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第一次的禮物
第二話 第一次的禮物
週末，星期六的下午三點多──
「今天的人潮果然比平日還要多啊……」
我獨自站在購物中心的入口處。
這裡是市內兩大商業設施之一，也是我和葵同學剛住在一起時來購物的地方。
園區內除了電影院和家電量販店之外，還有溫泉設施等，可說是不分男女老少都能盡情享受休閒的好去處，因此成為許多人週末常來的熱門地點。
從今天也擠滿了全家大小和許多學生這一點就足以證明。
不過，人之所以會這麼多，一部分原因在於這裡是鄉下，沒有其他的娛樂場所……但我想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這個週末是聖誕節前夕。
像我這樣臨時才手忙腳亂過來買禮物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話說回來，從那以後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啊……」
在等待的人到來的這段期間，我看著人潮陷入沉思。
那一天，我和還是金髮造型的葵同學一起來這裡購買必需品。
由於很在意她那頭受損的金髮，因此我帶她去美髮店打扮一番，結果才發現她並不是辣妹，搖身一變成為適合黑髮的清純美女。
那件事讓我深刻體會到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道理。
在那之後，我們巧遇瑛士和泉，於是我把葵同學的情況告訴兩人，這就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如果當時沒有遇見他們的話，現在的情況應該會大不相同。
「真令人懷念……」
能夠像這樣盡情懷念往事，我覺得自己和葵同學都是幸福的人。
各種思緒湧上心頭，我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一個人在這裡笑個什麼勁？」
突然聽到有人搭話，我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只見泉就在我的面前。
她和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用一副看可疑人物的眼神打量我。
這個距離彷彿在告訴我，要是回答得不好，她可是會立刻裝作不認識轉頭離開。
「想色色的事情還是在沒有人的地方比較好喔。」
「我才沒有！我是在做健康的沉思！」
我反射性地努力駁斥。
雖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露出怎樣的表情，但應該比平時要健康得多吧。
「不過呢，想送女生聖誕禮物的男生，期待對方給個親密的機會，換個角度來想也許是很健康的一件事呢♪」
她的口吻簡直就像不健康才是健康一樣。
她是因為有男朋友才這麼瞭解男人的心？還是因為她的內心其實是個大叔？
不管理由如何，她非常理解青春期男生的想法固然值得嘉許，但這個不是重點，泉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沒有別的，因為是我拜託她過來幫忙挑選送給葵同學的禮物。
那天晚上，我向泉發出求救的訊息。
「事到如今被妳嘲笑或捉弄都無所謂，我今天純粹只是為了給葵同學挑選禮物而來。抱歉讓妳失望了，我並沒有想什麼色色的事情。」
「咦？一咪咪都沒有？」
「啊，那是……」
泉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好像在說『騙人的吧？』，實在讓我無法表示否定。
「嗯，如果說一咪咪都沒有的話是騙人的啦……」
「誠實就好♪對女孩子來說，如果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或者不希望被那樣的眼神注視的話，那就不能這麼看待人家，因為感覺會很微妙。當然這也要看對象是誰啦～」
是這樣嗎……少女心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話說回來，輕易相信自己的直覺而向心儀的女孩發動攻勢，結果被對方用看垃圾的眼神破口大罵『你說啥？好噁！』因此心碎的先人們，在悠久的歷史中可以說不計其數。
重要的是，要能判斷自己是否為對方接受的對象。
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就是了。
「再次感謝妳今天陪我出來買東西。」
「別客氣，既然本小姐親自出馬，你就放心地把一切交給我吧♪」
泉說得如此自信滿滿，讓我不禁感到安心。
寒暄幾句之後，我們走進購物中心，那裡人山人海，有帶著孩子的夫妻、情侶檔和學生等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熱鬧。
我和泉並肩走在通道上，心中祈禱千萬別在這個時候遇見同班同學。
「你打算買什麼禮物，有大致的目標嗎？」
「沒有……我還沒想好。」
「完全沒有？」
我覺得對她很抱歉，只好點頭回答：
「我自己苦思冥想，也上網查了一些能讓女孩子高興的禮物，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送禮物給日和以外的女孩子，所以愈想愈找不到頭緒，感覺像是陷入了泥沼一樣……」
「原來如此呀。」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最好是有形的東西，或者平時能穿戴在身上的東西。」
「嗯嗯。」
泉仔細聆聽我的描述，不時點頭回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她今天似乎對我格外親切。
「說真的，我會拜託泉，也是因為無計可施……」
有種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她的感覺，所以更讓我覺得內疚。
聽完我的解釋，泉露出一如往常的天真笑容。
「你不用那麼垂頭喪氣，這沒什麼，也不用對我感到抱歉！」
泉拍著我的背如此說道，彷彿在叫我打起精神來。
「這就代表你是真心真意地為了葵同學在煩惱吧？」
「是、是這樣嗎……？我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是啦。當然第一次送女孩子禮物也有關係，但如果對方只是普通朋友的話，你應該不會這麼煩惱，也不會來找我幫忙吧。」
泉果然比以往任何時候還要更關心我。
聽她這麼說，我的心情才稍微輕鬆了一些。
「妳知道我是認真的，所以才答應我這個臨時提出的請求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也有過相同的經驗，所以能夠理解晃的心情。」
「泉也有相同的經驗？」
「我第一次送禮物給瑛士的時候，也為了挑選禮物的事情傷透了腦筋。」
泉用少見的感慨語氣說道。
聽起來像是對這段回憶感到懷念。
「泉居然也會煩惱，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因為晃不曉得我和瑛士剛交往時的情況。」
確實如泉所言，我不知道他們交往初期的事情。
我國中一年級轉學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交往了，而且也和現在一樣毫不避諱別人的眼光，經常在眾目睽睽之下互訴愛意。我以為他們一開始交往就是那種感覺……
從泉的說法聽起來，實際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剛交往的時候就不用說了，我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都沒聽說過。」
「瑛士不是那種會跟朋友傾訴這種事的人，我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泉撫摸著自己的頭髮，露出害羞的表情。
接著，她說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其實我曾經被瑛士拒絕過一次。」
「啥……？」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嚇到你了？」
「這是當然的吧。真的假的……？」
我重新邁出步伐，繼續問道。
看這兩個人現在的互動，根本想像不到有這樣的過去。
「你應該很清楚，我是那種想到什麼就馬上行動的人吧？」
「嗯。先不管好壞，我覺得這就是泉的風格。」
「我自己也覺得行動力是我的優點，但我也知道只憑一股衝勁就採取行動是我的缺點。戀愛也是一樣，我和瑛士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交往之前，我就忍不住向他告白了，結果自然被他拒絕。」
啊……嗯，經她這麼一說，不難想像。
對瑛士來說，一定不是因為對象是泉才拒絕，而是彼此還不夠瞭解，在無法判斷能不能交往的情況下就被告白，所以只能選擇拒絕。
瑛士做任何事情都很講求原則，不會抱著隨便的心態交女朋友。
反過來想，這樣的瑛士決定和淺宮泉這個女孩子交往，也足以證明她多麼有魅力。
「從那以後，我重新開始對瑛士展開攻勢，讓他慢慢地瞭解我。我也因此知道更多瑛士的事情，比被拒絕的那個時候更喜歡他了。」
被拒絕一次也不放棄，真有泉的風格。
大概是因為這樣，瑛士才會在之後回應泉的心意。
「但是因為被拒絕過一次，所以不管我們的關係變得再好，我也沒辦法再告白第二次。直到有一天，我知道瑛士的生日快到了，所以就想說『不然趁送他生日禮物的時候再告白一次吧！』。只是，和現在的晃一樣……我不知道該送什麼才好。」
原來她能夠理解我的心情，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啊。
「我查了很多資料，向瑛士的朋友打聽他喜歡什麼，也跑了好幾家商店。最終沒有選好禮物，眼看著他的生日到來。」
「後來怎麼樣了？」
「我沒送禮物就直接告白了。」
真的假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準備禮物，趁祝福生日快樂的時候向他告白，但無論如何就是挑不出禮物……最後只好含淚老實地跟他說對不起。」
明明也可以之後再告白吧？
泉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她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輕易更改。
「白忙一場也不錯。一想到我到底在搞什麼，就快要哭出來了，我本來以為這樣必然會被拒絕……但瑛士卻接受了我的告白。」
「瑛士為什麼會接受啊？」
「他好像注意到我挑選禮物時費盡心思的樣子。瑛士告訴我『妳不知道該選什麼禮物，代表妳是非常認真地為我著想。不如說挑選不出禮物，反而讓我知道妳對我的心意有多麼強烈』。」
原來如此……
這種接受方式確實很有瑛士的風格。
如果泉滿腦子只想著告白這件事，做出妥協準備禮物的話，或許瑛士就不會接受泉的心意了吧。
禮物只不過是傳達心意的一個契機罷了。
一定是她沒有弄錯告白的本質是真心為對方著想，才會得到好的結果。
「現在的晃和那時候的我一樣，所以我當然要幫忙囉。」
「……謝謝妳。」
聽完泉的話，我心中的焦慮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也是……重要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為對方著想的心情。」
「是啊。不過，既然有本小姐的幫忙，我就不會讓你像我那時一樣什麼都沒準備，這點你大可以放心！」
泉拍拍自己的胸脯，顯得洋洋得意。
我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她比平時還要可靠。
「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到了喔。」
「嗯？這裡嗎？」
泉在一家商店前停下腳步。
我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就在這個瞬間，我的思考也隨之停止了。
「……嗯？」
色彩繽紛的空間出現在眼前，令我眼花繚亂。
泉帶我來到的地方，是男性不敢踏入的祕密花園，也就是女性內衣店。
雖然這裡是高中男生夢寐以求的地方，但別說進去了，就連從前面走過都會遭到白眼，頂多只能從遠處眺望，或者用餘光偷偷地瞄一眼。
如果有哪個男人膽敢闖進來，那麼這個傢伙不是勇者就是有特殊癖好的變態，或者是擁有以女朋友為名的通行證的現充，至於想不想一起逛又是另一回事了。
總而言之，對大多數男人來說，這裡可以說就有如異世界一般。
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壯觀……上下左右都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內衣牆。色彩繽紛的內衣森林，以三百六十度的全景展現在我的眼前。身陷其中的我，就宛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
為什麼我現在會跟好友的女朋友單獨來逛內衣店啊？
別說是坦蕩蕩了，這根本讓人無地自容。
「那就趕快進去吧♪」
「等、等一下啦！」
我急忙抓住泉的肩膀，使出渾身解數阻止她前進。
驚訝、尷尬和羞恥交雜，使我不禁退縮了。
「怎麼了？」
「妳在想什麼啊，為什麼是來女性內衣店啦？」
「我覺得內衣作為送給葵同學的禮物很不錯啊♪」
「啥……？」
這個出乎意料的提案，使我的腦袋頓時當機。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葵同學很喜歡這間店。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四個人一起喝茶的時候嗎？後來我和葵同學就是一起來這家店買內衣，在那之後我們兩個又來買過好幾次。」
哦哦，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那天帶葵同學到美髮店改造成清純美女後，我問她還有沒有想買的東西，她露出一副還有東西想買卻又難以啟齒的表情，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之後剛好撞見泉和瑛士，我們只好告訴他們實情。
後來泉陪葵同學留下來買東西，我則是先一步回家……那天晚上，葵同學開著洗衣機睡著了，我因為想幫她拿衣服出來晾，所以打開洗衣機，結果看見裡頭有幾件全新的內衣。
也就是說，葵同學當時買內衣的地方就是這間店。
難怪給我一種很懷念的感覺……不是啦！
「我可是對葵同學的內衣喜好瞭如指掌，你不用擔心。啊，還是說不依葵同學的喜好，而是按照晃的喜好來挑選比較好呢？」
這樣不就像是我希望讓她穿上才挑選的一樣嗎？
既然要選，當然希望她穿上我喜歡的款式……不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泉……妳是認真的嗎？」
「這正好符合晃的要求啊，既是有形的東西，平時也能穿在身上，對吧？」
「確實如此──不是啦！」
我已經被弄得暈頭轉向，不小心掉進她的陷阱。
雖然滿足了我的要求，但這和穿戴在身上的意義不一樣吧。
不，意義倒是符合，可是……不是這樣啦。
「我覺得內衣也可以當作禮物啊。」
「可是，嗯……」
在網路上搜尋的時候，確實有看見內衣這個選項。
雖然絕對不算是常見的禮物，但也有人會送內衣來給對方一個驚喜，或者以此來打破長年交往所產生的平淡感。
確實對男人而言，如果女友能穿上自己喜歡的內衣，肯定會很開心吧。
光是想像一下就幸福到要昇天了，不管是哪個部分皆妙不可言。
既然如此，那就送我喜歡的內衣作為禮物好了，這也不能說有什麼不對，但這畢竟是情侶才能勉強接受的禮物……
有些人就算是情侶關係也不能接受吧。
「冷靜想想，從不是男朋友的男生那裡收到內衣禮物，應該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吧？」
「會嗎？」
「如果瑛士以外的男生送妳內衣，妳會作何感想？」
「這樣的確很噁心。我應該不會一臉尷尬地收下吧？」
「……這表示，葵同學也會覺得我很噁心吧？」
光是想像一下，胸口就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
那樣的話，剩下的三個月簡直就是地獄。
「嗯～……」
我本來打算用泉和瑛士的例子做淺顯易懂的說明。
儘管如此，泉依然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她用手指抵著下巴沉思了一會兒。
「確實如晃所說，不過我覺得憑你們兩個的關係，應該沒問題才對。我明白了，既然晃有所顧忌，那麼我也認為你沒必要勉強送禮物給葵同學。」
「感謝妳的理解。」
我也是青春期男生，正值思想尷尬的年紀。
說實話，要是葵同學穿上我喜歡的內衣，我當然會很開心，如果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妄想，那是騙人的，不得不承認，我也希望有機會看到葵同學穿內衣的樣子。
但是，送人家內衣當禮物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生以來第一次送給女生的禮物還好沒有變成內衣，這讓我鬆了一口氣，不料就在這個瞬間──
「那就由我來送葵同學內衣好了，款式讓晃來挑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泉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似地興奮大喊。
這讓我忍不住立刻吐槽回去。
「什麼啦？你有什麼問題嗎？」
從她的語氣聽起來，感覺像是我已經抱怨過好幾次了。
泉皺起眉頭，不滿地鼓起臉頰。
「那也沒必要由我來挑選吧？」
聽我這麼說，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個樣子就像在說『晃真是死腦筋啊』。
「聽好了晃，你想想看。」
「哦，好……」
泉豎起食指朝我逼近。
「想像一下，同居的女孩子穿著自己挑選的內衣，不覺得很興奮嗎？我想把這樣的機會當成聖誕禮物送給晃。『她今天會不會穿上我挑選的內衣呢？』每天都這麼想像著，我覺得一定會很幸福的。」
泉一臉得意地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泉，妳……是天才嗎？」
這個過於理解青春期男生不良企圖的提議，使我不禁吐露出真心話。
只見泉像是在說「別大肆張揚」一樣，用手示意我安靜。
「晃把內衣作為禮物送給葵同學確實有些尷尬。不過，如果我送葵同學的內衣是由晃來挑選的話，非但可以避免尷尬，還能實現晃的妄想。」
「哦哦……」
「當然，晃可能會覺得沒必要由自己挑選，但既然晃找我幫忙挑選送給葵同學的禮物，那麼晃幫我挑選送給葵同學的禮物也是合情合理。」
「原來如此……作為交換條件啊。」
雖然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既然是我拜託泉幫忙挑選禮物，就不能拒絕她的要求。
我對朋友能這麼不講義氣嗎？不，我做不到。
就算被葵同學發現內衣是我挑選的，我也有正當的理由，就是泉提出了交換條件，所以我沒辦法拒絕。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要幫葵同學挑選內衣啊……
實在太開心了──不對，其實我覺得很為難，但既然是交換條件，那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得不幫忙了。」
「謝謝。那我們進去吧♪」
於是我只好表面上裝作無奈，內心卻興高采烈，跟在泉的後面進入店內。
然而，帶著滿滿不良企圖而嗨到極點的情緒，在踏進店內之後馬上急劇下降。再次意識到自己身處被內衣包圍的空間的瞬間，我由於羞恥被迫進入聖人模式。
店裡的大姊姊顧客們的視線毫不留情地將我貫穿，令我尷尬到極點。
簡直是如坐針氈，根本沒有半點閒情逸致享受初次逛女性內衣店的樂趣。
「晃，別愣在那邊，快陪我一起挑啊。」
「哦、好……」
我快步地走到泉的旁邊，對周圍的視線在意得不得了。
「晃希望讓葵同學穿上怎樣的內衣呢？」
「就算妳問我喜歡哪種款式，我也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女性內衣……」
「你和葵同學住在一起，洗衣服的時候應該有看過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隱瞞，其實我只看過一次。我們有各自的洗衣籃，洗衣服的時間也會錯開，她晾衣服的時候好像只把內衣晾在自己的房間裡，這方面我們都會顧及對方的感受。」
「就算洗衣籃不同，你也會趁夜裡偷摸一、兩件出來吧？」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啦！」
「沒想到晃居然是紳士啊。」
「不然妳以為我是怎樣的傢伙……」
「要是我和葵同學住在一起的話，一定會偷拿幾件內衣的！」
「…………」
妳說的話也太像中年大叔了吧。
瑛士，很遺憾，你女朋友的內在搞不好是個中年大叔。
「總之我覺得可以按照晃的喜好來決定。真要細究起來，即使是同一個品牌，也有各種不同系列。如果在意這些細節的話，就沒辦法決定了。」
「自己的喜好啊……」
如果問我有沒有喜好，當然有。
男人對女性內衣的喜好千差萬別，各有千秋。
從全球男性人口來看，要說有四十億種可能一點也不誇張。
順帶一提，我喜歡的是蕾絲繫帶內褲，顏色是粉紅色，蕾絲部分當然是白色。光是想像淡粉色的布料和純白蕾絲的對比，我肯定今晚又睡不著了。
雖然我有這樣的執著，但聽了泉的話後，腦中卻浮現出另一種顏色。
那是葵同學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顏色。
「顏色希望是藍色。」
從我們相遇開始，她給我的印象就一直是藍色。
在雨中的公園相遇時，一整片藍色的繡球花像是包圍葵同學一般綻放著──
夏日祭典上，葵同學穿的是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藍色繡球花圖案浴衣──
學園祭上，穿的是從藍色轉為紫色的漸層美麗服裝──
還有前幾天葵同學告訴我關於繡球花髮夾的回憶。
如果要我選的話，我覺得藍色繡球花圖案的內衣很合適，何況自從聽葵同學說了髮夾的故事之後，我就一直想送她和繡球花有關的東西。
「我覺得很好呀。因為說到葵同學，就會讓人聯想到藍色。」
「是啊。還有，如果是繡球花圖案的內衣更好。」
「嗯嗯。仔細找找應該會有吧。」
決定好顏色和圖案後，我們分頭在店裡四處尋找。
一開始我還很在意其他客人的眼光，不過一旦開始拚命尋找，就顧不得這些事情了。拿在手上確認，詢問店員，不知不覺間連下流的念頭也消失了。
只是一心一意地想找到適合葵同學的內衣，大約十幾分鐘後──
「這個……」
我拿起一件特別吸引我的內衣，不禁喃喃自語。
那是一套以淡藍色為基調、繡球花圖案的內衣。
除了藍色之外，用白色和紫色描繪的花瓣也很美麗，處處都使用了有光澤的銀絲線，呈現出一種在梅雨季節被雨淋濕的繡球花嬌豔的形象。
明顯製作得特別精細──之所以給人這種感覺，大概是因為整體的質感優良，加上繡球花的花瓣是以立體的剪裁方式來呈現的緣故吧。
和只是以刺繡來描繪圖案的內衣，製作上有明顯的不同。
在幾件候選內衣中，這是最美麗的一件。
「泉──」
我興奮地喊了泉一聲，卻又立刻安靜下來。
因為標籤上的金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昂貴。
「找到合適的內衣了嗎？」
「嗯，有是有……」
泉聽到我的聲音，於是走到我的旁邊，盯著我手上的內衣。
「不錯嘛♪有什麼問題嗎？」
「就是……價格方面有點……」
價錢高得讓我說不出口。
我是男生，對女性內衣的行情一竅不通。
不過和店裡其他內衣比起來，這個角落都是最貴的商品，我猜這裡陳列的是比其他內衣更高級的系列吧。
跟兩條一千日圓的男生內褲相比，價格落差實在太大，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價格？我看看。」
泉拿起內衣的價格標籤仔細確認。
「這個價位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真的假的？
「畢竟是聖誕禮物，我本來就想買稍微好一點的東西。」
「一想到是聖誕節，確實會想送個比較好的禮物。」
「怎麼樣？晃覺得這個可以的話，那就決定囉？」
我再次打量內衣，試著在腦海中想像一下。
嗯……想到葵同學穿上這件內衣的樣子，我就心潮澎湃，或者說很慶幸能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總之一定會是幸福的感覺。
多虧之前看過幾次她穿泳裝的樣子，我才能清晰地想像出來。
「我覺得這件可以。」
「那麼，再來只要確認尺寸──」
「哦哦，我想應該剛剛好。」
「咦？」
「嗯？」
我們不由得互看一眼。
「晃怎麼對葵同學的胸圍那麼清楚啊？」
啊，糟糕。
「難道晃是那種光看女性胸部就知道尺寸的人？」
「我才沒有那種每個青春期男生都夢寐以求的特殊能力好嗎？」
雖然很遺憾就是了。
「妳忘了嗎？學園祭的時候，妳不是說要根據葵同學的體型製作服裝，所以讓我幫忙測量葵同學的身體尺寸嗎？測量的項目除了三圍之外，其他部分也都鉅細靡遺地量過了……我只是剛好想到而已啦。」
「哦哦……原來如此。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泉故意附和一聲。
「妳該不會忘記了吧……？」
「咦咦～怎麼可能？」
說謊也好，裝傻也罷，她表現得也太拙劣了，不過這也沒辦法。
因為學園祭的和服是大家輪流穿的。也就是說，根本沒有量尺寸的必要，她只是為了讓我和葵同學玩測量身體尺寸這種羞恥play，才隨便找了個理由拜託我。
後來才知道沒必要測量尺寸的時候，我實在很傻眼。
算了，我知道泉是在擔心我和葵同學之間的關係才會這麼做。
她想強行推進我和葵同學毫無進展的關係，就像那些想介紹合適對象給遲遲沒有結婚的單身男女的三姑六婆一樣愛管閒事。
其實，也不能排除泉只是在享受這些過程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那次的經驗對今天來說是必要的！」
「就算妳說得頭頭是道，我也對被迫玩羞恥play這件事情懷恨在心。」
「唔唔唔……」
不過，感謝她的程度也一樣就是了。
「那我去結帳，你等我一下。」
「好，麻煩妳了。」
我目送泉走向收銀台的背影，稍微鬆了一口氣。
順便說一下，關於具體的尺寸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不管怎麼說，順利挑完泉的禮物實在太好了。」
就在我剛鬆了一口氣的下一刻──
我感覺到四周異樣的目光，抬頭張望，發現店裡的大姊姊們都在瞪我。
『這個男生怎麼會來女性內衣店？』『跟女朋友一邊打情罵俏一邊挑選內衣，最近的年輕人實在很誇張。』『我連能欣賞內衣的男朋友都沒有！』『我也好幾年沒買過肉色以外的內衣了（淚）。』
除了部分充滿嫉妒的聲音之外，還有其他像是看著變態的視線刺向我。
這裡本來就是男生的禁地，我在挑選葵同學的禮物時完全忘了這回事。
挑完禮物心情平靜下來後，羞恥和尷尬的感覺又同時湧現出來。不幸的是聖人模式只能維持一段時間而已。
我沒等泉結帳完，就飛也似地一個人逃離了內衣店。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一次寶貴的經驗。
自從幫穿著泳裝的葵同學測量身體尺寸之後，這次又讓我感覺自己再次轉大人了。
「那麼，接下來要挑晃的禮物了。」
「嗯。拜託妳了。」
離開內衣店後，我們繼續在商場裡閒逛。
「不過，我還是得想想要買什麼才好……」
「其實啊，我覺得不管送什麼禮物，葵同學都會很開心的。講得誇張一點，就算晃全身脫光，在身上綁著緞帶，告訴葵同學『我要把自己當成禮物送給妳♪』，她也會欣然接受的。」
「不，那樣會嚇跑人家吧……」
雖然舉的例子很誇張，但我懂泉的意思。
正如她所說，不管送什麼禮物，我想葵同學都會很高興的。
我和泉之所以會這麼認為，一方面是葵同學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則是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我們不止一次看到葵同學為了一點小事就開心的樣子。
剛認識葵同學的時候，她總是把道歉的話掛在嘴邊。
但如今她說出口的感謝比道歉更多。
這讓我不禁想到──無論是道歉或感謝，都是對對方心意的一種表達。
要人類真誠地用話語來表達歉意或感激，其實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
葵同學雖然不太擅長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感受，但我認為她能夠坦率地說出『謝謝』或『對不起』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也很尊敬她。
心裡很清楚，卻還是說不出口。
還是說回正事吧。
「就是因為送她什麼都會很高興，反而更煩惱該選什麼禮物才好。」
「就是說啊。」
我們朝彼此嘆了一口氣，對此煩惱不已。
「說到常見的禮物，果然還是飾品吧。」
「我也想過這個，但收到不是男朋友的男生送的飾品，會不會太沉重啊？」
「所以，剛才我也說過了，依你們兩個人的關係，不需要在意這些小事。」
「雖然妳這麼說，這畢竟是我送人家的第一份禮物耶……」
明明是我找泉商量，卻一直囉囉嗦嗦，真對她不好意思，但她應該也不希望有個閃失吧？
「別擔心，一定沒問題！」
泉如此斷言後，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拖著我走。
她帶我來到一家正宗珠寶店。
店內陳列著展示櫃，裡頭展示許多漂亮的珠寶，散發出華麗的氛圍。
對高中生來說，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讓人覺得高攀不起，加上店員小姐個個都美若天仙，完全不輸珠寶，讓我不禁懷疑該不會錄用的標準是看長相吧，自己在這裡實在格格不入。
難道賣漂亮珠寶的員工，也必須長得很美才行嗎？
這讓我想起上次帶葵同學去美髮店時，美髮師先生是個大帥哥的情景。
「欸，你愣在這裡幹嘛，快點進去吧。」
在泉的陣陣催促下，我戰戰兢兢地走進店裡。
這時店員齊聲向我們問候，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泉來這裡不會緊張嗎？」
「我和瑛士來過好幾次了。」
原來如此。
難怪她看起來那麼自在。
「要是有喜歡的就好了～♪」
「是啊。」
於是我們一起到處看展示櫃裡的東西。
由於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店，對品牌不是那麼清楚，不過除了戒指和項鍊之外，展示櫃裡還有耳環和手鐲等各式各樣的飾品。
價格範圍很廣，從便宜到昂貴的都有，但在我這個外行人看來都一樣，不知道價格為何會有這樣的差異。
我問泉這件事，她告訴我差別在於材質和寶石。
我看著這些飾品，心想雖然都叫做飾品，其實也有很深的學問。
「這個……」
這時，位於展示櫃上方的一條項鍊映入我的眼簾。
那是一對以繡球花為主題的項鍊。
雖然設計相同，大小卻不一樣，男款以深紫色、女款以藍色的寶石來呈現繡球花的花瓣。標籤上寫著男款使用的是紫水晶，女款使用的是藍寶石，鏈子則是白金材質。
我雖然不懂材質和寶石，但我覺得這個可愛的設計給人一種高雅的印象。
「找到喜歡的了嗎？」
「嗯，這個怎麼樣？」
「讓我看看～」
泉湊了過來，抬頭看著展示櫃上方。
「滿不錯的啊。我覺得很漂亮！」
「真的嗎？」
「嗯。話說回來，繼內衣之後，項鍊也選擇繡球花的樣式，看來在晃的心目中，葵同學的繡球花形象很強烈。」
我雖然心知肚明，被泉這麼一說，卻依然大吃一驚。
「繡球花的印象很強烈嗎……也許吧。」
我重新意識到自己對繡球花的執著。
不過，我知道其中的原因。
「我……不想讓繡球花成為悲傷的回憶。」
「悲傷的回憶？」
「葵同學不是有個經常戴的髮夾嗎？」
「嗯。那可是葵同學的標誌。」
「那是葵同學的父母在離婚前送給她的聖誕節禮物。對葵同學來說，那個髮夾承載了她和家人的回憶……但正因為如此，我覺得對現在的葵同學而言，髮夾裡有著很複雜的感情。」
「確實如此……」
葵同學身邊的所有問題都順利解決了。
所以，對過去的想法發生變化也是理所當然。
「也許時間遲早會解決這些問題。可是，我希望她每次看見繡球花的時候，不要只想起痛苦的過去，也能想起一些開心和快樂的事情。」
我用言語表達出來，再次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我希望給葵同學留下與繡球花有關的新回憶。
就像葵同學希望給即將轉學的我留下回憶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對父母的事，葵同學或許已經整理好心情，看到繡球花也不會感到悲傷。如果是這樣就好，這只是我的自我滿足……不過，我認為哪怕只有一點點這樣的感覺也好。」
「晃還真是溫柔……」
一向活潑的泉，也感觸頗深地點了點頭。
「晃說得對，我們不知道葵同學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就算葵同學不那麼想，我覺得晃能顧及她的感受挑選繡球花，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即便沒有將心意傳達出去也沒關係。」
聽泉這麼說，就算是自我滿足，也會得到救贖。
「那就選這個吧。既然是一對項鍊，要不要買下來和她一起戴？」
「一起戴！？」
「你幹嘛那麼吃驚？」
「該說是驚訝還是害羞，一起戴也太那個了吧……？」
明明想送人家飾品，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在意的？雖然這句話說得沒錯，但這是青春期男生的複雜心理，希望妳能理解。
「沒想到晃居然這麼婆婆媽媽的。」
「呃嗚嗚……」
可惜的是，泉並沒有理解我的心情。
「我覺得當然要一起戴才好呀……啊！」
說著說著，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拍了拍手。
「怎麼了？」
「咦？啊，沒事。沒什麼。」
不不，妳這個樣子很顯然有什麼想法吧。
「別提這些了，來看看項鍊吧♪」
泉像平常一樣，用拙劣的搪塞方式岔開話題。
泉喚來在附近觀察情況的黑長髮清純美女店員，請她把項鍊拿過來看看，於是我們被帶到了附近的座位。
不一會兒，店員小姐帶著放在托盤上的項鍊過來。
「讓您久等了。請拿起來看看吧。」
「謝謝。」
我緊張地接過項鍊，聽著店員小姐細心的解說，考慮再三。
「怎麼樣？」
「我覺得這個最好。不過──」
「不過？」
「我沒見過葵同學戴項鍊的樣子，所以有點難以想像。」
「我是覺得很適合，但你說得也沒錯。」
「泉，妳能試戴給我看看嗎？」
「我嗎？」
「如果能看到別人戴上的樣子，我想或許能有些想像。」
「可是我的頭髮顏色和長度都跟葵同學不一樣，應該沒什麼參考價值吧。」
說的也是……
葵同學和泉都是大家公認的美少女，卻是截然不同的類型。
如果說葵同學形象色是藍色的話，泉就是對比的黃色。
「我覺得還是找個比我更接近葵同學形象的人試戴比較好。」
說完，泉拜託接待我們的店員小姐戴給我們看看。
店員小姐有些嚇了一跳，但當我們告訴她，這條項鍊是想送給像她一樣的黑色長髮清純女生後，店員小姐便爽快地答應幫忙。
「您覺得如何？」
店員小姐戴上項鍊，姿勢端正地面向我們。
「晃，怎麼樣？想像得到嗎？」
我試著將葵同學的形象，和脖子上掛著項鍊的店員小姐重疊在一起。
白金和藍寶石的沉穩色調在頸間閃耀著。優雅的光澤與白皙的肌膚、黑色的秀髮相得益彰，簡約的設計和任何裝扮都很搭，時時刻刻都能戴著。
無論是店員小姐穿的制服，還是葵同學平時穿的便服，我覺得都很適合。
最重要的是，這條項鍊和葵同學平時戴的髮夾也很相配。
嗯……就決定是這個了。
「可以。就選這個吧。」
能有具體的形象，都多虧了店員小姐的幫忙。
我向店員小姐道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很高興能幫上您的忙。』
我付完帳後，便請店員小姐幫忙包裝成禮物，我和泉則坐在座位上等待。
「我打個電話給朋友，先去店外等你。」
「嗯？哦哦，我知道了。」
說完，泉走到店員小姐身邊跟她說了幾句話，隨後走到店外。
我有點好奇她和店員說了些什麼，就這樣獨自在店裡等了十幾分鐘──
「抱歉讓您久等了。」
店員小姐端著托盤向我走來，上面擺著綁有漂亮緞帶的物品。
「這樣可以嗎？」
掌心大小的灰色禮盒上，綁著紅色的緞帶。
緞帶上附有綠色的縫線，呈現出聖誕節的色彩。
「謝謝妳服務得那麼周到。」
「不客氣，謝謝您的惠顧。」
店員小姐送我到店門口，我再次向她道謝後，便帶著禮物離開。
好久沒過如此舒適的購物體驗，讓我覺得有一種滿足感，我張望四周尋找泉的身影，看見她正坐在通道旁的長椅上滑手機。
泉看到我走到店外，便將手機收進包包裡跑了過來。
「包得好看嗎？」
「嗯。多虧了妳，我覺得挑了一個很棒的禮物。」
「你能這麼說，不枉我辛苦跑一趟了♪」
「妳還有時間嗎？我想請妳吃個蛋糕當作答謝。」
「真的嗎！？正好我的肚子有點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那我們去咖啡廳吧。」
「好啊。出發囉！」
就這樣，我們轉移陣地到了咖啡廳……
「我開動囉♪」
到了咖啡廳，我們各自點了喜歡的東西坐下休息。
泉因為被請吃蛋糕心情大好，一邊哼著歌一邊狼吞虎咽地享用，反觀我卻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盯著泉，兩邊的心情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是為什麼呢？
若要回答這個問題，用「司空見慣」這句成語來描述或許很合適。
因為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蛋糕，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
「接下來要吃哪一個呢～♪」
光看就飽了，不過看她吃得一臉幸福的樣子，這一頓總算沒有白請。
「對了，晃。」
「嗯？什麼事？」
泉挑選下一個要吃的蛋糕，同時向我問道：
「後來你和葵同學怎麼樣了？」
她又開啟了附近愛管閒事的三姑六婆模式。
她雙眼閃爍著充滿好奇的光芒。
「怎麼樣了是指？」
我很清楚她想問什麼，但還是先裝傻一下。
「這半年發生了很多事，最近又有學園祭，更重要的，是葵同學已經想起來你就是幼稚園的時候陪她的男生不是嗎？如果是剛開始住在一起的時候也就罷了，但現在的晃應該也不是無動於衷，對葵同學的感情，或多或少都有發生變化吧。」
泉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選擇抹茶蛋糕，她津津有味地享用，同時等我的回答。
我一瞬間心想，應該告訴她多少事，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隱瞞。
「這件事我有跟瑛士談過──」
我用這樣的開場白說道：
「我一直以來對葵同學抱持的情感，並不是戀愛。」
「嗯。我早就猜到可能是這樣了。」
原以為泉會大吃一驚，沒想到她卻一副接受的樣子。
「我一直都很珍惜葵同學。」
我編織著話語，彷彿在重新確認自己的心意。
「以女孩子而言，我覺得她很有魅力，就算撇開她是我的初戀對象這一點，我也會對她有意思。但是，比起這些，我之前對葵同學抱持的感情，更多的是責任感和正義感。」
而且最重要的是──
「庇護欲更強烈。」
──如果沒有我，葵同學可能無法生活下去。
──只有我才能幫助葵同學。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儘管如此，我依然用自己的方式，真誠地向葵同學伸出援手。
「考慮到晃和葵同學的相遇方式，晃的性格，還有葵同學的處境，我認為這也無可奈何。不過看你用的是過去式，代表現在不一樣了吧？」
對於泉這個問題，我緩緩地點了點頭來回答。
「現在葵同學身邊的問題都解決了，她對我來說已不再是需要保護的對象，我對葵同學的想法也有所改變。我覺得我們終於可以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了。」
解決問題和擺脫保護與被保護的關係。
在我們建立新關係的過程中，至今為止的關係就彷彿是一道枷鎖。
至少對我來說，葵同學不再是需要保護的對象，這一點非常重要，我之所以將對葵同學的感情命名為「戀愛」，也是因為她的自立才化為可能。
這麼一想，我甚至覺得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必要的。
「所以，晃現在對葵同學……」
「我現在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喜歡她。」
這是我第一次用言語表達對葵同學的喜歡。
我以為告訴別人自己喜歡的人，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
但不可思議的是，湧上心頭的不只是難為情──比起難為情，反而有一種對自己的心意感到驚訝、用言語表達後才真實感受到自己心意的奇妙感覺。
不過，我多少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也許就像瑛士常說的『如果不用言語表達，就無法將心意傳達給對方』一樣，自己心中隱藏的想法，如果不用言語表達，就無法傳達給自己吧。
言語不只是向別人傳達想法的手段。
沒想到最不瞭解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
「話雖如此，我對葵同學的庇護欲並沒有完全消失。這和我喜歡葵同學的心情是分開的，或者說……因為喜歡上她，反而變得更強烈。」
例如，我對葵同學的自立感到有些寂寞就是如此。
一方面因為不需要我的幫助而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又因為喜歡她而希望她能依賴我，卻由於沒有那個必要，有點感到寂寞的矛盾感情。
可以說是庇護欲殘留下來的感情。
而我最近一直在煩惱如何適應這種感情。
「是嗎……雖然晃的心中也有各種複雜情感，但看起來似乎能夠正視自己的心情，這樣我就放心了。最重要的是，能聽到你親口說出喜歡葵同學這句話真是太好了。」
說完這些話，泉露出奇妙的寬慰神情，她隨後又補上一句：
「晃這邊應該不需要擔心了。」
「我──？」
這句話在我腦海的角落縈繞。
或許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言語上的修飾。
儘管如此，看到總是笑得天真爛漫的泉露出有些陰沉的表情，總覺得她是在擔心這個詞的前面刻意加上『晃』這個名字。
我停頓了一會兒，但泉沒有回答我的問句──
「我會支持你們兩個的。要加油喔♪」
說完，她又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嗯。謝謝妳。」
……大概是我多慮了吧。
這個時候的我，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後來我們又聊了許多話題，走出咖啡廳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離開購物中心時，太陽已經下山，外面一片漆黑。
我本來打算早點買好禮物，回家的路上順便去超市買些食材，沒想到會拖到這麼晚，讓我有點著急。
要是現在去超市的話，到家的時間會很晚，但我又不能空手而歸。
我擔心看家的葵同學會不會餓著肚子，於是打電話告訴她還要晚一點才會到家，隨即趕去超市買了些食材後才回去。
「我回來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歡迎回家。」
儘管我回來得很晚，葵同學依然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
「抱歉回來得這麼晚。妳肚子餓了吧？我馬上去準備晚餐。」
「謝謝。你慢慢來，我沒關係。」
雖然葵同學這麼說，但今天因為我下午要跟泉一起出去買聖誕禮物，所以吃午餐的時間比平時要早一些。
我在咖啡廳吃過蛋糕，肚子還不餓，可是葵同學應該餓壞了吧。
我對葵同學的體貼感到抱歉，所以一進到屋內便直奔廚房。
我把今晚用不到的食材收進冰箱，接著洗手穿上圍裙，在廚房裡準備做飯，就在我拿起菜刀準備動手的時候──
「……嗯？」
我眼角餘光瞄到葵同學在廚房旁邊偷偷觀察我。
「葵同學，妳怎麼了？」
「嗯。就是，那個……」
葵同學感覺有些顧慮，忸忸怩怩。
「明天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出門？哦哦，當然可以。我今天也有事出門，讓妳看家真不好意思，明天換我來看家，妳就放心出門去吧。妳要和朋友出去玩嗎？」
「呃……嗯。對方找我去逛街。」
葵同學要和朋友去逛街啊……總覺得有些感慨。
學園祭結束後，葵同學經常和班上同學相約出門。
以前葵同學幾乎都是跟我或泉一起行動，不過她在學園祭時交了不少朋友，這對她和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慶幸之事。
我想帶著微笑送妳出門，不必在意我。
「妳不用在意時間，玩得開心點。」
「謝謝。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商量？」
「我想給泉同學和瑛士同學準備聖誕禮物。」
送他們禮物？
「今年受到他們兩個諸多照顧，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感謝他們。還有，如果晃同學不介意，我想當成是我們兩個人送給他們的禮物。」
「好啊。那就這麼辦吧。」
「我明天會去買禮物，吃完飯想讓你幫忙想想送什麼才好。」
「那我先大概想一下，之後再給葵同學一半的錢，這樣可以嗎？」
「嗯。沒問題。」
「OK。那我先準備好晚餐，葵同學趁這段時間在網路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禮物吧。等吃完飯洗完澡後，我們再一起選。」
「謝謝你。」
葵同學回到沙發上，一臉開心地滑著手機尋找禮物。
看著努力為朋友找禮物的葵同學，我面帶微笑開始準備晚餐。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