似乎沒有特別要做什麼,只是對同樣身為貓族而已經進化的芙蘭感興趣。被他們問到進化時的狀況讓我有點慌張,但芙蘭回答得算是四平八穩。
我們也把黑貓族的進化條件告訴了他們,還算有意義地殺了殺時間。
就在快要輪到我們的時候,又有個人影過來了。無庸置疑地是來找芙蘭的。這人個頭頗大,身高少說超過兩公尺。只是,態度跟剛才那些冒險者有所不同。
很明顯地可以感覺到敵意。
「喂,妳就是那個叫黑雷姬的小鬼嗎?」
「嗯?對。」
「哇哈哈哈!竟然輸給這麼個矮冬瓜,我看大伯是老了不中用啦!」
彪形大漢忽然開始大笑。態度真的很惡劣耶。從這句話聽起來,這傢伙的什麼大伯輸給芙蘭過?誰啊?
總之試著鑑定之下,發現種族是白犀族。好像還沒進化。
名字是格溫韃魯法。這下知道他說的大伯是誰了。
首先名字很像,況且我們也只見過一名白犀族。
『芙蘭,這傢伙八成是古德韃魯法的親戚。』
就是獸王的侍衛兼A級冒險者,也是在武鬥大會敗給芙蘭的犀牛獸人。
「……你跟古德韃魯法認識?」
「哈!竟然被這麼個丫頭直呼名字!遜斃了!好,我就告訴妳!我的名字是格溫韃魯法!膽小鬼古德韃魯法是我老爸的哥哥,也就是我伯父!我是不想承認啦!」
「膽小鬼?」
芙蘭臉色有點慍怒地質問。
除了看到這人忽然跑出來高高在上擺臭架子讓她不爽之外,作為戰士曾經以武交心的古德韃魯法被人辱罵,想必也讓她肝火上升。
「是啊!古德韃魯法是捨棄族長位子不坐,寧願當獸王跟班的膽小鬼!」
「他不是膽小鬼,是勇敢而強大的戰士。」
「哈哈哈哈!輸給妳這種貨色的小角色也能叫強大,別笑死我了!還是要我現在就來痛扁妳一頓,向妳證明那傢伙就只是個小角色?」
「……正合我意。」
『喂,芙蘭。想把這傢伙打爆可以,但是在這裡不方便。萬一引起騷動,搞不好會進不了王都。』
「嗯。那就換個地點。」
「什麼?怎樣,妳怕了嗎?臭丫頭廢話少說,快出招就對了。」
「我不想引起騷動。」
「廢話少說,快給我動手!聽到沒!」
格溫韃魯法一臉欠扁相激怒芙蘭。
芙蘭變得完全面無表情。看來小姐不開心了。
「……」
『芙蘭?稍微壓抑一下鬥氣可以嗎?』
(不要緊,秒殺就沒事。)
完了,她是絕對不會罷手了。
「哈哈哈!怎樣~?就說妳是個膽小鬼嘛~?」
喂!你是感覺不到芙蘭散發的鬥氣嗎!等級低到連實力差距都不會看,少來找強者挑釁啦!要是芙蘭下手太重,反而變成我們是壞人了!
「別擔心,黑雷姬閣下!我們會作證說是這個白犀族不好!儘管打沒關係!」
啊啊,不要搧風點火啦!我連忙使用石牆術,用土牆把四周圍起來。這樣就形成死角了,隨便都能找到藉口!
「覺醒──」
芙蘭一使用覺醒的瞬間,格溫韃魯法的臉孔扭曲了。
神經再怎麼大條,似乎也無法忽視如此強大的威懾感。
「什……先等……」
已經太遲了啦,笨蛋。
「閃華迅雷──看招。」
「噁噗哦喔呼啊!」
芙蘭一拳捶進了格溫韃魯法的肚子。格溫韃魯法發出電擊爆開與鐵鎧破碎的聲響,整個人飛了出去。
『唉──枉費我特地做了石牆,根本沒意義嘛。』
格溫韃魯法被自己的龐然巨軀撞碎的石牆碎塊活埋,在地上躺成大字形。
「……滿口大話就這點程度?」
然而,芙蘭似乎還沒消氣,一邊慢慢走到他身邊,一邊低頭察看他的臉。
「結果你才是小角色嘛?」
「……」
『沒用啦,這傢伙完全昏過去了。』
「就挨那麼一拳?換成古德韃魯法,臉色都不會變一下。」
『是啦,比起那個怪物的話啦~』
話又說回來,這傢伙要怎麼辦?芙蘭好像還沒打過癮,眼神凶巴巴地低頭看著格溫韃魯法。
「喂,起來。」
「咕嗚!」
芙蘭踢了格溫韃魯法一腳想把他叫醒,但他只是呻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芙蘭踹了他幾腳,結果還是叫不醒,照樣昏死在芙蘭腳邊。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踹著踹著,衛兵從值勤站裡出來了。
「呣。」
「我的天啊,弄得一團亂。」
慘了,這下子可能會被怪罪?是啦,我們是做得有點過火了。
我正在絞盡腦汁想藉口時,就看到衛兵把藥水灑在格溫韃魯法身上。
「啊──既然打也打過了,能不能請妳放他一馬呢?妳應該也沒氣到想殺人吧?」
奇怪,聽起來好像完全沒有要怪我們?不過,芙蘭把他揍飛應該多少出了點氣,能不被怪罪當然更好。應該說衛兵挑在這種時機出面,我看是全都看見了吧?那怎麼不出面阻止啊!
「為什麼沒來阻止他?」
「想讓這傢伙吃一次苦頭學點教訓。小妹妹這麼有實力,對付這傢伙不成問題吧?」
「嗯,當然。」
芙蘭也不要被人拍馬屁就沾沾自喜!
「這傢伙也是有很多傷心事的……」
忽然就開始講故事了……好吧,就姑且聽之。反正我也想知道他幹嘛無故來找碴。
「我以前當冒險者時認識了古德韃魯法先生……還是個菜鳥的時候受過他的照顧,對我來說是崇拜的對象。這個叫格溫的,以前也跟古德韃魯法先生很親。總是很有志氣地說總有一天,要輔佐成為族長的古德韃魯法……」
原來古德韃魯法以前那麼偉大啊。想不到還真的是下一代族長的候補人選。
「可是後來他卻把族長的位子讓給格溫的父親──也就是他弟弟,自己去當陛下的侍衛,所以格溫似乎覺得自己被背叛了……『我要超越古德韃魯法』變成了他最近的口頭禪。」
所以才會來找芙蘭挑釁?因為如果打贏曾經戰勝古德韃魯法的芙蘭,就能證明自己更厲害。雖然想法太單純,但不是不能理解。
「不好意思,我會罵罵這傢伙的。雖然算不上是替這次賠罪,妳今後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幫忙。妳先記在心裡吧。」
衛兵最後向芙蘭鞠個躬,單手扛起了格溫韃魯法。竟然這麼輕易就把人高馬大的格溫韃魯法扛起來,看起來瘦瘦的力氣卻好大。經過鑑定才知道這人相當厲害,似乎是牛獸人,等級已經接近覺醒。
結果格溫韃魯法就這樣被衛兵扛走,宣告退場。好像是要帶去值勤站的拘留所,讓他冷靜一下。
『好吧,反正也沒造成什麼禍害,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嗯。其實也幫我打發了時間。」
芙蘭稍微打了一場,似乎覺得很痛快。
後來沒出問題,我們順利進入王都。
本來看周圍有為數不少的冒險者,以為像格溫韃魯法這種的再多來幾個也不奇怪……結果進化獸人似乎真的是很特別的存在,沒有一個獸人冒險者來糾纏芙蘭。其他種族一些品行不良的冒險者想來糾纏,也都被同行的獸人阻止。格溫韃魯法大概算特殊案例吧。
我們在入口問過路,所以也很快就找到了公會。
本來以為王都的公會應該很大一間,結果其實還好。
設施大小跟蘿斯拉昆或阿基多拉潘的冒險者公會差不多。總覺得不符合城鎮的規模。
「晚安。」
「是,歡迎光臨。請問是有事委託──似乎不是呢。您是芙蘭大人對吧?」
「妳知道我是誰?」
「知道。我想只要是獸人國的公會職員,應該都認識您。因為阿基多拉潘的公會已經用魔道具釋出消息了。」
長途通話的魔道具嗎?記得蘿斯拉昆的公會長也是用這種道具,從衛兵值勤站接收到刺客的情報。
看來這裡當然也有相同的配備。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件事讓我不解。
『既然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寄這封信的意義是什麼?』
蘿斯拉昆的公會長託我們捎信,但如果使用長途通話魔道具的話應該瞬間就講完了吧。為什麼要特地寫信?
收到這封信,我本來自動以為是因為長途通話有其困難性……但仔細想想,烏魯木特的公會長迪亞斯也說他用遠距通話魔道具跟其他都市的公會會長談過話。就是在武鬥大會結束後,講到要替芙蘭升級那次。
儘管位於不同大陸,既然都是冒險者公會,當然會配備同款魔道具了。
好吧,再想也想不出答案,總之先把受託的信件交出去再說。
「這是蘿斯拉昆的公會長要給你們的。」
「是信件對吧,我檢查一下……嗯,看來沒錯。請稍候片刻。」
櫃檯小姐檢查過信件的封蠟後,暫時離開座位。不久之後小姐回來,帶我們前往公會長的辦公室。
「請您親自將信件交給公會會長。」
「好。」
「公會會長,我帶芙蘭大人過來了。」
「唔嗯,辛苦了。妳可以退下了。」
「是。」
王都貝斯蒂亞的公會會長,是一位獸人老者。頭上長出了狐耳……但一個白髮佝僂老先生即使長有狐耳狐尾,也一點都萌不起來。
「老夫名叫梅洛斯,在王都擔任公會會長。」
「C級冒險者芙蘭。」
「呵呵呵,這老夫知道。不過,看妳的實力似乎比傳聞中更不得了……真是可靠。」
老人散發慈祥長者的氣質,但眼光十分銳利。
要是因為這副外表而輕視他恐怕會嘗到苦頭。
「信在這裡。」
「唔嗯,辛苦了。」
梅洛斯打開芙蘭給他的信封,讀過裡面的信件。
「原來如此……黑雷姬,謝謝妳送信過來。關於公主殿下的事,老夫這邊會盡快處理。」
看來信件內容果然跟公主殿下的護衛工作有關。但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事,用長途通話魔道具瞬間就能傳達,不是更確實嗎?
(為什麼要寫信?)
『芙蘭也在好奇嗎?』
(嗯,用魔道具比較快。)
看來芙蘭也覺得不解。
「妳幫了一個大忙。」
「嗯……」
「哦?怎麼了?看妳的表情似乎有疑問?」
等等,雖說芙蘭的確對信件有疑問,但他竟然能看穿?芙蘭的表情只有極小的變化,應該只有我才看得出來啊。
我忍不住做了鑑定,但梅洛斯沒有讀心類的技能。所以是長輩的經驗嗎?
「你怎麼知道的?」
「老夫活到這把年紀可沒白活。」
還真的只能說薑是老的辣!這老先生是妖怪嗎?
「……用魔道具講就行了,為什麼要寫信?」
「呵呵,妳果然察覺到啦。理由不只一個,妳想聽嗎?」
「嗯。」
「那好,老夫就告訴妳。」
公會長把手上的信遞給芙蘭。
「可以看嗎?」
「可以。」
一看,信上寫到巴夏王國的刺客已潛入獸人國想對公主殿下不利,並建議增加護衛人員以策安全。除此之外,還寫了一些像是暗號的數字等等。
我看看老先生,他眼神謹慎仔細地盯著芙蘭瞧。
「這些奇怪的數字是?」
「是暗號,讓老夫知道公主殿下將前往何處。這樣即使信件內容被竊取,也不會輕易洩漏機密。」
為什麼寧可做這麼多道防護也要用書信形式?
結果公會長做了解釋。意外的是,原來長途通話的魔道具是由巴夏王國的魔術師公會所開發。因此有傳聞指出巴夏王國或許有竊聽長途通話的技術。
實際上,他說過去也確實有過疑似通話遭人竊聽而發生的暗殺以及侵略行動。雖然是真是假並不確定……
但由於有這個可能性,最高機密情報似乎都是書信傳遞。
「可惜找不出竊聽的方法,否則還能想法子預防。」
「查不出來嗎?」
「是啊。所以了,有妳這樣能夠高速移動,又不容易被人搶走信件的高手會非常有幫助。總之使用書信的理由就這樣了。」
「嗯,知道了。」
巴夏王國能夠竊聽長途通話以及關於暗號的說明,都是真話。我一直在使用謊言真理,都沒有出現反應。不過,最後一句「理由就這樣了」,只有這個部分是假話。也就是說,似乎還有其他理由。
嗯──感覺很不舒服耶。不是,這麼大型的組織,我當然知道對方不會什麼都告訴我們……但不會是利用我們做壞事吧?雖然我無法具體猜到會是什麼壞事,但就是覺得越來越疑神疑鬼。
(師父?)
芙蘭納悶地問我,我跟她討論該怎麼做。
(……我不動聲色地問問看。)
『也好……如果他拒絕回答,沒辦法那就算了。總不能跟公會為敵吧。』
(嗯。)
於是芙蘭注視著公會長,開口說了:
「不可能只有這個理由。」
問得這麼直接,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不動聲色或若無其事。妳不是說要不動聲色地問問看嗎?
「哦?」
「想快速寄信的話,可以用飛鳥傳書。你隱瞞了什麼?為什麼非得讓我送信不可?」
「嗯哼,我們當然也有派出飛鳥以及一般信使。一次寄出多件是常套作法。不過,這麼做還有其他理由。」
「什麼理由?」
「這關係到公會機密,不能告訴一個C級冒險者。」
唔──被他拿這話堵嘴,我們就沒轍了。
「……」
「呼……別這樣瞪老夫啦。只有一件事可以告訴妳,那就是藉由這封信,獸人國冒險者公會已經確定妳是值得信賴的冒險者了。」
「所以這是某種審查?」
「不予置評。不過,如同妳對我方有所存疑,我方也無法完全信任一個忽然出現而且在國內沒有工作經驗,但實力高強的冒險者。」
所以才會用上這封信嗎……雖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方法來判斷芙蘭是否值得信賴,總之幸好我們認真送信,沒有偷看內容。而且他說他現在信任芙蘭不是假話,這下我們在獸人國內活動就容易多了。
經他這麼一說,我也能理解他提防芙蘭的心情。換成一般獸人,看到芙蘭已經覺醒就會信任她了,但也不是所有獸人都一定會站在獸人國這邊。
「原來如此。」
「妳能諒解嗎?」
「姑且能。」
「這次真的很感謝妳幫忙送信。我會多給點報酬的。」
「嗯,好。」
後來,我們收取了報酬,就直接前往公會附設的住宿設施。
雖然時間已稱得上是深夜,不過這個住宿設施是以工作不分晝夜的冒險者為客層,驚人的是竟然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辦理住宿。
芙蘭前往投宿的房間,然後直接撲到床上。畢竟夜已經深了,應該很睏了吧。
『芙蘭,來,至少把外套脫掉吧~』
「嗚……」
『我要用淨化嘍──』
「唔……」
『喏,棉被蓋上。』
「呣……」
我用念動移動已經半睡著的芙蘭的身體,幫她打理好一切。
『好啦,晚安。』
「嗯……呼──」
哦哦──三秒就進入夢鄉了。跟大雄一樣好入睡。
『嗯嗯,睡覺也是小孩子的職責之一嘛。』
明天要進王城。公會長似乎會派人陪我們去。
終於可以見到黑貓族的先達,對芙蘭的進化間接做出貢獻的琪亞拉了。
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如果是能讓芙蘭撒嬌的對象就好了。
隔天早上。
芙蘭吃完住宿設施提供的早餐,來到了公會的服務櫃檯。
「芙蘭大人,早安。」
「早。」
「您要去王城嗎?」
「嗯。」
「這樣啊。那麼我叫擔任嚮導的冒險者過來,請稍候片刻。」
芙蘭坐在公會櫃檯前的椅子,等櫃檯小姐回來。
我看看其他櫃檯,每位櫃姐態度都不是特別端莊。
「今天跟我吃個晚飯吧?」
「你跟其他女生也是這麼說的吧?」
「拜託一下,也太賤價了吧!」
「傷痕這麼多,我也沒辦法啊。」
她們一邊跟冒險者閒扯淡,一邊輕鬆愉快地工作。本來還覺得櫃檯人員好有禮貌,看來是對芙蘭才那麼恭敬。
其他冒險者常常頻頻偷看芙蘭,但誰想靠近都會被櫃檯小姐們阻止。我偷聽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才知道公會似乎已經告知大家不可找芙蘭攀談。
問過端茶給芙蘭喝的公會職員,才知道原因。
「喔──這是公會會長下的指示。會長知道會有很多人想跟進化的黑貓族問東問西,擔心這樣會打擾到芙蘭大人。」
同時似乎也是為了避免無法理解實力差距的低階冒險者找芙蘭麻煩,搞到自己受傷。反正不管怎樣對我們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得感謝公會長才行。
最棒的是沒有白痴來招惹芙蘭,輕鬆多了。不過芙蘭少了這個消遣,也許會不太滿意吧。
芙蘭悠閒喝茶等了半晌後,櫃檯小姐回來了。
我想後面跟著的應該是嚮導,不過……
「格溫韃魯法?」
即使是不擅長記住別人名字的芙蘭,似乎也不至於一天就忘掉。
「昨天的事我聽說了。您如果拒絕由他帶路,這邊可以為您準備其他嚮導,您意下如何?」
這要我們怎麼回答?既然知道昨天的狀況,怎麼還會把這傢伙找來?
正覺得不解時,格溫韃魯法忽然跟芙蘭下跪磕頭了。
像他這樣的彪形大漢,即使維持著以額擦地的姿勢還是比芙蘭高大。
「昨天真對不起!惹黑雷姬閣下不高興了。」
格溫韃魯法開口謝罪。
態度非常客氣,好像昨天那些都是假的一樣。
「我知道這麼做不足以賠罪,但妳待在王都的期間,能否讓我幫上妳的忙?」
怎麼變這麼多?不會是藉故接近芙蘭想報復吧?
(裝的?)
芙蘭似乎也懷疑其中有詐。可是,他抬頭看著芙蘭的那雙眼睛當中,完全感覺不到怨恨或敵意。讓我覺得他是誠心想為芙蘭盡一份力。
「你吃錯藥了?」
「先是被妳揍飛,接著又被布拉斯大哥訓斥,我才明白自己有多沒用。」
「布拉斯?」
「他就像我的大哥,在城門當衛兵。」
「那個牛族的?」
「就是他。今後我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過,是黑雷姬閣下打醒了我,我希望能幫上妳的忙。」
變這麼多真把我嚇到了。嗯──該怎麼辦呢?
『芙蘭妳覺得呢?會不會不能接受?』
(嗯?不會啊。)
看來經過一晚,昨天的火氣全消失了。聽起來對格溫韃魯法已經沒有負面觀感。
大概是以為芙蘭在猶豫吧,櫃檯小姐偷偷告訴她:
「白犀族是武人種族。對他們來說,尊敬打敗自己的強者是理所當然。而且芙蘭大人已經進化,我覺得他會有這種態度很正常喔。」
也就是說他們腦袋單純,天性誰厲害就服從誰嗎?而且又被當成大哥的布拉斯訓斥,大概是總算清醒了吧。
「況且他又是白犀族族長的兒子,人脈很廣。我想沒有比他更好的嚮導人選了。」
結果,我們決定請格溫韃魯法擔任嚮導。反正他似乎是真的洗心革面了,況且另外找嚮導好像也很費時。
「請多指教。」
「這是我要說的,請多多指教。」
格溫韃魯法欣喜地低頭致謝。
雖然還沒完全得到芙蘭原諒,大概是得到機會就夠高興了吧。
「嗯。」
「妳說妳要去王城,不用先在王都觀光沒關係嗎?我是在貝斯蒂亞長大的,大多數地點都能帶路喔。」
「不用,我想早點見到一個人。」
「那人在王城裡?」
他應該已經知道,芙蘭是第一次來到獸人國。
格溫韃魯法歪著腦袋,猜不到她要見誰。
「嗯,黑貓族的琪亞拉。」
「琪亞拉師傅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你認識她?」
「認識啊,小時候曾受過她的指導。」
之前聽說他小時候很黏古德韃魯法,即使一起接受過琪亞拉的指導或許也不奇怪。
畢竟聽說琪亞拉是獸王與古德韃魯法等人的師傅嘛。
「知道了,我帶妳去見琪亞拉師傅吧。」
「麻煩你了。」
「包在我身上!」
格溫韃魯法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充滿自信地點頭。好吧,既然他都這麼有自信了,或許可以交給他吧?
讓格溫韃魯法當嚮導,從冒險者公會出發後過了二十分鐘。
一路上沒出狀況,我們來到了王城前面。
『好大啊~不愧是一個國家的王城。』
從公會來到這裡的路上就看到了,但從大門前抬頭一看,還是被它的雄偉外觀所震懾。
常常聽別人把一座城堡形容為純白之城,不過這座城堡則是一片純黑。看來整座城堡全是由黑色石材打造而成。
光是這樣就威懾感十足了,巨大而厚重的構造,更是替它增添了一種威嚴。
真要說的話,光是城牆就非比一般了。王都貝斯蒂亞的圍牆是很高沒錯,但王城的圍牆之堅實牢固也絕不輸它。光是這堵城牆,說不定就能發揮要塞功能。
根據格溫韃魯法的說明,國家有難時似乎可以將這整座王城當成要塞固守其中。
環繞牆壁周圍的護城河,不知是不是考量到戰時功能,也挖得十分寬闊。而且看起來相當地深。
「我們從那裡進去。」
「嗯。」
沿著城牆走,很快就看到城門了。城門也是同樣巨大,打造得堅不可摧。
架設於城門前的橋梁應該是釣橋。我看到了大型絞盤。
格溫韃魯法把一個東西,交給釣橋旁邊的守門衛兵。
看樣子好像是身分證。結果不只是格溫韃魯法,芙蘭也直接獲准通行。
「可以嗎?」
「黑雷姬閣下的身分有公會保證,不成問題。身分證也是當天就能謁見國王的高級證件。」
本來想說只是寄封信竟然就這麼受到信賴,不過冒險者公會大概也想趁機拉攏芙蘭吧。
芙蘭似乎還有點狀況外,但她在獸人國內受人矚目的程度非同小可。畢竟她身為一般認為無法進化的黑貓族卻成功進化,正可謂傳奇人物。
在獸人國旅行了幾天,我深刻體會到了這件事的影響力。
只要能獲得芙蘭這種人物的信賴,今後很有可能從中得到某種好處。
獸王之所以幫忙發行身分證,也是出於同一個念頭。不,也許獸王根本沒有耍那麼多心機?不過,我認為兼任侍衛與參謀的羅伊斯或別人絕對有這個打算。
我們雖然無意助長這種心思,但還是決定出示獸王給的身分證。
因為我覺得要進入王城這種陌生場所,得到地位更高者的許可會更安全。誰也說不準在王城內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狀況。
「這個。」
「這、這是……!請稍等!」
看來王城入口也有能夠辨識身分證真偽的道具。我看到士兵接過身分證,拿去對著一個水晶般的物體。
然後,士兵態度恭敬地把身分證還回來。
原本就已經以禮相待了,現在更是恭敬有禮。
「這、這個還您。」
「裡面請!」
格溫韃魯法也用驚愕的眼神注視著身分證。
「沒想到妳竟然持有加蓋獸王印信的許可證……根本不需要我陪同嘛。」
「沒那回事。」
「聽妳這麼說我是很高興……」
格溫韃魯法似乎以為自己沒派上什麼用場,但芙蘭說得對,沒有那回事。
如果只有我們的話,絕對已經引起疑心了。可能還會把我們扣留得更久,仔細檢查許可證是真是假。光是能迴避這個麻煩,就已經夠感謝了。
而且他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大概白犀族真的是徹底的實力主義吧。古德韃魯法雖沒格溫韃魯法這麼誇張,但在輸給芙蘭之後也特別照顧過她。
於是我們在門衛的目送下走進城門,然後又看到一扇大門。
「又是大門與牆壁。」
「走進那扇門就是城堡了。」
「什麼意思?那這裡呢?」
「這裡是內城外圍的城牆。屬於王城之內,但不屬於城堡範圍。主要設置的都是士兵或佣人的休息站或住處,再來就是准許進出的商人使用的交易所等等。」
原來如此,就是王公貴族以外在王城服務的人員聚集之處吧。
「越過這堵牆,才能說是真正進入了王城。」
「要怎麼進去?」
「走這邊。」
看來並不是走眼前這扇巨大的門。我們往旁邊繼續沿著城牆走。
「那扇門呢?」
「那是用來迎接外國王族或貴賓的大門,平常是不開放的。」
畢竟每次有人進出都得打開那麼巨大的門太勞師動眾了,換個說法就是典禮用途吧。
在佣人或商人等人群往來的外郭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一扇雖然不比正門,但也算得上氣派的大門。
然而格溫韃魯法並未走向那扇門,而是走進它旁邊的一棟房舍。
看來應該是進入王城時辦理手續的服務處。這裡跟入口一樣有多名士兵常駐,想進入王城似乎必須先在這裡進行申請。
「我想見琪亞拉師傅,請幫我通報一聲。只要說格溫韃魯法與黑雷姬來了,師傅應該就知道了。」
「好的,請稍候。」
我們在士兵的帶路下,來到還算豪華的單間客房。
服務處之所以設計成整棟房屋,似乎就是因為準備了不只一間客房。
畢竟視申請會面的對象而定,也有可能得等上很長一段時間。有的訪客也許身分地位不低,總不能叫人家站著等吧。
僕人端了茶水與小點過來招待我們,但一瞬間就被芙蘭他們掃個精光。格溫韃魯法大個頭不是長假的,也一樣很能吃。

芙蘭坐在鬆軟的沙發上等候片刻。這時,格溫韃魯法語氣欽佩地小聲說了句:
「黑雷姬閣下果然名震天下。」
「什麼意思?」
「這個房間是貴族專用,而且只限高級貴族。方才的茶水點心,應該也都是相當名貴的種類。」
哦,是這樣喔?房間也就算了,格溫韃魯法竟然連茶點的好壞都能判斷,真讓我意外。
芙蘭似乎也有同感,目不轉睛地盯著格溫韃魯法瞧。
「拜託別這樣一臉不可思議的。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族長門第的長子,年輕時也是當過大少爺的。只是長大沒多久就離家去當冒險者了。」
看來他兒時還經歷過一段貴族生活,真讓我意外。哇──從他現在這副模樣真是無法想像。之所以會成為冒險者,想必是追隨古德韃魯法的腳步吧。
得知格溫韃魯法意外的一面之後,這次來的不是僕人,而是貌似侍女的女性來請兩人過去。
「讓兩位久等了。這邊請。」
「嗯。」
本來以為要離開宅邸,但侍女們繼續往屋子裡頭走。
「走這邊對嗎?」
「是的。」
看來沒出錯。
最後,我們走進位於房屋最深處的一扇小門。畢竟是這棟房舍的一部分,用的似乎是高級材料,但門扉本身平凡無奇。
但是走進門內,就是一個真正特別的空間了。
房間裡鋪著深紅色地毯,掛著黃金製的枝形吊燈。只能說光看內部裝潢,就知道來到了王城。
「這裡是城堡裡面?」
「對,沒錯。」
格溫韃魯法點頭回答芙蘭的詢問。無庸置疑,這裡就是王城。
誰也不會想到那扇門居然通往王城。大概就是故意設計成那樣,作為障眼法吧。
「基本上,只有貴族會走屋子旁邊的那扇門。」
如果訪客身分地位不低但不至於要用到外頭的正門,似乎就會將對方請進那扇門。
「原來如此。」
「琪亞拉大人在這邊的房間等候兩位。」
由侍女們走在前面,我們在王城裡前進。
走起來滿遠的。途中還經過了幾扇大門,這個房間在王宮當中似乎位於相當後面的位置?
「以前只要去郊外的演習場,就能輕鬆見到師傅。但自從師傅身體欠安以來,就變得大多時候都在位於王城深處、供她使用的寢室休息。」
「身體不舒服?她還好嗎?」
芙蘭擔心地詢問,不過從格溫韃魯法的表情看來,似乎不是什麼重病。
「畢竟師傅有歲數了所以是會令人擔心,但既然都能見我們了,可見病情一定不嚴重。」
如果之前聽說得沒錯的話,琪亞拉已經年近七十,身體不好或許是無可奈何。
我們就這樣讓侍女們領著,沿著王宮的紅地毯走了幾分鐘。
最後,我們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
「兩位請進。」
「就是這裡?」
「對,這裡就是琪亞拉師傅的寢室。」
「失禮了。格溫韃魯法大人以及黑雷姬大人來了。」
『終於要見到面了呢。』
「嗯。」
跟在侍女與格溫韃魯法後面,芙蘭也走進房門。
房間布置得相當豪華。
家具用品高貴脫俗而不會過於奢華。窗簾與地毯等等繡滿了精緻花紋。就連天花板上的隨便一盞魔力燈,燈罩用的都是手工雕刻的玻璃工藝。
我像婆婆對付媳婦那樣檢查了一下灰塵,發現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光看室內狀況就知道房間的主人備受禮遇。
房間裡擺了一張雙人特大床,那位黑貓族老婦就在床上。
她撐起上半身坐在床上,但從那直挺挺的背脊,看得出來她老當益壯。
記得之前說她六十八歲?的確頭髮都白了,體格也很細瘦,但眼光銳利,整個氣質完全不能說垂垂老矣。身高也很高,站起來的話應該會超過一百七十公分。
從那肩膀披著中衣般羽織外套的模樣,感覺得到莫名的氣場與攻擊性。如果我還是人類的話,光被她瞪一眼可能就會畏縮不前了。
她的氣場就是如此強大。
但是芙蘭即使遇到這樣的人,也向來不會有所顧忌。
「妳就是琪亞拉婆婆?」
她不拘禮節到了可以說毫不客氣的地步,向老婦攀談。
「哦?是誰這樣叫我的?」
「獸王。」
「哼哼,謝謝妳告訴我。下次得給他點教訓才行。」
講話口氣簡直像個男人,但這位老婦很適合這種說話方式。一點也不顯得突兀。
「沒錯,我就是琪亞拉。那妳又是誰?那邊那個鼻涕蟲小鬼我倒是認識。」
「什麼鼻涕蟲小鬼……我都二十二了耶?」
「不到四十歲的全都是鼻涕蟲。」
照她這種標準的話獸王也是鼻涕蟲了。不過,獸王說過她是他的武術師傅,被這樣看待或許不奇怪?
「剛才聽說鼻涕蟲跟什麼黑雷姬的要過來,所以妳就是黑雷姬了?」
「琪亞拉師傅,您不知道黑雷姬嗎?」
格溫韃魯法顯得由衷吃驚,忍不住反問老婦。
我也跟他一樣吃驚。萬萬沒想到同樣身為黑貓族的琪亞拉居然會不知道。
「琪亞拉大人昨天才剛恢復意識。」
根據在一旁候命的侍從所說,琪亞拉近日健康欠佳,竟然有將近二十天徘徊於生死邊緣。
雖然乍看之下完全不像,但經這麼一說手臂確實枯瘦乾癟,臉頰也有些凹陷。也許原先真的一直陷入昏睡狀態。
似乎是因為這樣,才會對芙蘭的事一無所知。
「這位是──」
「噢,先等等。」
女侍正要介紹芙蘭的來歷時,琪亞拉揮揮手制止她。
然後,她對芙蘭輕輕招了招手。
「妳過來。」
「嗯。」
「先告訴我妳的名字好嗎?」
「我是芙蘭,黑貓族的芙蘭。」
「是嗎……」
聽到芙蘭報上名號,琪亞拉閉目沉思片刻。
然後,她慢慢抱住了芙蘭。
一開始動作很輕,然後漸漸加重力道。
「是嗎,是嗎!」
幾秒後,琪亞拉已經環抱芙蘭,把她整個人緊緊擁入了懷裡。
「……芙蘭啊……謝謝妳。」
最後一句,像是從胸口深處擠出來的深沉呢喃。
但是,我想在場所有人應該都聽見了。
這句話就是含藏了如此沉重的力道。
「我一生追求的事物,並不是一場空……妳的出現,向我證明了這一點……!」
「……嗯。」
芙蘭也明白琪亞拉感動的理由。畢竟自己在烏魯木特的地下城遇見露米娜時,也是同樣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之後大概是冷靜下來了,琪亞拉輕輕放開芙蘭。
不過,手還是搭在芙蘭的肩膀上。就好像她以為只要鬆手,芙蘭就會化為幻影消失似的。
琪亞拉神情嚴肅到嚇人的地步,注視著芙蘭。
「那麼,妳是以什麼樣的途徑達到進化的?能夠告訴我嗎?」
「當然。」
「那太好了!」
「可是,我聽說妳已經知道如何進化了。」
「是誰這麼說的?」
「迪亞斯。」
「什麼?那傢伙……竟然還記得我嗎……」
「嗯。」
迪亞斯是地下城都市烏魯木特的公會會長。那個難以捉摸的老人說過,琪亞拉是因為得知了黑貓族進化的重大事實,才會被前任獸王擄走。
我們原本也對此深信不疑……
但看來似乎跟事實有所出入。
話又說回來,琪亞拉竟然還記得迪亞斯啊。連迪亞斯自己都說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琪亞拉應該已經把他給忘了耶。
「迪亞斯現在過得怎麼樣?」
「在烏魯木特當公會長。」
芙蘭把在烏魯木特認識的迪亞斯、奧勒爾與地下城主露米娜的近況說給她聽。
琪亞拉用驚喜參半的表情聽她說。
看來琪亞拉也一樣,以為迪亞斯與奧勒爾早就把她給忘了。
然後,她表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以為早就忘了自己的老相識還記得自己當然令人喜出望外,但得知他們到現在仍然被過去所束縛,似乎也讓她感到傷悲。
「然後,迪亞斯說琪亞拉是因為得知了進化的方法,壞蛋才會想要妳的命。」
「原來是這樣……我得到的情報內容有點偏頗,不夠確實。」
琪亞拉把她在烏魯木特的遭遇說給芙蘭聽。
當時琪亞拉正在四處旅行尋找進化的途徑,後來抵達烏魯木特,遇見露米娜。
露米娜對琪亞拉照顧有加,最後甚至還說願意幫助琪亞拉進化。
然而後來露米娜打算使用的方法,卻是讓自己邪人化。
真要說起來,其實昔日獲得邪神加護的黑貓族,就已經是半個邪人了。露米娜雖然並非自願如此,但仍然受到那段過去的影響,具有邪人的力量。
於是露米娜用上地下城主的權能,試圖讓自己完全變成邪人。琪亞拉說她因為擁有邪氣感知技能,所以才能敏感察覺露米娜的變化。
為什麼露米娜非得變成邪人,才能讓琪亞拉進化?這讓琪亞拉想起了一份羊皮紙資料。那是她為了尋找黑貓族無法進化的原因,從各地搜購而來的種種文獻當中的一份老舊羊皮紙資料。
羊皮紙已有一半以上破損失落,但殘卷部分寫到了黑貓族觸怒天神的理由,以及只要打倒邪神或力量同等強大的邪人即可解咒。
話雖如此,世界各地多得是這種故事。
有的是黑貓族懷抱夢想創作的內容,有的則是騙子寫來欺騙黑貓族的假貨,內容不實的文獻比比皆是。
最後,琪亞拉表明不願為了進化而犧牲露米娜,要求她停止邪人化。
因此,琪亞拉只是有著某種程度的確信,但似乎很難說她確實知道進化的條件。
「只要討伐邪氣高達某種程度的邪人,或許就有希望……我知道的也就這樣了。」
「原來如此。」
所以琪亞拉對進化的條件掌握得並不完整。只能推測出一個大概但沒有確切證據,而且唯一知道的還是難以實行的種族全體解咒方法。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前任獸王才會放著琪亞拉不管,而沒有要她的命吧。
因為照常理來想,誰也不可能打倒邪神級的怪物。
就算琪亞拉知道的解咒法廣為人知,也沒人能達成。說不定反而還能讓黑貓族陷入更深的絕望。
琪亞拉大概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沒把自己的推測告訴任何人吧。免得因為無法確認真偽的情報,而奪去黑貓族的希望。
「我的推測是對的嗎?」
「嗯。不過,不只這個。」
後來,芙蘭盡可能詳盡地將進化條件細述給琪亞拉聽。
「把邪人──」
「原來如此──」
「或者是──」
「嗯哼──」
難得看到平時沉默寡言的芙蘭這麼健談。
大概是真的很想把解咒法告訴琪亞拉吧。
「這就是全部了。」
「這樣啊……是這樣啊!」
琪亞拉全部聽完後,低下頭去渾身顫抖。
我本來以為她在哭,結果好像不是。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只見她霍地抬起頭來,臉上浮現懾人的笑意,還放聲大笑。一雙眼睛炯炯發光,像是高興得不得了。
「米婭!把劍拿來!」
她對著女侍如此吆喝。
「咦?琪亞拉師傅?」
聽到這句話,守在一旁的格溫韃魯法差點沒翻白眼。
實在不像是病人該說的話。
「米婭,妳還在磨蹭什麼?我的劍呢?」
「琪亞拉師傅!請先等等!您這是做什麼?」
「聽了這些我哪裡還靜得下來!去砍殺幾隻哥布林罷了!放心吧!」
「不不不,您不是直到昨天都還在鬼門關前徘徊嗎?不能這樣亂來啦!」
「就算我快死了,也不會輸給區區幾隻哥布林!」
格溫韃魯法想上前阻止,但琪亞拉已經下了床,恐怕不會回心轉意。
琪亞拉如今得知條件是打倒一千隻邪人,或是一隻威脅度A以上的邪人,似乎讓她變得按捺不住衝動。
「剛好在我醒來的這天,芙蘭就來找我了。我看這是命中註定吧。」
「可是,琪亞拉師傅不是已經失去寵愛了嗎!」
「就算是這樣,也不構成我放棄的理由!還不快給我讓開,你這鼻涕蟲!」
「您這根本是胡鬧嘛!就算寵愛還在,都很難達成啊。」
格溫韃魯法一再重複的「寵愛」是什麼?
「寵愛?」
「也是,芙蘭妳不知道吧。我曾經擁有鬥神寵愛這項技能多年。」
鬥神寵愛?還是有聽沒懂。但不懂的似乎就我一個。
「好厲害!」
「好吧,其實已經轉移到他人手中了,但也是有它才讓我鍛鍊出了一點本事。」
芙蘭兩眼發亮。這樣說或許不太好,但芙蘭對世事確實有點無知。既然連芙蘭都聽過,可見一定是廣為世人所知的技能。
『欸,什麼是鬥神寵愛啊?』
(一種超有名的技能。)
她說鬥神寵愛,是無數故事傳說都會提到的世界級知名特別技能。
持有者會變得非常容易提升基礎等級與技能等級,而且升級時能力值的上升率也會翻倍。不只如此,還具有提升能力值的效果。
光聽這樣的話也就只是個作弊技能罷了,但這項技能之所以出名,是因為另一項特色。
那就是持有者會隨時變動。
令人吃驚的是,技能主人每個月必須經歷一次生死交關的極限戰鬥。
我不太清楚生死交關指的是多大的危險,但至少只打倒幾隻小怪恐怕沒意義。
如果不能滿足這項條件,技能就會消失。然後,消失的技能又會顯現在世界某處的新一名持有者身上。
的確是一項容易成為創作題材的技能。
「我是在七歲時得到這項技能的。為了不失去寵愛,我不斷地戰鬥。多虧於此,我把自己鍛鍊得還算強悍。直到十年前我都還擁有這項技能,無奈……」
「怎麼會丟了?」
「當時我健康出了點狀況,過了大約半年的療養生活。」
在那段期間當然不可能去戰鬥,就這麼失去了鬥神寵愛。
我很好奇她在王宮的水肥處理設施被奴役時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結果她說當時的國王每個月會准她去王都附近的魔境一次。
不過,想想也很合理。
持有特別技能的奴隸可是相當寶貴的存在。前任獸王再怎麼傻,也應該知道失去這項技能並不明智。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哼哼哼,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啦!」
琪亞拉修行長達幾十年,從未捨棄進化的希望。如今方法有了,我不認為她會止步。
而且還不是一時衝動,她已經針對今後的行動開始安排計畫了。
「先前往施瓦茨卡茲吧。得把這事告訴其他黑貓族才行。」
「師傅臥床的期間,消息應該已經傳過去了吧?」
「那就好。這樣只要尋找志同道合之人,一同狩獵邪人就行啦。」
「施瓦茨卡茲?」
看到芙蘭偏著頭,格溫韃魯法向她做說明:
「就是當今國王專為黑貓族建造的村莊。脫離奴隸身分的黑貓族,都在那裡平靜度日。」
原來如此,真想去看看。
那琪亞拉呢?如果她真的要動身,我是覺得可以一起上路……
然而,有人一把抓住了只差沒立刻衝出房間的琪亞拉。
「目前還不能讓您這樣亂來。」
「唔,米婭!」
是那名年輕女侍。
「您至少得再靜養一個星期。」
琪亞拉雖然未經進化,但實力相當高強。想必是因為自幼擁有鬥神寵愛的關係吧。維持現狀都有可能比一般獸人的進化狀態更強。
然而像琪亞拉這樣的人物,卻擺脫不掉米婭。
「放手!」
「不放。」
喂喂,這個叫米婭的女侍,會不會太強了一點?
「不、不愧是王宮女侍……」
「很有名嗎?」
「是啊。據說侍奉王族或貴賓的佣人,都是自幼受到鍛鍊的超一流高手。我聽說他們不只是工作能力優秀,戰鬥力也一樣厲害。」
看來米婭也是那些高手之一。已經進化不用說,戰鬥技能似乎也都學得很紮實。
「至少憑我是贏不了她的。」
「哦哦。」
這麼厲害啊?
「芙蘭,妳似乎是外國人,今後有什麼打算?會在王都待一陣子嗎?」
琪亞拉忽然跟芙蘭問起這些事。嗚哇──好不會轉移話題喔。大概是想設法引開米婭的注意力吧。
「我來到這個國家,除了琪亞拉,還想見另一個人。」
不知道關於神級鍛造師能跟她說多少。這事似乎是只有國家高層才知道的最高機密,能跟琪亞拉提起嗎……
芙蘭也心有疑慮,所以沒把話說清楚。
琪亞拉似乎也看出來了。
「看來妳另有隱情。」
「獸王叫我問國內的大人物。」
「這樣啊。看來我是幫不上忙了。我雖然在這種地方得到一個房間,但畢竟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身分。」
聽到琪亞拉講得跟真的一樣,米婭語氣傻眼地回嘴:
「您怎麼這麼說……現在國內還有多少人敢當面忤逆琪亞拉大人?」
「妳還有臉講這種話?我現在不就被妳強留住了嗎?」
「哎,這跟那是兩回事嘛。」
真是個我行我素的女侍。
「不過,國王陛下與陛下的孩子們、親衛隊與各位將軍,還有我等王宮侍從,很多都是琪亞拉大人的徒弟。」
「我真不該把你們鍛鍊得這麼強,應該稍微偷點懶才對。害得我現在在這裡被妳擋路。」
「別太難過,您下次再改進就是了。」
「嘖!唔,咳咳!」
「看,您的身體還沒康復。只是現在心情亢奮,忘了身體的不適罷了。」
「唔……」
被米婭好言相勸,琪亞拉心有不滿地閉口不言。她應該也明白對方說得有理吧。
「再說,沒有身分地位也是因為琪亞拉大人堅持不受,只要您有那個意願,隨便想當個榮譽大將軍都行。」
也就是說,身分照樣是奴隸出身的平民,但影響力足以改變國家決策?那豈不是更厲害嗎?
「算了,我幫妳叫個上頭的傢伙過來吧。米婭。」
「是,遵命。」
米婭在羊皮紙上寫了些字,交給在房門口待命的女侍。大概是要她去叫人過來吧。
「雖然這點小事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之情就是了。有什麼我能做的儘管開口,大多數的事情我都能為妳做。」
雖然只限國內,但感覺她幾乎是無所不能,怪可怕的。然而芙蘭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我不是希望妳感謝我。」
「呼哈哈哈!很好!我欣賞妳!那就別說什麼感謝,我單純只是喜歡妳。想替自己喜歡的人做點什麼,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怎麼樣,要不要我去幫妳取下哪個討厭鬼的腦袋?」
「也不用,我可以自己來。」
「是嗎?說得也是,這樣比較好玩。」
「嗯。」
看來芙蘭與琪亞拉莫名地一拍即合。況且迪亞斯他們也說過,年輕時的琪亞拉跟芙蘭很像。
兩人都是黑貓族,又是好戰分子,當然氣味相投了。
芙蘭與琪亞拉正在聊些凶狠到有點難說是一團和氣的戰鬥話題時,有人來到了房間。
「失禮了。琪亞拉閣下,您找我嗎?」
一名髮色銀灰的半老男性走進房間。來者穿著一身法衣般長袍,一看就覺得地位崇高。
琪亞拉語氣輕鬆地對這個老人說:
「嗯,我正在等你呢。有個孩子想介紹給你認識。」
「哦,就是那位──是黑雷姬閣下吧?」
「怎麼,你知道她是誰?」
「這是當然。可能只有之前臥病在床的您不知道吧。」
男子轉向芙蘭,優雅地行過一禮。
「陛下已經有了通知,要我幫您打理好一切。另外,要給那位大人的介紹信也已經備妥,請放心。」
「嗯。所以,你是誰?」
「噢,恕我失禮。我的名字是雷蒙德,在我國擔任宰相。」
宰相?來了個有頭有臉的大官!但態度還真謙卑耶。
「雷蒙德是從下級文官做起的,是個能幹的傢伙。」
「雖然在先王時期不受重用就是了。」
也就是一個出身卑微的能吏,得到當今國王的重用?或許這就是態度謙卑的原因了。
至少看起來不像那些仗勢欺人的蠢貴族。
「我是C級冒險者芙蘭。有時也被稱為黑雷姬。」
「我知道。那麼,除了介紹信之外,您還需要些什麼嗎?」
(師父?還需要什麼嗎?)
『沒有,我沒少什麼……芙蘭妳呢?』
(有一件事。)
『哦?什麼事?』
(我想去黑貓族的村莊看看。)
『嗯,不錯啊。問他地點吧。』
(嗯!)
想達到向全體黑貓族宣導進化條件的目的,沒有比那裡更適合的地點了。
「我想去施瓦茨卡茲看看。」
「噢,您已經聽說了啊。就算您不提,我們也會拜託您前往的。我們這邊會為您準備地圖等所需物品。」
「麻煩你了。」
「好的。」
雷蒙德優雅地行過一禮退下後,琪亞拉要芙蘭拉把椅子坐下。
看來她總算打消了即刻動身狩獵邪人的念頭。
芙蘭與琪亞拉也沒講什麼重要的事,只是天南地北地聊天。
但兩人看起來,都是真心感到快樂。琪亞拉似乎也很喜歡小漆,要求牠巨大化讓她搓揉個過癮。一頭巨狼出現在眼前卻第一件事就是過去搓揉尾巴,真是服了她的膽量。
不過,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兩人有說有笑地過了大約半小時……
米婭在這時提出了醫生指示。不,應該稱為女僕指示嗎?
總之,一旦人家說再聊下去會對大病初癒的琪亞拉身體造成負擔,我們也不能賴著不走。
雖然琪亞拉堅稱她還很有精神就是了。
最後答應讓她送芙蘭到大門口,事情才終於圓滿結束。
「格溫,下次見。」
「好,上次真的很抱歉。」
「嗯,事情已經過去了。」
「抱歉。」
看到格溫韃魯法態度恭敬地低頭賠罪,似乎引起了琪亞拉的好奇心。她開口問道:
「你們之間出過什麼問題嗎?」
「呃,也沒有──」
「格溫找我麻煩。」
「哦?」
不理會焦急的格溫韃魯法,芙蘭把他們倆的相遇講給琪亞拉聽。琪亞拉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怎麼到現在還是離不開伯父?」
「我哪有依賴伯父!像那種叛徒我才──」
「我就是在說你這種個性幼稚。都二十好幾了竟然還在搞叛逆,真是丟臉。真要說的話,白犀族當中根本就你一個把古德講成叛徒吧。我怎麼聽說其他人都為了這件事高興,說能夠侍奉獸王是一大榮譽?」
「這……」
「講了半天,還不就是你最喜歡的古德伯父沒問你一聲就讓出白犀族族長的位子,讓你鬧彆扭了?」
「唔!」
「哼。算了,誰管你這個鼻涕蟲啊。還是芙蘭的事要緊!」
琪亞拉講到格溫韃魯法啞口無言,然後再次一把抱住芙蘭。
「芙蘭,要再來喔。一言為定。」
「嗯。琪亞拉也是,不要硬撐。」
「哈哈哈哈,現在不硬撐更待何時!我還得達成進化目標咧!」
「嗯,說得也是。那就可以硬撐,但不要害死自己。」
我是覺得琪亞拉也不是非得進化不可啦。但對她來說,進化的優先度勝過一切似乎是理所當然。我說真的,希望她別硬撐啊。琪亞拉死了的話,芙蘭可是會很傷心的。
「真沒想到老了還能產生這麼充實的心情。謝謝妳。」
「嗯。」
「啊~真想早點去瘋狂狩獵那些邪人!既然這樣──」
「琪亞拉大人,請別讓情緒太亢奮,會影響身體的。」
「哎喲!米婭妳放開我!妳來做什麼!不是說了有格溫在不用妳陪嗎!」
「因為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您還是會吵著說要跟去。」
「唔……!」
啊,她還真的想跟來啊。但似乎騙不過王宮侍從的眼睛。
後來,琪亞拉一再挽留芙蘭,但芙蘭平靜地拒絕了她的邀約。待在這裡可以跟著琪亞拉練武,況且考慮到芙蘭的幸福,我是覺得就留下來也不錯……
但芙蘭說要遵守與矮人鍛造師格爾斯的約定,說不動她。
先去見神級鍛造師,然後返回克蘭澤爾王國跟格爾斯見面。這對芙蘭來說似乎已經是固定行程了。
離開城堡之前還從宰相那邊拿到了給神級鍛造師的介紹信,也問到了施瓦茨卡茲怎麼走。
「那我走了。」
「改日再會!」
「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芙蘭,妳要再來啊!小漆也是!」
將琪亞拉等人送行的聲音拋在背後,我們離開王城。
『芙蘭,真是太好了啊。』
「嗯。」
『改天再來吧。』
「嗯!」
就這樣,在王都的事情辦好了。我是覺得可以先觀光再走,但芙蘭似乎急著去看黑貓族的村莊。
結果我們決定一離開王宮,就出發前往王都貝斯蒂亞。
關於今後的行動,我們預定先去北方的施瓦茨卡茲,再前往更北方的神級鍛造師的草庵。
『往黑貓村的地圖是拿到了,但路線還挺複雜的耶。』
好吧,反正聽說就在北方國境那座大山脈的山腳下,真的找不到路就往北直線前進,最起碼可以走到村莊附近吧。
雖然看起來距離相當遠,不過我想憑小漆的腳程一兩天就到了。
『先前往古林格特城這個中途停留站吧。』
據說那裡是大小城市交通匯聚之處,是獸人國屈指可數的商業都市之一。
「好期待。」
『就是啊。』
「小漆,衝啊。」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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