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子漢的抉擇

  第四章 男子漢的抉擇

  1

  校慶的日子終於到來。

  「…………」

  我拖著鉛塊般的身心,踏進學校。

  即使明知再想也沒有結果,各種雜亂的思緒依然在我腦袋裡翻騰,害我整夜都睡不著。

  突然間,昨天謳歌和富良野黯然離去的背影閃現在腦海裡,讓我的胃揪得好痛好痛。

  「唉……」

  弄成這樣子,今天的戲能順利落幕嗎……

  今天,我得接受她們的「告白」……在她們之中選擇一個。

  「這種事是要我……嗯?」

  這時,前方出現眼熟的繃帶男背影。這種人,全校只有……夢島學長一個吧?

  老實說,我現在沒心情和那個人瞎攪和。但當我決定全力無視他,準備超過他時──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他吐出我剛才完全不能比的嘆息,使我不禁愣在原地。

  知道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夢島學長發現了我。

  「啊,是甘草同學啊……」

  他的音質還是一樣地爽朗,但沒有半點力氣。

  「你、你怎麼啦,學長?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我想我……是戀愛了。」

  「啊?」

  「這種感覺,我還是第一次。我曾經和很多女生交往過,但從來沒嘗過讓我胸口這麼悶的感覺……說不定,這就是『戀愛』真正的感覺……」

  如此自白的學長完全不像在開玩笑。能讓這個學長認真成這樣的女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戀愛啊?對方是什麼人?」

  「其實幾個星期前,我救了一個被小混混纏上的女生──」

  ……………………………………………………………………………………………………咦?

  「從那天以後,我滿腦子都是她的倩影。」

  ……那個……他說的該不會就是……

  「那個女生穿的是光女的制服,所以我就請那邊的幾個熟人幫我打聽她是誰……可是不管怎麼問,都找不到特徵一致的女生……」

  就是……我吧……他說的…………就是我吧?

  有種整顆心漸漸滲滿墨汁的感覺。絕望這個詞,就是為了用在這種時候而存在的吧。

  先、先等等……那時我不是往胯下PASSION!,把夢島學長這種變態都嚇走了嗎?

  「請問……你喜歡那個女生的哪裡啊?」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這要從那個女生不知道是怎樣,突然猛搥自己的胯下說起。」

  「那、那是怎樣啊,真的會有這種人嗎?」

  「很怪吧?當時我有點嚇到,馬上就閃人了;可是回家靜下心來想一想以後,我發現那個女生搥胯下方式,真的很YES呢。」

  「幹麼用機動○腦的句子啊!」

  這個人的性癖到底是怎樣……

  「我沒辦法用道理說明,總之那個女生搥胯下的模樣,就這麼在我腦裡烙下無法磨滅的刻痕……」

  糟了……如果不想點辦法讓夢島學長死心,對我或對他都不好。

  「學長,你先冷靜想想。會那樣搥胯下的女生,多半不會是什麼良家──」

  【選吧:①用盡全力往胯下PASSION!

      ②燃燒精魂往胯下PASSION!

      ③滿懷夢想往胯下PASSION!】

  是要懷什麼夢想啦!

  會死……PA下去真的會死啦!

  「唔……啊啊……嗯?」

  原以為是頭痛又照例來催我選擇,但我錯了。

  痛的不是頭……是胯下。太奇怪了吧……這樣太奇怪了吧!

  「喔……唔呃……啊嘎啊啊!」

  而且還是嚇死人的劇痛……再這樣下去……會整組報廢啊!

  我只好……PA下去了。

  「嗯──!嘎啊啊!嗯──!嘎啊啊啊!嗯──!嘎啊啊啊啊啊!」

  我痛得忍不住縮成一團。會、會死……真的會死。

  之前只是出來一點點,還撐得過去;但今天是完全出來的狀態……而且痛成這樣還沒辦法昏過去……簡直地獄。

  夢島學長見鬼了似的對縮成一團的我說:

  「甘草同學……你該不會是……對我……」

  慘了慘了!他往奇怪的方向誤會啦!

  不過這也難怪,在這種對話中搥起胯下,就像是對他表示些什麼一樣。

  要趕快否認才──

  【選吧:①「對呀,我愛蛋白質。」※胯下強化2倍。

      ②「對呀,我是專業的GAY。」】

  熱情○良的哏還沒玩完啊!

  幸好只是說說話而已……說就說吧。

  「對呀,我是專業的GAY。」

  「…………」

  夢島學長聽了,過意不去似的開口說:

  「對不起,甘草同學……除了那個『胯下公主』以外,我眼裡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

  可以不要亂取綽號嗎!再說那個「胯下公主」就在你的眼前啦!

  「唔……啊……」

  這時,夢島學長發出奇怪的聲音。

  「你、你怎麼啦?」

  仍縮在地上的我問。

  「看吶,甘草同學……」

  夢島學長伸出手,指向身穿他校制服的女生。

  「好球啊……那個女生正中我的好球帶啊。」

  學長激動地說。

  「什麼好球……你……不是才剛說除了那個『胯下公主』以外,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嗎?」

  「甘草同學,其實我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錯誤?」

  「沒錯。我見到『胯下公主』猛搥胯下的樣子,以為自己愛上了她,但那只是錯覺;事實上,我愛上的是女生猛搥自己胯下的行為。」

  原來如此……聽不懂。

  「也就是說,只要是猛搥胯下的可愛女生,不管是誰都好的意思啦!」

  他在說什麼……這個人渣到底在說什麼?

  有點聽不太下去的我接著問:

  「學長,你的想法怎麼這麼容易變來變去啊……」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甘草同學。如果『戀愛』是可以一句話說死的事,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咦?

  「好,我去請那個女生搥一下胯下。」

  ……啥?

  「學長,啊、等一下──」

  還來不及拉人,學長已經走到那個女生身邊去了。

  「同學,可以問妳一下嗎。」

  「好、好哇……什麼事?」

  女生立即露出害怕的表情。當然啦,突然被臉纏繃帶的男人搭訕,不怕才怪。

  「可以請妳搥一下自己的胯下嗎?」

  問這種事根本是犯罪吧!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女生理所當然地逃之夭夭。你會被抓去輔導喔……真的。

  「嗯……現在的女生戒心真強。」

  「不是那個問題吧!」

  當我吐槽時,某人從我們身旁經過。

  「喔,夢島啊?……蹲在那邊的是甘草嗎?」

  是宴老師。

  「道樂老師,早安。」

  「早……夢島你幹麼一直盯著我的臉看,很噁心耶。」

  夢島學長站到道樂老師面前說:

  「道樂老師……妳好美啊。」

  「啊?你、你發什麼神經,拍、拍我馬屁是不會有任何好處的喔!」

  「我不是拍馬屁,我只是把真心話直接說出來而已。」

  「這、這樣啊……嗯~」

  宴老師開心地扭動起來。這個人……還真好拐。

  「對了老師,可以麻煩妳幫個小忙嗎?」

  該、該不會……

  「什麼事?我也挺欣賞誠實的人,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可以考慮一下。」

  夢島學長隨即以今天最帥氣的聲音說道:

  「可以請妳搥一下自己的胯下嗎?」

  「你他媽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嘰呀啊啊啊啊啊!」

  宴老師毫不猶豫地送他一記爆蛋腳。

  「唔噁……唔…唔唔唔唔唔!」

  夢島學長不支倒地,在我身旁縮成一團。

  「為、為什麼……」

  呃,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咧……怎麼會認為有人會接受那種要求啊。

  「甘、甘草同學……」

  學長快斷氣似的喊了喊我。

  「……什麼事?」

  「原、原來被人踢胯下……感覺也不錯耶。」

  「去死啦你!」

  2

  和蠢到有剩的夢島學長胡鬧過後,心情輕鬆了點……之類的事情根本沒發生,我仍按著胃部來到教室前。

  「…………」

  但想不到一開門,就和謳歌對上了眼。

  「唔……」

  我手足無措地愣在門口,而謳歌卻完全不同,帶著笑臉走了過來。

  「阿奏,早安呀!」

  「啊、啊啊,早安……」

  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支吾地應聲。

  「怎麼啦?」

  「呃,就是……」

  「啊,你該不會是還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吧?」

  「……還好啦。」

  謳歌又笑著對回答得很不乾脆的我說:

  「啊哈哈,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來。那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趕快忘記吧。」

  「要、要怎麼忘啊……」

  「今天演戲要加油喔~!」

  「啊……」

  謳歌往我肩上一拍就往其他女生走去。

  我怎麼忘得了呢……見到她強顏歡笑後更是不可能。

  「甘草同學,早安。」

  「唔……」

  轉頭看見的,是富良野。

  「早、早安……富、富良野……那個,昨天……」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這麼臭……說錯了,一大早臉就這麼臭,這樣一整天心情都會不好喔?」

  「富良野……」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這麼臭……說錯了,一大早臉就這麼臭,這樣一整天心情都會不好喔?」

  「富良野……那個……」

  「甘草同學,一大早雞○就──」

  「妳要說幾遍雞○才爽啊!」

  富良野似乎是很滿足於我的反應,說聲「拜」就走了。

  我……我雖然沒立場這麼說……可是我還是不希望……她們都裝作沒發生過。

  原以為,謳歌和富良野都會把我當空氣,或拒絕和我說話,沒想到她們表面上仍裝得和平常一樣。

  本來還在擔心那會影響演出,但是看樣子,今天的話劇大概是能夠順利開演。

  只不過──

  「……嗯?」

  這時,有隻手按在我頭上。

  「裘可拉……」

  我轉過頭去,看見裘可拉和昨天一樣摸起我的頭。

  「奏先生,你還是沒什麼精神耶。」

  她安撫小孩似的溫柔地一摸再摸。

  「裘可拉……謝謝妳啦,我不需要了。」

  我婉拒了她。

  「可是,你好像很難過耶。」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現在,不是摸摸頭就能打起精神的狀況。」

  「可是──」

  「好,那麼各位同學,該做最後的準備囉~」

  班長一聲令下,同學們紛紛動作起來。

  「來,我們也去幫忙吧。」

  「好……」

  上台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結局該怎麼選擇……我還沒有決定。

  經過幾小時後,我們在後台邊等待。

  演員的裝扮都處理好了,大型道具、燈光及音響設備也都處理妥當,只等開演。

  「來,大家圍一個圈!」

  同學們立刻隨愚呂澤導演的號召搭肩圍圈。

  「各位,一路忙到今天,真的都辛苦了。這段時間做了那麼多事,開心嗎?」

  大家都對這問題嗯嗯點頭。

  「那麼最後,我們再加把勁,讓這齣戲成功落幕,讓它變成更開心的事吧!二年一班,加油──!」

  「「「「「喔──!」」」」」

  奮鬥到這一刻的成就感,以及對於成果即將揭曉的期待,讓同學們臉上閃耀著亮麗的光彩。

  「「「…………」」」

  只有我……和某兩人除外。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二年一班的表演!』

  這時,主持人的播報聲在活動中心響起。

  非得……面對現實不可了。

  『二年一班表演的項目是話劇,劇名叫《我的腦內惡魔太鬼畜,害我與戀愛喜劇無緣》,現在正式開幕!』

  話聲結束的同時,舞台布幕緩緩拉起。

  我也篤定心神,踏上舞台。

  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燈便準確地打下。

  剎那間──

  「喂喂喂……那是誰啊?」「聽說是甘草耶。」「咦?……那個『黑霸』?」「不、不會吧……」

  全場譁然,吱吱喳喳地交頭接耳起來。

  沒錯……雖然我為了謳歌和富良野的事一個頭兩個大,我還是換上了女裝;而且化妝、髮型和服飾都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是奏小姐史上最可愛的一刻。

  等觀眾席上的騷動落定後,我說出第一句台詞。

  『哎呀,今天天氣好好喔。』

  全場又因此一陣嘈雜。

  為了用假音演出,我可是反覆地練到了今天;儘管不可能像變成女性時那麼自然,但還是達到了堪稱逼真的層級。

  這時,旁白來了。

  〔她名叫芙羅莉亞,個性端莊有禮,還擁有一副人人稱羨的美貌。〕

  接著,女同學所扮演的漢斯從舞台另一頭登場。

  『哎呀,漢斯,你好哇。』

  我對漢斯微笑問候。

  『嗨,芙羅莉亞。』

  拜多次排練所賜,漢斯的演技也頗具水準。

  爾後,芙羅莉亞和漢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

  途中,旁白再次說道:

  〔然而,看似完美的她,卻有個可悲的煩惱……其實她的腦袋裡頭,躲了一個惡魔。〕

  「是怎樣?」「好瞎的設定喔。」「好像會很好玩喔~」

  觀眾的反應相當好。這樣的情節的確是很有趣啦……如果真的是虛構的話。

  〔這個惡魔,沒事就會逼迫芙羅莉亞做些莫名其妙的選擇。〕

  接下來,芙羅莉亞要突然對漢斯扮鬼臉。

  〔這個時候,惡魔的聲音也在她腦中響起了。〕

  這時,不同於旁白的聲音響起,表示惡魔說話了。

  〔①裝出怪臉。 ②模仿怪叔叔。〕

  這選擇讓觀眾席上傳來吃吃的竊笑聲。

  『呃……』

  『妳怎麼啦?』

  見到芙羅莉亞突然不說話,漢斯覺得很奇怪。

  『啊哈哈,沒什麼啦……好痛!』

  〔芙羅莉亞不能拒絕惡魔給的選項。在做出選擇之前,會遭受猛烈的腹痛。〕

  這種事,好像在哪裡看過呢……好吧,現在這不重要。

  『妳、妳哪裡痛嗎?要不要送妳去醫院……』

  『我、我沒事……很快就好了……』

  當我低下頭,準備裝個怪臉時──

  【選吧:①怪臉+怪奶頭。 ②怪臉+怪屁。】

  這是什麼意思啊!

  怪奶頭是什麼鬼!這樣讓人很想選選看耶!

  但想歸想,我是絕對不敢選……如果乳頭變成中年大叔的形狀,我就一輩子嫁……不對,是討不到老婆了。

  『……漢、漢斯……』

  『什麼事?』

  『叭啊啊啊!』

  我毫不保留地展現我苦練多日的超級怪臉。

  無法想像美少女(?)會有的表情,使觀眾席傳出陣陣笑聲。按照劇本,漢斯會在這裡感到不耐而轉身就走,可是──

  『嗯?』

  我的屁股……忽然蠢動起來。

  好好好……我知道啦,怪屁要來了是吧。

  緊接著,從我屁股洩出的聲音是──

  〔喔!我是屁!〕

  『屁股說話了!』

  我不禁直接吐槽下去,幸好還能維持假音。

  太扯了吧,為什麼屁股會說話啊……這已經不只是怪了吧?

  然而,怪屁沒有這麼簡單就結束。

  〔哇塞,你好臭喔,我整個人都興奮起來啦!〕

  『臭的是你吧!再說你不是屁嗎,為什麼會說話!』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們就在這裡說再見吧。啊,最後,我出個問題給你猜猜。我喜歡吃什麼?〕

  誰知道啊……再說,屁還會吃東西喔……

  『呃……地瓜?』

  〔噗噗噗噗!〕

  『為什麼要用普通的屁聲啊!這樣我聽不出來是答錯還是單純的屁啦!』

  「噗……」「太、太蠢了……」「還滿好笑的啦……可是那個音效是從哪裡出來的啊?」

  ……對不起,那不是音效,是純正的屁……我的屁說話了。

  話說回來,這樣會打亂整齣戲的節奏吧……我朝守在側台的愚呂澤瞄了一眼。

  讚!

  只見她高豎大拇指,彷彿在說:「這即興太棒啦!」……好吧,觀眾是在笑沒錯啦。

  『芙羅莉亞……剛那是……?』

  漢斯一臉錯愕的表情……這不是演出來的吧?

  『不、不是的,漢斯,你誤會──』

  〔噗噗噗噗!〕

  屁聲再次爆響。

  『那、那個……該怎麼說呢……』

  〔噗噗噗噗!〕

  『這、這聲音該不會是……』

  〔噗噗噗噗!〕

  『……妳在放屁?』

  〔叮咚!〕

  『拜託你給我閉嘴啦!』

  『不、不好意思,我臨時想起我還有事要忙,失陪囉。』

  『啊,漢、漢斯……』

  漢斯落荒而逃似的當場離去。這下,劇情總算回到原軌。

  『為、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啊……』

  芙羅莉亞沮喪得垂下頭時,旁白來了。

  〔因為芙羅莉亞常有這樣的行為,鎮上的人們都當她是有點奇怪的女生。〕

  『哪裡只是有點啦!完全是變態嘛!』

  我反射性地吐槽了。

  〔因為芙羅莉亞常有這樣的行為,鎮上的人們都當她是有點屁的女生。〕

  『不要亂加這種怪即興好嗎!』

  呃,我是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因為芙羅屁亞──〕

  『誰是芙羅屁亞!』

  觀眾席的笑聲逐漸擴大。

  「這、這還滿好笑的嘛。」「雖然很低級,不過還滿好笑的。」「話說,這根本是平常的甘草吧……」

  就是這樣啊……我每天都要被逼著做這種事喔,各位……不過元凶不是惡魔,而是神……

  只是,現在也不是抱怨這種事的時候……既然劇情都回到原軌了,要繼續演下去才行。

  『嗯,繼續自怨自艾也不是辦法。』

  天性樂觀的芙羅莉亞為自己打氣,邁開步伐。

  這時,妮娜從側台登場。

  由於我們演的是男女反串劇,女角色妮娜當然是由男性演出。一般而言,觀眾會在這時候哈哈大笑,不過這演員和我一樣長相較為中性,並不怎麼奇怪。

  『還以為是誰呢,結果是芙羅莉亞啊。』

  妮娜一開口就給人高傲的感覺。

  『啊,妮娜,妳好哇。』

  『哼。看來妳還是一樣,老是在做些怪事嘛。如果死性不改,可是會沒人要的喲。』

  『我、我又不是喜歡才這樣的……』

  這時,旁白補充道:

  〔沒錯。由於芙羅莉亞經常被惡魔逼著做出各種怪異行徑,目前沒有任何異性願意將她視為戀愛對象。〕

  『那妳就不要做那種事啊。』

  『可、可是我──』

  〔突然間,惡魔又在她腦中細語。〕

  〔①跳怪舞。 ②模仿怪叔叔。〕

  話說,這世界背景哪來的怪叔叔啊……而且還跟上次重複了。

  『妳怎麼啦?』

  『沒、沒什麼,別在意──唔!』

  〔劇烈的腹痛,照例侵襲了芙羅莉亞。〕

  『嗚嗚……只好先跳支怪舞再說了。』

  芙羅莉亞眼中微含淚水,準備擺動四肢時──

  【選吧:①怪舞+怪奶頭。 ②怪舞+奶頭發出怪聲。】

  什麼跟什麼啊!

  『唔……』

  這次侵襲我的不是腹痛,而是頭痛……就不能在這種時候放我一馬嗎……

  無奈選了②的我,跳起排練時編好的怪舞。

  『扭扭扭~』

  那是一段將肢體關節扭到極限的章魚舞。

  『妳、妳在做什麼啊……』

  按照劇本,為這段舞錯愕的妮娜,會和漢斯一樣匆匆離去;可是──

  『嗯?』

  我的奶頭周邊,忽然蠢動起來。

  好好好,我知道啦,怪聲要來了是吧。

  〔各位晚安,我是奶頭。〕

  『幹麼模仿森○一!』

  儘管早知道會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吐槽。

  〔沒錯……我就是奶頭叔叔!〕

  『到最後還是要搞怪叔叔喔!』

  〔喔,我是奶頭!〕

  『你明明是剛才的屁!』

  觀眾席傳來的笑聲之中,摻雜著一些疑問。

  「那、那個聲音……該不會是真的從奶頭出來的吧?」「哈哈,哪可能有這種事。」「應該是裝了小型喇叭吧。」

  ……並沒有。

  『妳、妳真的……有點怪怪的喔……』

  『啊,妮娜,等等──』

  妮娜沒有理會,轉身就走。

  這時,旁白再次響起。

  〔像這樣,奶頭莉亞的心靈一刻也不得安寧。〕

  『我是芙羅莉亞好嗎!』

  〔像這樣,芙羅莉亞的奶頭一刻也不得安寧。〕

  『喂!拜託換一個旁白好不好!』

  不要因為觀眾會笑就這樣搞嘛……

  到這邊,藉路人角色介紹芙羅莉亞的部分就告一段落,與男主角們的互動即將開始。

  ……接下來,心靈不安寧的就要從芙羅莉亞變成我了。

  〔可是,有三個人對芙羅莉亞的怪異行徑並不反感,願意接近她。接下來要出場的歐加,就是其中之一。〕

  當富良野飾演的歐加隨旁白登台時,全場再次騷聲四起。

  「喂喂喂……那不是……」「她是『五黑』的雪平同學吧……」「天啊,好帥喔……」「這……是我的菜耶。」

  那梳高瀏海、穿著浮誇的扮相,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不良少年,而且還是個俊美的不良少年。

  歐加走到我身旁時,我說:

  『哎呀,歐加,你好哇。』

  我拚命地擠出笑臉,壓平內心的動盪。

  『…………』

  而富良野沒有立刻說出下一句台詞,默默看著我。

  喂喂喂……看她早上那樣子還以為不會有事,結果還是不──

  『喔,芙羅莉亞?妳怎麼還是一副衰樣啊?』

  這句話,比過去的歐加還要歐加。光是這一句,就足以向觀眾表達歐加這角色的個性了吧。

  『嗯,因為我又做奇怪的事了……』

  那我也要盡可能自然地演好芙羅莉亞……同時為迫在眉睫的決斷之時該怎麼辦傷腦筋。

  『笨蛋。妳怎麼老是做那種事啊,難怪沒人要。』

  她的演技相當自然,彷彿是藉由完全融入角色,來忘記眼前的這個人是我。

  『就是說啊……』

  我也把自己當作芙羅莉亞,表情痛心地說。

  之後,芙羅莉亞和歐加對話了幾句。

  告一段落時,旁白切入。

  〔這時,惡魔的聲音又在芙羅莉亞腦內響起了!〕

  〔①唱怪歌。 ②模仿怪叔叔。〕

  這次,正牌選項沒有攪局。

  『…………』

  『妳怎麼啦?』

  『啊、嗯,別在意──唔!』

  儘管百般不願,遭腹痛侵襲的芙羅莉亞還是在路中間唱起了歌。

  『我是小糖果~大家愛舔我~可是那樣好舒服呀我是小糖果~』

  見到這一幕的路人竊竊私語起來。

  「喂,芙羅莉亞又在發癲了耶。」「明明長得那麼漂亮,真是太可惜了。」「是啊,真的是有點受不了耶……」

  歐加聽了,張牙舞爪地往那些男人大步一跨,破口大罵:

  『你們幾個,有什麼好看的啊!』

  『『『咿!』』』

  路人立刻像出巢的小蜘蛛,四面八方跑個精光。

  『歐加……謝謝你。』

  芙羅莉亞感激地道謝,卻惹來歐加一陣惱火。

  『白痴啊妳?本大爺只是看他們不爽罵一罵而已,有什麼好謝的!』

  『嗯……可是,還是謝謝你。』

  『嘖……話說,妳自己也很欠罵。老是做那種事,哪有男人會想理妳呀。』

  『可是,歐加你還是常常和我說話呀。』

  『呃……』

  芙羅莉亞的笑容,讓歐加面紅耳赤。

  『白、白痴啊妳!』

  這一段,是在描述歐加的傲嬌個性。

  兩人再繼續閒扯了一會兒後,芙羅莉亞與歐加的第一場戲就這麼平安結束。

  布幕隨之降下,轉換場景。

  接下來,是和尤特的對手戲。

  〔場景來到森林中。心地善良的少年尤特,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貧血發作了。〕

  在旁白的引領下,尤特踏上舞台。

  「咦,那是遊王子學姊吧?」「她也是『五黑』沒錯吧?」「二年一班的女生真的比較正耶。」「超、超可愛的!」

  觀眾席又吵鬧起來。

  尤特的服裝和化妝,讓謳歌看起來活脫脫是個小正太,這方面的愛好者想必是心花怒放。

  『奇、奇怪?……』

  尤特來到舞台中央,腿一軟就倒了下來。

  這時,芙羅莉亞從舞台另一頭出場。

  『哎呀,那不是……尤特嗎?』

  如同排練過許多次的,我跑到尤特身邊。

  『尤、尤特,你怎麼了!』

  尤特聽見我的聲音,抬起頭來。

  『…………』

  而且和歐加一樣,沒立刻說出下一句台詞。

  是因為……我的關係吧?

  『…………』

  『…………』

  芙羅莉亞和尤特相視彼此,一句話也不說。

  就在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時──

  『啊,芙羅莉亞……對不起,我剛剛有點頭暈,就……』

  謳歌終於說出了台詞。

  『還好嗎?』

  『只是有點貧血,不要緊。謝謝妳喔。』

  一旦起了頭,後續就相當順暢。

  (當然地)這次她沒有拿假血開玩笑,芙羅莉亞和尤特的對話一如劇本順利進行。

  經過惡魔再次囈語,以及描述芙羅莉亞非常遲鈍,沒察覺尤特的好感等段落後,兩人即將告別。

  『啊,我走這邊回去。尤特,你自己可以回家嗎?』

  『啊,嗯,不用擔心……對了,芙羅莉亞,我有件事想問妳。』

  『什麼事?』

  『芙羅莉亞……有沒有人說妳很遲鈍呀?』

  唐突的問題,使芙羅莉亞歪起頭回答:

  『咦?……喔,有啊有啊。因為我的運動神經真的很遲鈍嘛。』

  『…………』

  『尤特?』

  『果然……不直接說出來,他是不會知道的吧。』

  『嗯?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是我自己的事,別在意。』

  尤特急忙搖手否認。

  『真的……不要在意喔。』

  『!』

  尤特脫稿重複的這句話和表情,深深刺痛我的心。

  我……連讓她說出來的機會都沒給她……

  『芙羅莉亞,那我先走囉。』

  尤特落寞的笑容,比排練時更加逼真……應該不是錯覺吧。

  『嗯,尤特……再見囉。』

  布幕接在我這句台詞後降下,準備轉換場景。

  決斷之時……正一刻刻地逼近。

  準備工作不到一分鐘就結束,接著是索庫拉斯出場的場景。

  〔芙羅莉亞上街買菜時,遇見了剛出書店的索庫拉斯。索庫拉斯平時說話毒辣,令人難以親近;但只有在與芙羅莉亞相處時,會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聚光燈在旁白結束的同時打下,剎那間,全場又籠罩在驚呼之中。

  「不、不會吧……」「那不是白名單的裘可拉嗎……」「戴眼鏡好可愛喔!」

  裘可拉身穿學者模樣的服裝,表情十分正經。不過呢,這個正經也只是裘可拉規格,一點也沒有散發出知性的氣息……不過這樣的反差,或許還滿挺討觀眾喜歡的。

  『哎呀,索庫拉斯,你好哇。』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妳啊……妳的笑臉怎麼還是一樣蠢兮兮的啊。』

  索庫拉斯一這麼說,觀眾席各個角落紛紛傳出「好可愛喔~」的叫聲。

  『呵呵,你才是說話一樣那麼毒呢,大家都說索庫拉斯的毒舌很可怕喔。』

  『說話毒?才不是這樣,我只是單純說出事實罷了。如果會覺得這樣就算毒,表示那個人也只能忍受這一點點刺激而已。』

  芙羅莉亞與索庫拉斯的對話,也是不紊不亂地進行著。

  裘可拉和前兩人不一樣,和我沒什麼不愉快,這也是當然的結果;然而,她也是我最後要選擇的對象之一……加上時間愈來愈近,我心中焦燥不已。

  怎麼辦……再過幾十分鐘,我就得從歐加、尤特或索庫拉斯之間選擇其中之一了。雖說這只是舞台上的演出,與現實沒有直接關連……但在現在這種狀況下,要我從她們三人之中做選擇,實在──

  糟糕……思考又陷入迴圈了。

  『喂……妳發什麼呆呀?』

  『咦?啊、啊啊,對不起喔。』

  『受不了……妳的臉本來就夠蠢了,剛才那樣更是蠢得不像話呢。』

  『啊,好過分喔,不需要說成這樣啊……』

  『哼,我只是依我所見照實說出來罷了。像妳老是這麼心不在焉,要人不說妳也難;如果不喜歡,就自己注意一點。』

  『唔,好……』

  裘可拉的即興演出,彌補了我的失誤。

  我在搞什麼啊……演戲就演戲,想那些幹麼。我怎麼能為了一點私事,毀了大家付出那麼多心力籌備的這齣戲呢。

  我暗自提振自己,將情緒修回正軌,按照劇本繼續進行芙羅莉亞與索庫拉斯的對話。

  『那麼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吃我做的漢堡排喲。』

  『哼……』

  最後,芙羅莉亞為下一幕做鋪陳,這個場景到此結束。

  接下來順序又輪回歐加,且每個人都和芙羅莉亞有段單獨的對手戲。

  歐加更進一步地表現他的傲嬌本色。

  尤特為了芙羅莉亞鼓起勇氣,反抗小混混。

  索庫拉斯和芙羅莉亞合照,卻被小孩子嘲笑。

  這段時間,我將心思都投注在話劇上以免重蹈覆轍,而三場戲也都順順利利地結束了。

  再來,終於來到歐加、尤特、索庫拉斯三人為芙羅莉亞爭執的場景。

  『搞什麼,原來是娘娘腔和書呆子啊?』

  『你才是智商一致公認地低,低到出門散步就會忘了怎麼回家的野猴子吧?』

  『你說什麼!』

  『好、好了啦,你們冷靜點嘛……』

  「…………」

  總算不必出場的我得到短暫的喘息時間,在側台恍惚地看著她們三人對戲。

  事到如今……我是真的非得從她們三個之中……選擇一個不可了。

  選擇啊……

  回首過去,我已經被逼著做了一年半以上的選擇。

  從那些詛咒帶給我的選項中做出選擇。

  到今天,我選過好多莫名其妙的選項,數也數不盡。

  真的好慘啊……我不喜歡自誇,但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硬漢。

  而現在,那些選項眼看著就要結束了。

  只要我,喜歡上某個人就好了。

  只要我,從喜歡我的女生中選擇一個,折磨我到今天的選項就要消滅了。

  為了消除選項而選擇某個人……聽起來真是亂七八糟。

  選擇……是這麼難受的事嗎?

  『我……我喜歡芙羅莉亞。』

  『對啦,本大爺也喜歡她。』

  『我就承認我也將那個女人視為異性,對她有點興趣吧。』

  舞台上的話劇,仍順利地進行著。

  我也是啊……我也很喜歡妳們。

  不過,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可是芙羅莉亞她……沒發現我們的心意吧。』

  『是啊。那個女人實在遲鈍得很誇張。』

  『受不了……如果她是男人,真想揍一頓。』

  不是那樣……我早就發現了。

  我只是,不知道該選誰才好而已。

  在得出答案之前,我不能接受妳們的心意啊。

  『──本大爺,是絕對不會把芙羅莉亞讓給你們的。』

  『──我對芙羅莉亞的心意,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我會證明,她眼裡只有我一個。』

  『『『……………………』』』

  舞台上,三人六目相瞪。

  「甘草同學,該去打斷她們囉。」

  「咦?喔,好……」

  我便順著愚呂澤的催促出了場。

  『哎呀,好難得看到你們三個聚在一起喔。』

  芙羅莉亞闖入互瞪的三人之間,毫無保留地發揮她的遲鈍功力。

  爾後,三人在接下來的場景分別以各種行動向芙羅莉亞示愛,但她還是完全沒感覺。

  『咦?歐加,你剛剛說什麼?』

  『尤特,你臉好紅喔……發燒了嗎?』

  『索庫拉斯,我們要當永遠的好朋友喔!』

  每說一句台詞,我心中的歉意就加重一分。

  雖然這些場景都排練過了好幾遍,但在正式演出時,我更加強烈地感到──

  原來我……我一直都在逼她們忍受這種感覺嗎?

  她們……她們心裡究竟有多難受呢。

  再加上我遲遲猶豫不決,讓歐加和尤特不得不在這之後向我「告白」。

  做她們抗拒成那樣的,假的「告白」。

  再這樣下去,只會讓更多人受傷而已。

  我看……我真的必須儘快做出決定。

  當我的焦慮加速狂奔時,舞台已經要迎接最後一幕。

  3

  夜晚的湖畔。

  『…………』

  『…………』

  『…………』

  歐加、尤特和索庫拉斯,決定同時向芙羅莉亞告白而約她來到湖邊。在她抵達之前,三人默默地等待。

  他們的表情,當然十分緊繃。

  不過,歐加和尤特緊繃的原因,和索庫拉斯並不相同。

  索庫拉斯的是出於演技,而其他兩人──

  她們……真的能把話說出口嗎?

  而我……真的能給出答案嗎?

  「甘草同學,差不多可以出場囉。」

  愚呂澤在我耳邊催趕。

  「…………」

  但是,我的腳彷彿生了根,動也不動。

  「甘草同學?」

  ……不行。

  我不想……聽。

  我不想聽歐加和尤特給我的虛假「告白」。

  我知道這是自己任性的想法。我拒絕了她們真心的「告白」,會這樣也是我害的。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與她們三人經歷的種種,全浮現在我眼前。

  對我展現的,純真無邪的笑臉。

  嫉妒得生氣的臉。

  羞得無地自容,染得紅通通的臉。

  不行……我……我怎麼也選不了。

  既然做不出選擇,我就沒資格接受她們的告白……那會侮辱她們的心意。

  我實在辦不到。要我在這個時間點上選擇她們其中之一,我實在──

  【選吧:①接受索庫拉斯的心意。

      ②接受尤特的心意。

      ③接受歐加的心意。】

  這……這是怎樣?

  為什麼這個選項會在這時候出現?

  這讓我想起以前出現過的選項。

  『【選吧:①愛上裘可拉。

       ②愛上謳歌。

       ③愛上富良野。】』

  當時,我執意要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戀愛的對象,誰也不選。只要是操控人心……踐踏感情的選項,我都會全力抗拒。

  小空不是接受了我的想法,消去了那個選項嗎……怎麼現在又玩起舊把戲?

  ……不,不對。

  這和當時不一樣。

  這選項並不會強制我愛上她們三個之中的誰,只是選擇在這個話劇上,接受哪個角色的告白而已。

  「甘、甘草同學!」

  愚呂澤焦急地拍我的肩膀,但我仍然無法動彈……我還要時間考慮,拜託再等一下。

  我重新回到思考中。

  這時不管選誰,我的心智都不會遭到強行支配,只會在我心中留下選了三人之一的事實。

  若是一般那些狗屁倒灶的選項,儘管知道沒用,我還是會想反抗;可是,現在狀況不一樣。

  因為無論有沒有這個選項,我都要在這時選擇其中之一啊。

  「「「──」」」

  這時,觀眾席傳來喧嘩聲。

  怎麼啦?因為我拖太久,大家受不了了嗎?

  看來我……是真的該下定決心了。

  可是我要怎麼選?

  既然不會成為現實的戀愛,隨便選也可以。

  但另外兩個人會作何感想?

  考慮到她們的心情,我就不想輕易下決定。

  那麼……我該怎麼辦?

  這時,又有人拍我的肩膀。

  「抱歉,愚呂澤,再讓我想一下下──咦?」

  轉頭一看,那竟是裘可拉。

  那麼剛才的騷動,就是裘可拉回到側台造成的喧嘩吧。

  「妳、妳怎麼?……」

  不只是我,側台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她。

  「有、有事嗎……不可以隨便下台啦。」

  然而裘可拉似乎無視於我說的話,自顧自地摸起我的頭。

  「呃、喂,妳做什麼……」

  「我在摸你的頭。」

  「我、我看也知道啊……我是說,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

  「這樣你振作一點了嗎?」

  這、這傢伙在想什麼啊……

  「快、快回台上啦,裘可拉!」

  「我不要,在奏先生振作起來之前,我不回去。」

  裘可拉執拗地不停摸我的頭。

  「不、不要再摸了啦!」

  我強行撥開她的手。

  「妳夠了沒啊!我現在心裡很亂,妳知不知道!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我現在不是摸摸頭就能打起精神的狀況啊!」

  「就是說呀。」

  裘可拉突然笑咪咪地這麼說,然後──

  我的臉頰感到一股衝擊。

  「咦?……咦?……」

  我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我捱了一巴掌。

  接著,裘可拉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雙眼說:

  「我不知道奏先生在猶豫什麼,可是我有一句話要說。」

  「…………」

  「現在的奏先生,實在很窩囊。」

  「!──」

  這句話像把刀似的直刺我的心,還挖了一下。

  想不到……想不到我會有被裘可拉這麼說的一天……

  「所以我才打你。」

  「……………………啊?」

  不只是我,側台所有人頭上都冒出問號。

  「裘可拉……我聽不太懂妳在說什麼耶……」

  「我自己也不懂!」

  裘可拉毫不遲疑地果斷說道。

  「呃,什麼叫妳不懂……」

  「我就是不懂……可是我覺得,奏先生再繼續這樣下去會更窩囊,所以就打你了。」

  什麼跟什麼……胡言亂語也不是這樣的吧……

  「這是戀愛中的少女的直覺,不准任何人質疑!」

  但雖然很莫名其妙……一點道理都沒有……

  「而且奏先生自己也說過,摸頭不會讓你打起精神呀;既然拉的沒用,我就用推的!」

  可是為什麼……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下次我就用拳頭揍,嗯哼!」

  為什麼……會這麼震撼我的心?

  「呼咦?」

  我抬起手,按在裘可拉頭上。

  我真差勁……到底都在搞什麼鬼啊。

  居然讓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女生……做這種事。

  「裘可拉……對不起喔。」

  我深深鞠躬,向她道歉。

  「奏先生……」

  這些日子以來彷彿裹上層層迷霧的腦袋,如今明朗得難以置信。

  「還有,謝謝妳……我終於清醒了。」

  到頭來,我考慮的全是我自己。

  悶著頭東想西想兜圈子,一再地逃避。

  什麼接不接受、選不選擇的……全都是狗屁。

  重點是本能。裘可拉毫無道理的本能行動……給了我真正的答案。

  「妳先回台上等我吧。」

  「可是…………」

  裘可拉擔心地看著我。讓她見到我那麼窩囊的樣子……也難怪她放不下心。

  「我會好好加油,讓妳再一次覺得我很帥的。」

  我微笑著摸摸裘可拉的頭。

  「……我、我知道了!」

  裘可拉跟著神采飛揚地回到台上。

  「甘、甘草同學……你們在演哪齣啊?」

  「愚呂澤……還有各位同學……對不起。」

  我向側台的人們低頭道歉。

  為了剛才發生的事……以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好。」

  隨後選定選項,邁向舞台。

  觀眾席上又是一陣喧嘩。

  同時──

  『『…………』』

  歐加和尤特或許是也見到了側台上發生的事吧,表情疑惑地看著我。

  老實說,我還是不懂自己現在的感情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我要告白了。

  4

  『歐加、尤特、索庫拉斯。』

  我的呼喊,讓歐加和尤特睜圓了眼。

  這也難怪,因為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按照劇本,接下來是從歐加開始依序向我「告白」。

  可是……我不要那樣。

  『我有一件必須向妳們道歉的事。』

  在那之前……我非得先把我的想法告訴她們不可。

  『我一直,都瞞著妳們。』

  我再也不猶豫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妳們對我的感情了。』

  『『!』』

  兩人的眼睛睜得比剛才大上許多。

  『妳們都曉得,我是一個非常遲鈍的人……一直沒有注意到妳們對我的想法……直到大概一個月以前,我才發現。』

  『『…………』』

  歐加和尤特,都掩藏不住內心的激盪。

  索庫拉斯雖露出訝異的表情,雙眼卻溫柔地守望著我。

  接下來,就讓我做一段獨白吧。

  『發現以後,我變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們;也因為妳們過去用那麼明顯的方式對我表示,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讓我對妳們感到非常愧咎。』

  『然後,一個難題擋在我面前,那就是──我知道妳們三個喜歡我……那我又喜歡妳們之中的誰呢?』

  『而我是這麼想的。在我確定自己喜歡妳們之中的哪個人之前,不能讓妳們知道我已經發現了妳們的心意。如果接受了妳們的好意,自己卻給不出答覆,對妳們不公平。』

  「喂喂喂,那是在演戲吧?」「不然是怎樣?」「可是感覺上……很逼真耶。」

  觀眾席開始湧出表示疑問的聲響。

  『不過,那是個天大的錯誤……喔不,不該說錯誤,只是種逃避行為罷了。我一直在逃避妳們的心意。』

  『後來我仍不斷地想,自己到底該喜歡誰,可是不管想多少次都想不出答案……這是當然的,因為我還沒聽過妳們親口表達。』

  『歐加、尤特。』

  『『!』』

  她們突然被我叫出名字,不禁顫了一下。

  『妳們之前……不是想對我告白嗎?』

  『『!』』

  我沒有因為她們的錯愕而停下,繼續說:

  『對不起。』

  並對她們鞠躬道歉。

  『那時候,我沒有勇氣接受妳們的心意,所以選擇了逃避……也深深傷害了妳們……真的很對不起。』

  『『…………』』

  『然後,索庫拉斯。』

  我抬起頭,轉向索庫拉斯說:

  『妳從很早以前就大方地表示妳對我的感情,經常說妳喜歡我。』

  『…………』

  「喂喂喂,之前有那種場面嗎?」「沒有啊……就連歐加和尤特都沒有打算告白過吧。」「這、這該不會是……」

  開始有少數人發現不對勁……但那不關我的事。

  『而且,剛剛還讓我清醒過來……真的很謝謝妳。』

  我同樣對索庫拉斯深深一鞠躬。

  接著做個深呼吸,繼續說:

  『人生,就是不斷的選擇。』

  『無論腦袋裡有沒有惡魔,人總是要面對各種疑惑、做出某些選擇;為的可能是自己的將來、家人……或是戀愛。』

  『在這些選擇當中,我弄錯了一件事,以為只要有人喜歡我……我就必須從她們之中做出選擇。』

  『但這是不對的想法。戀愛……並不是這樣的事。』

  『三年前,我喜歡上了某個人。經過一些事以後,這場戀愛沒有結果……不過當時那種悸動的感覺,如今仍偶爾會觸動我的心。』

  「喂喂喂,他該不會是真的要……」「不、不會吧……」「喂,不要吵啦……讓我專心聽完!」

  『如果問我,妳們有沒有給我當時那種悸動……答案是NO。』

  『『『…………』』』

  三人的表情一起暗沉下來。

  『那我是不是對妳們沒有好感呢……答案也是NO。』

  「你在說什麼啊?」的氣氛瀰漫全場。

  我也不太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

  但是,這樣就行了。

  若能完全說清……以言語理解,就不是戀愛了。

  『妳們三個,我都很喜歡。』

  『『『!』』』

  『可是我也不曉得,那是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不知道這種心裡很不安寧的感覺,是因為什麼緣故。』

  『所以我認為,在這樣的狀態下接受妳們的心意是不對的;但真正不對的不是這種事……而是沒有事先讓妳們了解,我現在這種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狀態……沒有告訴妳們,我是個優柔寡斷的窩囊廢。』

  『所以現在,我要向妳們告白。』

  我,要接受她們的心意。

  既然選項要求我接受她們三人之中哪個人的心意……我要全部都選。

  全部接受……而且,不選擇任何一人。

  我堅定不移地注視她們,呼喚她們的名字。

  『索庫拉斯、尤特、歐加。』

  不……不對。

  「裘可拉、遊王子謳歌、雪平富良野。」

  聽我這麼說,三人齊聲答「嗯」。

  「我,芙羅莉亞──不對。我──甘草奏……不想在妳們之中選擇誰才是我喜歡的人……而是希望能自然而然地喜歡上妳們之中的某一個……妳們願意等我到那一天嗎?」

  當寂靜籠罩全場的瞬間──

  「哇!」

  謳歌和富良野飛撲似的一起猛抱上來。

  「呃、喂!富良野、謳歌!等一下……妳們幹麼啊!」

  但看樣子,她們完全沒聽見我的聲音。

  「我一直……我一直……自己一個人……噎嗚……」

  「富良野……」

  淚水,已經完全花了她的臉。

  但那模樣,卻美得不可思議。

  「那時候……那時候我也想向你道歉……可是我一直沒辦法坦白……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另一個,哭得更是淒慘。

  「咿嗚……咿嗚……」

  「謳、謳歌……」

  「阿奏……你一直都沒發現,害我那麼難過……笨蛋……」

  謳歌孩子似的哭得唏哩嘩啦。

  「所以你之前不讓我說的時候……我、我還以為真的沒希望了……嗚、嗚嗚嗚嗚嗚……」

  「……對不起。」

  「可是我現在好高興……真的好高興喔……」

  兩人抱得更緊了。

  拜、拜託,有人在看……有人在看啦!

  「裘、裘可拉,幫我想想──哇!為什麼連妳也抱上來呀!」

  「因為奏先生很帥嘛!」

  「是、是怎樣……」

  「因為我覺得這樣會讓你更帥,所以就抱了!」

  「太、太莫名其妙了吧……」

  「呵呵,這是少女的直覺喔!」

  她怎麼這麼喜歡這句話啊……

  接下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她們三個都這樣抱著我不放。

  「喂喂喂……差不多可以──」

  我才剛出聲,裘可拉就將手輕輕搭在她們肩上說:

  「來,富良野小姐、謳歌小姐,請把眼淚擦一擦。」

  「好……」

  「嗯……」

  兩人跟著用袖角擦去滿臉淚水。

  「現在輪到我們囉。」

  富良野和謳歌似乎這樣就懂了裘可拉的意思。

  接著,三人同時開口。

  「甘草同學。」「阿奏。」「奏先生!」

  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我好愛你喔!」」」

  「唔……」

  她們的笑靨,是那麼地眩目。

  讓我一時啞口,恍惚呆立。

  ……啊,對了……

  其他人看到我們這樣,不曉得作何感想。當我忐忑不安地回頭時──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雷的歡呼撼動了整座活動中心。

  「這、這太猛了吧!」「我……我好感動喔!」「甘草……真男人啊!」「公開告白太熱血了吧!」「太神啦啊啊啊啊啊!」

  「…………」

  見到這些反應,我才發現一件事。

  我……剛剛做的,該不會是一件非──常難為情的事吧。

  「唔……啊……」

  滿臉通紅的我狼狽地躲進側台。

  其他班上同學,都在那裡等著我。

  「那、那個……」

  不行……我太對不起他們了,連臉都不敢看。

  「對不起……我把大家的戲給毀了。」

  於是我深深地鞠躬道歉。

  「「「「「………………」」」」」

  然而,沒有任何人回話。這也難怪,大家為這場話劇付出了那麼多心血,我卻完全將它占為己有……

  抬起頭時,佐藤向我走來。

  突然間──

  「呃啊!」

  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但也用不著打人吧……

  「道什麼歉啊你,根本大成功好嗎!」

  「……咦?」

  「對呀。雖然跟劇本完全不一樣,可是在娛樂觀眾的部分可是讚到了極點喔!表演就是為了娛樂觀眾而存在的嘛!棒呆了!」

  愚呂澤也欣喜若狂地用力豎起大拇指。

  女生們也將我團團包圍,又笑又鬧地說:

  「甘草同學,你真的很帥喔!」「嗯嗯嗯,刮目相看!」「我也忍不住哭了呢!」

  仔細一看,為我這舉動生氣的人,一個也沒有。

  而大家誇讚的目標不只我一個,也包含我背後的那三人。

  「富良野很勇敢喔!」「謳歌真的好純真喔!」「裘可拉打那一巴掌真的超酷的耶!」

  這時,一個女同學面帶賊笑,看著謳歌和富良野說。

  「還真是想不到耶,原來妳們都對甘草同學……了解了解。」

  「「唔……」」

  兩人的臉瞬時爆紅。

  「「因為……喜歡就是喜歡嘛。」」

  幹麼和聲啊……還有富良野,妳的定位崩壞了吧?

  不對,說不定這就是所謂的「真面目」。

  「話說甘草,腳踏三條船是吧,很行嘛你~」

  「沒、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

  當女生們的調侃告一段落,就換男生們圍了過來。

  「給我爆炸啦你!」「就是啊,開什麼玩笑啊!」「不過是個『黑霸』,跩什麼啊!」

  「好痛!會痛啦!」

  我頓時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不過沒人使勁,全都是帶著祝福的輕搥──

  「嘎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喔喔!我的甘草啊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啊,這個隱形GAY來真的!

  「我……我也一樣喜歡你啊,為什麼你都沒發現啊啊啊啊啊!」

  我有發現啦!第一個發現的就是你啦!

  看不見的攻擊持續澆在我身上。拜託,為什麼都被打成這樣了還看不見啊!

  「裘、裘可拉、富良野、謳歌……快、快來救──」

  【選吧:①被趕來救人的裘可拉不小心踢中雞○。

  ②被趕來救人的富良野不小心搥中雞○。

  ③被趕來救人的謳歌不小心頭錘雞○。】

  誰要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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