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 軍馬會
卷之一 軍馬會
【馬場】
那天──結束關東遠征,阻止黃金十字軍侵略日本的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帶著手下士兵與譜代將領,還有以伊莉莎白女王為首的歐洲使節團,終於凱旋回到了京都。
信奈和良晴在安土城款待了歐洲使節團之後,又在京都招待了伊莉莎白女王等人。
信奈原本打算讓女王拜訪御所,與姬巫女會面。但因為她必須儘快派遣柴田勝家等一干織田家譜代家臣前往外地,協同外樣家臣進行「全新國家的建造」。那些人無法在京都待太久。凱旋回到京都,參與必要的活動之後,他們就得立刻返回各自負責的地區。畢竟若是公家貴族們使出討論今川義元將軍職位時的那種拖延戰術,就會對地方的行政造成不良影響。應該趁著織田信奈終結十字軍戰爭,威信提升到最高點的此刻,讓全國一口氣同時完成「天下布武」新體制的轉移。若是時間拖得太久,難保國內不會再次發生動亂。
雖說如此,但因為有著歐洲人恐懼症的公家眾表示反對,她仰賴的近衛前久又和兒子信尹引發「關白爭論」騷動而讓時間來不及。信奈不得不放棄讓歐洲使節團造訪御所。
但是幸好信奈喜歡慶典活動。她原本就在位於上京區的御所東側建了座「馬場」,預定舉行一場盛大的「軍馬會」,也就是閱兵遊行。於是她匆忙邀請姬巫女與公家眾參加這場軍馬會,間接地讓歐洲使節團得以與姬巫女和近衛前久等公家眾見面。
另外,接連擔任安土城的接待大使與軍馬會籌辦人的人又又又又是明智光秀。她可以說是被使喚到徹頭徹尾了。若是正常人,早就累倒了。然而光秀卻氣勢十足地表示:「沒想到我又被委以重責大任,真不愧是天下霸主信奈大人的左右手!我十兵衛絕對會讓歐洲也感受到本人的天賦之才」。
然而繼國土劃分的爭議之後,諸將進入軍馬會會場的入場順序上也出了問題。
簡單來說,問題就在於順序。
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島津義弘、吉川元春、長宗我部元親、北條氏康等非織田家的大名多半已經率兵回到自己的國家。為了處理各項事務,儘快讓日本轉換到新體制,參加這場軍馬會的武家幾乎只有織田家的譜代家臣。因此,這次沒有重新劃分國土時的那種爭議要素。
而小早川隆景、大友宗麟,以及央求姊姊義弘來到京都參觀的島津家久三人,還有即將就任大納言的相良義陽。這四人雖然一同來到京都,但除了屬於相良家族的義陽,其他人只不過是「貴賓」的身分,也沒有特別區分進場順序。
沒錯。織田家譜代家臣的「進場順序」是個很大的問題。
因為在完成天下布武的織田家凱旋回歸京都,並且於姬巫女、公家眾,以及平民的歡呼聲裡進行的這場軍馬會之中,武將進入馬場的「順序」就代表她們長年服侍織田家所建立之「功勳」與「地位」的順位。
當然,柴田勝家那些織田家譜代將領自幼就陪伴著信奈,關係很親密,彼此都很了解對方。她們根本不會在意什麼順位。然而其家臣卻無法對此默不作聲。他們的主公都已經晉升為擁有自己國家,擁有城池的大名。因此就算將領們彼此了解對方,也不能丟了身為武士的顏面──若是在這場軍馬會的順序安排上出了差錯,很有可能再次引發騷動。
「第一個人的挑選是最重要的呢。照道理來說,這個位子呢……我想想……應該給織田家最勇猛的柴田勝家──六嗎?啊~不過她在與上杉謙信打仗時陷入苦戰。老實講,她還打輸了。而且在遠征關東時也水攻失敗,呃……不過六很努力啦……嗯,很努力……雖然她經常打輸就是了。不過,她真的很努力呀……唉,織田家實在很不會打仗呢……在關原時,我自己對上杉謙信開的那槍結果也射歪了……如果在關原輸掉……用未來語來說我就是『戰犯』吧……雖然就算不用未來語也是稱戰犯啦……呃,討厭!現在沒有時間猶豫啦!距離軍馬會的入場時間只剩下一刻鐘了。該怎麼辦啊?」
隊伍即將進入京都了。明智光秀騎著馬,靠到一邊啃著愛吃的瓜,一邊行軍於道路上的織田信奈身旁。她興奮不已地表示:「信奈大人!進場順序已經排好了!」,攤開一個捲軸。
軍馬會 入場 第一位 天下布武一等功勳 畿內管領惟任日向守明智☆十兵衛光秀 英姿颯爽回到京都
第二位 主公織田信奈大人與相良良晴前輩
第三位 賓客 伊莉莎白女王陛下與歐洲使節團
第四位以後 由於剩下的織田家家臣團都是一群不入流的小角色,隨便排就可以了。請自行用鬼腳圖抽籤決定
「來吧,信奈大人!對我說『這樣啊』,稱讚我吧!太天才了,靈光一閃想出這種順序的我十兵衛簡直天才到不行!」
「……十兵衛……妳該不會睡眠不足腦袋壞掉了吧……?要、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什麼?您要解除十兵衛的軍馬會籌辦人的職務嗎,信奈大人啊啊啊啊?為什麼?我不是在安土城努力接待貴賓了嗎?難道……難道您要開除十兵衛嗎?」
「啊~十兵衛,妳是因為完成天下布武之後太疲憊了。我也是那樣,所以能明白妳的狀況。而且還因為睡眠不足,所以那個……智力就只剩下平時的三分之一……不好意思啊,十兵衛。織田家裡可以託付與英格蘭女王和京都御所來往任務的人才就只有妳……所、所以我有點過度使喚妳了。我會自己決定順序,妳先去休息一下吧。」
「不要,我要待到完成任務為止!我不要被貶官!難道是因為安土城的警備有缺失讓您生氣了嗎……?說說說說的也是呢,信奈大人啊啊啊啊!安土城的事我很抱歉!既然如此,我十兵衛就算得歸還近江坂本與丹波龜山,領地被換成石見出雲也沒有怨言!當然,石見銀山我就收下了!」
「我既不會把寶貴的石見銀山給妳,也沒有對安土城的事生氣!雖然我是對猴子很生氣啦!原本我還氣得想把他套上項圈拖到大街遊行示眾呢!」
自從良晴因為連續累積的疲勞,而在小田原城的洞房夜呼呼大睡以來,信奈就一直感到很懊惱。雖然相良義陽安慰她,勸她只要在安土城重新過一次洞房夜就沒問題,而且她也有這樣的打算──沒想到!在安土城的第二回合洞房夜竟然又以失敗告終!簡直就像上天抗拒信奈與良晴成為名符其實的夫妻!
到了安土城,之前一直想著「忍耐、忍耐。我已經是良晴的太太了」的信奈這下子也憤怒地大喊:「這種狀況要來幾次啊!」
「都是因為小早川隆景和相良義陽的干擾,害我沒有懲罰良晴那個花心的傢伙。真是的,那兩個人對良晴太好了啦!啊,這樣不對?我這個新娘若是對良晴那個新郎太冷酷,良晴的心可能就會跑去小早川隆景那邊……男人這種生物雖然在與心愛的女人結婚之前喜歡被冷冷地對待。但只要結了婚,如果對方不表現出溫柔的態度,愛情就會降溫……可是喔!對了,這全都是良晴的錯啦,他太容易讓人有機可趁了!唔、唔唔唔唔……!」
※
不久前。
就在信奈與十字軍在箱根小田原締和,十字軍直接變成「歐洲使節團」之後,信奈將歐洲使節團連同譜代諸將一起邀請到安土城,在光秀的指揮之下接待了伊莉莎白女王。
雖然信奈平時為人小氣,但她在這個時候表示:「這是將安土當成聖地推銷出去,讓全世界的觀光客蜂湧而至的大好機會!超越桶狹間之戰的重要時刻來了!」幹勁十足的她這次不惜砸下大錢,對被任命為接待大使的光秀指示:「不必在乎花多少錢。妳得做出全世界最優質的『款待』,十兵衛!」展開了連日連夜,宛如怒濤般的接待攻勢。
宛如漂浮在壯觀的琵琶湖上的山城安土城乃是一座南蠻風格的全石造城堡。
而且城上還修建了可能媲美巴別塔的超高層建築──「天主」。城裡還有著狩野永德與長谷川等伯等等當代一流畫家的繪畫、信奈自傲的「織田信奈像」、漆成黑色的黃金茶室。是一座豪華燦爛的文化設施寶庫。
道路整齊乾淨,行政區規劃完善,地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的安土城街區美得超越了歐洲的大都市,宛如古代的羅馬都城。而且此地不只有神社與佛寺,還建有南蠻寺與小神學校。奧爾岡蒂諾那些傳教士會在小神學校向武家的孩子們教授與歐洲有關的知識。
歐洲使節團成員們都看得出來,信奈打從一開始就把安土設計成「國際都市」。
「請勿在日本引起新舊教之爭喔。日本乃是有著八百萬神明的國度,對任何人都保障了信仰的自由。要打仗的話,就在商業領域──貿易上打。目前的石見白銀買起來很划算喔!」
代表梵蒂岡受邀至安土城的上帝會觀察員范禮納諾在信奈本人的帶領之下,爬上天主的挑高階梯,來到可以眺望琵琶湖的大廳。
「雖然我已經聽弗洛伊斯說過,但沒想到日本真的有吸收改良歐洲式石牆建成的這種大型城塞。聽說全國各地已經開始接連建造以安土城為樣版的石造城堡。十字軍戰爭能早點結束真是太好了。」
他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而帶領西班牙異端審判官的索特洛也說:
「日本是一個宛如在基督教獲勝之前,祭祀著三十多萬尊神明之古代羅馬的多神教國家。要將這個國家徹底變成信奉天主教是不可能的事──更重要的是,織田信奈在安土城的摠見寺設立塑像,把自己的樣子當成『神像』供人祭祀。我們一路從小田原行軍至安土時,難以想像崇拜凱旋歸來的她的日本人有多麼狂熱。正可謂是足以匹敵凱撒的英雄。」
她驚嘆地如此說道。
「是啊,索特洛。據說在基督教成為國教以前──還是多神教體制時代的古代羅馬,皇帝們死後就會被當成神明祭祀。而且……」
「是啊。她對花錢很小氣,有如商人的地方也與凱撒相似。聽說不斷對織田信奈挹注鉅額投資的堺町商人在這次的十字軍戰爭裡也必須拚命支持織田軍。畢竟若是織田信奈在這個時候滅亡,他們對她的投資就會化為泡影。而且她甚至還透過大友宗麟收編了九州的博多商人,打算讓全國的經濟圈成為一體。當然,統一日本的經濟圈之後,她就會迅速讓日本連接全世界的貿易路線,使日本轉型為貿易大國。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同時向天主教與新教伸手。真的是個很能幹的人呢。」
卸下女僕裝扮,恢復成「女王陛下」打扮的伊莉莎白女王對范禮納諾如此低聲說著。
「就我來看,她擅長做生意的地方與女王陛下差不多呢。」
「哎呀,多謝你的誇獎。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應該徹底避免新教與舊教在日本發生衝突。雖然鐵甲船只是內海專用的防衛船,不過織田信奈似乎已經與利用萬劫不復號成功造訪歐洲的伊達政宗聯手,正在量產可以航行於外海,繞行世界一周的歐洲式巨船。我們與京都的姬巫女大人會面之後,她本人就會出海訪問羅馬教宗。」
在喊著「趕快送餐,手腳要俐落點!」的明智光秀催促之下,安土的布偶吉祥物阿鯰與戴著狸貓耳朵,擁有「說到接待就不能少了這個人」評價的德川家康向歐洲使節團的成員們送上了豪華的餐點。
「各位來賓,請品嚐品嚐日本的料理吧!今天就送上我個人愛好的美食,量會多到包你們吃不完!我取名為『超棒味噌馬上來』!烤味噌!味噌烏龍麵!味噌炸蝦!味噌刨冰!我還準備了未來世界的玩具『樂高積木』當成伴手禮,不用客氣儘管帶走!未來我將會在尾張建立積木玩具城『樂高遊樂園』,還請各位幫忙宣傳一下喔!等到天亮,我們就立刻啟程前往京都!舉行軍馬會!歐洲的王公貴族與騎士們將會與日本的武士一同在京都的市民與公家貴族,還有姬巫女大人的面前騎馬並進!讓整個京都都知道時代已經改變,日本將會開國!如此一來這個國家就會出現巨大的變化!以未來語來說,這就是世界出道啦!麻煩大家囉!」
終於將伊莉莎白女王邀請到安土城的織田信奈看起來開心不已。而在她身旁的「新郎」良晴雖然在小田原城的新婚洞房夜「睡著了」,鬧出大笑話。讓他一臉難堪求饒著「拜託饒了我吧~信奈」。不過使節團成員們都知道,此人是在關鍵時刻能面對「海上惡魔」德瑞克發揮出驚人勇氣的「信奈騎士」。病倒的唐胡安之所以能得救,也是因為良晴懷抱著對象不分敵我的正直。以他們的說法,那就是「騎士精神」。
「不過……我還是想吃點……味噌以外的……料理……為什麼尾張人能把任何食材都加上味噌啊……?」
「……就、就是說啊……女王陛下……只、只能期待在京都可以吃到味道沒那麼重的高雅日本料理了……嗚嗚……即使是我這個在與不同文化的國家進行外交時連肉都能吃的適應主義者,面對這些無窮無盡的味噌料理時也實在撐不下去……這個炸蝦看起來是葡萄牙料理,照理來說很美味才對,但是又為什麼要在金黃色的麵衣上淋滿味噌……」
「信奈大人!這裡明明有那麼多味噌料理,那又為什麼不能加入章魚燒呢!請讓我擺出味噌章魚燒啦!」「不可以~那東西太難吃了!麵粉類食品不適合搭配味噌!」「咦~?勝家大人最推薦的味噌烏龍麵明明就過關了,太過分了吧!」「妳要是敢把味噌章魚燒端給各位來自世界的貴賓,我就開除妳接待人的職務!」「可是如果不用味噌章魚燒償還負債,明智家就要破產啦!」「趕快換個生意做啦~!妳看,尾張不是有樂高遊樂園嗎……!要不要經營樂高遊樂園?現在的話,場地費……以未來語來說就是加盟費可以算妳八折喔!」「我~才~不~要!我已經聽說樂高遊樂園的入場費要多少錢了!那個價格高得嚇人,根本賺不到錢!」就在雙方撇下使節團,展開一場光秀VS信奈之爭時,伊莉莎白女王等人則是一邊祈禱著:「……上帝啊……」一邊用筷子夾著滿是味噌的惡夢般料理。
……當天夜裡。
發生了一起事件。
未能在小田原城的信奈香閨與信奈共度洞房夜,反而「呼嚕呼嚕」地敗給睡魔倒頭大睡的我們主角相良良晴在那之後被禁止與信奈同寢,一直處於不准碰信奈的懲罰狀態。
雖然對此感到慌張的相良義陽、小早川隆景、丹羽長秀等人勸說著:「良晴經歷了以毛利方身分與織田水軍的決戰、下九州、關原之戰,還有前往關東的十字軍遠征」「宛如日本武尊接連轉戰各地」「讓他的身心太過疲累,才會躺在公主大腿上的瞬間得到很久沒享受到的安寧,導致之前的疲勞一口氣湧了出來。這也是因為他非常信任公主的緣故」,不斷安撫信奈。原本不開心地喊著「我夢想的洞房夜啊啊啊啊啊!平時老是來礙事的十兵衛都已經沒有出現了,為什麼他偏偏就睡著啦!!!!良晴比起我更愛枕頭吧!嗚哇啊啊啊,真讓人難以置信~!」的信奈這才心情好轉,決定「我要在安土城重新過一次洞房夜」。並且將這天定為實行「第二回合洞房夜」的日子。
決戰場地是安土城天主的頂樓。
剛才擔任安土城接待人的明智光秀沒有休息入睡,而是牢牢把守著天主的入口,採取不允許任何人侵入的警戒狀態。
扛著朱槍的前田犬千代,包辦一切安土事務的琵琶湖之主阿鯰,必要時會啟動天花板機關把賊人(連同信奈一起)壓死的德川家康&本多正信主僕,很久沒拿出薙刀的丹羽長秀。光秀安排了多位可靠的守門人。當然,雖然也需要分配大量警備人員給歐洲使節團,不過那邊就由柴田勝家與池田恆興之類的肌肉腦袋公主武將負責。無論如何都得守住天主,否則我就會被貶官,明智家將會破產──光秀燃起了熊熊的鬥志。比起伊莉莎白女王等人的護衛,死守洞房夜會場的人才搞不好更加優秀。
而在頂樓──
信奈與良晴換上了睡衣,兩人卻在終於再次同床共寢的此刻找不到話說。
嗚哇啊啊啊。我實在太害羞了,根本沒辦法直視信奈的眼睛!錯過一次機會之後,竟然會讓人這麼在意啊~!──良晴不知所措地想著。
啊啊,怎麼辦啊。那個在海上面對法蘭西斯•德瑞克時可以像納爾遜將軍,當個大海男兒堂堂正正迎戰的我難道只是幻影嗎。當時在海上作戰的我明明就那麼像開外掛一樣,明明就是老子超強的狀態,明明就那麼囂張啊。
難道是因為太喜歡信奈,讓我在意過頭而出不了力嗎?
畢竟常常有人說:「戀愛這回事,誰先愛上對方誰就輸了!」
「……那、那個喔,良晴。萬、萬一你今天又失敗睡著了,我也不會生氣喔。相、相良義陽教了我很多事。在這種男女親密接觸時,男方越是受到責備,就越辦不了事……所、所以我原諒你在小田原睡著的事。今、今天,那個,就、就算沒進展到親熱那步也沒關係。總、總之我們先抱抱吧?」
「……好,好啊。抱、抱歉喔,信奈。不過義陽姊明明也沒有男性經驗,她還真是知識豐富耶……要是在她說『讓姊姊來指導你洞房夜時該怎麼做吧』的時候老實地接受就好了。」
「不~可~以~!她指導到最後搞不好就搶走良晴的種子了。那個寵弟弟過頭的人就是會那麼做!」
「咦,怎麼可能?不對,搞不好真的會那樣。義陽姊因為被迫與德千代分開生活,對家人的愛情就有點強烈……好、好吧,信奈。我們就先輕輕抱在一起,再次激起洞房夜的火花吧。」
「沒問題嗎?你的眼神好像在亂飄耶?」
「沒、沒問題啦。我、我、我可是天下第一好色的相良良晴喔?現、現、現在終於能和天下第一的美女信奈結合了。今晚就能達成我的心願。雖然我的確很緊張,但是接連打仗造成的疲勞已經都消失了!」
啊~早知道就向五右衛門借她之前那種可疑的藥了──良晴有點後悔。不過既然走到這步,就只能用自己的話振奮士氣了!相良良晴啊,今晚將是一場賭上天下的決戰!拿出你的勇氣吧!
對、對了!枕頭邊不是還放了一組茶具嗎。
總之先喝點茶,大灌一口茶。抹茶含有高濃度的咖啡因!雖然效果沒有像五右衛門那種怪藥強烈,但是咖啡因可以讓人的腦袋保持清醒……!在小田原時要是上床前先喝點茶就好了。咕嘟咕嘟。
「嗚嗚嗚……有效果了~!對了,信奈!我的長處在於『速度』!這點已經在墨俁一夜城證明過了!我有一個晚上就讓織田家與相良家得到『小寶寶』的自信!」
「咦咦?……那、那是……什、什、什麼意思?啊、等、等一下!良晴!你、你怎麼突然這樣?那、那個,拜託溫柔點……」
「信奈,我從明天開始會對妳溫柔!然而今天就另當別論!沒辦法嘛,畢竟我也是第一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今晚的抹茶特別猛喔喔喔喔!讓我渾身都充滿勇氣與幹勁啊啊啊啊,嗚喔喔喔喔喔!信奈要不要喝一口?」
「呃,不用了。感覺有點怪怪的,我就算了。啊,良晴?等一下,別撕破睡衣啦。慢慢脫,所以、等、等、等一下!你你你你對我這麼興興興興奮,我我我我是很開心啦,可是感覺……和平時的良晴不太一樣……耶?那個茶真的只是普通的茶嗎?」
「啊啊!終於來到這個時刻……!我現在充滿了感激……信……信奈啊啊啊啊啊!我喜歡妳啊啊啊啊啊!」
「良、良晴……變成猴子,變成色猴子啦!哎~呀~!雖然我很開心,但總覺得不太對耶~!」
差點又要在信奈的香閨變縮頭烏龜的良晴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這個原因很快就揭曉了。
是的。
不知不覺之間,一群神祕諜報員=間諜穿過光秀重重警戒,包圍了位於頂樓的信奈寢室。
「妳、妳們是誰?妳們對良晴下藥了吧?」
那群諜報員──全部都是年輕的白人女子。而且每個都是萬中選一的美女。
嗚喔喔喔喔喔!這是怎麼回事?後宮外送服務嗎?那個嫉妒心很重的信奈怎麼會改變想法?而且這些人還真是國際化……原來如此,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國際大奧」嗎~?──良晴興奮地差點就要撲向美女軍團,卻被信奈狠狠敲了一下腦袋,只得閉上嘴巴。
「我們是向法蘭西國母凱薩琳•德•麥地奇大人發誓效忠的女官部隊。」
「人稱『特別游擊隊』。」
「我們利用自己的美色拉攏異國日本的男性,套出機密情報,掌握外交上的有利地位。那就是凱薩琳•德•麥地奇大人賦予我們的使命。」
「法蘭西光是應付胡格諾戰爭就已經分身乏術,不能再與日本發生戰爭。所以我們並不打算幫助貪心的菲利普二世實現他的野心。為了讓太晚跟上大航海時代的法蘭西投入亞洲貿易市場,我們必須在基於對法蘭西有利的條件之上,與日本政府締結『友好關係』。這是凱薩琳•德•麥地奇大人的意志。」
「因此我們經過協議,決定拉攏成為天下霸主夫婿的相良良晴大人,完成『世界大奧』的設立,讓法蘭西掌握世界大奧的主導權。」
「若是毫無行動,法蘭西將會輸給已經對相良良晴求婚的伊莉莎白女王。雖然我們在身分上不如女王,但會以數量取勝!」
「『世界大奧』將會成為以人數為基礎運作的民主性組織!因此──」
「我們所有人打算今晚都成為良晴大人的愛妾,在『世界大奧』之中奪下半數以上席位,成為多數派。」
「我們將會以幫助信奈大人成功度過洞房夜為回禮。所以我們在茶水中投下了春藥。」
「畢竟良晴大人在女性閨房中是個軟腳蝦,與他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大不相同。」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信奈聽了大為光火,無奈敵人佔有壓倒性的多數優勢!那些人身上都灑了讓良晴心醉神迷的香水。不僅如此,她們每個人都是不輸給信奈的美女……!
那個叫凱薩琳•德•麥地奇的法蘭西國母真是個狠角色──信奈顫抖地說著。
(覬覦銀山而強行發兵攻打的西班牙。提供傳教士與貿易機會的葡萄牙。具有新教徒性格,老實開戰的尼德蘭。女王本人當海盜老大的英格蘭。將戰爭擺在一旁,搜索「正多面體」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部下們……歐洲也是有各式各樣的國家呢。不過話說回來,法蘭西……用色誘的方式操縱國際情勢……因為他們在十字軍戰爭時幾乎沒有做什麼事,讓我疏忽掉了!最棘手的的敵人竟然在最後才出現!)
良晴被下的藥似乎效果很強烈。那應該是日本人沒有抵抗力的未知藥物吧。他被揍了一頓後還是沒有恢復正常。信奈一邊狠狠踩住呻吟著「後、後、後宮~」的良晴後腦杓,一邊放聲大喊:
「十兵衛!來人,快來人啊~!有一群企圖奪取良晴貞操的歹徒出現啦!把這些傢伙逐出我的寢室~!」
她如此呼喚著直挺挺地站在天主入口的明智光秀。
不用說,光秀聞言立刻抱著頭哀號:「呀啊~!要被貶官啦,明智家要破產啦!」
※
……就是這樣,信奈在安土城的「第二回合新婚洞房夜」又以失敗告終。
借助光秀等人的力量壓制處於迷醉狀態的良晴之後,信奈先對法蘭西的特別游擊隊宣言「妳們不准接近良晴」,接著再對隔天早上恢復理智,向信奈又是下跪磕頭又是五體投地謝罪的良晴宣布:「你昨天那副醜態是因為被下藥的關係,我就饒你不必切腹!但是沒有下次了!」兩人的「洞房夜」就這樣完全泡湯了。
雖然丹羽長秀等周遭的公主武將都建議信奈在京都挑戰第三次的洞房夜,然而信奈的憤怒未消,冷淡地表示:「本小姐都已經受了兩次的屈辱!我才不要!」
結果信奈就住進京都的本能寺,良晴則是住在妙覺寺。搞成了「夫妻分居」。
當然,信奈也不是真的想分居,不如說事實剛好相反。既然天下布武已經完成,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早日與良晴結合,最好能立刻懷上小寶寶。她打算先生三個小孩,而且名字都已經取好了……然而法蘭西的那支古怪部隊正在策劃著設立「世界大奧」的陰謀。而且美女仍然是良晴的弱點,就算對方是歐洲人也一樣。得知這點的信奈一直沒辦法坦率面對良晴。
明明就快要抵達京都舉行軍馬會,信奈卻心亂如麻。而仍然不懂察言觀色的光秀擺出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更是讓她感到不悅。
「喂~信奈~!藥效已經完全退了,我已經恢復正常囉!拜託啦~!在京都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嘛~!開心點吧。我買了很多妳最愛吃的『雞翅膀』喔。妳看妳看。雞翅膀很好吃喔~」
凱薩琳•德•麥地奇……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無法原諒她!話說十兵衛那傢伙怎麼會讓那些人入侵啊?難道說,她覺得自己要是再做出妨礙行為就會被下令切腹,所以才會在那些色誘游擊隊侵入時裝作沒看到嗎?──就在信奈妒火中燒時,當事人良晴還拿了「誘餌」過來想要釣她,讓信奈變得更加激動。
「良晴!我不說在我原諒你之前不准靠過來嗎!什麼『後、後、後宮~』嘛!比起對我的愛,良晴你竟然選了後宮!」
「就說那是因為藥的關係啦……信奈和十兵衛不也是被五右衛門的藥迷倒過嗎~?千萬、不能、嗑奇怪的藥!我今天可是找來挺我的可靠仲裁人!我們得在軍馬會之前和好,要在京都住同一個地方!我這次一定會成功!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吧!」
搞什麼。你把那群川並眾帶來了?搞得到處都是汗臭味……信奈皺起了眉頭。不過川並眾卻害怕地嘀咕著「成年女性」「好可怕、好可怕」「我沒辦法理解生小孩的行為」「簡直就是地獄!」,沒有打算干涉良晴與信奈這場夫妻吵架的樣子。
所以,良晴加油團實際上的成員──
「呃,織、織田信奈。關於安土城那件事,罪不在良晴。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國家。既然妳採取開國路線,為了這點小事就拒絕與良晴洞房應該不妥吧……還請務必給良晴一個雪恥的機會。否則要是再這樣下去,良晴就太可憐了。」
偏偏竟然是小早川隆景!良晴在喪失記憶時的戀人!「現代明石君」!話說她怎麼跟到京都了?趕快滾回自己的國家啦!
「宗麟也想組織特別游擊隊呢~♪比起戰爭,還是和平的外交戰略更好~♪吶,信奈。妳就原諒良晴吧?他是下一任的關白,往後將會有很多女人不斷向他示愛喔?要是每次都為此生氣,信奈就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喔?既然如此,要我這個沒什麼嫉妒心的人幫妳管理世界大奧也是可以啦~」
雖然嫉妒與獨佔的慾望薄弱,但是卻擁有高於常人的私心與對愛情渴望,讓人很傷腦筋的公主大名大友宗麟!雖然她是信奈的親密摯友,兩人卻在關於男人的價值觀上難以達成共識!宗麟被加斯帕爾要求「禁止戀愛」所產生的反作用力,讓她與堅持成為「處女王」的伊莉莎白女王在「女王這種人其實也想戀愛」這點上意氣相投。不過她最近似乎越來越激進了?話說回來,這個人又為什麼在京都啦?
「哦,織田信奈!趕快生個小孩啦!如果妳不要相良了,那我就帶他回薩摩囉!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雖然身體瘦小,卻能像兔子生一大窩小孩喔!這樣好嗎?」
對已經率領軍隊回薩摩,不過很寵妹妹的義弘發動「我想繼續參觀京都啦!再住一晚就好!我想上小野阿通的源氏物語講堂啦!」這種撒嬌攻勢,而能繼續留下來的島津家久。
這個孩子雖然還很小,讓人沒有留意她,可可可是她好像已經和良晴接接接接吻了。若只是接吻還好,她竟然還想生小孩。這傢伙是在向第六天魔王挑釁嗎?這這這這該怎麼辦呢。對對對對了。借借借借用十字軍艦隊,對對對對薩摩發動全面戰爭吧……(青筋暴跳)。信奈的憤怒值已經衝到MAX了。
「隆景!宗麟!家久!妳們到底在這裡賴到什麼時候啦~!我不是命令外樣大名暫時回國嗎~!回去妳們的國家啦~!」
「啊,不是啦。我是那個,要擔任被任命為大納言的義陽大人輔佐官……被義陽大人拜託留下……這、這項工作結束之後,我、我就立刻回去……呃。沒、沒有企圖接近良晴的……想法……抱、抱歉。」
「那麼妳為什麼不敢看著我,隆景!」
「嗚、不小心啦。對不起,抱歉。」
「宗麟是信奈的心靈好友,想一直和妳在一起啦。不過,宗麟可是贊成『世界大奧』喔?雖然少了良晴大奧,純粹聚集各國要人的『世界會議』也不錯,但我覺得那就有點太早了~♪」
「宗麟,妳給我去加斯帕爾那邊當修女!我才不會讓妳用那對比弗洛伊斯還大的乳房……胸部蠱惑良晴!罪孽深重!罪孽太深重了!以未來標準,罩杯在H以上的女人都禁止接近良晴!」
「唔。我還想再多參觀京都一下耶。不過……我的胸部也很大呢。但這對胸部是用來養小孩的。如果織田信奈妳想養相良的小孩,那就多喝一點牛奶吧?」
「囉嗦啦~!為什麼妳的個頭小小的,胸部卻很大啊~!那種人在未來就叫做露璃巨乳~!犯規、犯規啦!」
看到說服行動失敗的良晴臉色蒼白地想著(糟、糟糕了……應該帶男性過來才對。我本來還覺得若是帶半兵衛或官兵衛那種蘿莉過來,不管她們再聰明都會讓信奈對我產生「露璃魂嫌疑」,所以才會刻意挑選這些人。雖然家久也是蘿莉,但身體已經是大人了。結果卻造成了反效果!)。怎麼會這樣。打仗時腦中明明可以不斷湧出好點子,想要討好信奈時卻老是搞砸。女人心真是難懂,特別是信奈更難懂。
啊啊,如果宇喜多直家這時候在就好了……!
「良晴!好死不死你竟然找自己的後宮成員來說服我!簡直好色到了極點!看來你打算順勢讓『世界大奧』成立吧~!」
「不對,妳誤會了,信奈!」
「我才沒有誤會!」
就在良晴仰天哀嘆「我們夫妻終於要分道揚鑣,讓後世稱此為『小田原離婚』或『安土離婚』了嗎」的這個時候。
一位不是蘿莉的救世主威風凜凜地登場!
「哦~呵呵呵呵!俗話說夫妻吵架外國人莫管,信奈!本宮已經抵達京都,妳就在此打住吧!」
此人即為雖然嘴上抱怨一堆,不過當信奈陷入窘境時就會挺身而出全力以赴的「天下第一的冒牌將軍」──
今川義元是也。
「既然要在京都舉辦風雅的慶典,可不能少了以全日本氣質最高雅為傲的本宮!好了好了。就讓本宮代替睡眠不足快要過勞死的光秀,安排軍馬會的入場順序吧!這個順序名單已經發給各個隊伍囉?各位參加者!如果要抗議,就請找今川義元,來找本宮今川義元!啊,不過本宮覺得要面對面處理抗議會很麻煩,所以把處理抗議的工作都丟給京極龍子囉?哦~呵呵呵呵!」
她完全不聽眾人的回應。就在信奈與光秀張嘴喊出「「慢著!」」時,義元已經坐在嘟噥「為什麼要我處理……」的京極龍子與吵著「這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讓我見半兵衛啦~!」的小野阿通所扛的轎子上,匆匆朝京都而去。
離去時,義元望著逐漸遠去的良晴眼睛,輕聲說道:
「……相良良晴。對本宮而言,你就是『光君』呀。祝你和信奈永遠幸福……」
接著她向良晴行了個禮。然而良晴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他不可能知道。
於是織田家就此順利地(?)舉行慶祝達成「天下布武」與「開國」的軍馬會。
終結長達百年之久的戰國時代,阻止十字軍侵略的織田信奈與其家臣團凱旋回歸京都!而且還帶著原本是十字軍的歐洲使節團──各國的VIP前來!
這是日本自開國來的一大壯舉,充滿國際色彩,前所未見的軍事遊行活動。
姬巫女與公家眾全都來到了軍馬會籌辦人光秀在位於上京區的御所附近緊急打造的馬場觀禮。而受到「歡迎自由參觀」公告吸引的市民、商人、僧人,以及來自京都之外的觀光客更是紛紛湧入,造就了現場擠滿人群,連一點空隙也沒有的盛況。
當然,信奈不是會因為活動座無虛席就發錢慶祝的人。她反而吝嗇地說「歡迎自由參觀不代表不收錢喔」,向參加者收取每個座位的「參觀費」。不過在這場軍馬會之中,所有參加者都打扮得奇裝異服。對於與信奈一同在戰國日本打天下的人們來說,這是一生一次的表現機會。畢竟這可是慶祝信奈完成天下布武的「榮耀時刻」啊。
自從以足利幕府內部的權力鬥爭、將軍寶座的繼承人之爭為開端,將全國捲入戰亂漩渦的「應仁之亂」以來,日本人之間永無止境互相爭鬥的戰國時代,將在今天這場「織田家軍馬會」之後徹底結束。不過,信奈並不會就此停下腳步。這只是起點。織田信奈的野心從現在才算開始。從此之後,她不只與葡萄牙貿易,而是與歐洲諸國展開貿易,「打入」世界市場。這場軍馬會就是用來向全天下宣布此事。
今川義元所決定的「順序」顯得粗中有細。
首先,值得紀念的第一位光榮入場者不是織田家的首席武將柴田勝家,而是在內政、外交、築城方面穩健踏實地擔任輔佐角色的「五郎左」丹羽長秀。沒想到在華麗的軍馬大隊最前頭的竟然是為人溫厚老實,今天仍然穿著低調保守服裝的長秀。雖然京都的觀眾都吃了一驚,不過當他們看到長秀手中軍旗的家紋不是「╳」而是「○」時,大家都紛紛哈哈大笑。
「這個時刻真的──真的到來了呢。『戰爭』從日本消失了。公主的夙願終於達成了──滿分。我今天就特別更改一下家紋吧。」
從信奈以「吉」為名的童年時期開始,丹羽長秀就是一位照顧她的姊姊。即使是被封到若狹之後,長秀也仍然盡可能地待在信奈的身邊扶持她。與母親感情不睦,早年喪父的信奈一直都渴求著家人的愛情,讓她經常處於心亂如麻的狀態。雖然長秀無法理解信奈這種千年才會出現一位的天才腦中的「理」,但仍然以「情」持續守護著信奈那顆隨時都會碎裂的纖細之心。
對於身為公主武將的信奈而言,比起戰場上的功勞,那份「情」才真正是第一等的功勳啊──這就是今川義元想要表達的意思吧。
今川真是體貼呢──京都的觀眾們這才重新看待了這位笨將軍。或許自願接受成為織田政權的傀儡假征夷大將軍,徹底扮演一個小丑的今川義元,才是從內部支撐織田政權的最大功臣──
而第二位入場者是……
「氣死了!為什麼我十兵衛不是第一個進場的!太奇怪了吧!十兵衛建立的功勳應該遙遙領先其他人才對呀。長秀大人又沒當什麼重要的職位。十兵衛可是惟任日向守耶?看吧~!京都的觀眾發出噓聲了!啊啊……果然不該把第一個進場的位子給沒有參加桶狹間之戰的新人呢……!氣死我了!」
由於幾乎快要過勞死而變得比平時更不會察言觀色的明智光秀。騎在馬上的她咬牙切齒,但也不忘宣傳:「各位觀眾!惟任日向!還請支持惟任日向的味噌章魚燒!現在是明智家的危及存亡之秋啊!」
自稱「春日局」的副將齋藤利三鼓勵著光秀說:
「別、別氣嘛,公主。雖然表面上看不到丹羽長秀大人的功績,但是她長年以來承擔著守護信奈大人內心的重責大任。算是名譽上的第一位入場者。公主您才是實質上的第一入場者。」
不過搞出「味噌章魚燒展店失敗」的齋藤利三目前也還沒想到補救自己失誤的好點子。明智軍雖然看起來風雅燦爛,但是家臣們內心都想著(該怎麼處理主公向津田宗及大人借的鉅額貸款啊),對這個緊急的問題傷透了腦筋。
「不管怎麼說,現在正在進行軍馬會!請您擺出最好看的得意表情吧,公主!」
「哼、哼、哼。沒辦法了。這也是業務的一環嘛,利三!唉~前輩,救救我吧~」
「只要讓在下利三負責管理世界大奧,應該就可以一點一點慢慢還錢。」
「夠了!妳又在說那種話?世界大奧已經取消了,利三!不然信奈大人會變成第六天魔王啊!啊啊……讓法蘭西的女官侵入寢室時,信奈大人的那副憤怒表情……不行,如果不早點讓信奈大人順利度過洞房夜,我十兵衛的腦袋就會飛掉了!怎麼會這樣呢……!繼小田原之後,安土的洞房夜竟然又失敗……!那位美麗的信奈大人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太可憐了……!一切都是連續兩度都沒有拿出男子氣概的前輩不對~!」
「啊,公主!不要把那件事散佈給京都的民眾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擴散──「織田信奈,兩次的洞房夜都失敗」的謠言擴散出去了──!
都是因為光秀那個冒失的傢伙在馬上大喊大叫,原本該是祕中之祕的事情轉眼間就於擠在馬場的全體觀眾們之間散播開來。這只能說真的是光秀睡眠不足的關係。她原本就是個容易情緒亢奮的人。不過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沉重工作之後,連續熬夜好幾晚的她此時的煞車似乎已經壞掉了。
就在馬場上的觀眾們交頭接耳地討論「信奈大人」「和良晴」「竟然感情不睦?」時,第三順位的入場者,織田家的族人進場了。在京都少女們之間的評價從「尾張第一美男子」暴升為「日本第一美男子」的津田信澄。以及官方說法是信奈的「表妹」,實際上卻是其同父異母妹妹的風雅茶師織田有樂齋。還有使用舊名的「淺井長政」──信澄之妻阿市。而阿市的孩子們則是因為年紀還小沒有參加軍馬會,正待在馬場的看臺上揮著手。代替阿市孩子與她共乘座騎的是齋藤道三的遺女,信奈的義妹歸蝶。之前信奈認為「外面的世界太危險」,把歸蝶留在身邊百般呵護。這是歸蝶第一次出現在官方的活動上。正是這件事,讓京都的人們體認到「戰國時代結束了」。
「哈哈哈!馬場上似乎起了一陣騷動呢。宛如光源氏的我真的美得那麼讓人驚訝嗎?美麗真是一種罪惡啊~只要成為評鑑專家,就會到達『比起美少女,美少年才是最棒』的真理。真不愧是京都人,審美的眼光很高超呢……」
「咦~?感覺好像不是那樣耶,不過算了~」
「歸蝶大人,請您小心喔。別玩得太開心掉下馬了。呵呵。」
「嗚哇……好壯觀……吶,阿市?歸蝶的爺爺會不會在哪裡看著我呢……?」
「會的。齋藤道三大人、松永彈正大人、我的父親淺井久政──還有織田信秀大人都會看著。天下布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達成的事業。連綿好幾代人的願望、意志、夢想──如今在這個瞬間──聯繫在一起了。」
如此一來就已經有半數的人出場。差不多該輪到柴田勝家或是相良良晴吧──就在觀眾們屏息以待時。
「公家眾」卻意外地騎著馬威風凜凜地進場了。
而且領頭衝進場的人──
「呀哈哈哈哈!本官終於成功啦!為日本帶來天下太平啦!上杉謙信啊,妳在春日山看著嗎,看著本官這身英姿煥發的模樣!我們的宿願終於實現啦!」
正是信奈過去的仇敵,如今卻是信奈與良晴盟友的關白近衛前久。他是一位騎術高手,又是放鷹狩獵的天才,劍術更是達到刺客的等級。這位牙齒塗黑,臉抹白粉,看不出擁有那些技術的「武家關白」,簡直比今天參與這場軍馬會的所有人都還要奇裝異服。
「關白大人!剛才還覺得奇怪你怎麼不在看臺上,原來在那裡啊~!」
「他的兒子打扮似乎也很奇怪喔。」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九條、二條等五攝家的人理所當然地不會騎馬,所以就沒有參加。守護著姬巫女的他們是屬於觀眾的那邊。而其嫡子近衛信尹則是因為和父親吵架,所以並未參與。
因此,近衛所率領的「公家眾」半數以上都是與前足利幕府相關的名門武家成員。足利義輝與近衛前久在過去是一同發誓復興幕府與御所的結義兄弟兼盟友。因此,近衛與足利兩家關係密切。有許多跟隨近衛的人之所以會身為武家,卻有著近似於公家的特殊位置,可以說是近衛在年輕時推動的「公武合體」運動遺留下來的成果。畢竟他可是在織田家上洛之前與軍神上杉謙信聯手,打算以關白之身成為關東公方的人物。
「呵呵。真不愧是我十兵衛。這場軍馬會辦得既豪華燦爛又盛大無比。真想趕快看到英格蘭女王的進場──異國女王造訪日本的都城可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呢。」
被封到丹後的細川藤孝這時擔任明智光秀的侍從。他沒有跟隨明智軍團,而是跟著舊主足利義輝一同以「公家眾」的身分參加遊行。他於信奈等人不再近畿時,立下了征服伊賀的大功。
「我已經不當武士了耶。算了。既然今川義元要我出場,我也實在不好拒絕。」
「隆景~妳看到了嗎~!足利義昭凱旋回歸京都了~!果然還是京都最棒了!多虧了織田信奈的大力振興,這裡已經美得符合京都的名號了,兄長大人!」
「就是說啊,哇哈哈哈!自從應仁之亂以來,足利幕府就沒能做到這點。織田信奈卻漂亮地做到了!」
還有足利義輝與小孩將軍足利義昭這對兄妹檔。今川義元對他們說:「應該讓所有京都的人知道足利家、今川家與織田家已經和解,不會再為了將軍之位爆發爭執了」。兩人認同了今川義元的懇求,特地參加這場活動。
還有──京都人可能不太認識這個男人。不對,雖然他很有名,卻是「經常在酒店賴帳,看到美女就上前搭訕,看到流氓就衝上去砍倒後搶錢的無法無天怪人」這種充滿負面評價的神祕流浪武士。
不過如今在德川家康的推薦之下,正式成為公家眾的前信濃國主。
「後、後、後宮啊~!鋤弱扶強的小笠原長時大爺華麗登場!喔喔,本大爺釘上所有京都的美女了!畢竟本大爺可是以小笠原流禮法繼承人的身分,成為受邀至御所的上流階層啦!哇哈哈哈哈!」
是的。過去在鹽尻山上與武田信玄進行一場大戰的那位小笠原長時也在入場者之中。講信用的家康遵守了她與長時的口頭約定。雖然京都的人們因此飽受了不少困擾,但神奇的是沒有人真的討厭小笠原長時那種我行我素游手好閒的樣子。
「話說回來,沒看到武田信虎呢,小笠原?」
「如果你要找那個還沒死的老頭子,他說自己已經時日不多,打算看看諏訪勝賴,回到諏訪去了。這麼一說,信玄妹妹還是單身耶!等到本大爺在京都吃飽喝足玩膩了,就回到信濃把信玄妹妹追到手,娶她當妻子吧!哇哈哈!」
真是拿你沒輒。那種好色的個性如果不收斂點,小心哪天會被人砍死喔──細川藤孝提出了勸告,然而小笠原長時沒有聽進去。只見他騎在馬上高聲笑道:「哪有人砍得死本大爺啊!」
「若是相良良晴大人有小笠原大人一半的隨便個性,也許就不會連續兩次洞房夜都失敗了呢。」
「如果是那樣,織田信奈就不會愛上相良良晴,而是會把他砍死啦,藤孝。」
「說的也是呢。」
公家眾進場之後,接下來是今川義元率領的「冒牌將軍軍團」。
雖然義元在蹴鞠技術上可謂天下第一,傲視全人類。如果地球遭到「蹴鞠星人」攻打,要求進行「一場定生死」的比賽。義元的能力足以讓她代表人類出場。然而這位懶散的公主大人卻不會騎馬。
所以她坐在京極龍子與小野阿通扛的轎子上。
「嗚嗚。龍子可是名門京極家的公主耶。為什麼得做這種工作啊。」
「半兵衛,妳在哪裡啊~?」
「哦~呵呵呵呵!別在意別在意。快看,我的僕人們啊!姬巫女大人、各位公家眾、市民、天主教徒、本貓寺信眾、法華宗……京都這些長久以來彼此相爭的人們如今融為一體!而且是在本宮的號召之下喔!」
「啊~是織田信奈的號召喔~」
「……雪齋……你看到了嗎?京都人們的這些快樂笑容……真的是太好了……」
義元手中捧著裝有太原雪齋遺骨的小壺。
「……本宮……完成了該做的事了……這樣一來,我就已經……」
「等一下等一下。拜託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好嗎!妳的言靈之力意外地強大耶!這不就會把半兵衛也牽連進來嗎!」
受到阿通安撫的義元苦笑著說:「哎呀。本宮真是粗心大意。剛才怎麼會順口說出那種話……真是奇怪。」
「而且雪齋的宿願也還沒有全部完成吧。令堂壽桂尼、令妹今川氏真那些今川家的成員即將抵達京都。今川家族即將在京都這個花之都重逢。妳可別衝動啊。」
如此取笑著義元的龍子似乎也有某種不祥的預感。
「是啊、是啊,沒有錯!由於氏康與信奈握手言和,今川家總算能在京都舉辦茶會了!今川家不只沒有滅亡,還分成東西兩側頑強地生存下來呢。啊啊……連本宮都對自己的好運感到害怕!這都是多虧了在桶狹間救了本宮一命的相良良晴呢,哦~呵呵呵呵!」
「呿,妳走的運都是賊運啦。」
風中隱約傳來吉良網切的低語。身為忍者的他似乎是因為不便曝光,所以在暗地裡守護著義元的轎子。
接下來登場的是柴田勝家率領的北陸眾,以及瀧川一益率領的伊勢眾。
「既然第一個進場的位置分配給長秀,我們就對軍馬會的順序沒有意見了~畢竟複雜麻煩的事大多是交給長秀處理嘛……難道義元其實是一位智將?重新評價成為現在的趨勢嗎?好了~織田家最強的北陸軍團!我們走吧!」
「公家眾與今川義元那些風雅之人進場之後,下一個輪到武士軍團。真是不錯的安排呢。不過比起軍馬會,本公主比較想早點參加茶會耶。」
「……身為一個特立獨行的武士,我又見證了一頁京都的歷史。前田犬千代登場。吼~」
在勝家與一益之後扛著華麗朱槍的前田犬千代入場時,歡呼聲變得更加熱烈。最近在京都,自稱穿的是「犬千代風格」,奇裝異服的武士變多了。為了不讓犬千代專美於前,池田恆興也喊著「看我直衝敵陣啦!」單槍匹馬從觀眾席裡衝了出來。犬千代見狀表示「……既然有人來挑戰特立獨行武士的寶座……那就打贏她」,舉起朱槍應戰。在觀眾之中產生一陣大騷動。
「在平地騎馬好無聊喔。真想爬一爬愛宕山或鞍馬山。嘿咻咻。」
愛山女孩武將佐佐成政似乎有著在平地就會待不住的體質。只見她不斷喃喃說著:爬坡、爬坡、好想爬坡。
「這裡有沒有夫婿呀?有沒有可以當我夫婿的人啊?在這些觀眾之中,有可以當我真命天子的男人嗎?」
目前獲封志摩國的海盜公主大名九鬼嘉隆把這裡當成了聯誼會場,穿了一身結婚禮服前來參加軍馬會。而以南蠻甲冑打扮參加的喬凡那與穿著阿鯰布偶裝的蒲生氏鄉則是勸告她「嚼嚼,妳那樣會嚇跑男人喔」「今天不是那種場合,要找丈夫去別的地方找啦。」不過九鬼嘉隆回答:「明天永遠不會到來!今日事就該今日畢!」堅決不肯退讓。
「信奈大人命令我緊急量產長途航海用的船隻,伊勢與志摩的船廠已經徹底進入火燒眉毛的狀態!我能找夫婿的時間就只剩下上洛的這段時間了啊啊啊啊~!」
接著是精神十足蓄勢待發的德川家康軍團。
由於他們在關原的大肆活躍,三河武士的強悍在京都也受到了廣大的稱讚。同樣在關原靠著戰功建立起名聲的外樣大名島津義弘與真田軍團已經打道回府。不過家康是信奈的兒時玩伴,又形同她的手下小妹。在她必須立刻回到自家領地時,被認定為家臣而非外人,得到了「可以自由參觀安土、京都、堺町的允許」這種特別獎勵。
雖然那只是藉口,實際上──
「嗚噫噫噫噫噫。彌八郎小姐,我累了~接待歐洲使節團的工作一直沒完沒了!而且還沒錢可拿!吉姊姊真是太會虐待手下的妹妹了!」
「要是違抗她,一定會被機關天花板壓死。現在就只能秉持忍耐兩個字了。在必要時刻在下本多正信會想辦法處理的。只要逃去呂宋,應該可以活個半年。」
「就算逃到呂宋也頂多能活半年啊~?」
「如果您覺得事情太多很麻煩,就交給我這個替身世良田二郎三郎處理吧!」
信奈不過是想把「討好歐洲使節團」這種白白浪費精力又沒錢可拿的工作推給她罷了。
搭乘慈愛號來到日本的威廉•亞當斯•莎士比亞不知為何在家康那裡住了下來。雖然家康已經盡量努力服侍威廉,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搞出國際問題等級的紕漏而被丟進鍋裡烹煮。
畢竟除了本多正信與服部半藏以外的三河武士都是一群腦袋塞滿肌肉的武將。而半藏目前又正在外地處理重新組織分散於各地的伊賀忍者、甲賀忍者的工作。半藏曾憂心忡忡地表示:「如果把伊賀忍者、甲賀忍者丟著不管,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真是的,細川藤孝實在是多此一舉」。不過家康卻無法理解他為什麼如此擔心。說到甲賀忍者就會想到服部眾。無論松平家=德川家有多麼落魄,每一代的服部半藏仍然會忠誠地服侍他們。
「本多平八郎在此登場!今天我拿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雖雖雖雖然很讓人難為情,但這是為了讓京都的人們知道和彌八郎同為本多一族的其他人裡也有美少女存在!但如果有男人靠近,我就會用蜻蜓切砍了他!」
「女城主井伊直虎也來參加了!從曲直瀨大人那邊拿來的祕方妙藥真有效!槍傷都癒合了!雖然感覺渾身都在發熱……」
「榊原康政也來了!再多拿點味噌料理過來!京都的料理怎麼都那麼沒味道啊?量也很少!真是太做作了!」
「……由於酒井大人在關原奮鬥時患了腰痛,我柳生石舟齋代替他前來。擔任家康大人的護衛。」
三位德川四天王(全部都是肌肉腦袋),酒井忠次的代打柳生石舟齋。每個人似乎都為了宣洩在接待異國人這種生疏工作中累積的怨氣,今天都難得地做了奇裝異服的打扮。
最後終於剩下三個軍團──!
「快看那個金色葫蘆的馬印!相良良晴終於來啦~!」
「雖然在關原接連苦戰,最後卻能克服逆境活下來的驚人生命力!」
「他能活下來是理所當然的啦!」
「畢竟他可是在與那位柳生石舟齋單挑對決時打贏了呢──相良他其實是在個人戰之中最強的戰士,最強的劍聖啊啊啊啊!」
「在那張蠢猴臉的底下,暗藏了惡鬼般的劍術實力!他把一切都獻給了織田信奈大人的天下布武!」
「良晴!下一任的關白!京都就交給你了!」
「拜託讓沒有沾味噌的油炸章魚燒成為京都新的特色料理吧……!」
總算輪到相良良晴軍團進場了。
「哥哥大人!我們終於回到京都啦!哥哥大人在京都人之間的人氣很高,不輸給公主大人呢!而且在女性之間的人氣已經達到顛峰了!真是可喜可賀!」
「是啊,我們回來了。寧寧。京都啊,一切都讓人好懷念……第一次上洛時撞到了姬巫女大人,又和近衛大叔狠狠打了一場架,發生過很多事。不過相良家現在也變成了大家族呢~」
騎在馬上,背著妹妹寧寧,我們的主角相良良晴。
京都的人們都知道,與天下霸主織田信奈成婚之後,良晴即將擔任「近衛前久之後的下一任關白」。他這次上洛的目的之一就是就任關白之位。神祕的未來人,原本幫信奈提草鞋的那位少年竟然轉眼間就平步青雲,成為了日本史上第一位「從庶民發跡的關白」。光是這點就讓他在庶民之間享有極高的人氣。不過良晴甚至還是以「炸章魚燒」為首的各種未來風格日本料理的傳道者。光秀精心製作的味噌章魚燒越是展現出驚人的威力,良晴的身價就越是毫無止盡地水漲船高。
「大將!年輕的女孩子們全都朝這裡露出羨慕的眼神耶……好可怕,好可怕啊!」
「就是說啊!」
「在大將與近衛家建立關係的過程中,我們的前主公薩摩島津家幫了不少忙。身為薩摩隼人,我們真是深感光榮。」
仍然堅持著露璃魂道的川並眾與金崎撤退戰之後就一直跟隨著良晴的相良家旗本眾正護衛著良晴與相良家的族人。
而跟在良晴後面的相良家成員有──
「竟然在安土的洞房夜又失敗,太丟臉了。沒想到他被禁止進入本能寺,這麼快就和妻子分居。真是的。我不能再放著良晴不管。下次就全部交給姊姊我來處理吧!」
前肥後人吉城主相良義陽。她讓現任城主,妹妹德千代先回國,自己則是上洛準備就任大納言的職位。良晴就任關白之職與義陽就任大納言之職可說是綁在一起的。當良晴就任關白的同時,他的姊姊義陽也會成為大納言。這是近衛前久為了賦予未來人良晴「藤原氏相良家」的地位而想出的策略。
「嗚嗚。那些露璃魂男人的眼神好恐怖喔……官官官官兵衛小姐。我可以躲在妳的背後嗎?」
「為什麼就只有西默盎和半兵衛得兩個人同乘一匹座騎啊!我本來還準備自己舉著『黑官一流』旗幟進場耶!」
「人好多喔……可以蹭腿蹭到爽耶~」
名震天下的兩兵衛。一直輔佐良晴的「當世孔明」竹中半兵衛與「播磨」黑田官兵衛。她們各自在關原以軍師身分率領織田家北陸方面軍與九州大友軍,為西軍帶來了勝利。兩人雙雙建立了讓她們被譽為「天下第一軍師」的功績。順帶一提,坐在半兵衛頭上的小動物妖怪是喜歡磨蹭人類小腿的蹭腿妖。而半兵衛的叔叔,養育半兵衛長大的安藤伊賀守與其好友稻葉一鐵、官兵衛的父親宗円、官兵衛的妹妹松壽丸也加入隊伍,跟在寧寧的祖父淺野右衛門爺爺的後面。
「唔。難纏的伊賀忍者、甲賀忍者目前分散於各地。即使已經把關東那邊交給風魔處理,但是靠半藏大人一個人應付得過來嗎?」
「嗯。雖然很難說。但我們姊妹也只能保護相良良晴。對了對了,姊姊。關於小田原城的那件事,看來還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這樣啊。今晚還得向相良氏與信奈公主報告咻也呢,長松。」
沒有騎馬,而是緊貼在良晴與義陽的馬肚子上,暗中負責護衛的蜂須賀流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與妹妹丹波忍者石川一宗。雖然五右衛門做出巨大的貢獻而獲封四國,成為擁有國家的大名,她卻表示「當大名不合在下的個性」,將大名的工作全部都丟給了心腹前野某,自己繼續擔任良晴的忍者。
「真是個值得紀念的重要時刻!不過正所謂七難八苦!軍馬會之後我就得遵照公主大人的命令立刻前往出雲,復興尼子家。現在就讓我暫時在京都盡情馳騁吧!山中鹿之助與尼子十勇士,衝鋒!」
「嚄~!十勇士永遠都是像山豬一樣橫衝直撞!」
「從光輝燦爛的軍馬會急轉直下,前往賭命的翻山越嶺之行!人生宛如身處林藪之中,前途未卜!」
「我的夢想就是縱橫於琉球~!啟航前往『世界』的時刻終於到來啦!」
鹿之助率領的尼子十勇士。在打扮氣派的相良軍之中,唯有她們還是彷彿在山林間打游擊戰的模樣,簡單來說就是宛如一群野蠻人。這些人隨時都維持著隨時可以上場作戰的姿態!只見十勇士衝過了馬場,一邊撞開尖叫著「哇~」「呀~」「山賊出現啦!」的觀眾,一邊踏著「咚咚咚……」的馬蹄聲,宛如山豬般朝出雲的方向直奔而去。
良晴傻眼地想(哎呀,至少在京都住一晚吧),不過那倒是很有不求功名的鹿之助風格,他也只能苦笑以對。
「至少在今天這場軍馬會,我們相良妹妹軍團得展現出井然有序的步伐!現在先暫時停戰吧,營養都跑去胸部的肌肉腦袋虎女和奇怪的市松人偶!石田佐吉,抬頭挺胸進場吧!」
「妳這傢伙是想找人吵架嗎,每次都要講些多餘的話!看我福島市松舉著日本號進場啦,唷呵呵~!」
「兩、兩位別吵架嘛……」
「大哥在庶民之間受歡迎的程度真是高呀,虎也想成為未來能在與柳生大人的無刀對決中逼降對方的戰士……!宇喜多秀家大人,我們走吧。虎會好好地保護您。」
「謝謝。哥哥好溫柔,各位姊姊也很親切,父親大人甚至還在世……秀家真是太幸福了。」
「在下小西彌九郎一定會幫助實現直家大人與秀家大人的重逢!不過八丈島距離有點遠,乾脆就坐十字軍艦隊的船過去吧!」
在關原與十字軍戰都建立起名聲的石田佐吉、福島市松、大谷紀之介、加藤虎之助,以及宇喜多秀家──人數變很多的良晴義妹「相良妹妹軍團」。還有跟隨秀家的堺町商人之女奧思定,也就是小西彌九郎。
在相良軍團之後,終於輪到「歐洲使節團」與「外樣代表」進場。良晴與信奈分別是即將成為下一任關白的未來人,以及天下霸主。在很難說何者為「上位者」的兩人之間插入這批「外賓組」的安排,可說是義元慧眼獨具。
「據說這個城市過去因為戰亂而變得破敗荒涼,現在卻是如此乾淨、整潔、充滿活力,人民的水準也很高。看來織田信奈的統治能力不亞於凱撒呢。」
「是啊,沒有錯!不過我唯獨不喜歡內容是主角建立後宮的『源氏物語』~很難翻案耶~歐洲流行的是與命中註定的戀人堅守永恆之愛的騎士文學。這就是文化的不同嗎?」
「呵呵。其實騎士文學的主題不也是『外遇』嗎,威廉?蘭斯洛特染指亞瑟王的王后,摧毀了圓桌騎士團。崔斯坦也對兩個伊索德腳踏兩條船,最後痛苦而死喔?即使想特別對一位貴婦獻上永遠的愛情,人的意志仍然會動搖。或者接受愛的對象是別人的妻子。人性就是如此複雜、如此罪孽深重,但同時也是如此美妙。無論有沒有建立後宮,無論身處東方或西方──人的心、男女之間的情愛都是不變的喔?」
「咦~?伊莉莎白不久前明明還是處女王,什麼時候對愛情觀察得如此透徹了?這就是所謂一夜戀情勝讀百冊書嗎?我、我也得多多學習她呢!」
來自英格蘭,穿著宛如孔雀般的奇特禮服,嚇傻市民的「奇裝異服之人」伊莉莎白女王。還有騎在馬上,不斷在紙上寫著「日本見聞錄」的威廉•莎士比亞。
「我梵天丸也來參加這場軍馬會啦~!呵哈哈哈哈!我可是英格蘭代表兼奧州代表!快看快看,我為了這天而準備,統一成漆黑與黃金兩色的『伊達者』騎兵軍團有多麼獨特!順帶一提,回到仙台的那個梵天丸其實是貓姬,是替身啦。織田信奈徹底被唬啦,呵哈哈哈哈!」
「哦哦,成為歐洲和日本之間的橋樑吧,梵天丸!爸爸也會陪在妳旁邊喔!」
原本要作為壓軸而等在馬場入口的信奈不禁大喊:「啊~!妳不是跟小十郎一起回仙台了嗎!」不過梵天丸已經騎在德瑞克的肩膀上開心地狂歡。
接續英格蘭勢力進場的是尼德蘭代表拿騷的毛里茨。她是尼德蘭總督的女兒,也是一位正直的女騎士。毛里茨在黃金十字軍戰爭之中展現出冷靜沉著的指揮官風範,做出了十分出色的表現。這場異文化軍團之間的激烈衝突之中,兩軍的傷亡狀況之所以能控制在最低的程度,就是因為有毛里茨這位與「狂信」、「魯莽」「狂熱」等詞相去甚遠的理智野戰指揮官在場的緣故。
在她身旁的是代表西班牙的毛里茨永遠勁敵法爾內塞。雖然西班牙軍的最高領導人是菲利普二世同父異母的妹妹唐胡安,但是唐胡安目前還在養病之中。她此時正在賓客席笑著對法爾內塞等人送上加油。
「喂,毛里茨!妳的馬是不是站得比我的還要前面啊?我可不會容許尼德蘭走在西班牙的前面喔!」
「……我們在日本的席次順位根本不重要吧……真是的。」
代表梵蒂岡,「戴眼鏡的傳教士」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觀察員。他帶著弗洛伊斯與奧爾岡蒂諾一起上場。遭到宣判為異端的加斯帕爾此時留在觀眾席上,不過雙方已經在信奈的調解之下握手言和了。而日本禁止「異端狩獵」,所以率領異端審判官的索特洛今天則是安份地負責護衛范禮納諾。
「既然信奈大人已經知道了天主教與新教派系之爭的實際狀況,在這個國家進行異端狩獵就不是個好主意。既然已經知道信奈大人的目的不是軍事遠征,我們就只能將加斯帕爾的普世文明主義當成日本的『第三種信仰』,默許其存在了。哎呀哎呀,這該怎麼向教宗閣下報告呢。」
「普世文明主義,也就是信奈大人透過貿易與文化交流,將東西文化融為一體。而不是使用亞歷山大大帝那樣的『征服戰爭』。我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理想呢,范禮納諾大人。」
「是啊,弗洛伊斯。日本軍異常的精銳程度已經得到完美的證明。先不提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已經可說是世界最強之一的陸軍實力,他們的海軍實力恐怕也將在不久之後超越西班牙吧。畢竟往後的日本可以比過去更有效率地活用豐富的黃金白銀。菲利普二世已經沒辦法再挑戰日本了。」
「聽起來很不錯呢,東西文化交流!我也要以音樂家的身分多多努力!」
接下來是神聖羅馬帝國(德國)代表。上場的不是戰士,而是自稱「大天使烏列爾妹妹」的約翰•迪伊二世。大家都知道皇帝魯道夫二世對這次十字軍的軍事活動毫無興趣,只專注在尋找正多面體的行動上。
「嗶嚕嚕嚕嚕嚕……日本應該還有兩個『正多面體』才對,可是卻一直找不到~!而且小凱莉還是一樣沒有調好時差。為什麼,為什麼呀?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喔喔!費德里克會啊,借給我力量吧!」
這時,那個費德里克會的異端審判官們與皇帝的家臣團「正多面體搜索隊」來到了在觀眾席觀看軍馬會的加斯帕爾面前,不斷質問他正多面體的下落。然而加斯帕爾卻回答:「我丟掉原本持有的正多面體了。那東西已經失去了力量」「而從日本的海裡打撈起來的另一個正多面體則是御所的姬巫女大人的所有物。我還給御所了。」讓搜索者們大失所望。
加斯帕爾的回答聽起來是真的。這個男人被當成「異端」「普世文明主義者」而受到畏懼。然而實際接觸過後,就會發現他簡直就是方濟各•沙勿略那樣的聖人。況且他的外貌與過去的沙勿略宛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質問者們這才理解,為什麼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物會在上帝會獲得破例的晉升。
搜索隊的成員們本身對神祕的正多面體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對這類充滿謎團的古代寶物非常著迷的魯道夫二世表示:「嗯嗯嗯,我好想全部都拿到手喔(笑笑笑笑)。」特地組織搜索隊,將他們硬塞進十字軍之中。然而搜索隊至今卻連一個也沒拿到。對此感到胃痛如絞的皇帝家臣們心想:若是從御所偷,就會再次引發戰爭。但如果就這樣回國,陛下又會鬧彆扭啊。
「……我、我參加這場軍馬會沒問題嗎。男人們一直喊著『當世明石』、『當世明石』,對我熱烈地歡呼……」
「真好呢~他們都只看著宗麟的胸部~男人真是下流。雖然如果對象是良晴的話,他想看多久都可以啦!」
「今天不是穿盔甲,而是以平安時代貴族的打扮入場喔!感覺就像在參加葵祭呢!買衣服的錢錢是義弘姊給我的。怎麼樣,穿起來好看嗎?」
「很好看很好看!家久好可愛喔~!好想收宗麟當妹妹~」
「嗯,真的很可愛。比起充滿血腥味的盔甲與火槍,優雅艷麗的打扮更適合妳。義弘大人一定會感到滿意吧。」
小早川隆景、大友宗麟、島津家久。代表外樣家臣的三人隨同歐洲使節團一起騎馬進場。象徵著「日本的統一」與「對歐洲諸國開啟國際交流」在信奈「天下布武」構想的第二章之中擁有同樣的重要性,是一對密不可分的雙胞胎戰略計畫。
小早川隆景以與相良良晴之間有過一場悲戀而廣為人知。她被拿來和「源氏物語」之中的第二女主角明石君相比,得到了「現代明石君」的稱號。在這場眾星雲集的軍馬會之中依然享有極高的歡迎度。雖然當事人不知所措地表示「啊,不是啦。就說了……我和良、良晴已經……真是……傷腦筋呢」。而大友宗麟則是因為那對超越弗洛伊斯,不像日本人所有的雄偉胸部,在實際意義上受到京都單身男性極為熱烈的歡迎。她本人也很知趣地熱情回應民眾:「哦~!謝謝~!」當騎在馬上的她揮手致意時,胸部就會隨之晃動,讓男人們流下了欣喜不已的淚水。至於那些雖然身懷重度露璃魂,卻因為「半兵衛官兵衛妹妹年紀太小,寧寧更是連討論的餘地都沒有。以未來語來說碰她們就會被警察捉走了」而處於微妙立場的諸位紳士們則是熱情地支持身為露璃巨乳的家久。他們不斷喊著「以未來語來說這就叫合法露璃!」這種被義弘聽到就會以無禮犯上的罪名砍頭的危險發言。
接下來,終於輪到完成奇蹟似地的天下布武霸業,從十字軍手中保護了日本的傳說英雄,千載一遇的大豪傑與日本第一的美女,沒錯,就是織田信奈的登場。然而──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今天的主角登場啦~!參觀費都繳了嗎?我根據位置詳細設定了費用,請各位別忘了交錢喔!還有,在軍馬會結束之後,織田家的譜代家臣們將會舉辦握手會,那得另外收錢喔!與十字軍打仗時花掉的大量金錢,得靠這場軍馬會彌補回來呢!」
就在帶領森亂丸與彌助,以及穿著各式世界各國民族服裝的旗本侍童,自己則穿戴心愛的南蠻帽子與南蠻披風的織田信奈威風凜凜地進場時。
現場竟然爆發了一件讓負責籌辦活動的明智光秀差點昏過去的緊急事件!
喔喔,那些傢伙到底是怎麼穿過光秀設下的警備網呢?
只見法蘭西的特別游擊隊「唰」地一聲走到信奈面前。
「日本的美麗女王啊!拜託您同意設立『世界大奧』吧!」
「至少先指定一個人。請您同意讓小早川隆景進入到大奧吧!」
由於她們出其不意地在京都人民面前拋出了「世界大奧」的構想,讓信奈勃然大怒,甚至到了臉色蒼白的地步。
然而觀眾們卻紛紛喊道「就是說呀、就是說呀~!」「就讓掌管天下的宰相小早川隆景成為良晴的側室吧!」「讓我們看看天下霸主的氣度吧!」「如此一來織田政權就建構完成了!」,鼓譟著支持隆景。
「啊~?齋藤利三與伊莉莎白女王都那麼安份,沒想到法蘭西卻跳出來惹事~!妳說該怎麼辦,隆景?」
「她、她們在做什麼啊!再這樣下去……萬一織田信奈與法蘭西的使者起了爭執,難保不會爆發第二次十字軍戰爭……可、可是如果她默不吭聲,就會丟了天下霸主的面子……」
「唔!隆景,交給我吧!上吧,各位薩摩隼人,把那些法蘭西的無禮之徒趕出去!不管她們逃到什麼地方,都要追上去捉起來!之後再丟進反省室罰她們畫蔬菜!」
就在宗麟與隆景感到不知所措時,家久已經率領家臣迅速對特別游擊隊展開壓制,嚷嚷著「竟敢在天下霸主的面前放肆~!」「暫時先攘夷啦~!」「薩法戰爭,開戰!」,朝對方衝了過去。於是表演給姬巫女與公家眾看的軍馬會頓時變成拔出日本刀,大喊「看招啊啊啊啊啊!」這種怪聲的薩摩隼人,追趕哭喊著「不要啊啊啊啊?」「我我我我們的美貌一點也不管用……他、他、他們是野蠻人嗎?」「沒想到文化大國日本竟然會有這麼可怕的野蠻人……」的法蘭西美女到處跑的混亂場面。造成一場前所未見的大騷動。
「喂~!快~點~住~手~!家久,妳在姬巫女大人面前亂搞什麼呀~!竹千代!竹千代!過來一下!」
「好~的~我在這裡,吉姊姊~您要沒收薩摩領地嗎?天下會大亂喔~」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總而言之!不能讓游擊隊待在京都!竹千代妳本來就打算在參觀堺町之後回到自己國家吧?那就立刻把伊莉莎白那些歐洲使節團和薩摩的人帶去參觀堺町!聽好了!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之前處理完畢!」
「咦、咦、咦咦咦?那個,我記得明天中午過後本能寺有一場招待公家眾的豪華茶會吧……我本來還期待可以把聞名天下的著名茶具全都看過一次耶~」
「這也是也沒辦法的呀!難道妳覺得我和良晴的夫妻關係出現裂痕就沒問題嗎?現在就給我立刻去做準備!」
「呼~沒辦法了呢~京都的人民對『世界大奧』的設立越來越起鬨。面對這種情況,您還是趕快與良晴先生和好吧~?夫婦吵架會造成兩人之間產生距離喔,吉姊姊。」
「我、我知道啦!好了,和十兵衛一起去收拾狀況!阿亂!趕快叫薩摩的那些傢伙住手!用大砲對那些傢伙『開火』!」
「是,屬下明白。」
咚!!!!!!!!
喔喔,天啊。接受信奈命令的亂丸竟然就在這個軍馬會的會場,毫不留情地對薩摩隼人發射大砲!
「呀啊──!被打中啦──!」
「和家久一起大鬧的我也被打倒啦──!父親大人,梵天丸好遺憾……!」
「呃,我們根本沒有發射實彈耶!是空砲啦空砲!這是回敬梵天丸在小田原那次的惡作劇!各位,清醒了沒?趕快回到隊伍裡啦!」
「唔?什麼嘛~是空砲啊。」
「不對。織田信奈真的發射了實彈喔。是我立刻建立魔法陣,把砲彈轉移到異世界……!啊啊,我真是對自己的魔法才能感到恐懼!咯咯咯!」
「好啦好啦。不過梵天丸啊,別把騷動搞大啦!妳也趕快滾去堺町~!」
雖然現場還發生騎著馬的法爾內塞喊著「怎麼了?有人開砲!嗚~」昏了過去,幸好被毛里茨抱住的小意外。不過信奈的空砲射擊總算勉強收拾了這個局面。
被這陣巨響震回神的游擊隊女官們則是說著「實在很抱歉」「慶典的氣氛太熱鬧,我們不小心就被影響了」,向信奈直接道歉。
不過,再怎麼說她們都是擅長權謀詭計的「黑王后」凱薩琳•德•麥地奇精挑細選的美女間諜。若是讓她們待在京都,誰也說不准那些人會做出什麼事。
完成訪問日本首都,間接與姬巫女會面的伊莉莎白女王表示「若是繼續讓京都的民眾再狂熱下去,有可能會發生不測的意外。我們使節團還是立刻前往堺町吧」,同意了家康安排她們提早前往堺町的出發時間。於是軍馬會順利結束了──雖然因為活動太過熱鬧,發生了有人陳情要求設立「世界大奧」的問題,不過民眾們熱烈歡迎外地的公主大名,也歡迎了歐洲使節團的到來。這場前所未見的盛大遊行活動可說是非常成功。
然而,某些在觀眾席上的人卻露出蒼白的臉色。
沒錯──就是親身體驗到「開國」是怎麼一回事的公家眾。
(這就是接下來的日本會有的樣子?)
(京都不就變得形同充斥南蠻人、紅毛人的異國城市嗎?)
(如此一來,我們公家眾的權威……姬巫女大人的地位不就……)
他們原本就認為近衛前久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太過激進創新而感到不滿。如今眼前卻出現了伊莉莎白女王與毛里茨、范禮納諾等人偕同戰國的公主大名們進入馬場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以及為那樣的景象陷入狂熱的民眾,「世界大奧」這種不祥的詞彙。
(織田信奈她──)
(很明顯被歐洲人當成了「女王」。她以異國的權威當靠山,爬到姬巫女大人的頭上……)
(那不就和足利義滿與明國貿易時自稱「日本國王」一樣嗎。不對,織田信奈的貿易對象是歐洲諸國。這是更讓人憂心的狀況。)
(難道她心中真的懷有逼迫姬巫女大人讓位,還有……)
(篡位……這種說出來都讓人忌憚的可怕野心?)
(她之所以在我們與姬巫女的面前發射南蠻來的新兵器大砲,目的是「威脅」。代表她不惜以武力篡奪姬巫女之位……太可怕……太可怕了。)
然而姬巫女非但沒有為發射大砲的事生氣,甚至還表示:「織田她終於完成天下布武……而且還將日本統一成了一個國家。這實在讓朕感激不盡啊。」她入神地看著織田信奈華麗的南蠻裝扮,眼中泛出淚水。若是織田信奈此時逼迫她「請您讓位吧」,她一定會開開心心地將姬巫女之位讓給織田信奈吧。
辦完今天這場軍馬會之後,信奈將會在明天邀請公家眾在本能寺舉行茶會。而因為近衛信尹騷動而被延後的相良良晴關白就任儀式應該就會在後天進行吧。織田信奈毫無疑問會在明天的本能寺茶會上提出這樣的要求!已經沒辦法再拒絕了。當關白一職被相良家竊走之後,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不用說也知道,就是織田信奈篡奪姬巫女之位──若是公家眾拒絕,她就會以壓倒性的武力對御所發動叛亂。這下子事情可不得了,已經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公家眾無法理解日本有史以來最全面的「大改革」真正意義,對那種「無形的恐懼」感到害怕不已。
「哎呀,真是演變成一場大騷動啊。信奈!這都是我兩度搞砸事情造成的。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在明天的本能寺茶會之前──」
當軍馬會結束,信奈留下勝家那些被強迫參加「握手會」的譜代公主武將,準備前往本能寺時,良晴叫住了她。
那張臉上充滿了良晴上戰場時宛如英雄的堅定表情。
信奈的胸口不禁「噗通」地跳了一聲。
她沒辦法再用尖酸刻薄的話掩飾自己的害羞了。
「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見令堂吧。讓我向她問好,請她把女兒嫁給我!」
「……咦,良晴?你、你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沒什麼。既然我們結婚了,拜訪妻子的家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我們一直沒辦法成為正式的夫妻了。都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地向信奈的母親問候,所以也就沒辦法堅定自己的決心。況且對於信奈來說……這不就是信奈與令堂和好的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嗎!雖然我也感到害怕,但就一起加油吧。兩個人共同攜手就一定能成功!」
而信奈──
「……嗯、嗯……我、我知道了……那、那麼,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在北野天滿宮……辦一場……只有織田家家人的小型茶會吧。」
她以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老實態度如此回答。
已經不必在他人面前為了保護自己那顆脆弱的心而逞強,不用再逃避了。這個人會接納自己的一切,接納我,愛著我──
她是這麼認為的。
【妙覺寺】
軍馬會結束的當天晚上。
住宿於妙覺寺的相良家正為了信奈與良晴隔天早上問候土田御前的行程,下午在本能寺邀請公家眾的茶會,以及隔兩天後的良晴就任關白儀式,義陽就任大納言的儀式(這兩件事的日期尚未決定)等等接連不斷的活動而忙碌不已。
「哥哥姊姊和寧寧姊請慢慢來!溫茶熱茶和超燙茶各一杯都備妥!我們我們的工作就交給在下石田佐吉!要選妹妹就選~佐~吉~♪石田~佐~吉~♪真不愧是我~♪喂,市松。別在那邊揮槍,快來準備茶具啊!紀之介去準備給土田御前大人和御所的禮物!虎之助妳去練腹肌!」
「為什麼只有虎是練腹肌啦!給虎工作啊!」
「因為妳現在不是忙著學習建城嗎!」
「這是因為虎有感於在接下來的時代裡只會打仗是沒有用的,所以就向建城高手藤堂高虎請教了很多事。虎打算提高公主大人和大哥投宿的本能寺和妙覺寺的防禦力喔。」
「看吧,妳根本就是以京都的城市裡會爆發戰爭為前提。看來虎之助果然是個肌肉腦袋呢。」
「佐、佐吉。我們姊妹之前在戰場上時不是互相幫助過嗎。大家應該要相親相愛啦。」
「不過就是個佐吉,囂張什麼!看來還是該教訓她一頓吧,大姊!呵呵呵~」
「嗚。大家的感情真好呢。秀家看了覺得好溫馨喔。」
「「一點也不好!」」」
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福島市松、加藤虎之助、宇喜多秀家這群「相良妹妹軍團」一邊吵吵鬧鬧,一邊俐落地進行準備。
而就在這時,我們的主角相良良晴正躺在妙覺寺的大廳裡緊張地渾身發抖。他說:「啊~明天的事讓人好緊張啊。對信奈母親說『請把女兒嫁給我』原來這麼不容易……這個晚上真是漫長。」
他在軍馬會上擠出的勇氣可能是來自讓人彷彿置身於戰場的大砲巨響吧。然而一旦從戰場回歸到日常生活,他的心臟就噗通噗通猛跳,想停也停不下來。
而寧寧則是坐在渾身緊張的良晴肚子上開心地說著:「「哥哥,您終於要和公主大人生小孩啦!真是可喜可賀!」
「洞房夜失敗兩次的事已經傳遍京都,連小孩子都知道了。感覺伯母會狠狠白我一眼……雖然很少有機會見到她,不過她和信奈很像呢~」
「哥哥個泡妞高手就別擔心啦!反倒得注意別讓岳母大人愛上你喔。否則會引發暴力衝突喔!」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有那種事啦,寧寧。」
而竹中半兵衛和黑田官兵衛兩人則是表示「嗚。雖然我們希望能在一旁見證良晴先生就任關白的儀式」「但是織田信奈急著在明天一早把全體歐洲使節團送往堺町。因此我們也必須提早前往堺町」,開始做起旅行的準備。
十字軍艦隊在堺町待了幾天後,將會航向呂宋回到歐洲。半兵衛官兵衛這對軍師雙人組對此擬定了計畫,打算讓相良妹妹軍團與自已搭上那些船艦,讓宇喜多秀家與八丈島上的宇喜多直家重逢。
不過歐洲使節團前往堺町的時程提前了。
這也就是說,半兵衛官兵衛與宇喜多秀家、寧寧、石田佐吉等相良家成員將會在明天早上出發前往堺町。這件事原本應該在良晴就任關白,義陽就任大納言這兩件喜事之後才處理,但因為特別游擊隊的失控行徑而無法如願。
「信奈很想要讓法蘭西的特別游擊隊遠離京都……應該說遠離我吧。她很急呢。不過那些人再怎麼樣也不會再跑來我們的寢室吧?」
「不對,特別游擊隊是一群可怕的特務,就是法蘭西的忍者軍團是也,相良氏。」
天花板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開,五右衛門從裡面鑽了出來。雖然這應該是習以為常的畫面,但還是讓良晴下意識「哇」地叫了一聲。
「在下現在每說三十個字左右就要暫停一下。她們不是只有在安土城投放春藥而已。」
「什麼意思?這是怎麼回事,五右衛門?」
「在下與長松調查了相良氏在小田原城呼呼大睡的事。」
「那是因為我太累,躺在信奈的大腿上又太舒服……」
「不~對。對天下第一好色的相良氏而言,無論有多麼勞累,發生這種素仍然很奇怪。」
雖然確實有哪裡不對勁,但沒想到連五右衛門都把我當成猴子還是什麼了啊──良晴這麼想著。
「在小田原城的寢室時,相良的茶水也遭到下藥。長松已經辨識出素什麼藥物了。」
「咦?茶茶茶茶裡被下毒?呀啊!我喝下去了耶!」
「在小田原時下的藥是安眠藥是也。目的是讓洞房夜失敗。而在安土城──」
「嗚。是春藥吧。首先讓良晴先生與信奈大人吵架,奪取良晴先生身為男人的自信,讓他心想『我該不會沒有和信奈上床的勇氣與能力吧』。那個……造成缺乏女性經驗的良晴先生將會陷入不安……對不起對不起。接著待時機成熟後在安土改用春藥。順勢迫使信奈大人認可世界大奧的設立。她們用的就是這樣的兩階段策略,沒錯吧,五右衛門小姐?」
「就是這麼一回事是也。感謝妳代替在下說了這麼多的解釋,竹中氏。」
這麼一說,凱薩琳•德•麥地奇出身於義大利的麥地奇家族。她不是貴族而是「藥商」之女。麥地奇家族巧妙利用了以「毒藥」為首的各種藥物,藉此攀升為大富豪,獲得權力,並且將女兒──凱薩琳•德•麥地奇送進了法蘭西王室,達成「下剋上」之舉。呵呵~!好燙!舌頭被「超燙茶」燙傷啦!──熟悉歐洲局勢的官兵衛做了補充。
「呵呵~有謠言說凱薩琳•德•麥地奇在法國也經常對人下毒。雖然她用毒的謠言只是南蠻語中的『小道消息』。不過將貌美的女官當成忍者,拉攏諸國男性的『特別游擊隊』機關卻是真實存在。況且她實際上也將部分機關成員送進日本。然後再利用藥物巧妙地操縱了相良良晴。比起殺害異國的重要人士,將那些人當成傀儡操縱的效益確實比較高──透過色誘這種手段。畢竟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真是抱歉,讓對方兩度突破我們忍者的包圍網──頭上腳下掛在天花板上的五右衛門搔著頭這麼說。
「異端審判官也是如此。那些人的行動方式和日本的忍者有點不太一樣。」
「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什麼嘛~!那麼我本人不就根本沒有問題嗎!自信突然都回來了!話說回來,五右衛門。一宗妹妹呢?」
「她去本能寺了,正在向信奈公主報告事情的真相。」
「信奈應該不會勃然大怒攻擊那些特別游擊隊的大姊姊吧?把那麼漂亮的美女軍團給……這可不行,未免太可惜了!」
「嗚。明天就可以解開誤會重修舊好了呢。這樣一來明天晚上就會進行第三次洞房夜囉,良晴先生。雖說如此,由於不能再失敗了……那個……可能先稍微練習一下比較好吧……像、像、像是該怎麼溫柔地脫下女孩子的衣服……呃,那個。」
「不可以,我才不會把半兵衛交給你~!就讓我西默盎來幫忙吧!來吧,要殺要剮都隨便你,相良良晴!我西默盎可是忍過了在地牢裡的監禁生活!只要是為了半兵衛,我可以忍受色猴子對我造成的任何恥辱!但是!我的靈魂絕對不會屈服於你!哇~哈哈哈哈!」
「哥哥!就讓寧寧來負起這項工作吧!真虧像哥哥這樣好色的人能忍到天下布武!忍到和心愛的公主大人結為連理的那個時候……很了不起喔,哥哥!妹妹寧寧就來幫助您完成最後的修行吧~!」
良晴很感謝她們的心意,但這群人簡直就是來搗亂的。萬一脫了半兵衛的衣服,他就等於犯罪。而官兵衛在他眼中也只是個稍微女孩子氣的小弟。寧寧那個小妹妹更是不在討論範圍內!而有點男性恐懼症的五右衛門還渾身發抖地說:「要在在在在下和男男男男人接觸是嗚嗚嗚。」如果真的要脫她的衣服,她一定就會抱著焙烙炸彈自爆。
「不用做修行那種事啦!只要不被特別游擊隊那些大姊姊下藥就行了!歐洲使節團明天一早就會前往堺町,已經沒問題了!」
「忍忍。明天在下和長松將會負責監視,沒有問題。在下絕對不會三度遭到暗算咻也。」
「……可以不用監視寢室喔?」
「饒了在下吧!在下對男女情事是不看不聽不言是也!」
「──良晴。請到裡面的茶室,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這時有位女性來到大廳向良晴搭話──是姊姊相良義陽。
「有什麼事不能給半兵衛她們聽到嗎,義陽姊?該、該不會……妳打算根據曲直瀨貝爾修醫生和松永彈正的研究書指導我在洞房夜該怎麼做……?不不不不可以啦,我們可是姊弟耶!那不是會不會消失的問題,而是身為人的……」
「不是的。雖然教導搞砸兩次洞房夜的弟弟很重要,但我有其他更要緊的事啦,笨蛋。」
在茶室裡和義陽一對一談話的良晴原本還顫抖地想著(她的家族愛該不會又要失控了吧)。不過看來義陽有更嚴肅的事要談,讓良晴不禁調整坐姿乖乖坐好。
「我已經和小早川隆景談過了,但是她表示『妳說的話有道理,然而我以織田信奈和良晴的感情為最優先考量』,不願附和我。所以我打算先直接向你說明自己的想法。由於你明天早上將與土田御前會面,中午過後和公家眾參加茶會,晚上則是與織田信奈進行真正的洞房夜。能說的機會只有現在了。」
「姊姊有什麼想法?該不會和我消失的危機有關吧?可是加斯帕爾已經沒有消滅我的打算。雖然若是發生了『本能寺之變』,他應該還沒有捨棄把我送到天岩戶,讓我回到過去成為『加斯帕爾』的保險計畫……不過『本能寺之變』應該不會發生了才對。」
「你怎麼會那麼想,良晴?在清洲會議之中,不就差點就因為武將的安排而滿足『本能寺之變』的發生條件了嗎。如果仔細留意這次人員的安排狀況,你就會發現與當時相似。外樣諸將明天早上將會偕同家康一同前往堺町。譜代諸將也會在明天的本能寺茶會之後緊急回到自己的領地──織田信奈住宿於本能寺。唯有明智光秀與其手下軍隊留在京都。這不就滿足了發生條件嗎?當然,那位明智大人應該沒有謀反之意。但是即使在未來,也沒有人知道誰才是事變的真正犯人或幕後黑手吧?」
「不可能啦,姊姊。雖然狀況確實值得擔憂,但是我已經注意到了。『本能寺之變』的發生條件之中,有著『織田信長的嫡子,也是繼承織田家家督之位的織田信忠住在京都』這個重要因素!然而織田信忠尚未出生!雖然是因為我一下子記憶喪失,一下子變得軟弱無能的關係,但是很幸運地──多虧了信奈還沒有生小孩,『本能寺之變』就這麼碰巧地暫時還無法滿足發生條件!」
原來如此,還有那樣的條件啊。那還真是運氣好──義陽喝著茶點了點頭。然而她的表情仍然很嚴肅。
「那位信忠遲早會出生。即使這次安全了,也無法斷定滿足發生條件的那天絕對不會到來。我認為若是屈於被動,『歷史的修正力』就絕對不會放過你。如果良晴不拿出強大的力量擊敗修正力,擊敗那種反彈的力量,就會有更大的力量襲擊而來。如今它甚至喚來了原本不應該出現的十字軍。如果下次出現了更為強大的力量,不就有可能會擋不住嗎?」
「比十字軍更強大的力量啊。雖然我覺得應該沒有那種東西……」
「不能說沒有,比方說天災就是一例。日本有很多地震或火山爆發之類的天災。十字軍之所以無法登上伊豆大島而陷入困境,就是因為三原山的火山爆發。雖然大地的力量這次拯救了日本,但也有可能反過來化為災害。」
這麼一說,日本將從現在開始進入「大地震週期」──良晴注意到了這點。而天災確實會對人類的歷史造成影響。
「經妳這麼一說,的確如此。但是反過來說,我大概知道大地震何時會發生在什麼地方,所以可以事先對即將到來的天災做好防範!舉例來說,飛驒歸雲城的內島家會因為襲擊若狹至飛驒、近江、美濃、尾張一帶的超大型地震而在一夜之間滅亡,但只要事先令其避難,他們就能得救。雖然我的居城長濱城將會被摧毀,但只要同樣事先做好準備就不會有問題。而伊予、豐後、伏見未來也會發生大地震,梵天丸積極建設的仙台也會遭強震襲擊。不過只要善用我的未來知識,就能應付所有災害!可以拯救大量的人命!」
而且我隱約感覺只要西國有信奈和一益,東國有謙信和信玄就不會發生大地震,只會發生小規模的地震──良晴心裡這麼想著。信奈和一益就曾經制止了差點發生在若狹到出雲之間的大地震,據說謙信和信玄也在川中島意外地阻止了一場大地震。
當然,世上沒有永不發生的地震。地震遲早一定會出現。但就算沒辦法阻止,只要事先做好預防手段,應該就能將犧牲者的人數與城鎮村莊的被害縮減到驚人的程度。因為地震的損害之所以難以防止,是由於誰也無法預料地震何時與在何地發生。但是我這個未來人就知道那種事──
「……在、在接下來的日本,大地震會連續發生那麼多次嗎?」
「是啊。根據我所知道的歷史,整個列島都會進入地震的活動期。那可能也是日本逐漸變得封閉鎖國的原因之一。畢竟還發生了天下霸主居城倒塌的騷動,根本無暇發動遠征。」
「但只要有良晴在,我們應該就能克服那樣的災難了。看來如果沒有讓良晴在這個時代活下去,事情就麻煩了。雖說如此,如果發生超出你的預測與未來知識的意外狀況──比十字軍更巨大的反彈力量時,你有辦法阻擋嗎?」
這我無法斷言──良晴老實地回答。
「沒錯吧。但還是有預防的方法,良晴。你之所以經常遭遇被歷史排除的危機,原因在於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是不該存在於此的人。所以反過來想,我認為只要你本人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時代拉設大量的『因果之線』,製造出排除你之後反倒會導致歷史大幅偏離原本的軌道,無法繼續維持下去的狀況。『歷史的修正力』反而會朝守護你的方向運作。它非但不會妨礙你阻止『本能寺之變』,還會協助你實現那樣的願望。」
「這樣啊。義陽姊的意思是不該只採取守勢,反而要主動出擊。建議我成為引領這個時代不可或缺的人物嗎。雖然這不符合我的個性,但確實有些道理。不對,應該是非常有道理。」
「沒錯。你願意配合我的想法嗎,良晴?」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那麼做!只要是為了從『命運』的手中保護信奈,我什麼都願意!只不過具體來說該做些什麼事呢?」
然而──良晴做夢也想不到,一臉認真的義陽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提議」。
「那就是開設『世界大奧』,良晴。不只是織田信奈,你必須盡可能迎娶大量公主,在世界各國留下你的子嗣。在國內的是擁有稀世宰相小早川隆景的小早川家。因為天主教大名的身分而在歐洲比織田家更有名的大友家。擁有最強薩摩隼人的戰鬥民族島津家。至於明智家呢,雖然他們不重要,但是為了封殺『本能寺之變』的可能性,也把明智家納進來好了。當然,對象是多多益善。上杉家、武田家、北條家、長宗我部家、伊達家……不過最重要的是如果對象只侷限在日本,那麼『因果之線』也會被限制在日本內部。復活齋藤利三收回的『世界大奧』計畫,迎娶英格蘭的伊莉莎白女王為妻,成為未來英格蘭王子的父親吧!她原本不是應該會以處女王的身分死去嗎?只要你和她生下孩子,整個世界史就會在那個瞬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喔。而『歷史的修正力』也將無法再追殺你了。你的安全就能獲得保障!當然還有法國、神聖羅馬帝國、尼德蘭、西班牙和葡萄牙,以及梵蒂岡的代表弗洛伊斯。一個接著一個迎娶歐洲諸國的公主,將相良良晴的種散播到整個歐洲……!迅速將『因果之線』、『相良良晴的血脈』擴散到全世界!在被『命運』追上之前先下手為強!」
啊,不對,先等一下,義陽姊!妳在胡說什麼啊?不可以啦。她的家族之愛果然又失控,衝向莫名其妙的方向了……!雖然良晴感到很傻眼,然而義陽卻非常認真。她緊握弟弟的手,狂熱地說服對方。
「妳妳妳妳怎麼會想出那那那那種方法的?姊姊?太亂來啦!」
「一點也不亂來。我聽官兵衛說過,原本只是奧地利領主的哈布斯堡家族沒有透過戰爭,而是以婚姻的手段獲得以西班牙為首的大量領土而建立起今日的『日不落帝國』。彷彿就像是歐洲諺語:『讓別人去打仗吧。而你,幸福的奧地利,結婚去吧。』但我的提議目的不在於獲得領土,而是將你『固定』在這個時代,成為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人。讓『歷史的修正力』無法排除掉你。若能不靠戰爭,而是以結婚實現這個目的,不是很棒嗎?」
「那個道理似乎很正確,但是我辦不到啊!不只是那種手段不適合我的性格,更重要的是信奈不可能忍得下去!」
「比起你被消滅,織田信奈也會希望你被世界認可為這個時代的人吧?既然如此,姊姊我這就直接去說服織田信奈──如果織田信奈拒絕,我也不惜切腹抗議!」
不行了,義陽姊是認真的。她就是這種會為了弟弟連命都不要的人。若是姑嫂問題演變成流血事件,那就大事不妙啊──良晴已經無計可施了。不過,若是真的發生超越十字軍到來的「不可能的狀況」,就算良晴再厲害也將無力阻止──他對義陽的擔憂非常能感同身受。
「……良晴,我很擔心你啊……只要是為了織田信奈,你會毫不猶豫地衝入死地。像上次的海戰就很危險……如果伊達政宗沒有救你……現在就……我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義陽姊,謝謝妳。但是不用擔心。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大家在呢。最重要的是──還有姊姊在。所以我也一定能克服下一次的難關。我已經是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的人了。雖然我當然還想見到原本世界的父母和朋友,然而這就是我的決定。我哪裡都不會去的。」
「……良晴,這樣啊。況且……萬一就算我不在了,還有隆景。她一定能無私地為你盡心盡力……守護著你。」
咦?
「姊、姊姊。那句『就算我不在了』是什麼意思?別那樣說啦,太不吉利了!難、難道妳的身體狀況不好嗎?這麼一說,藤吉郎大叔的弟弟羽柴秀長就是當上了大和大納言,但是他比大叔先病死……該不會……這樣不行啊!」
「不,不是生病。只是……面對任何狀況,都必須先做好準備才能應對。我也得事先假設自己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的狀況才行。若是我消失了,你就把小早川隆景當成是我,仰仗她的幫助吧。不必因為她是你過去的戀人而有所猶豫。我們已經先談好了。」
「妳和小早川小姐談過了?」
義陽姊的樣子有點不太正常。「世界大奧」那種誇張的東西雖然聽起來只像是玩笑話,然而她的語氣與表情卻嚴肅地嚇人。
難道姊姊預測自己將會消失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實在讓人費解。
而在義陽催促之下來到庭院的良晴……
在夜晚的月亮之下──與小早川隆景重逢了。
小早川小姐。不行啊。我明天就要和信奈共度洞房夜了,但是為什麼站在這個人的面前時……內心卻會如此刺痛呢。
「……良晴,你這個人太守規矩又太耿直,應該會拒絕姊姊的提議……不過就算不建立世界大奧,你也還是可以依賴我。相良義陽大人似乎預感到會發生什麼事。就是迫使你或她自己其中一方必須消失的『選擇之刻』可能即將到來。」
「……我要同時拾起兩邊的果實,那就是我的原則……然而在戀愛方面,那似乎是很困難的事。不過,妳說必須選擇姊姊或我其中一人是什麼意思?那種時刻真的會到來嗎,小早川小姐?我的腦袋很笨……完全聽不懂啊。」
「很遺憾,我也不懂。她本人可能也不懂吧。那或許是相良家的家人之間才能感應到的某種直覺。但既然有了那樣的預測,那就一定可以阻止。別擔心,良晴。無論何時……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保護你不受『命運』所害。所以──」
我希望你現在別想太多,灌注所有的熱情在「把握」織田信奈這位妻子之上。如果再次錯過了機會,情感纖細的織田信奈就真的會受傷喔──比起自己,小早川隆景更擔心信奈的心靈。
啊啊,這個人真的是沒有私心呢。她簡直是生來註定成為掌管天下的宰相。正因為如此,我……對小早川小姐……
「如你所知,薩摩那些人將會與歐洲使節團在明天早上出發前往堺町。我也會隨同黑田官兵衛和大友宗麟一起到堺町,避免他們雙方之間再次引發騷動。之後將暫時回到自己的領地。對你而言,與織田信奈的結合應該會是一場比爭奪天下的戰爭更加棘手的考驗吧。因為你就是為了保護她,為了扭轉她的『命運』而來到這個世界──你很不安吧,感到很恐懼吧。你的心中應該充滿了不想傷害她,不想被她討厭的想法吧。但就算如此──你還是得加油,良晴。你一定能做到。我會一直支持你。」
不知道是誰先將嘴唇湊上去的。
回過神時,兩人已經做了「與戀人道別」的吻。雙方的戀人關係將在今晚畫下句點。但是他們默默在心中發誓:彼此在這一生之中會並肩而戰,互相扶持。一起在這個藉由良晴的召喚與織田信奈的「生存」而開創出的「未知的未來」生存下去──
小早川隆景她……
給予了良晴最後的勇氣。
【近衛前久宅邸】
從相良良晴住宿的妙覺寺往東穿過室町小路,就是關白近衛前久的宅邸。而這座近衛前久的宅邸碰巧也與信奈為了結束擔任冒牌將軍的任務,準備退隱山林的今川義元而打造的「退隱費」二條新御所相鄰。一般來說,身分高貴的公家眾都會住在上京的御所周圍。然而過去曾是「武家關白」的近衛前久卻住在下京。在這點上,他不但很怪,還可說是個前所未見的公家貴族。他將上京的屋子託付給家臣,自己卻完全定居於下京。
另外說明一下,信奈所住宿的本能寺也位於下京,離妙覺寺、二條新御所很近。約一公里左右。雖然良晴與信奈處於「夫婦分居」的狀態,但是在這天夜裡,如果兩人有那個意思,以這個距離他們隨時都可以與彼此幽會。
迎接姬巫女的盛大軍馬會結束後,終於要輪到織田信奈將公家眾齊聚於一堂而舉辦的本能寺茶會──實際上,那是信奈向公家眾傳達「安排天下」的方針,決定日本今後體制的重要會議──而此時就是茶會的前一天晚上。
目擊信奈在軍馬會之中發射大砲嚇倒公家眾的近衛前久表示「那群特別游擊隊是什麼東西啊。害本官嚇出一身冷汗。還是先休息吧」,回到宅邸後就立刻準備就寢。然而不請自來的島津家久卻對他說:「傷腦筋。明天早上我不能走啊!拜託您在今晚召開源氏講堂!」近衛前久只好找來小野阿通,緊急開了一場源氏物語的講堂。
近衛前久也很寵島津家的么女島津家久。這個女孩真是太會撒嬌了──雖然他嘴上如此抱怨,卻還是把人都找齊了。
「叫半兵衛來啦~!她怎麼不在呢~!啊,不過還是別在這種大半夜裡叫醒她好了。會影響身體健康!就讓她好好睡吧。」
講師是來自「陰世」,也就是迥異於這個世界的「反面世界」,以「源氏物語專家」的身分接連收京都公家眾為弟子的天才女性文人小野阿通。畢竟阿通就是來自於「陰世」的平安時代,與紫式部本人或藤原道長的關係很親密。在「源氏物語」的講述上,無人能出其右。
「哦~呵呵呵呵!本宮從隔壁的二條新御所過來這裡吃點心了!哎呀,近衛啊,你的招待真是周全呢!雖然本宮明天就會退回將軍職位,不過在身為將軍的最後一晚聽著源氏物語的講解,同時享受點心的招待,也是很不錯呢。」
聞名天下的冒牌將軍今川義元。目前託身於北條家的今川家家族即將上洛。義元的將軍職位很可能會在明天退還給御所,從此以後天下霸主織田信奈就會成為征夷大將軍吧──雖然眾人如此預料,不過信奈有著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說出自己政治策略的性格,今晚未必就真的是「冒牌將軍的最後一夜」。不過懶散的義元心中早已充滿趕快退還將軍之位的念頭,準備在天下太平的京都過著整天遊玩、整天享樂、整天蹴鞠的愜意生活了。
而她之所以捨棄建造成單調「城塞」以防備三好足利襲擊的二條城,搬遷到毫無城塞機能,有著公家貴族宅邸的典雅風格的二條新御所,就是為了讓她能過著真正的風雅生活。雖然此舉額外耗費了信奈大筆金錢,讓她氣得直跳腳就是了。
而且用來建造二條新御所的土地原本還是近衛前久的政敵,九條派首席人物二條昭實的宅邸所在地。
二條昭實過去也住在下京。
聽過京都第一的風雅人士細川藤孝介紹了二條昭實宅邸的庭園有多麼雅緻之後,今川義元就對二條昭實表示:「本宮打算全面改建二條大人的房子,住在那裡!」從此二條昭實就因為信奈與藤孝詭計而被迫搬遷到距離御所比較近的上京。不過他的新居位於今出川宅邸的附近。沒錯,就是企圖讓近衛前久失勢的陰謀家菊亭晴季的宅邸。
換句話說,以義元搬遷至「二條新御所」一事為核心的相關動態正巧幫助九條派集結於上京,成為喊著「打倒近衛前久,打倒織田信奈」這個口號的集團士氣大振的原因之一。
當然,織田方還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此事──除了一個人以外。
「今川義元。本官沒有邀請妳!喂!不准碰那些明天要帶去本能寺的點心!啊啊啊,那是姬巫女大人的份……快滾啦!」
「近衛呀,你這個人用未來語來說就是傲嬌啦。那種對來客變多感到高興的想法早就被本宮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呢,本宮也把忠實的僕人京極龍子也找來囉。哦~呵呵呵呵!」
「……龍子明明已經就寢了……嗚……好想睡……小野的源氏物語講解我已經聽了很多次了……今晚要講哪個段落啊……?」
血壓低的龍子正坐在一邊,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而義元本人則是讓貓玉與八咫烏陪在身旁,和兩隻妖怪一起大口品嚐京都的點心,完全沒有想要認真聽講的意思。
「唔~這個很好吃耶!」
「呱~!」
「喂!不要帶動物到小野阿通老師神聖的源氏物語講堂上!」
現場積極聽講的只有為了這個源氏物語講堂而留在京都的島津家久。因為若是回到薩摩,她就暫時沒辦法見到阿通了。而阿通也不好對兩眼閃閃發光,興奮期待的家久的要求置之不理。
「讓我們說下去吧。『源氏物語』不只是愛情故事,同時也是政爭的故事……如今不當盜賊的我正住在研究『源氏物語』的第一人九条稙通大人的宅邸。最近公家眾似乎正為了藤原家的嫡流該是近衛家還是九條家而發生爭執呢呢。隱居的稙通大人雖然說:『老夫只要有源氏物語就夠了!啊啊,紫之上妹妹~!老夫對現實的世界沒有興趣!』對政治抱持漠不關心的態度。不過繼承九條家的養子九條兼孝大人看近衛家很不順眼喔,更別說讓相良良晴繼承關白之位了。除了近衛家以外,其他五攝家全部都是九條派。若是在『源氏物語』裡面,近衛家就得退居到須磨了喔?您知道嗎?」
「呵呵呵。九條兼孝不過就是沒上過戰場的小鬼頭,不成問題。他的上一代九条稙通大人乃是在年輕時學習飯綱之術,與三好家聯手馳騁戰場的難纏猛將。不過他已經因為厭倦亂世而出家脫離俗世,埋首於『源氏物語』之中。一樣不成問題。」
「如果是這樣就好。今晚的課就來講『若菜』吧。如各位所知,光源氏迎娶了天皇家的『女三之宮』,以這個世界來說就是姬巫女家的三公主為妻,還讓自己的孩子登上『帝』──也就是姬巫女的寶座。這裡就是描寫位極人臣的光源氏『人生頂點』的故事轉折點。不過呢,光源氏不是還有一位相當於正妻的『天命之女』紫之上嗎?紫之上因為光源氏迎娶女三之宮的事而大受打擊,開始考慮出家──兩人的愛情在光源氏站上政治頂點同時破碎了。不僅如此。那位女三之宮還背叛了心思放在紫之上身上的光源氏,與年輕貴族柏木發展出不倫的關係,懷了私生子──也就是說,就在光源氏站上政治頂點的同時,一直受到女性所愛的他在男性魅力上卻開始走向衰敗。就如同月亮在盈滿的同時也代表著開始虧缺──」
哦哦哦,不管聽幾次小野老師講解源氏物語,都還是那麼精采動聽呢──近衛放下剛才在御所的爭執,濕了眼眶。
島津家久則是表示「就連光源氏與紫之上都會如此……那麼相良若是像光源氏那樣建立了後宮,他與織田信奈的愛情可能會因此破裂。而且現在就已經毀了一半,太可怕了」。她渾身顫抖地為良晴感到擔心。良晴即將就任為關白,可謂是位極人臣。感覺與光源氏有點相似呢。
「哼,光源氏根本就是藤原道長嘛。就是歌詠『此世即吾世,如月滿無缺』而趾高氣揚的瞬間,開始走向人生下坡的那傢伙!人類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最後都會衰老而死。光源氏太貪心了!既要位極人臣又要恣意奪取所有女人的愛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人類根本做不到想要拾起所有果實那種貪心的行為啦。喂喂!」
一位不請自來的闖入者如此喊著。
那是近衛前久的嫡子近衛信尹。雖然他是一位不輸給父親的俊美男子,不過他現在喝得醉醺醺的。
「喂,信尹!不要擅自闖進來!不可以在小野阿通的神聖講堂上喝酒!」
「囉嗦啦臭老爸。這裡是我家耶。老爸你也知道公家眾私下害怕地流傳相良良晴是『下一個足利義滿』的說法吧?建立足利幕府盛世的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既是身為武家領袖的將軍,又踏入公家的世界拿到太政大臣的位子。甚至還在與明國貿易時自稱『日本國王』!他利用與明國貿易得來的巨大財富與武力為靠山,奪得超越藤原攝關家的空前崇高家族地位!若是他就此罷手也就算了,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還企圖讓自己的女兒登上姬巫女之位,幾乎就要完成計畫。換句話說,足利義滿可是差點就成功篡奪姬巫女之位啊!然後──」
「然後足利義滿就在篡位成功之前驟逝。足利幕府也在義滿死後開始衰敗……坊間還不斷流傳他是被打算阻止篡奪姬巫女之位行動的公家眾下毒暗殺。」
「就是這樣!雖然沒有任何暗殺的證據,不過只要讓義滿再活一週,篡位行動可能就成功了!按照安排,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將會在明天本能寺的茶會上向公家眾要求征夷大將軍之位與關白之位,後天上任!並且挾著壓倒性的武力與十字軍之戰的功勞,對南蠻紅毛諸國展開『貿易』──在今天的軍馬會上,她還在姬巫女大人與公家眾的注視之下發射了大砲。就算那是空包彈,但也是在御所的前面啊!她的意思就是如果御所不接受兩人的要求,將會不惜動用武力。如今不再人敢對開國一事提出異議。只能乖乖地交出將軍與關白之位。公家眾根本沒辦法拒絕!」
織田信奈有可能會變成足利義滿,相良良晴有可能會變成光源氏啊──近衛信尹有點自暴自棄地笑著說。
「難道你知道些什麼嗎,信尹?」
「我什麼也不知道。畢竟我在御所只是個被取笑的對象嘛!誰也不會理會我。但是喔,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懂得察言觀色喔。老爸,你明明身為公家,卻太過粗枝大葉了!與長尾景虎──上杉謙信聯手,企圖當上關東公方時也是如此。都是因為你不顧一切強行前往關東,才會破壞了打算讓謙信擔任管領一職的足利義輝之間的關係。少了謙信的武力,足利幕府就此垮台。老爸不但沒有成為關東公方,還失去了一切。這次也是一樣。你根本沒有與公家眾──與九條派的成員們好好地商量過,甚至拚命與他們唱反調!希望織田政權可別因為老爸的傻瓜行徑而被搞垮囉。」
「信尹!不准只憑臆測就講得那麼難聽!你說得太過火了!本官雖然確實行事很粗枝大葉,但這次絕對會堅持到底!我決定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將日本未來交給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絕對不會退縮!織田信奈沒有絲毫篡奪姬巫女之位的想法!她之所以執著於關白之位,為的是與相良良晴結婚!再說你未免太過執著於關白之位了!就算不必那麼著急,那個位子也遲早會輪到你來坐!」
「……那種想法就叫貪心啊……她竟然想同時獲得愛情與政治權位……吶,聽我說句話好嗎?公家或御所那種持續已久的傳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啊,老爸……無論我的言行舉止再怎麼脫離常軌,我也沒辦法徹底變成一般平民,無法逃出身為藤原氏大少爺的現實……老爸不也一樣嗎。你就算得到了上杉謙信這位神將,也因為公家的身分而無法成為關東公方。『血統』這種東西在這個國家是非常沉重的。你的作法會有什麼結果,我可不管喔。」
到了這個地步,小野阿通與島津家久也沒辦法繼續上這堂講解源氏物語的課了。
她們知道近衛信尹的失控舉動是因為他的關白之位被良晴搶走。然而更讓人擔憂的是──她們得知了在織田信奈的身上看到足利義滿影子的公家眾內心有多麼動搖與充滿懷疑,讓她們感到非常不安。
家久喃喃說著:在御所前舉辦歡迎歐洲使節團的軍馬會的作法可能太過頭了。而信奈之所以下令發射空包彈大砲,也是因為薩摩隼人們平時的那種失控舉動。我明天一早就會前往堺町,但願不會發生什麼問題。希望住吉大社的狐神能保佑織田信奈和相良平安──
「行了行了,信尹閣下也不用再說了。信奈和相良良晴可是有好運、風雅、美貌、教養、血統兼具的本宮陪在一旁呢!只要有本宮在,他們就能長保安泰!過去如此,往後亦然!為了不重蹈光源氏的覆轍,世界大奧一事就暫且先擱置吧!首先得讓兩人在京都成功度過洞房夜!這樣一來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敬請放心吧。哦~呵呵呵!」
今川義元總是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呢──京極龍子喃喃說著。而小野阿通則是一臉傻眼地表示:雖然很莫名其妙,但既然義元那麼說了,那就應該沒問題吧。
然而即使龍子與阿通沒有說出口,她們也已經察覺到了──正在哈哈大笑的義元其實濕了眼眶。她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的內心想法,才會故意那樣笑的。察覺到今晚這堂源氏物語課意外地推了今川義元『最後一把』,讓在軍馬會時已經下定決心的她從此徹底放棄對相良良晴的愛意。察覺到義元了解相良良晴已經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因而斬斷對「大奧」的微小憧憬。因為不能「期望更多」而導致兩人的幸福蒙塵,不能讓滿月轉為虧缺。
【今出川宅邸】
上京。
御所的北側就是今出川宅邸。也就是今出川晴季──菊亭晴季的宅邸。
菊亭晴季乃是九條派的公家貴族。雖然家族地位低於五攝家,但也因此讓九條派的公家貴族們可以不受拘束地在今出川宅邸集合。
九條派、反近衛派的公家貴族們對出現於軍馬會上的歐洲使節團那些外國人軍團,以及織田信奈發射大砲的行徑感到恐懼,立刻聚集於今出川宅邸。在場的有五攝家中的四家:二條昭實、九條兼孝、鷹司信房、一條內基。還有菊亭晴季與山科言經、冷泉為滿、四條隆昌之類中等與低等的公家貴族。
簡單來說,這場軍馬會的衝擊讓除了近衛以外的全體公家貴族都在這天晚上變成了九條派。
明智光秀建設的馬場位於御所正東方。大砲若是發射實彈,將會直接擊中御所。特別游擊隊與薩摩隼人之間爆發的騷動可能會波及到姬巫女。這一切對沒見識過戰爭,沒見識過外國人的公家貴族而言都是一種「恐懼」。
然而明智光秀把馬場設置於上京而非下京的用意是體諒到公家眾,方便他們前往。這份苦心卻完全被那陣大砲的巨響、薩摩隼人的猿叫,以及神祕外國人軍團所帶來的衝擊打消了。
而且據說部分十字軍艦隊為了迎接歐洲使節團而陸續移動到堺町與周邊的港口。那些軍艦上似乎還搭載了大砲。
織田信奈是要從海上對陸地施加「壓力」,目的是在明天的本能寺茶會之中逼迫眾人接受「所有的要求」。而馬場設置於京都御所的旁邊,為的是建立可以迅速攻入御所的「軍事基地」。此刻御所就在大砲的射程範圍之內。而而十字軍艦隊還陸續停靠於大阪、兵庫、堺町、紀州的港口!從海上製造壓力!
「明天啊,明天。」
「她將在本能寺茶會上索討征夷大將軍之位,要求讓相良良晴就任關白。」
「一旦我們拒絕……御所可能就會遭到炮擊……!」
然而他們這群公家貴族無力抵抗握有空前絕後軍事實力的織田信奈。
公家眾本身既無兵力,織田信奈也不是能輕易暗殺的對象。一切都肇因於「武家關白」近衛前久過去的失敗。雖然近衛不知羞恥地倒戈投靠織田信奈派而得以存活,但是當時織田信奈還沒有統一天下,所以公家眾才會把近衛當成自己人。然而如今卻不同了。國內已經沒有能對抗織田信奈的存在。而且原本應該是外敵的十字軍竟然也成為了她的同夥。這下子若是再發動暗殺,御所就一定會被放火燒掉,姬巫女也會被她毫不留情地奪走。
缺乏武力手段的他們已經無計可施了──!
就連身為九條派領頭人物的二條昭實也只能咬牙切齒地說:「該怎麼辦才好啊。」
不過。
處世精明的策略家菊亭晴季就在此時打出了能扭轉局面的「一步棋」。
「在關原之戰時──『古今傳授』回到了三條西閣下的手中。沒錯,就是細川藤孝破解的那本未來預言書。近衛前久真的是個大傻瓜。細川藤孝已經在『古今傳授』裡寫下了註釋。即使那些註釋片斷不齊,無法解讀整本書的全貌,但是他確實能看見日本的未來──雖然那是不可外傳的祕密,但如今事態緊急,請容我把內容唸出來吧。畢竟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日本與御所遭遇了非同小可的狀況。」
沒錯。
原本細川藤孝應該燒掉的那本「古今傳授」,被近衛前久交給了三條西家。而且近衛前久還沒有先檢查過裡面的內容。他不知道細川藤孝不僅熬夜進行解讀,解開了裡面的預言,還在書上幾個地方添加了註釋。於是就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把書還給了原本的持有者三條西家──!
結果近衛前久的粗心大意經過多番變故後,就讓九條派的公家貴族們得知了部分的「未來」。
「菊亭閣下,看來御所的未來果然是……不過雖說是未來,那也是明後天就會發生的事……」
「向唯一掌握全貌的當事人做個確認吧。趕快叫細川藤孝過來這裡──」
於是,外表看起來與女人無異的細川藤孝出現在今出川宅邸的大廳之中。
「近衛大人果然是個大傻瓜,竟然把『古今傳授』交到了九條派的手上。呵呵。既然如此,也就沒辦法掩飾了。我不會做任何辯護,讓我一五一十地說明未來的事,以及『古今傳授』的祕密吧。我的宿願僅僅是『復興足利幕府』──你們要的是守護御所與姬巫女大人,而我要的是守護足利幕府。而我們雙方就只剩下兩天的時間。那就讓我來協助你們吧。這應該也是『命運的強制力』、『歷史的修正力』所造成的。我不過是區區的凡人,再怎麼做都無法抵抗那樣的力量。」
哦哦,細川藤孝再次倒戈背離了織田方!不對,他打從一開始就是足利家的忠臣!是與劍豪將軍一同渡海前往明國的男人!只要有他這種智勇雙全的武士加入,御所就有救了!──公家貴族們歡聲雷動,但同時又害怕從藤孝的口中聽到日本將會迎來什麼樣的未來。為了掩飾那股恐懼,他們才會如此拚命歡聲鼓譟。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菊亭大人應該已經知道了。根據『古今傳授』,位於五攝家之『上』的『氏族』即將誕生於日本。它不是源平藤橘任何一族,而是全新的氏族。那就是『豐臣氏』。」
這件事超乎了公家貴族們的想像。
「「「豐臣氏?聽都沒聽過!那是什麼東西啊?」」」
細川藤孝微瞇起眼睛,繼續說下去:
「沒錯。某個來歷不明的人站到公家貴族的頂點,支配了御所。我不會透露那是誰──但是此人先成為了『藤原氏』的猶子,得到關白之位。」
對啊!相良良晴就是即將成為近衛前久的猶子嘛!為的就是成為關白!──公家貴族們如此嚷嚷。
「直到這裡的發展,都與成為太政大臣的足利義滿差不多。不過從此人自稱藤原氏開始,他的傲慢就超越了足利義滿。但是那個男人的野心並沒有因此而收斂。因為就算自稱為藤原氏,追本溯源,他過去仍然是個來歷不明,幫忙提草鞋,出身於士兵階層的傢伙。全日本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因此他無法滿足於自稱藤原氏。於是他就要求御所創造出日本過去不存在的氏族名,那就是『豐臣氏』。他吹噓自己是太陽之子,是姬巫女大人一族的私生子,自行創造了超越藤原氏的氏族。除了『古今傳授』之外,其他地方也有相關的證據。收藏於奈良正倉院,由來不明的『梵鐘』上也刻著『古今傳授』的其中一段。上面也有豐臣的字樣──可能是因為如果不做到那種程度,他就會對妻子的天下霸主身分感到自卑吧。那個人之所以會經歷兩度失敗的洞房夜,也許原因就是身分差距造成的自卑感。」
二條昭實等人太過震驚,紛紛癱坐在地上。一個區區提草鞋的傢伙竟然捏造了新的氏族名。公家社會將完全遭到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篡奪嗎!這是一場惡夢啊。就連近衛前久對他們而言都只是用過即丟的棄子嗎!多麼忘恩負義啊!
「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呢,細川藤孝?」
「二條大人。『古今傳授』的預言在記載豐臣氏的誕生與接下來的幾個事件之後就結束了。之後的事我也無法預料。只不過未來人相良良晴可能就知道吧。畢竟──」
「對呀,相良良晴知道四百年之後的歷史。也就是說,他可以親手竄改未來!既然藤孝也不知道豐臣氏誕生後約四百年的歷史,情勢就對相良良晴壓倒性的有利!日本將會受到相良良晴與織田信奈的任意擺佈!」
「是的,事情確實會演變成那樣。但其實織田信奈──根據『古今傳授』所述,她會在篡奪姬巫女之位的前一刻死去。」
「什、什麼!就、就像足利義滿那樣嗎?」
「沒有錯。日本的傳統,姬巫女大人的崇高性,以及遭逢篡位危機時公家眾的團結程度原本就有足以阻止織田信奈篡位行動的力量。然而──相良良晴理所當然地會阻止我們。老實說,當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的所有行動全都是為了『從毀滅的命運之中解救織田信奈』這唯一的目標而選。與『古今傳授』做過對照之後,可以清楚的明白一點:他就是為了拯救織田信奈而從未來來到這裡。相良良晴絕對不會放棄。無論置身什麼樣的死地,他每次都能存活下去,重新站起來,為了讓織田信奈避開死亡命運而戰──我在關原曾運用『古今傳授』的知識,做了摧毀織田信奈的計畫。但仍然在面對他的堅強信念與熱情時落敗。」
這也就是說!──二條大喊著。公家貴族們全都察覺到一點。
「不妙。我們根本無法暗殺織田信奈!做不到啊!」
「即使有了細川藤孝,缺乏武力的我們也做不到那種事……」
「我們阻止不了織田信奈篡奪姬巫女的位子!」
「強大的十字軍就停靠在港口。織田軍還在京都建造了馬場,隨時都能攻打御所。一切都是相良良晴為了讓織田信奈達成她的野心而使出的手段……大事不妙!」
「而且相良良晴竟然為了和心愛的織田信奈在一起,不惜自行捏造了『豐臣氏』之名……!他們不僅企圖篡奪姬巫女之位,甚至還想摧毀整個公家社會……!」
「那就是未來人啊。對公家或御所之類的傳統沒有任何敬意。從那場軍馬會就看得出來。未來日本人的價值觀更接近於歐洲人!而且織田信奈明明就是這個時代的人,卻是個與相良良晴意氣相投的怪人……!」
「是啊。那本古怪的奇書『織田信奈的陰謀』裡頭寫的竟然是事實啊……!對那兩個人而言,篡奪姬巫女之位早就在既定計畫之中!整個日本將會被他們破壞殆盡!我們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織田信奈扭轉『古今傳授』的預言存活下去,日本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呢,細川藤孝?」
細川藤孝先以「這頂多是我的推測」這句話起了個頭,帶著少女般的微笑如此回答:
「與伊莉莎白女王意氣相投的織田信奈正照著異端傳教士加斯帕爾的計畫,打算成為『東方的英格蘭女王』。奉行天主教的西班牙、葡萄亞與英格蘭雖同在歐洲,卻是完全不同的國家。英格蘭是不認同羅馬教宗權威的『基督教』國家。在英格蘭,王室設立的『英國國教』才是國教。」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懂關於天主教徒的事!用更簡單的方法說明!」
「英格蘭的女王不但控制國家,也控制了『國教』。她既是是地上世界的王,也是靈魂世界、精神世界的王。伊莉莎白女王同時握有神聖世界的神權與世俗世界的王權。在歐洲那個將天主教的神與教宗放在神聖世界的頂點崇拜的地方,她可說是目中無人的異端。」
「那、那、那個打扮得像孔雀的異國女王……竟然……以日本來說,就是無視姬巫女大人創立新式神道,自稱巫女之主的人物嗎?」
「正是如此。雖然她也因此宣布自己『與國家結婚』,堅持做一位處女王。」
「原來如此。那簡直就像巫女嘛。」
「不過,織田信奈比伊莉莎白女王還要貪心。她可說是日本史上恐怕不會有第二個的野心化身。不但覬覦神聖世界的神權、世俗世界的王權。企圖奪取姬巫女之位與征夷大將軍之位。甚至還要相良良晴這個丈夫陪伴自己。她打算奪取一切她想要的事物。在那些東西到手之前,她絕對不會停下腳步──在『古今傳授』裡也有預言。若是日本誕生了那種擁有絕對權力的人物,接下來就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遠征海外。傾注所有國力,永無止盡的世界征服戰爭。順帶一提,根據預言,那樣的戰爭是不會贏的。」
世界征服戰爭?未免太魯莽了!以前日本在朝鮮白村江戰敗的事還不夠當教訓嗎!雖然只要有海,日本就不怕外國的侵略。但是反過來說,攻打外國時也會處於不利的局面!更別說對手還是以那支華麗燦爛的艦隊為傲的各個歐洲強國……!
「歐洲目前正處於天主教勢力與基督教勢力激烈爭奪霸權的混亂局面。只要織田信奈與英格蘭聯手,就一定會與『日不落帝國』西班牙形成對立。而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已經盯上了明國。我們遲早會被捲入明國與西班牙之間的爭端。不對,織田信奈應該會主動栽進那場爭端之中吧。根據『古今傳授』的預言,日本誕生強大的武家政權豐臣氏之後,就會立刻展開海外遠征。即使那個織田信奈消失也沒有用。只要讓他活著,戰場就會不受控制地逐漸擴大。」
「織織織織田信奈的開國路線不是以貿貿貿貿易為目的嗎?」
「是的。然而戰爭會緊接著貿易而來。確保交易路線,確保資源,開拓市場。到頭來,兩者不過是經濟活動的一體兩面。如果按照織田信奈的期望,擴大交易路線。日本不但會與最大的市場明國爆發衝突,也無法避免與在世界各地擁有殖民地的西班牙軍發生全面戰爭。」
「日本是『日出之國』!西班牙是『日不落帝國』!既然如此……喔喔。過去我們曾經以『日出之處』的名義派出使者,導致『日落之處』的隋皇帝大發雷霆……在雙方打過一仗之後,這次就不是對方震怒一下就能了事的了!」
完蛋了!日本會滅亡啊……!
說到這裡,九條派的公家眾不得不一致做出決議,必須「緊急除掉織田信奈」以挽救日本,避免日本滅亡。
但是關於該怎麼做,卻沒有人能找到辦法。
「細、細、細川藤孝……!」
「我們只剩下兩天的時間了!」
「請你借出智慧……拜託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們吧!」
「當然,我們會和你約定好,一定會幫助足利幕府復興!只要你能成功除掉織田信奈,我們就把將軍之位賜給足利義昭!」
細川藤孝點頭表示:好吧,但是此事千萬不可透露給武家知道──尤其是我的主公義輝。他一定會以「我們不是已經向織田信奈投降了。懷有那種留戀還算得上是武士嗎」為由反對。
「知道了!感激不盡!我們只能依靠你了!」
「我有個計畫。其實我早就已經逐步安排。雖然事到如今,像我這樣的人不管做什麼都沒有戰勝那個『太陽之子』相良良晴的自信。但這次不同了。我得到了二條大人等各位的協助,計畫一定能成功。『古今傳授』之所以交到菊亭晴季大人的手上,或許也是『命運』吧。是『歷史的修正力』引導著我,要我守護御所,守護日本。」
此時,公家貴族們誰也沒有發現一件事。
這天晚上的這個狀況並不是什麼「引導」的結果。
所有人其實都是在無意間受到細川藤孝的操縱。
於是──細川藤孝打出了最後的「賭注」。
距離「命運」之日,還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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