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畢業旅行第二天
第四話 畢業旅行第二天
隔天早上，時鐘的指針剛轉到六點半的時候──
比瑛士早起的我，站在女生房間的門前。
我之所以會這麼早起床，是因為早餐時間是七點半。
可能有人會覺得時間有點早，但泉很難叫醒是眾所皆知的事。記得暑假在瑛士家別墅玩的時候，我們每天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叫醒泉。
那時最壞的情況就是等到她起床再說，不過這次早餐的時間是固定的。
只有泉一個人沒吃早餐的話也太可憐了，所以我才提早做好準備，過來叫她們起床。
雖然我還很睏就是了……
「妳們起床了嗎？」
我忍著哈欠敲了敲門，探聽裡頭的動靜。
我沒有馬上聽到回應，過了一會兒，有道腳步聲傳來。
聽見開鎖的聲音後，門慢慢地打開了。
「晃同學……早安……」
「嗯。早安──哦哦！？」
睡眼惺忪地出現在我眼前的葵同學，讓我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因為葵同學身上的浴衣絕妙地敞開了。
大概是因為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注意到浴衣凌亂就出來開門的緣故吧。
從敞開的浴衣縫隙中露出的豐滿雙丘，打造出比圍繞溫泉街的群山所形成的溪谷還要壯麗的山谷，其肌膚比起覆蓋在山上的純白新雪還要白皙美麗得多。
葵同學沒有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只是睡眼惺忪地呆愣在那邊。
剛睡醒的可愛加上性感，一大早就那麼刺激。
這是煩惱之神提前一天送給我的聖誕禮物嗎？
「……你好像不太對勁？」
不對勁的人不是我而是葵同學，但我怎麼好意思這麼說。
這教我怎麼辦啦……要是我指出來的話，葵同學一定會害羞到不行，就算裝作沒看見，等她回到房間後看見自己的模樣，也會覺得很難為情。
「呃……」
反正不管怎樣都會害羞，那倒不如再讓我多看幾眼吧。
我坦率地面對煩惱，再度讓視線回到葵同學的胸前，結果搞砸了。
葵同學察覺到我的視線，好奇地歪了歪頭，目光順著我的視線慢慢地移到自己的胸前。
下個瞬間，她頓時滿臉通紅，緊張地立刻用雙手遮住胸口。
「不，那個……對不起！」
「沒關係。我才不該讓你看到奇怪的東西……對不起。」
「一點也不奇怪！倒不如說棒極了──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到底在說什麼啦！
莫非連剛睡醒的我都睡迷糊了嗎！？
「「…………」」
我們兩個都超尷尬的，想不到一大早就發生這種意外。
雖然這讓我們都猛然清醒過來，卻因為害羞到不行而陷入沉默。
「快、快到吃早餐的時間了，妳能幫忙把泉叫醒嗎？我先回房間等妳們準備好，如果怎樣也叫不醒她的話，妳再來找我們……」
「嗯。我知道了……」
我慢慢地把門關上，快步離開女生的房間。
同居半年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這樣的獎勵事件。
我這麼說可能會被人吐槽：『少騙人了，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少說也會有一、兩次大飽眼福的機會吧。』但坦白說還真的一次也沒有。
剛開始同居的時候，有一次好意幫她晾衣服，那時的確在無意中看到了內衣，但內衣和真正肉體給人的興奮感有著天壤之別，這點大家應該不難理解才對。
證據就是，我從剛才就一直回味著烙印在眼簾的豐滿雙丘。
從前有好色之徒曾說過──
──女人的胸部比海神更讓男人窒息。
這點我完全同意。
「你抬頭看著天空笑什麼？」
「嗚哦！」
正當我在走廊上沉浸在幸福的餘韻時，突然現身的瑛士喊了我一聲。
「我沒有在笑啊？」
我關掉煩惱的開關，努力裝成平靜的樣子。
「是嗎？可是你的表情，就像是一大早看到什麼好康的東西而興奮到不行。」
「絕對沒有這種事……大概吧。」
你別一次又一次地揣摩我的心思可以嗎？
「那麼，她們起床了嗎？」
「葵同學已經起來了，泉……嗯，還是老樣子。」
「我想也是。」
「我請葵同學幫忙叫泉起床，也交代她如果叫不醒的話就告訴我們。」
「那我們就喝著茶等葵同學來叫我們吧。」
瑛士以叫不醒泉為前提，繼續喝茶聊天。
結果，不知道該說是果不其然還是一如往常，泉完全叫不起來……葵同學一臉為難地過來向我們求助，最後是由瑛士背著昏昏欲睡的泉到餐廳用餐。
這根本就是長照服務了。
「唉呀～日本的早餐就是要喝味噌湯呢……」
到了用餐的地方，泉被味噌湯的香氣所吸引，這才醒了過來。
我側眼看著泉一臉滿足大口喝著味噌湯的樣子，心想這次畢業旅行的收穫除了葵同學浴衣敞開的回憶之外，另一個收穫就是我知道了怎麼把泉叫醒。
只要用食物的香氣引誘就會起床，泉的狗狗屬性愈來愈顯而易見了。
玩笑話先說到這裡──
「今天到晚餐前是分開行動，瑛士和泉打算上哪玩？」
桌上擺著鹽烤鮭魚、半熟蛋、納豆、豆腐和數種漬物。
我享用著這些經典的日式早餐，開口詢問他們兩個。
「我們打算來趟溫泉之旅。」
「溫泉之旅啊……感覺也不錯。」
溫泉之旅，顧名思義就是享受不同的泡湯樂趣。
這條溫泉街有很多浴場，只要花一千日圓購買溫泉之旅的票券，就能任意使用所有的浴場，對於喜歡泡湯的人來說是相當有吸引力的活動。
觀光手冊上也寫著可以享受各種不同的溫泉，所以很受歡迎。
甚至有人為了泡湯而專程來這裡一日遊。
「今天的目標是稱霸所有設施，所以我們打算一大早就出發♪」
血糖值終於上升，泉完全清醒過來，眼神充滿期待而閃閃發亮。
「晃同學，那我們呢？」
「放心吧，我已經想好了。」
「謝謝你。我很期待。」
看到葵同學的臉上浮現平常的笑容，我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昨晚雪祭的那件事讓我有點擔心，但從今天早上的情況來看，感覺似乎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看來是我多慮了，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今天是旅行的第二天，我們決定忘記時間盡情地玩樂。
吃完早餐後，我和葵同學比瑛士他們先一步離開了旅館。
今天天氣也很好，天氣預報說白天的氣溫會比較溫暖。
話雖如此，可是這裡是冬天的山區，與平地相比還是很冷。本來想跟昨晚一樣穿著浴衣在溫泉街閒逛，但短時間還可以，如果一整天都穿這樣的話，身體會受不了。
雖然有點遺憾，也只好放棄，我們穿著便服在溫泉街悠閒地散步。
「晃同學，我們要先去哪裡玩？」
「我想去看看湯之元濕原。」
「湯之元濕原？」
「據說那裡是這條溫泉街的源頭，可以看到從地面湧出的溫泉，相當難得一見，不少喜歡溫泉的人都會不遠千里來這裡參觀，是很受歡迎的觀光景點。」
「從地面……感覺很有趣！」
葵同學的眼睛閃爍著充滿期待的光芒。
「話說回來，早上還是有點冷啊！」
晚一點太陽升高之後，應該就會暖和一點，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晃同學，你把手伸出來一下。」
「手？哦哦，這樣嗎？」
我照葵同學所說的伸出手，只見她從口袋裡掏出暖暖包，接著像昨天晚上一樣握住我的手，讓暖暖包夾在我們的手中間。
「這樣就暖和一些了吧？」
葵同學有點不好意思地露出靦腆的表情。
「昨天的暖暖包……應該不是吧。妳怎麼會有這個？」
「我看到商店有賣，所以就買了。」
「確實很暖和，但難得找到，買兩個不是比較好嗎？」
這樣就不必共用一個，兩個人都能取暖。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順口問了一句。
「這、這是……」
葵同學有些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買兩個的話，就不能和晃同學牽手了……」
「什……」
真的假的……
沒想到她會為了和我牽手，找藉口只買了一個。
我作夢也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理由，結果讓葵同學玩起羞恥play。
坦白說，我並不討厭看見葵同學害羞的樣子，不如說最近反倒變得有點喜歡了，但還是覺得對她有些過意不去。
開啟新世界大門的我，性癖都暴露出來了，這件事暫且不提，自從來畢業旅行之後，葵同學就算害羞，也會用言語表達出來，她變得那麼積極，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也許是旅行讓她的興奮情緒增加了兩成。
「對不起。我應該買兩個才對。」
葵同學露出帶著一絲歉意的苦笑。
讓她感到羞恥，還讓她道歉，我才覺得心中充滿歉意。
事到如今，如果告訴人家自己沒有那種想法，未免也太矯情了吧。
既然如此──
「就算買了兩個，明天我也會像這樣牽著葵同學的手。」
「……晃同學。」
說出這句話，我自己也覺得太自以為是了。
但是，這麼回答應該不會辜負葵同學的心意。
而且還能約好明天再牽手，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回答很聰明。
「所以，回去的時候再買明天的份吧。」
「嗯。是啊。」
這次旅行中，我再也不想再看到葵同學悲傷或困惑的表情了。
雖然明知自己不適合說這種裝腔作勢的話，但希望這種時候允許我這麼說。
我們牽著彼此的手並肩走了一會兒，葵同學突然喊了一聲。
「晃同學，這個味道──」
「嗯。」
一股濃烈的硫磺味隨風飄來。
這是昨天泡溫泉的時候，也聞過的溫泉特有香氣。
比那還要強烈得多的濃縮氣味撲鼻而來。
我心想著離源頭應該不遠了，結果前方的景色從繁雜的溫泉街一轉，頓時豁然開朗。
「這裡嗎……」
眼前是一大片廣闊的濕地。
從四面八方冒出的熱氣，有如晨霧一般將濕地整個籠罩起來。
散布在濕地各處的水窪不但沒有結冰，而且還呈現白色，或是冒出蒸氣，看得出來這些都是溫泉吧。
仔細觀察水面，可以看到溫泉隨著泡沫一同噴湧而出。
想不到溫泉原來是像這樣直接從地面湧出。
看似棧板的木板在濕地上鋪成一條小路，供人們散步。
「晃同學，那是什麼？」
我們觀賞了一會兒景色後，葵同學指著散布在濕地上的小屋問道。
這些被稱為小屋的矮建築，屋頂覆蓋著雪，屋簷則掛著冰柱。
「小屋裡面有源泉，還有將溫泉輸送到旅館的設備。為了避免溫泉遭到風吹雨淋而變質，所以用那些小屋來保護。另外，源泉是由各間旅館分別管理，為了方便辨認，小屋上都掛著旅館的名牌。」
「這麼說的話，表示我們住的旅館的源泉也在這個裡面囉？」
「來找找看吧。」
「嗯。」
我們立刻進入濕地中尋找。
作為踏板的木板由於是直接放在地面上，因此有點不穩，而且木板之間也有間隙，稍不留神就會踩空掉到濕地上。
「葵同學，注意腳下。」
「嗯。謝謝。」
我緊緊抓著葵同學的手，小心翼翼地前進，避免她失去平衡。
在蒸氣和溫泉氣味瀰漫的濕地中，我們一一確認掛在小屋上的名牌，很快地就找到了寫著我們住宿的旅館名牌。
「葵同學，找到了。」
「原來是從這裡輸送到旅館的啊。」
我從來沒想過溫泉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所以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對了，這附近有個足湯設施，聽說那裡有賣用這裡的源泉煮熟的溫泉蛋。難得來到這裡，要不要邊泡腳邊吃？」
「嗯。我想吃！」
「那下一個目的地就去那裡吧。」
玩得差不多後，我帶著葵同學告別湯之元濕原。
足湯設施位於離溫泉街中心不遠處，從濕地步行過去約五分鐘就到了。
這裡不僅可以免費泡腳，還能享用剛才我跟葵同學提到的溫泉街名產溫泉蛋，可說是遊客必來造訪的場所。
證據就是現在雖然還是上午，但已經擠滿了遊客。
「晃同學，那些人該不會是在排隊買溫泉蛋吧？」
葵同學的視線前方，入口旁邊的商店前已經排起長長的人龍。
「好像是，那我們也來排吧。」
我們排在隊伍的最後面等待。
為了一個溫泉蛋，有這麼多人寧願排隊等那麼久，想必真的很好吃吧。
不只是我覺得很期待，旁邊的葵同學也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上半身因為焦躁不安而不時搖晃，這個動作實在可愛到不行，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看起來就像在遊樂園排隊等待的小女孩一樣。
「晃同學，感覺你好像很開心。」
我總不能說是看到葵同學的動作讓我覺得很好笑。
「是啊，我很期待吃到溫泉蛋。」
「嗯。我也是！」
我本想說些惡作劇的話來逗逗她，但如果這麼做的話，她一定又會像往常一樣羞得用雙手摀住臉，所以我決定還是閉上嘴巴，自己偷偷地享受這個樂趣吧。
排了十分鐘，終於輪到我們了，但是……
「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顆了。」
「「咦……」」
原本打算兩個人各買一顆的溫泉蛋，結果只剩下最後一顆。
葵同學垂頭喪氣，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
「沒辦法，那就買一顆吧。給葵同學吃就好。」
「可是，晃同學的那份……」
「不用在意我。」
我知道不管怎麼說，葵同學都會在意。
即便如此，互相讓來讓去也沒有意義。
我買了最後一顆溫泉蛋，帶著葵同學走進足湯設施。
我們在入口處脫下鞋子和襪子，寄放在鞋櫃，進去裡面之後，在熱鬧的遊客之中，找到一處人比較少的地方坐下，然後捲起褲管，慢慢地把腳泡進溫泉裡。
「哦哦……還滿燙的耶。」
可能是因為腳冷的緣故，泡進去的瞬間就有股燙得刺痛的感覺。
但漸漸適應溫度後，反而覺得這個水溫剛剛好。
「葵同學，水溫可以嗎？會不會太燙？」
「嗯。可以。」
泡腳帶來的舒適感，讓我們都不由得呼出一口氣。
心情平靜下來後，我把剛才買的溫泉蛋遞給葵同學。
但是葵同學好像很在意只有自己吃這件事，她拿著裝有溫泉蛋的杯子和湯匙，遲遲沒有動口。
就在我心想該怎麼辦時，葵同學猛然抬起頭來，看似想到了什麼。
接著她用湯匙挖了一口溫泉蛋送進嘴裡，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好吃嗎？」
「嗯。真的很好吃。」
葵同學展露笑顏，表情柔和。
看到她的笑容，我鬆了一口氣。
「咦……？」
葵同學把裝有溫泉蛋的湯匙遞到我的嘴邊。
「晃同學也吃吧。」
「可以嗎？」
「嗯。一人一半吧。」
那不就成了間接接吻──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當然，假如意識到這一點就會感到很難為情，但之前都做過那麼多次了，現在才客氣反而顯得不自然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將遞過來的溫泉蛋含進嘴裡，滑嫩的口感頓時在口中擴散開來。
微微散發出來的溫泉香氣和美味讓我感到驚訝，但因為嘴裡還含著溫泉蛋而說不出話來，所以我只能看著葵同學連連點頭表示好吃。
葵同學也笑容滿面，跟著我點頭如搗蒜。
「還真是好吃。」
「是啊……好吃到令人驚訝。」
我把口中的溫泉蛋吞進肚裡，這才出聲回答。
「可惜只買到一顆……如果有多的話，就可以買瑛士和泉的份了。」
「如果他們想吃，我們明天回去之前再來買吧。」
「嗯。就這麼辦吧。」
各自吃完半顆溫泉蛋後，我們一邊泡腳一邊悠閒地消磨時光。
我們聊著雪祭、昨天的晚餐、溫泉等話題。
盡情享受聊天的樂趣，沉浸在平靜流逝的時光中。
不知道聊了多久──
突然間，葵同學把頭倚在我的肩上。
「葵同學？」
我看了一眼葵同學的臉，發現她已經閉上眼睛，發出微微的鼾聲。
「睡著了嗎……」
我能理解她為什麼會睡著。
身體變得如此暖和，想必會讓人昏昏欲睡吧。
昨天長途跋涉才抵達這裡，葵同學一直顯得很興奮。
葵同學大概沒有意識到，平時文靜的她那麼興奮，只睡一個晚上當然無法消除疲勞。
說起來，我自己也因為有點疲倦和舒服而想打瞌睡。
我不忍心把葵同學叫醒，於是便繼續讓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在這段時間裡，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很高興能夠度過如此幸福的時光。
──只是，幸福的時光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我並不是悲觀。
我已經坦然接受自己的心情。
葵同學身邊的所有問題都得到解決，已經不必再擔心我轉學後的事情，她跟瑛士和泉的交情也不會因為我的轉學而中斷。
我相信這次的轉學，會和我過去經歷的那幾次不同。
不再像以前那樣，離別時不得不放棄所有的一切。
這些全都是葵同學的功勞。
葵同學告訴我『多虧有晃同學才有現在的我』，但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我的心情之所以能夠如此平靜，全是因為那個雨天在公園和葵同學相遇。
我重新思考起來。
──幫助葵同學的那段日子裡，我自己也被葵同學拯救了。
如今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只要平靜地度過剩下的時間，盡量和葵同學的關係更進一步就好。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昨晚，葵同學流下的淚水，始終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至今為止，我已經目睹好幾次葵同學哭泣的模樣。
溫泉一日遊後順道去參拜神社，泉和瑛士向據說很靈驗的神木祈禱葵同學幸福的時候，以及和多年未見的外婆感動重逢的時候。
還有和母親訣別的那天晚上，我們吃著布丁時，她也流下了眼淚。
但是，像昨晚那樣失去理智地落淚，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淚水，讓我不禁感到一絲不安，就彷彿有根細小的刺卡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一樣。
「不過，我之所以會那麼擔心，也是因為……」
或許是因為我心中仍留有些許庇護欲的緣故吧。
明明不是什麼值得擔心的事情，這種過分保護葵同學的心情卻讓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就像捨不得離開孩子的父母一樣。
或許我該學會放手讓葵同學自由了。
「嗯嗯……」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葵同學醒了過來。
「……我好像睡著了。」
葵同學帶著睡意喃喃自語，頭仍靠在我的肩膀上。
「最近妳一直忙著準備考試，一定是昨天搭車和玩累了吧。」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半小時吧。」
「難得出來玩，真對不起。叫我一聲不就好了。」
「沒關係啦。多虧妳睡著了，我才可以悠閒地享受泡腳的樂趣。」
「……謝謝。」
不過，看到她的笑容，我又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一定是這樣吧──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差不多該去吃午餐了。」
「嗯。不過，在那之前……」
葵同學掏出手機，舉到我們的面前。
「這也是很重要的回憶，我想拍照留念。」
我們靠在一起拍了張照片後，接著便離開足湯設施。
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楚是誰牽著誰的手走路了。
之後，我們在一間位於湖畔的餐廳享用午餐。
湖水由於海拔高和夜間室外氣溫較低，導致有一半以上的湖面都結冰了，從靠窗的座位上看出去，可以看見野鳥在冰面歇息，以及野鴨獵食在融化湖面上浮出的魚類。
一邊用餐，一邊欣賞著這幅夢幻般的風景，真是奢侈的享受。
用完午餐後，我們隨意地在溫泉街散步，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就在四周光線漸漸昏暗下來時，我們看見一家孤零零地坐落在街道旁的羊羹店。
「開在溫泉街的羊羹店……還真是不可思議的組合。」
「嗯。不是土產店，而是羊羹專賣店。」
我好奇地在手機上搜尋，原來這家羊羹店在這個溫泉勝地相當有名。
據說還有狂熱粉絲為了這裡的羊羹不遠千里過來購買，對這些人來說，羊羹才是主角，溫泉只是配角。
其中最受歡迎的商品，是甜度和鹹度恰到好處的鹽羊羹。
「這麼一說，我也想嚐嚐看。」
「嗯。而且這正好可以買回去給小日和當伴手禮。」
「確實，日和應該會很高興。」
這麼一想，應該不用猶豫了。
「那就進去看看吧。」
「嗯。」
我們打開店門，看見店裡擺著幾張桌椅。
看樣子不但可以外帶，也能夠在這邊享用羊羹。
為了找到想買的鹽羊羹，我一進店裡就四處尋找。
「真是抱歉。」
從裡面走出來的店員小姐，沒向我們問候，而是先道歉。
「其實今天的份已經在剛才賣完了……」
真的假的……
「妳的意思，是連一個也沒有了嗎？」
「是的。剩下的都是要留給預約的客人……」
我和葵同學互相對看一眼。
「那就沒辦法了。」
「是啊。」
這家店似乎很受歡迎，我們來的時間又太晚了。
既然這樣，不然先預約明天的份好了，但店員小姐卻告訴我們明天公休，雖然很遺憾，也只能放棄了，就在我們正準備再去找其他送給日和的伴手禮時──
「咦？你們也來這裡買東西啊？」
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回頭一看，原來是泉和瑛士。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當然是來買鹽羊羹啊。」
「我們也是剛好路過，本來想買一些帶回去給日和當伴手禮，可是剩下來的份只能留給預約的客人。」
「沒關係。因為預約的客人就是我。」
「「咦？」」
我和葵同學不禁同時驚呼一聲。
只見泉似乎掌握了狀況，對我們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本小姐怎麼可能錯過這裡的名產鹽羊羹呢，我在旅行前一週就打電話訂好了，不但大家都有份，就連小日和的份也買了。當然我也查過明天是公休日♪」
真不愧是泉。
連觀光地的伴手禮都事先調查過，不愧是喜歡和菓子更甚於三餐的泉。
「這次我想誠心誠意地給妳比個讚。」
「嘿嘿♪多誇我一點也沒關係喔？」
泉露出比平時更得意洋洋的表情。
今天就讓她盡量臭屁一下吧。
「晚餐後，大家一起來吃吧♪」
結完帳，從店員手中接過鹽羊羹後，我們便離開羊羹店。
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雖然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但太陽已經下山，加上我們想在晚餐前泡個溫泉，所以決定早點回去旅館。
就這樣，我們漫不經心地走在路上。
「哎呀～♪」
走在後面的泉，用忍住笑意的語氣喊了一聲。
「怎麼了？」
「也沒什麼啦，只是覺得你們兩個手牽著手，感情真好呢♪」
「「──！？」」
被泉這麼一說，我和葵同學都下意識地想把手放開，不過我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大概是因為自從昨晚的雪祭之後，牽手變得太過自然的緣故吧。
我和葵同學都完全忘記現在是在他們面前，自然地牽起手來。
然而如果現在把手放開的話，可能會讓葵同學以為我不想牽她的手。我不想讓她產生這樣的誤會，於是又重新緊握那隻正要鬆開的手。
「……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牽個手而已。」
「晃同學……」
葵同學有點驚訝地抬頭望著我，隨即輕輕地回握我的手。
泉看著牽手的我們，臉上藏不住笑意。
「當然可以。在我們面前不用客氣，以後感情一定要更好喔。這樣的話，我和瑛士也能大大方方地在你們的面前曬恩愛了！」
「你們什麼時候曬恩愛會顧慮到我們的感受啊？」
別說是我們面前了，就連在同學面前，也毫不顧忌大家的眼光吧。
「哈哈。確實沒有呢♪」
雖然被吐槽的那一瞬間讓我羞得無地自容，但從今以後就不用再顧慮這些了。
以前只要牽手就會讓我緊張到不行，如今光是像這樣不在意周圍的眼光，自然而然地牽起葵同學的手，我覺得就已經可以算是達到這次『讓關係更進一步』的旅行目的。
這隻手的溫度就是最好的證據。
「好、好看嗎……？」
當天晚上，時鐘指針過了晚上九點──
我的眼前出現了穿著迷你裙、露出肚臍的聖誕老人。
「很、很好看……很適合妳。」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況呢？因為我們現在正在舉辦一場超讚的聖誕派對。
我們回到旅館，泡完溫泉和吃完晚餐後，四個人一起聚在男生房間休息，只是過了不久，泉和葵同學突然神祕兮兮地回到女生房間。
我大概猜得到一定是泉又在搞什麼鬼，等了十幾分鐘。
之後，打扮成聖誕老人的葵同學和泉帶著蛋糕和派對用品回來，她們一拉開紙門便大喊『聖誕快樂！』，拉炮聲此起彼落。
無論是視覺上或聽覺上，都讓我嚇得心臟險些停了下來。
「只有葵同學被讚美，好好喔～瑛士，我看起來怎麼樣？」
「當然，泉也很好看啊。」
「謝謝！果然我的男朋友最溫柔了～愛你喔♪」
「我也愛妳喔。」
不僅學校，在旅行地點的房間裡，兩個人也一樣互相大聲說出愛的告白。
他們的愛的吶喊總是不分時間和地點。
「話說回來，葵同學妳選的衣服還真大膽呢。」
「果、果然會這麼想吧……？」
葵同學非常害羞地用雙手把臉摀住。
「我也覺得露太多有點大膽……可是泉同學說，高中女生穿聖誕老人服裝一定要露出肚臍，雖然很難為情，我還是試著穿看看……」
葵同學害羞的時候習慣把臉遮住，但肚臍不遮住沒問題嗎？
先不說這些，泉那傢伙又教了葵同學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心裡這麼想，同時瞪了泉一眼，她卻顯得一副滿不在乎，反而得意洋洋地對我露出要我感謝她的表情。
高中女生有露肚臍的規定，妳是哪個文化圈的高中女生啦？我本想向泉抱怨幾句，不過今天看在葵同學可愛肚臍的份上，我就原諒她吧。
加上胸部也相當暴露，不如說我想好好地感謝她，真是太謝謝妳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道謝──
「所以，為什麼我要被迫穿上馴鹿的玩偶服？」
我和瑛士都穿著馴鹿的玩偶服，與兩個女聖誕老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有聖誕老人卻沒有馴鹿，這樣很不自然吧？」
「嗯，我是知道妳想說什麼啦……」
我想問的又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我怎麼說，感覺對話都不會有交集。
「沒關係啦。偶爾打扮成這樣也不錯。」
瑛士的鼻子上戴著紅色絨球，看起來心情很好，他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在學園祭的和風金髮辣妹咖啡廳穿女裝的時候，我也想過為什麼中性帥哥怎麼穿都能那麼好看，真的很讓人傷腦筋。
連穿馴鹿的玩偶裝都能穿出風格是怎樣啦。
被看見作為素材的我和瑛士的差距，感覺有點沮喪。
「好了，葵同學也得說說對晃的馴鹿造型有何感想！」
我心想，這哪有什麼感想好說的。
「我喜歡熊先生，也喜歡鹿先生，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拍照嗎？」
葵同學雙手握著手機，眼睛閃閃發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麼說來，她旅行前還說過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森林裡的熊呢。
話說回來，馴鹿和鹿又不是一樣的動物……算了不重要。
「那我來幫你們拍吧！」
葵同學把手機遞給泉，然後並肩坐在我的旁邊。
「葵同學，不對不對。」
「不對？」
泉轉過頭來看著我。
「晃，你把手腳撐在地上趴著。」
「為什麼啊？」
「你別管啦，照做就對了。」
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但泉一旦開口便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反正發牢騷也只是自找麻煩，所以我便照她說的擺好姿勢。
「好了，葵同學，妳坐在晃的身上──」
「我就知道是這樣！」
我立刻狠狠地對泉吐槽。
「聖誕老人坐在馴鹿背上，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居然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荒唐的話。
「而且，cosplay最重要的就是要入戲，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
不……這麼說倒是沒錯，但也不太對。
順帶一提，聖誕老人是坐在雪橇上，不是馴鹿的背上。
她到底想讓我們表演什麼啊？
「晃同學，坐上去沒問題嗎？」
葵同學果然很單純，她相信了泉的鬼話，正準備坐在我的背上。
現在感覺變得像是不斷抱怨的我才有問題……
我不管了啦，真是的。
「嗯，我沒問題。」
「那……我就不客氣了。」
於是葵同學便優雅地側坐在我的背上。
「哦呼……」
瞬間，背上傳來臀部柔軟的觸感，使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背上承受著恰到好處的重量，與隨著臀部的柔軟一起擴散開來的暖意，頓時讓我心曠神怡。
「晃同學，這樣不重嗎？應該很重吧？」
「不會，一點都不重。我沒問題。」
不如說再稍微重一點，能讓我貼切感受到臀部的觸感就更棒了。
坦白說，其實我希望她們可以放我一馬，但如果能體驗到這種美妙的觸感，要我每年扮馴鹿也可以，不如乾脆作為葵同學專屬的馴鹿，將我今後的人生都奉獻給她。
該不會我上輩子就是一頭馴鹿吧？
完蛋了……我又打開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晃，我說過cosplay最重要的是入戲，但也沒必要露出一副色瞇瞇的樣子吧？」
「我根本就沒有！」
「那我要拍囉。來，笑一個♪」
我和葵同學的新回憶就這樣被拍成照片。
葵同學滿意地看完照片後，馬上把照片分享給我。
雖然構圖有點荒謬，卻是葵同學穿迷你裙露肚臍的聖誕裝照片。
和暑假時泉傳給我的葵同學泳裝照一樣，這張照片將成為明護家的傳家之寶，在今後的數百年間讓子子孫孫不斷地傳承下去。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賞心悅目的東西了。
「那麼，大家來一起吃蛋糕吧！」
就這樣，聖誕節限定的馴鹿遊戲畫下句點。
泉從盒子裡拿出蛋糕，和葵同學一起將蛋糕切成四份。
分給大家之後，每人拿起一杯飲料，開始進行聖誕派對。
之後，大家在歡樂的氣氛下聊天，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或許是我們第一次毫無目的、隨心所欲地聊各自感興趣的事情。
以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說幾乎都在討論關於葵同學的問題。
當然，我們也不是從來都沒有談過別的事情，不過當聚在一起時，基本上是討論葵同學的情況或者學園祭這類事務性的話題。
所以這是我們第一次純粹地享受四個人的相處時光。
這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人們常說，快樂的時光總是一溜煙就過去了。
蛋糕和點心都一掃而空，時鐘的指針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哦，已經是二十五號了呢♪」
說著，泉翻出自己從房間帶來的包包。
她從裡面拿出一包綁著緞帶、很眼熟的可愛袋子，將它遞給葵同學。
「葵同學給妳，聖誕快樂♪」
「咦……給我的？」
葵同學帶著驚訝的表情接過袋子，那正是我和泉一起挑選的內衣。
正因為我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所以實在不敢相信泉竟會在大家面前直接把東西交給葵同學，不過只要別當場打開就不會有問題，於是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謝謝妳。我可以打開來嗎？」
「當然可以。快打開看看吧！」
怎麼可以打開啦！
但我這時根本無法戳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葵同學慢慢解開綁住袋口的緞帶。
就算要出手阻止，也可能會被發現禮物是我挑選的。我已經拜託泉幫忙保密，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蒙混過去比較好。
不去惹神和內衣就不會遭到報應。
「……咦！？」
葵同學一看見裡面的東西，頓時滿臉通紅地將袋子緊抱在懷裡。
「泉同學，這個……」
葵同學發現裡頭裝的是內衣，顯得有些害羞，不過此刻我必須保持鎮定才行。
這件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就在我決定裝傻到底的下一刻──
「這個啊，是晃幫忙挑選的喔♪」
「等一下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我發出的怪聲在房間裡迴盪。
「慢、妳──跟說好的不一樣，咦咦！？」
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了。
「咦？咦？……咦？」
害羞、驚訝和困惑，使葵同學的頭上連連冒出問號。
這下怎麼辦──我已經做出了無法推託的誇張反應，事到如今就算說與我無關也太牽強了。
既然已經被葵同學知道，再說謊下去也只會感到內疚。
在向葵同學解釋之前，我要先跟泉問清楚一件事。
「泉……妳不是答應我不會告訴葵同學嗎？」
「咦～？有這回事嗎？」
看到泉佯裝糊塗的樣子，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與其說似曾相識，不如說我已經嘗過無數次苦頭了。
「呵呵……」
就在這時，葵同學突然笑了起來。
「晃同學，就算叫泉同學保守祕密也沒用的。」
葵同學似乎猜到是什麼狀況，儘管羞紅著臉，仍被逗得樂不可支。
「我也曾拜託泉同學不要把事情張揚出去，但還是被她揭穿了好幾次。」
葵同學說的沒錯，目前為止，我已經見過葵同學無數次被泉揭穿祕密的可憐模樣。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陷入同樣的窘境，但現在我對葵同學的心情心有戚戚焉。
最近的一次就是暑假，葵同學為了和我增進感情，拜託泉和日和幫忙，結果卻被兩人惡搞，熱心地幫過頭，最後還被泉說出祕密。
我的腦中浮現出當時葵同學害羞到極點的表情。
嗯……現在的我一定也是露出那樣的表情吧。
「給我等一下！」
泉不服氣地大喊起來。
「你們說得好像我是個守不住祕密的人一樣！」
「什麼好像，根本是事實吧。」
我立刻吐槽，只見泉氣得鼓起臉頰表示抗議。
「我也會分辨哪些祕密可以說，哪些不該說！」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主張啦。
我真想對她說『妳給我查查看祕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好了，別在意這些小事，妳快向幫忙挑選禮物的晃說說感想吧♪」
「咦──！？」
葵同學一臉為難地來回瞄了袋子裡面的東西好幾眼。
過了一會兒，她露出害羞到不行的表情，小聲地說：
「謝、謝謝你……我覺得繡球花很可愛。」
「不、不客氣……」
我和葵同學羞紅了臉，頭上都快冒出煙來了。
泉和瑛士則是面帶微笑地看著我們這副模樣。
之後，我們互相交換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泉和瑛士好像也準備了禮物給我，我拿出袋子裡的東西一看，竟然是一條看起來很高級的緊身平口內褲。
葵同學和我都收到內衣褲，他們到底是何居心？
總覺得其中有著什麼深層的含義，但現在還是別想那麼多了。
我和葵同學是送給他們成對的手帕。
這是我去買葵同學禮物的那天晚上，和她一同挑選的禮物。
他們交往這麼久，卻沒有一樣的東西，所以收到這份禮物顯得非常高興。
我們就在如此熱烈的氣氛下完成交換禮物，後來──
泉大概是玩累了，不知不覺已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帶泉去房間吧。」
「嗯，這樣比較好。」
瑛士把泉抱了起來，將她帶到女生的房間。
「時間也不早了，等瑛士回來就結束吧。」
「嗯。好啊。」
我們開始收拾空罐和零食袋，順便等瑛士回來。
收拾乾淨之後，我和葵同學從馴鹿和露肚臍迷你裙的服裝換回浴衣，這時瑛士依舊沒有從女生的房間回來。
「也太久了吧……我去看看情況。」
「嗯。」
我來到女生的房間，敲了敲門，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擔心出了什麼事，想要開門看看。
「奇怪？」
無論我怎麼轉動門把，門完全聞風不動。
「……不會吧。」
腦中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不對，這絕非偶然。
「不管怎麼想，也只能這麼認為……」
意識到的瞬間，我的心臟怦然一震。
怎麼辦……？
這樣下去，我就得和葵同學在同一個房間過夜了。
可能有人會覺得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緊張的，只是雖說住在起，畢竟是睡在不同房間，也只有一次睡在同一個空間裡。
那一次是第一學期休業式前幾天的晚上。
「當時葵同學是想對我以身相許吧……」
被窩裡感受到的葵同學體溫，莫名真實地浮現在腦海中。
不不不，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件事啦！
多虧他們，我心裡的純情煩惱即將爆發。
「我得冷靜……先跟葵同學說明情況後再說。」
我回到男生的房間前，不斷地深呼吸，試圖降低心中的煩惱電壓。
我帶著堅強意志，強迫自己進入聖人模式，接著才走進房間。
「怎麼樣？」
「房間上鎖了，不管我怎麼敲門也沒有回應。」
「咦……？」
葵同學大概也立刻明白是什麼狀況。
看樣子我們是被他們設計了。
「「…………」」
狹小的房間裡，正值青春的男女獨處一室，安靜得連時鐘的聲音都聽得見。
如果要我們在這個房間裡一直待到天亮，也會變得無話可說。
不不不，又不是要睡在同一個被窩裡，冷靜點啊我。
「沒辦法，今天葵同學就在這個房間裡睡吧。」
「嗯……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不知為何，葵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是我的錯覺嗎？
總之，這種時候最好還是在想太多之前先睡覺再說。
我打開壁櫥準備鋪床，但眼前的光景讓我不由得僵住了。
「不會吧……」
壁櫥裡竟然只有一組棉被。
不不不，今天早上明明還有我和瑛士的兩人份啊，怎麼回事？
不用說，這也是那兩個人別有用心的安排吧。
「晃同學，怎麼了……咦？」
葵同學也明白了是什麼狀況，一時無言以對。
「這個時間櫃檯還有服務嗎？」
再怎麼說也不能睡在同一個被窩裡。
「既然只有一組，一起睡不就好了……」
葵同學提出了意想不到的建議。
果然從葵同學身上感受得到一種奇妙的決心。
「一起睡可以嗎？」
「只要晃同學不嫌棄……」
「我完全不討厭……」
就這樣，我們決定要睡在同一張被子裡。
我把棉被鋪好準備睡覺，卻遲遲不敢鑽進被窩。
如果帶著這樣的心情蓋同一張被子睡覺的話，我一定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失眠一整晚。
還是先聊點別的話題，讓彼此都冷靜下來比較好。
「對了。」
機會正好。
「我有一樣東西想交給葵同學。」
「給我的東西？」
我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綁著緞帶的小盒子。
「我覺得當著泉和瑛士的面拿出來很難為情，所以一直猶豫什麼時候交給妳……這個是送給葵同學的聖誕禮物。」
我把禮物遞給葵同學，只見她用手摀著嘴，不可置信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才好……所以上次的星期六，我拜託泉幫我挑選禮物。剛才泉送給葵同學的內衣雖然是我挑選的，但那是作為商量的交換，泉才讓我幫忙挑選禮物。」
按照泉剛才的說明，葵同學可能會覺得『為什麼泉同學送的禮物會是晃同學挑選的呢？』而感到疑惑或者誤會，所以我才藉此機會解釋一下。
聽起來有點像在找藉口就是了。
「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
葵同學解開緞帶，打開盒子。
「這是──」
裡面放著一條以繡球花為主題的項鍊。
葵同學小心翼翼地把項鍊拿了起來，驚訝地屏住呼吸。
「妳要是喜歡的話就太好了……」
但是葵同學卻拿著項鍊，一動也不動。
她凝視著項鍊，露出既驚訝又困惑的表情。
……難道她不喜歡嗎？
就在我的腦中掠過這樣的不安時──
「這是我送給晃同學的禮物。」
葵同學把自己的包包拉了過來，從裡面拿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是和我送的項鍊一模一樣的盒子。不僅盒子的尺寸和顏色，就連紅底帶著綠色縫線的聖誕風格緞帶也完全一樣。
「你打開看看。」
我帶著疑問解開緞帶，打開盒子的瞬間，不由得屏住呼吸。
「為什麼這個會……？」
裡頭裝的是我送給葵同學的另一條男款項鍊。
確實，我送給葵同學的項鍊原本是一對的，雖然泉建議我一起買下來，但我因為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只買了女款項鍊當成禮物。
但是……
「我也嚇了一跳。」
葵同學似乎理解了狀況，她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上次星期六，晃同學是請泉同學幫忙一起挑選禮物對吧？」
「是啊。」
「其實我是星期天和泉同學一起去買這個的。」
「咦……？」
聽到這句話，我也恍然大悟了。
「星期六泉同學約我說『明天一起去看看送給晃的禮物吧！』，她帶我到了那家店，就非常強烈地推薦我說『絕對要買這個！』，讓我覺得很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突然想到──和泉一起在珠寶店買葵同學的禮物時，泉與店員小姐說了幾句話之後，說要跟朋友聯絡一下，就走到店外打電話去了。
當時我完全沒有想太多……
換句話說，泉是為了讓我和葵同學互贈這對項鍊，所以拜託店員小姐把項鍊留下來，第二天再和葵同學一起去買。
不這麼做的話，我會因為難為情而無法買來湊成一對。
想不到泉竟然給我們準備了這樣的驚喜……挑選內衣的事情被她曝光，讓我心裡有點不爽，但既然幫我們安排這樣的驚喜，那也只好當作扯平了。
不如說，我只能對她表示感謝。
「晃同學，我現在可以戴上嗎？」
「當然可以。那我也戴著吧。」
我們把互相贈送給對方的項鍊戴在身上。
我很快就戴好了，但葵同學戴得不太順利，花了不少時間。
「要不要我幫妳戴？」
「嗯。麻煩你了。」
葵同學把項鍊遞給我，轉過身去，接著撥開頭髮露出白皙的後頸。
不管是在游泳池綁馬尾的時候，還是在夏日祭典上穿著浴衣盤起頭髮的時候，抑或到了旅館換上浴衣的時候，我都只能偷看葵同學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後頸。
完全沒想到我竟有能毫無顧忌欣賞的一天……
「晃同學，你怎麼了？」
「啊，喔。抱歉！」
正當我感動欣賞得目不轉睛時，葵同學用擔心的語氣問道。
我輕咳了一聲加以掩飾，接著把項鍊繞過葵同學的脖子，扣上鍊子。
戴好後，葵同學轉過來和我面對面。
「看、看起來怎麼樣？」
浴衣的衣襟間，葵同學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用藍寶石裝飾的繡球花項鍊。
店員小姐在珠寶店試戴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就堅信葵同學戴起來一定很好看，而實際戴在身上的樣子，遠比我想像的還要美麗得多。
「嗯……非常漂亮。」
「謝謝。晃同學的也很好看。」
看著露出開心笑容的葵同學，我心想──
如果能讓葵同學對繡球花多少增加美好的回憶，這樣就值得了。
即使無法忘卻過去的記憶和痛苦的回憶，我也想盡可能地送葵同學禮物，希望她每次看到繡球花都會感受到幸福。
「晃同學，要不要一起照張相？」
「嗯。好啊。」
我們靠在一起按下快門，接著察看拍好的照片。
我的脖子上掛著紫色的繡球花，葵同學的脖子上掛著藍色的繡球花。
這張照片一定也會成為難忘的美好回憶之一吧。
「……差不多該睡了吧。」
「嗯。是啊。」
我們摘下項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關掉燈蓋上被子。
多虧度過一段平靜的時間，感覺現在已經比剛才冷靜多了。
「晚安。」
「晚安。」
這樣的話就能毫無意識地入睡吧。
我是這麼想的，可是……事情才沒那麼簡單。
由於是兩個人擠在單人用的被子裡，距離近到不行，或者說是幾乎緊貼在一起。
雖然在黑暗中失去視覺，但聽覺和嗅覺反而變得特別敏銳。我能聽見葵同學睡著的呼吸聲，而且只要稍微動一下，被子裡就會飄出溫泉的味道和葵同學身上的香氣。
這害得我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純情煩惱又再次湧上心頭。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僵在那裡，不知道過了多久。
「嗯嗯……」
「────！？」
葵同學發出香甜的鼾聲，接著翻了個身，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這讓我險些發出奇怪的聲音，還好勉強忍住了，我把視線轉向葵同學，想觀察她的情況，在從窗簾縫隙射進屋內的月光照射下，我發現她的睡臉就近在眼前。
葵同學的嘴唇就在只要一動就能吻到的距離。
「……」
她應該……睡著了吧？
一瞬間，我的理性受到動搖，一個名為煩惱的惡魔在腦中低聲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被發現你偷親人家，也可以用事故當成藉口，而且這種情況本來就代表你想做什麼都行吧？什麼都不做的話，你不覺得反而對人家很失禮嗎？』
魔鬼說的沒錯，但我心中名為理性的天使又過來勸我。
『葵同學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熟睡，代表人家很信任你。即使沒有被發現，如果被一時的心懷不軌所迷惑而亂來的話，以後還有什麼臉見葵同學呢？』
感覺這邊說的也沒錯。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悄悄地、慢慢地吐氣。
我不能因為一時的不良企圖，讓葵同學傷心。
「……晚安。」
我把被子重新蓋在葵同學肩膀上，隨後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這個判斷是對是錯，但在我腦內展開的天使和惡魔之間毫無仁義可言的煩惱之戰中，天使以微弱的優勢取得了勝利。
不過天使下次能不能贏得勝利我就無法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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