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開始就這麼嚴肅是怎樣……
第一章 一開始就這麼嚴肅是怎樣……
1
「裘可拉!」
這一喊響徹了天際。
「…………」
可是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這是當然的,裘可拉人在很遠的地方。
不過我知道。
我們緊緊相繫。
她肯定聽見了我的聲音。
『我好想你喔。』
『回到你身邊……讓你摸摸頭,然後開心睡午覺。』
『然後……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奏先生!』
我也清楚聽見了她的聲音。
我和裘可拉都完全想起了彼此。
我……喜歡她。發生什麼事都改變不了我的心意。
再來,就是等她回來而已。
「拜託喔……」
這時,背後的人開口了。
「……是怎樣,準備要過幸福快樂的日子啦?」
轉頭見到的,是表情猙獰的小空。
但那只是一眨眼的事。她立刻又恢復平時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呵呵。小奏,我們神啊,對自己職務的造詣愈深,能力就會愈高。假如我這個戀愛之神拿出真正的力量,你們人類根本沒辦法反抗。」
……這麼說來──
「所以呀,你說我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戀愛,我也就認了。」
對了,小空對我的感情是──
「你會想起那孩子,就表示我功力還不到家嘍。那就這樣吧,反正我有得是時間慢慢練……不過啊──」
她睜大眼睛說:
「我絕對不准──你和那孩子在一起。」
小空要看穿我心底般凝視過來。
「小奏……我需要你來幫我認識戀愛啊。只要你在絕望中愛上我──讓我感受到那種錯亂的愛,我就能明白真正的戀愛是什麼了。」
對。去年除夕,小空硬生生拆散了我和裘可拉。
「啊,你現在是『我已經實驗過了』的表情吧?不過啊,你的絕望還不夠深喔。這一次,我一定會讓你再也見不到那孩子,到時候你一定會有更絕望的──」
「小空。」
我打斷她的話。
「沒用的。無論妳用什麼手段妨礙我,我愛的都是裘可拉。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對妳心動。」
並確切地這麼說。
「哈!」
但是,小空卻嗤之以鼻。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你以為那會讓我覺得受挫嗎?別傻了,你休想看到我那種表情。」
不對,那跟勝負無關,我也不想看妳受挫的臉。
「啊,對了。我看還是這樣好了。我可以暫時不管你和那孩子,嗯……一年就夠了吧。等到你們感情培養得差不多的時候──」
「小空。」
我再度打斷,並凝視她。
「呵呵,那麼用力瞪我也沒用喔。這段時間,愛怎麼甜蜜都隨便你們。你們感情愈深,分開的時候也就愈絕望──」
「妳錯了。」
「錯了?哪裡?」
「無論妳把裘可拉怎麼樣,我的感情都不會變。」
「事情還沒發生,你愛怎麼說都行啦。不過,一旦那孩子真的從你身邊──」
「應該說,那根本就和裘可拉無關。現在該說的,是我和妳之間的事。」
「欸,所以你是想轉移話題呀?也對啦,裘可拉對你那麼重要,你當然不希望我害她嘍。」
「轉移話題的是妳。」
我想,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吧。
「妳要不要先別管裘可拉,把重點放在我身上?」
「呵呵,小奏你真不會挑釁。」
……不直說果然行不通嗎。
我一定得讓小空明白才行。
那完全不是為了把她怎麼樣。如同我之前想法,我沒有教訓或打擊她之類的意思。
單純是想告訴她事實而已。
「天上空。」
於是我對初戀情人說:
「我根本不會把妳當成異性來喜歡。」
聽了這句話──
「呵呵。」
她又嘲笑了我。
「無所謂,現在這樣也──」
「不只是現在,我永永遠遠都不會喜歡妳。」
「不要說那麼絕情的話嘛。你要知道,我可是有接近無限的時間喔。就算你老得皺巴巴了,我也會纏著你──」
「不可能。不管我老了、死了還是投胎轉世,都不可能和妳在一起。」
想法只放在心裡,別人是不會懂的。
「哎呀,想不到小奏會把話說成這樣。國中暑假那個愛我愛得不得了,整天小空東小空西的小奏不知道──」
「提那些往事有什麼用,我現在對妳一點愛也沒有。」
一定要說出來才行。
「我印象中那個溫柔可愛的小奏到哪裡去了呢,對女孩子要更體貼一點──」
「妳錯了。那種虛情假意才不叫溫柔。我永遠都沒辦法把妳當女孩子來看。」
而有些事,就算說了也沒用。
「嘿~你的眼神變得很棒嘛,姊姊好高興喔。」
所以,要一直說到對方懂為止。
「好吧,那就這樣吧。我──」
「什麼這樣那樣。」
我手一伸就抓上了小空的雙肩。
「哎呀呀,嘴上說那種話,手腳倒是很積極嘛。姊姊不討厭這種──」
「不要鬧,仔細聽我說。」
不先認清這點,小空就前進不了。
於是我──
「小空,妳被我甩了。」
「………………」
聽我這麼說──
「呵呵。」
小空笑了我第三次。
「拜託喔,小奏。不管你說多少次,我都──咦?」
她的臉頰,有道淚痕直流而下。
「這、這是……什麼……?」
小空一臉的錯愕。
「這、這是怎樣……?」
她瞪大了眼,碰觸臉頰。
「怎麼……可能?」
就這麼又擦又抹了起來,但怎麼擦也擦不完。
「我、我在哭嗎?……我?」
還倉皇拿手帕來擦,但依然淚流不止。
「為、為什麼?……為什麼……」
情緒跟不上身體反應,使小空陷入混亂。
「小空,妳──」
「空空。」
這時有個人打斷我的話。是謳歌。
謳歌一路走到小空身旁說:
「空空,其實妳也喜歡阿奏吧。」
「……咦?」
「我懂妳的感覺,因為我也是那樣。」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謳歌被我拒絕時的哭喊,如今仍縈繞在我心中。
「……妳在說什麼傻話,我可是神耶,妳這個人類會懂什麼?」
小空一邊拭淚,一邊擠出無所謂的笑容。
「妳錯了,空空。不管神還是人,喜歡一個人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妳從前提就錯了啊。是小奏要來喜歡我才對,我怎麼──!」
突然間,小空的身體猛然一晃。
「……咦?」
並就此癱坐下來。
「哈哈,夠了喔。都是你們一直說那麼蠢的話,害我無聊到力氣都沒了……咦?」
說到一半,她又瞪大了眼。
「啊?……這是……怎樣……?」
就連站起來這麼簡單的事,她也做不到。
「為什麼……站不起來?」
這次,又有個身影默默站到小空面前。是富良野。
「空同學,看來妳終於承認了。」
「終於……承認了?……承認什麼?」
富良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
「妳並不是不懂戀愛是什麼,只是不想面對自己的心而已。」
她俯視著小空,臉上沒有哀戚或輕蔑,只是以開示的語氣說話。
「……妳也想說我喜歡小奏?……對了,以前也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呢……可是啊,不可能有那種──」
「就是有。」
富良野說得十分肯定。
「因為妳和我一樣……在那時候……」
『腳怎麼……站不起來?』
富良野當時的形影在我眼前鮮明重現,而且……與現在的小空如出一轍。
「…………哈。」
聽了富良野的話,小空顫抖起來,接著──
「啊哈哈哈哈!」
直接站了起來。
「呵、呵呵呵。是怎樣……你們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眼裡,已不見淚光。
「你們實在是把神瞧得太扁了……蠢到一個神清氣爽耶。看吧?我現在不哭了,也站起來了……哪裡跟你們一樣,別笑死人了。」
臉上,又恢復笑容。
「這樣跟妳們被小奏甩掉的時候有哪裡──」
「妳少逞強了。」
這時又有人加入對話。
「……逞強是什麼意思呀,爽星妹妹?」
爽星面對面直視小空雙眼說道:
「我被甘草拒絕的時候也笑了。」
「……是怎樣?除了她們兩個,連妳也要說我和妳一樣嗎?」
「不是。」
爽星立刻否定。
「我才沒有像妳那樣逃避。」
『不是啦,其實我還以為自己有點反敗為勝的機會,結果……也對啦,本來就是沒什麼機會嘛,哈哈。』
對了。記得那時候,爽星的確笑了。
「……我在逃避?」
而那張笑臉,和現在的小空截然不同。
「現在的妳只是死不承認……虛張聲勢而已。就只是騙自己說這種事根本無所謂,一點也不傷心,想保持自己無聊的自尊心而已。妳和謳歌跟富良野才不一樣……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
「…………」
小空表情略有動搖。
「以女性來說,妳和我們都已經輸給她……輸給裘可拉了。」
「──!」
一聽見那名字,小空的五官明確地扭曲了。
「不先承認這點……妳是沒辦法向前進的。」
實際跨過了障礙的人所說的話,十分地沉重。
「少廢話……」
小空發出來自地府似的聲音。
「我啊……只是拿小奏來作實驗而已。玩一個騙他愛上我的遊戲,利用他幫我這個愛神認識戀愛而已。少拿我跟妳們這些老愛說真心愛上什麼什麼鬼的醜陋生物相提並論好嗎?」
「妳錯了。我們是被拒絕了沒錯,可是那不是遊戲的結果。妳自己其實也──」
「……少廢話。」
「天上空,我這麼說是為了妳好。要是再這樣下去──」
「少廢話!」
小空如雷的吼聲沒使爽星退卻。
「這裡最醜陋的……是妳自己。」
「!……叫妳少廢話……是聽不懂啊!」
糟糕!想動身時已經太遲。
小空的手甩向爽星,接著──
隨著響亮的聲音,那手掌拍中了謳歌的臉頰。
「謳歌!」
「阿奏,我沒事。」
謳歌制止急上前去的我,笑著這麼說。
「那一下,空空應該比我更痛吧。」
「什麼……」
她的反應使小空啞口無言。
「謳歌……對不起。」
爽星過意不去地對謳歌說。
「啊哈哈,我才要對不起啦。明知道素直直已經準備好讓她打,還是忍不住跳出來了。」
她們的對話,讓小空步步後退。
「妳、妳們是怎樣……明明是一群失敗者,怎麼──」
「我們才不是失敗者。」
富良野慢慢走向小空。
「不然是什麼……除了失敗者之外,誰還會有這麼糟糕的感覺。」
小空忿恨地咬起唇來。
「搞什麼,妳也知道嘛。」
「知、知道什麼?」
「那種糟糕的感覺──就是戀愛呀。」
「……咦?」
富良野微笑著說:
「會覺得自己好恨好慘好可悲……就表示妳是真心喜歡對方啊。」
「…………這就是……戀愛?」
小空一臉恍然。
「那就是……這樣……的嗎?」
謳歌、富良野和爽星都不再說話,只是注視小空。
經過一段沉默後──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空以有所領悟的表情望向天空,隨後──
「啊哈哈。」
這次的笑容,與先前虛張聲勢時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她接受了自身感情。然而──
「呵……呵呵呵。」
那卻也使我極度不安。
「謝謝啊,遊王子妹妹、雪平妹妹、爽星妹妹……還有小奏。多虧有你們,我總算……總算明白戀愛是什麼了。」
接著──
「我怎麼會想認識這種東西呀……簡直笨得可以。」
「小空……」
「不要了。既然……戀愛是讓人這麼難受的東西……我也──不要這種感情了。」
話一出口──
「……咦?」
奇怪?……小空的身體──
「小、小空……」
不是我看錯。她的身體……開始消失了?
表面如水泡般蒸發,失去原有的外形。
「妳、妳怎麼了……」
「呵呵……」
小空表情和惶恐的我大不相同,微笑著說:
「哪還有什麼,戀愛之神自己去否定戀愛,不就沒有存在意義了嗎?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事。」
「這樣是指……」
「我們神啊,基本上都是不死之身,就連肉體的概念也沒有,永久不滅。如果說有什麼能讓我們消滅……就是失去自己存在意義的時候。」
小空心滿意足地看著我。
「反正我最後也明白了戀愛是什麼東西,一點遺憾也沒有。啊,這次不是逞強喔,我承認我被小奏甩得體無完膚了。嗯,這樣就行了吧?」
並以孩子般天真的表情這麼說。
這當中,她的身體輪廓愈來愈模糊。
「這對小奏來說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吧,畢竟我這個壞蛋要消失了嘛。等裘可拉回來以後,你就能開開心心──」
「開什麼玩笑。」
「……咦?」
我的拳握得都抖起來了。
「妳現在感覺到的……和我以前那時候是同樣的感覺。」
三年……不,已經是四年前了吧。
『其實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
『好嘛,告訴我嘛,戀愛是什麼?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被破壞了又是什麼感覺?我真的都不知道,告訴我嘛?』
仍是國中生的我,被她欺騙、玩弄……最後崩潰了。
「啊哈哈,對不起喔,我不知道失戀是這麼難過的事。不過恭喜你喔,讓我這個元凶也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太厲害了,區區一個人類也殺得了神──」
「妳還是在逃避。」
「咦?」
「妳過去為了認識戀愛這麼一個目的,胡作非為了那麼久,現在卻因為知道戀愛的痛苦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這只是逃避而已。」
小空淺淺一笑。
「逃避又怎麼樣,我都已經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了。除非我真心認為自己有存在意義,無論說再多次我不要消失也沒用。」
「…………」
「希望下次轉生可以不要管戀愛那麼痛苦的東西,當一個快樂一點的神。」
戀愛的確伴隨著痛苦。失戀,會讓人難過得想從這世上消失。
可是……戀愛也不只是這樣而已。
「……嗯?你做什麼?」
我抓起小空正逐漸消失的手腕。
「……只有十幾歲的我,不敢說自己了解戀愛是什麼。不過小空……有句話我可以很肯定地說──妳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戀愛。」
「你說什麼?我是完全認識戀愛,認為不想要這種東西所以才會消逝──喂,你做什麼?」
我將小空的手掌按在我的胸膛上。
「……覺得熱嗎?」
「啊?你到底在胡說──」
「一想到裘可拉,我心裡就會熱得不得了。」
「是怎樣?對快要消失的人炫耀嗎?」
我沒有回答,繼續說:
「妳傷過裘可拉、謳歌、富良野和爽星……還有其他不曉得多少人的心,所以妳現在不能說走就走。要花時間補償妳過去傷過的人……並且帶著那種心情活下去。」
「哈哈~你是說我現在消失好像贏了就跑一樣,很不爽嗎?」
「……我不知道。」
「啊?」
「我現在很討厭妳。剛才也說了,我不希望妳還沒贖完罪就消失不見;但另一方面,心裡也有一點擔心那樣會放虎歸山,或許讓妳直接消失掉比較好。」
「哎呀呀,所以你到底是希望我怎樣呢?」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無法判斷哪個才是正確選擇……可是有件事我很清楚。」
「是喔,什麼事?」
「我不希望妳消失。」
「……咦?」
「不是因為贖罪或道德觀怎麼樣……單純是我個人的感情,不希望妳就這麼消失。」
「小奏,你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啊。剛剛不是還很直接地說討厭我嗎?」
「對,我討厭妳。完全不可能把妳當成一個女性來愛……但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
「妳怎麼說都是我的初戀。」
「…………」
「或許妳完全是在演戲……可是那年夏天,我的感情……我心裡的火熱都是真的……我不希望妳還不知道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拜託喔,小奏。我就是知道了才──」
「不對。假如妳心裡真的也有一樣的熱……是不可能想要想消失的。」
「那是你認為,跟我實際怎麼想無──」
「所以說,妳還沒有真正了解這種感情。」
「哪有那種事。剛才雪平妹妹不也說了嗎,我其實也喜歡你,然後我承認啦……既然那不會有結果,我就不如消失──」
「一旦消失了,妳就不能和妳以後喜歡的人牽手了。」
「啊?你又在說什麼東西?還以後──」
「一旦消失了,妳就不可能和喜歡妳的人接吻了。」
「……拜託喔,小奏。我再也不會想戀愛了啦。」
「去年夏天,我和妳那段記憶回來的時候,我也想過一樣的事。」
「…………」
「以前我被妳甩了,現在換我甩了妳。我們的愛情一直都是各走各的,以後也不會有交集……可是那不會就此結束,還會有未來。」
「還有……未來?」
「妳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妳的那種幸福。」
「我又不需要那種──」
「我需要。我好想牽裘可拉的手,也想親親她,想永遠永遠……和她在一起。」
「是、是怎樣,你也太──」
「我再說一次,我不希望妳消失。我說的『妳』不是戀愛之神阿瑪卡米索拉烏,而是還沒嘗過戀愛的一個女孩子──天上空。」
「唔……」
小空在這時咬起了唇。
「你、你很煩耶!無論你說多少屁話也不會阻止我消失啦──咦?」
並注意到自己的變化,瞪大了眼。
「奇、奇怪……」
曾幾何時,水沫破滅般的消失完全停了。
「怎麼……會……」
不僅如此,至今消失的部分也逐漸復原。
「為、為什麼……」
小空錯愕地到處碰觸自己的身體。
短短十幾秒後,小空的身體完全恢復原狀。
「開、開玩笑的吧……為什麼……會恢復?」
「因為妳的心還不希望自己消失吧。」
「什、什麼跟什麼……別鬧了,我才沒那種想法……就這樣讓我消失嘛!」
這麼說之後,小空求救似的看來。
「已經夠了,我再也不要戀愛了……明明難受得不得了……要我抱著這種感覺繼續存在下去……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那不是真話。我看她的臉就知道了。
「雖然我自己……覺得不可能……」
她怨恨地向我瞪來。
「可是你……一臉那麼幸福的樣子。」
最後──
「害我……又想再試試看……下次戀愛會不會比較好了。」
小空表情憔悴,但彷彿擺脫了某種枷鎖。
接著望向謳歌、富良野和爽星。
「妳們真厲害……能夠自己站起來,重新面對小奏。」
視線又朝我投來。
「小奏……我以後──」
這時,小空忽然停下動作。
「……小空?」
「啊……」
她驚覺什麼般掩起了嘴。
「啊……啊……」
「妳……怎麼了?」
「這是……什麼?……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小空的樣子很不尋常。臉色蒼白,身體不停顫抖。
「在這之前……我明明什麼想法都沒有……」
且抱著頭,雙眼失焦似的喃喃自語。
「我……曾經腳踏兩條船……還故意洩漏給兩邊知道,看他們爭得死去活來……還騙過有婦之夫,看著他太太痛哭的樣子哈哈大笑……人家給我情書,我卻當著他的面撕掉……其他……還有……好多好多。」
……這樣啊。
「為什麼?……我為什麼……做得出那些事?」
先前的小空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所以殘忍得起來;現在知道了,才發現自己犯下多深的罪孽。
「我……該怎麼向那些人贖罪呢……」
小空兩腿一軟,當場癱坐。
「不、不可能的……我沒辦法……負這種責任。」
並六神無主地抓起頭亂搔一通。
「嗚……啊……」
隨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聲響遍了四面八方,眼中湧出濁流般的淚水。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
我將手輕輕按在孩子般嚎啕大哭的小空肩上。
「小、小奏……嗚呃……咿嗚……」
小空不停哽咽著,慢慢說出她的話。
「我、我真的……對你……還有你身邊的人……做、做了無法挽回的事……真、真的是……無法……挽回……的……事……!」
淚水鼻涕滿臉糊成一團的她大叫起來。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幾分鐘後。
「…………呼……」
小空一次又一次地不斷大叫「對不起」,最後用盡力氣般睡著了。
看著倚樹熟睡的小空,謳歌莞爾一笑。
「這樣空空也站上起跑線了吧。」
「真是的……有夠麻煩的神。」
富良野輕聲嘆息。
「就是說啊……哪有人被甩個一次就鬧自殺的啊。」
爽星看來也不是真的有氣。
「妳們三個……真好心。」
「「「咦?」」」
我這一句話,讓她們驚訝地睜大眼睛──
「「「啊哈哈哈!」」」
並且憋也憋不住似的爆笑起來。
「阿奏你還敢說我們喔!」
「……就是啊,竟然連把你弄得那麼慘的人都要救。」
「我說你啊……真的是天生多情耶。」
爽星最後還用不敢恭維的眼神看過來。唔……我是不是說了很多餘的話啊。
「話、話說……我們再來該怎麼辦?」
就在我想轉移話題的那當下──
「好,大家都做得很棒喔~」
背後突然響起語調緩慢的聲音。
2
「會、會長……」
我轉向聲音來處,見到的是黑白院會長。
「大家晚安呀~」
臉上是一如以往的悠哉傻笑。
「這樣就全部結束了吧,大家真的都辛苦嘍~」
微笑著環視我們之後,會長的目光轉向倚著樹幹的小空。
「這對她來說應該是最棒的結果吧~」
從語氣,可以窺知兩人相當親密。我當然也知道,會長跟小空和詛咒一定脫不了關係……過去不曉得被她整了多少次。
「會長,妳究竟是──」
「我是神的僕人呀~」
會長答得乾乾脆脆。
「晴光學園學生會長是我用來潛伏在這個世界的身分,真實身分是服侍這個神──阿瑪卡米索拉烏的僕人,本名叫葛瑞弗瑟拉芙~」
葛瑞弗瑟拉芙……如此自稱的會長開始進一步說明。
「基本上呢,神在自己統治的世界群愛做什麼都行。無論是挑起戰爭、引發天變地異還是創造新世界,都是神可以自行裁量的事~」
創造新世界……規模也太大了。
「不過那純粹是用來調節人口或世界環境平衡,必須有公共需求作基礎。為私慾恣意使用神力,完全是失職的行為。我的主人阿瑪卡米索拉烏作了很多明顯踰矩的事。這是因為,甘草同學,她太執著於你了~」
「…………」
「可是,她的神格和神力都非常高,即使在不懂戀愛的不完全狀態下,其他的神也都不是對手,更別說是我這樣的僕人了~」
說到這裡,會長稍停片刻。
「……事實上,也有人想勸諫她反而被教訓的呢~」
……這樣啊。會長沒有往這裡深入,繼續說下去。
「我也很想改變她的心意,可是在武力上完全不能對她怎麼樣,只好想辦法攻她的心了~」
會長直視我的眼微笑道:
「這個神,不肯承認自己對甘草同學懷有扭曲的愛。所以我想,如果要把那種扭曲轉回來……就必須讓她以自然方式認識戀愛,這樣她就能走回正途了~」
正途啊……
「但是她完全超出我的預期,愈走愈偏。不只消除裘可拉同學的相關記憶,甚至還想抹消四葉紙同學的存在……我覺得那實在太過分,想動手阻止她……結果被她修理了~」
「修、修理是指……?」
「這個嘛~就是抓住頭髮『哼!』地用力一扯的感覺~」
「呃……妳、妳被她那樣抓?」
好難想像這個人遭受那種暴力的樣子。
「是啊,還說『妳呀……是不是有點太放肆啦?』真是嚇得我膽顫心驚呢~」
……呃,哪有人笑咪咪地講這種話。
「感覺……有點假耶。」
「啊,被你看出來了~」
「啥?」
「抓頭髮是真的,不過害怕發抖是演戲喔~」
「演戲?」
「對。畢竟我在僕人中層級算很高了,要是真的想抵抗,在她動手之前逃走是很容易的~」
「那為什麼……」
「話雖如此,正面交戰我還是敵不過她嘛~所以事到如今,我就想讓她更亂來一點,故意演得她很厲害的樣子,煽動她的氣燄~」
……怎麼感覺怪怪的。
「請問……小空真的是神,而妳是她的僕人?」
「對呀,我是僕人~」
「總覺得妳好像她的監護人一樣。」
「沒那回事~這孩子是我要侍奉的神喔~」
這孩子咧……角色簡直像她媽。
「當然我不會知道,事情會怎麼演變,完全是賭博,可是結果出乎意料地好呢~」
會長再度望向小空。
「阿瑪卡米索拉烏知道失戀的痛苦以後,認識到自己犯下的罪有多嚴重。從此以後,她就能做一個稱職的神了吧~」
「……這樣啊。」
那或許真的是件好事。
不過從這脈絡看來,她根本就是把我們當成幫助小空成長的道具嘛。我就算了,其他人──
我望向謳歌她們三個。
「「「…………」」」
大家都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保持沉默。
會長這時表情一改。
「各位的憤怒都很正當。」
語氣也與平時的緩慢節奏不同,變得鏗鏘有力。
「阿瑪卡米索拉烏為了不讓自己的所作所為從這個世界群外洩,進行了資訊封阻,細節我就略過了。所謂的世界群是統稱數百個異世界的管理單位,每個世界群都會有一個神負責管理。」
……這麼說來,裘可拉就是本來要送去其他世界,結果陰錯陽差跑來這裡的嘛。
「世界群是數也數不完地多,而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群算起來比較偏僻,除非有特別事故,很少會有高層跑來視察,阿瑪卡米索拉烏才能為所欲為。」
包含幾百個異世界的群體還有無數個……數字真是大得難以想像。
「……可是就我的能力而言,還是可以溜出世界群通風報信……無論她力量如何強大,比她更強的神大有人在,所以監察機關一來,兩三下就被抓起來了吧……不過,我卻沒那麼做。」
「…………」
「我認為,現在不能用強行手段懲罰她。如果不讓她明白自己犯下的是怎樣的罪,不會解決任何問題。我明知自己的決定會把許多世界許多人的人生毀得一塌糊塗,我還是沒有阻止她……所以甘草奏同學、遊王子謳歌同學、雪平富良野同雪、爽星素直同學。」
會長凝視我們的雙眼──
「我在這裡誠心為我的無能向各位道歉。」
並深深鞠躬。
「會、會長……」
且不僅如此。
「真的……非常抱歉!」
會長當場下跪,額頭叩在沙地上。
「求你們……求你們網開一面,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不、不需要這樣啦……」
「就、就是啊!」
謳歌連忙附和我。
「這個嘛……既然最後圓滿落幕了,也沒什麼不好。」
富良野也不打算苛責會長。
「我……對我自己遇到的事……也沒什麼不高興的啦。」
爽星她……比較在意四葉紙吧。
到這時,會長的頭才終於離開地面。
「這件事,真的對這個世界……不,對這個世界群的人們造成了極大的困擾。我也知道,磕個頭根本彌補不了我的罪過。」
接著又望向小空。
「雖然阿瑪卡米索拉烏也知道了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錯,但光是反省是無法贖罪的。」
「那麼……該怎麼辦?」
制裁神的方法……我想像不來。
「以人類的方式來說,最接近的可能是投案吧。神在精神方面和人類差不了多少,有的高潔可敬,有的個性殘忍,或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所以為了管束後者,我們當然也有等同這邊警察或司法機關的系統。」
原來是這樣啊……還是很難想像就是了。
「阿瑪卡米索拉烏會在那裡接受審判,靈魂關進牢獄之中,以刑期代替贖罪。如果她要回去當愛神,也是服刑後的事。」
「這樣啊……那會長要怎麼辦?」
「我會陪著她。」
「咦?」
「袖手旁觀的我等於共犯……更何況我是服侍她的人嘛。」
笑咪咪這麼說的會長,依然依稀有種監護人的感覺。
「那會長……妳要離開學校了嗎?」
會長微笑著點點頭。
「呵呵,畢竟晴光的各位同學有點太依賴我了嘛。愛我愛成這樣,讓我三年級都快念完了還辭不掉學生會長。」

就是說啊……一般這個時候,會長一職應該都交棒給二年級了吧……可見黑白院清羅這個學生會長的存在感有多麼強烈。
這時,爽星按捺不住似的出了聲。
「那、那個……」
並走到會長面前。
「伊緒乃……伊緒乃還有救嗎?」
會長表情沉痛地說:
「她也是……自身存在被我們玩弄的被害者……真的很對不起她。」
「……果然不行嗎。」
「其實……不是不行。」
俯首咬牙的爽星背後,有聲音傳來。
「天上……空。」
小空搖搖晃晃地站起,開口說:
「瑟拉芙說得沒錯,我接下來會去投案,不過囚禁的只有靈魂而已。由於這個藍髮少女只是一個容器,留在這裡沒有問題。」
「可、可是,身體留下來也沒用啊,伊緒乃的人格不是已經被消除──」
「她沒有消失。」
「咦?」
小空手按胸口說:
「四葉紙妹妹的靈魂,還好端端地留在這裡。」
「真、真的嗎……!」
「嗯。之前我想消除所有女生和小奏記憶的時候,妳的抵抗力不是比雪平妹妹和遊王子妹妹高了一點嗎?現在想想……那可能是四葉紙妹妹在潛意識幫了點忙的關係。」
「伊緒乃她……」
「我以為我完全消除了四葉紙妹妹的意識,但其實還剩下了一點點。這表示她對這個世界和妳的感情,比我的力量還要強吧。」
「伊緒乃……」
「所以,我要把這個身體送給……不,還給她。」
「天上空……」
小空的視線轉向會長。
「瑟拉芙……這陣子難為妳了。」
「我從妳誕生看到現在,現在才這樣說實在太晚嘍。妳的叛逆期真的有點長呢~」
「……我真的怎麼也說不過妳呢。」
「我想妳需要我的地方還多得是,所以不管走到哪裡,我都會跟隨妳的~」
「謝謝……那我們走吧。」
「是。」
「那、那個……」
小空轉身時,我反射性地喊住她。
「還有什麼事?我馬上就會把身體還給四葉紙妹妹,不用擔心。」
「不是啦,那很重要沒錯,不過我想問的是其他事……那個……用刑期贖罪的話,大概是多久?」
「這個嘛……小奏你是人類,對時間的感覺和我們神界差異很大,有點難形容。不過至少,她的靈魂在你有生之年是出不了獄的。」
「這……這樣啊。」
「小奏?」
「嗯?」
「都是你叫住我……害我決心有點動搖,不想靜靜地離開了。」
「──咦?」
還來不及反應,小空已抱了上來。
「對不起喔,小奏。然後……謝謝。」
「小空……」
「原本想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走……不過還是在這裡道別好了。」
「小……空?」
「拜拜。」
小空一這麼說──
「啊……」
全身一下子沒了力氣。
我趕緊扶住癱軟倒下的她。
不經推論,憑感覺就能知道,小空的靈魂……已經不在這藍髮少女體內了。
我並不難過,也沒有不捨,也不想再見到她。
然而。
然而……我為什麼會流淚呢。
我對懷中已經不在的人,作最後的告別。
永別了,天上空。
永別了,我的初戀。
3
十多分鐘後。
「唔……唔唔……嗯……咦?」
少女睜開眼睛,驚訝地左右張望。
「我……怎麼會……呀!」
「伊緒乃!」
爽星一把撲了上去。
「素、素直……?難道說……我……回來了?」
「……對呀,伊緒乃妳回來了!」
爽星更用力地擁抱四葉紙。
「素直……」
「以後……要陪我到處去玩喔!」
「……嗯。」
「我有好多地方想去,準備被我到處拉著跑吧!」
「……嗯。」
「害我那麼擔心妳,罰妳請我吃特大號聖代!」
「嗯……嗯!」
「嗚嗚……真是太好了。」
謳歌噙著淚水看著她們相擁。
「嗯,對啊。」
見到謳歌的表情,我也有點鼻酸,而身旁──
「……嗚。」
富良野正拚命地憋淚。
「……幹麼啦。」
「沒什麼。」
富良野似乎很難為情,板起樸克臉裝沒事。
「……請不要誤會,只是有包〇垢飛進眼睛裡而已。」
「根本奇蹟吧!」
「能請你不要再亂灑包〇垢嗎,害我懷孕怎麼辦。」
「妳的身體構造太奇葩了吧!」
吐槽的瞬間,心情突然放鬆好多。
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回來了」的感覺,令人安心……呃,因為包〇垢安心也太難聽了點。
「……素直,那個……」
「伊緒乃?……什麼事?」
這當中,四葉紙表情嚴肅地對爽星說:
「我……有件事非得向妳道歉不可。」
「什麼事啊,這麼突然。」
四葉紙直視爽星的眼明確地說:
「我也喜歡甘草同學。」
……四葉紙。
「對不起……一直瞞著妳。」
爽星聽了──
「哈哈。」
「素直?……妳……不生氣嗎?」
「哎喲,那時候我自己的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根本沒注意到……不過用這個前提回頭想想,感覺好像真的是那樣沒錯……」
「真的……很對不起。」
「我當然也是希望妳能先告訴我啦……不過如果我是妳,大概也不敢說吧……其實我比較想說的是──」
這是,爽星笑了起來。
「妳很有挑男人的眼光嘛。」
「素直……」
「哎呀~好朋友對我發情敵宣言啊~平常這種時候,我一定會說『我絕對不會輸給妳!』吧……可是我們都已經輸了。」
爽星動作有點滑稽地搔搔頭。
「呵呵,就是啊。」
「哈哈!」
只認識幾個月的少女,談吐彷彿是已有十多年交情的好姊妹。
隨後,四葉紙向我走來。
「甘草同學,謝謝你。」
「……嗯。」
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啊……不過見到四葉紙現在的笑容,感覺也不需要多說什麼了。
這時,富良野突如其來地說道:
「見到兩名美少女當前,甘草奏不禁暗自咒罵『嘖,早知道就先偷摸一下咪咪了』。」
「亂配什麼旁白啊妳!」
「哎呀,我只是替你說出真雞話而已呀。」
「為什麼不是真心話!」
「啊哈哈,既然阿奏不摸,就換我來吧~!」
謳歌話一說完就襲向四葉紙和爽星。
「呀嗚!」
「妳、妳幹什麼啊!」
並抓住她們胸部大揉特揉。
「啊哈哈,素直直的胸部好軟喔~!」
「叫、叫妳不要摸是聽──啊嗯!」
「嗯嗯嗯……伊緒妹的形狀不錯喔!」
「哪、哪有啊──不、不要再摸了啦!」
這時富良野又喃喃開口:
「見到眼前三花嬉春,甘草奏死命壓抑著自己,不讓巨蟒抬頭。」
「幹麼說得像言情小說一樣!這比喻太古老了吧!」
「甘草奏死命壓抑著自己,不讓那玩意變成暴怒噴噴丸。」
「又不是換個詞就好!而且那樣說還是有點老套啦!」
「甘草奏死命壓抑著自己,不讓胯下變成奧義很爽。」
「沒人在說了啦!而且那是什麼意思啊!」
……啊啊,真的回來了。
我的……我們的日常生活回來了。
再來,就是等她回到我身邊了。
4
幾天後,我們來到機場。
「會不會來得太早啦……」
沒錯,今天就是裘可拉從法國歸來的日子。
「還沒來啊……」
會緊張也是難怪。
因為我們從去年除夕就沒見過面。
終於……能見到她了。
她過得好嗎。那個笨到老是睡到肚皮跑出來,會不會感冒啦……呃,笨蛋應該不會感冒吧。
她會不會在飛機上亂拿別人的東西來吃呢。
說起來,她能乖乖坐飛機嗎?還有──
「你在賊笑什麼?好噁心喔。」
「咦?……」
我朝突然向我說話的聲音看去,見到的是──
「妳、妳是……」
我曾見過那個雙馬尾的黑髮女孩。
『我一直都是全力支持你的校園戀愛喜劇喔。』
被小空操縱時作的夢在腦中重播。
當時夢中少女的怒罵和一巴掌使我清醒過來,脫離了小空的精神支配。可是,我以為她只是我夢裡的人物。
因為就狀況來看,她應該是──
「妳是……選項?」
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實中的女孩,來到我面前?
「沒錯。」
女孩乾脆地承認。
所以她真的是我的腦內選項……化為實體的樣子……嗎?
「原來妳有……身體啊?」
「才沒有咧,笨蛋!這都是你的錯!」
「我的……錯?」
「對呀!誰教你那麼沒出息,害我急到不知不覺就實體化了啦!」
……實體化還能不知不覺的喔?
「其實啊,我本來是要直接消失的。在去年聖誕節讓你愛上裘可拉以後,大功告成的我以為終於能解脫了,可是結果咧?那個神自己高興就又把我拉出去,還搞得你和裘可拉分隔半個地球遠?事情變得這麼糟,是要我怎麼安心地走啊!」
我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感覺像是有事情沒做完而使得幽靈無法升天一樣。一般來說,這種事實在很難以置信……不過她都跑來我面前了。
好吧,先別管肉體怎麼來的,她總歸是我的恩人沒錯。要是沒有她,我說不定還活在小空的掌控下。
「那時候,謝謝妳幫我。」
「啥……!」
女孩做出非常誇張的反應。
「你、你這個人……」
「怎麼了?」
「不、不要吵啦!我只是覺得你很噁才罵的……才、才不是為你好咧!」
這麼典型的傲嬌是怎樣……算了,她只是嘴巴壞了點,心腸應該還不錯。
「再、再說啊,你真的很讓人火大耶!之前不是說過了嗎!你每次都故意選對自己不利的事……是怎樣,該不會是覺得犧牲小我帥到不行吧?白痴啊你!」
「這……」
這實在有點過分了。對了……這傢伙是選項嘛。就是她沒事搞鬼……害我至今不曉得過得多悲慘。
「拜託喔……妳一直要我耍低級,把我的高中生活破壞得亂七八糟還敢講這種話啊!」
「那些低級的東西才不是我弄的咧!」
選項不服氣地頂回來。
「啊?不然還有誰?妳不是選項嗎?」
「就不是我嘛!那跟我意願無關,是從別的地方自己跑出來的!」
「是怎樣……」
「我自己也不知道呀!我是選項沒錯,可是定內容的不是我!」
「……聽不太懂。用遊戲來說,妳是原本應該在某些時候給出某些選項的系統本身,可是設計選項內容的編劇是另有其人……的意思嗎?」
「啊,對對對!大概是那樣沒錯!」
還大概咧……看來她自己也不太曉得。
「話說,你就是老是在玩那種有很多選項的遊戲,才會馬上舉那種例子吧?噁心!」
……為什麼她說話一定要這麼欠打啊。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就別跟她一般見識吧。
「那麼,這個比喻裡的編劇對應的是誰?……小空嗎?」
聽我這麼問,選項做出思考的動作。
「……嗯,一部分是吧。」
「一部分?」
「對呀。只是我的感覺,沒有證據就是了……在關鍵時刻的選項,好像都是那個討厭的神出的。例如……夏季廟會的時候,不是有過要你在三個人之中選你喜歡誰嗎……用遊戲來說,就是主線的部分是那個神自己安排,其他對劇情不會有什麼影響的部分呢……大概是隨便找人幫忙想吧。」
隨便是多隨便啊……會想出那種東西的人,絕對是人渣中的人渣。
「總之,我只是存在於你的腦袋裡,從那裡觀察你而已。所以冤有頭債有主,你搞錯對象了!」
這樣啊……既然內容不是她想的,罪本來就不在她吧。
「不過,如果我是你,我也絕對不會──」
「好,那這件事就這樣吧。」
「……咦?」
「嗯?因為照妳那樣說,妳本來就沒有錯啊。」
選項整張臉都傻了,一會兒後──
「你、你這個人又來了……」
她握起雙拳,氣沖沖地抖了起來。
「為什麼你每次都這樣啊,笨蛋!」
「啊?妳、妳生什麼氣啊?」
「唔……我就是看不慣你那樣啦……唉……」
選項長嘆一聲。
「你也太濫好人了吧……真的跟裘可拉是天生一對耶。」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原來的目的。
「對、對了,裘可拉呢?」
「你放心吧,我們坐同一班飛機,她只是跑去幫人了。」
「幫人?」
「對,有一個婆婆找不到應該要來接機的人。明明找機場的人幫忙就行了,結果她硬是要幫人家找。」
「這、這樣啊……」
呼……沒節外生枝就好。
「真是的,在法國照顧那孩子也是一樣累死人了。老是不顧自己的事亂跑亂衝,還惹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是喔……所以裘可拉在電話裡說有一個很照顧她的人,就是妳嘍?」
聽裘可拉沒多解釋,還以為是當地的人呢。
「對呀。我怕她拖太久會害你擔心,所以就先來通知你了。真是的,你們兩個到底要麻煩我到什麼時候啊。」
「這樣啊……真的很謝謝妳的照顧。」
「唔……會這麼老實地道謝這點也跟那孩子一模一樣……好、好啦,反正我真的有照顧你們,你就儘管謝吧。」
我繼續問似乎想遮羞的選項。
「那麼,妳以後怎麼辦?要在日本住嗎?」
「這個嘛……我也沒其他地方好去嘍。」
「這樣啊,那以後請多多指教。」
說完,我伸出了手。
「…………」
「怎麼了……」
「我、我才不想要跟你太親近咧!不、不過你堅持的話……跟、跟你握個手倒也不會怎麼樣啦。」
…………好厲害啊,這麼傲嬌真的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嗎。
「喂,妳到底要不要握?」
「握、握就握嘛!」
就在我碰到她賭氣般伸出的手那一刻──
「……咦?」
她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咦?……那傢伙……上哪去了?」
明明前一秒還在我眼前……
附近有可以躲的地方──喔不,剛那個沒那麼簡單,就像瞬間消失了一樣……
我再一次環視四周──
「呀!」
「哇!」
卻撞上了人。
定睛一看,有個大學年紀的姊姊跌坐在地上。
「對、對不起!妳還好嗎?」
我急忙出手攙扶。
「謝謝你。我沒事,我走路不專心也有責──」
【選吧:①雞〇漲大。 ②雞〇自嘲。】
「……………………………………………………咦?」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