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三場茶會
卷之二 三場茶會
【西國大道】
時間來到隔天早上。
若要離開位於盆地的京都,有幾條「大道」可走。
經過近江坂本沿著琵琶湖西岸往北走,名為「西近江路」的北國大道。那是信奈攻打越前朝倉時所走的寬敞大道。
同樣通往北邊的道路還有另一條。可說是「偏僻道路」的「朽木路」,若狹大道。那是一條會通過可說是足利家藏身處的朽木谷與叡山山麓的險峻山路。信奈與良晴攻打越前朝倉失敗,逃回京都時就是走這條路。
經過老之坂、愛宕山山麓、丹波龜山,通往西國的大道,山陰道。也就是所謂的「丹波路」。
至於兩條通往東國的大道,不用說也知道就是東山道與東海道。
沿著流過巨椋池北側的宇治川,通往南邊大和國的道路,宇治大道。
以及經過山崎,通向攝津、堺町的西國大道「山陽道」。
小早川隆景、大友宗麟、島津家久、梵天丸等外地公主武將,以及伊莉莎白女王等歐洲使節團的成員正井然有序地列隊走在天色還沒有完全亮的這條西國大道上。
竹中半兵衛、黑田官兵衛與寧寧等「相良妹妹軍團」也是全員到期。除了即將就任大納言的相良義陽以外的相良家族全都準備搭上十字軍的船艦,造訪改名換姓的宇喜多直家所居住的八丈島。
只要信奈與良晴制定了新體制,他們就能對在關原隻身背負「背叛」之罪的直家下達「赦免令」。雖然那個時候即將到來,不過信奈與良晴,還有隆景都強烈希望不要讓直家的女兒秀家等那麼久。
「都是因為大鬧軍馬會會場關係,我就不得不早點回到薩摩了。本來還以為畫一畫蔬菜就能了事,沒想到公家眾那麼害怕外國人啊。唔~」
「咯咯咯。反正有趣就好嘛,家久。我也去一趟八丈島打發時間吧!」
「嗚嗚。本能寺茶會會不會有問題啊,官兵衛小姐?雖然照理來說信奈大人已經克服了『命運』,但是軍馬會時的騷動規模太過龐大……讓我實在很在意。」
「喝阿~!沒有問題啦!雖然小早川隆景被任命負責監督在場的這些人,讓她沒辦法參加本能寺茶會,感覺不太好!不過呢,只要有那個擅長與公家眾打交道的明智光秀在,那就不用擔心吧!況且這裡也只有隆景能管好這麼多的人呀!」
「明智光秀妹妹啊~雖然那個孩子一直負責擔任接待人員,幾乎快要過勞死了。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聽說她還欠了很多錢呢~在這點上,專門負責接受招待的宗麟就很輕鬆了,嘿嘿。不過不過,留在南蠻寺的加斯帕爾大人一直被異端審判官們要求『快點交出正多面體,東西在哪裡』。那東西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有點讓人擔心呢。」
「他們之所以尋找正多面體,只是因為那個家裡蹲皇帝魯道夫想要收藏啦,不用擔心。一切都包在大天使烏列爾妹妹身上吧。啊~不過小凱莉的狀況還是沒有恢復正常。甚至該說它的『力量』每天都變得越來越紊亂。一定是之前撞到梵天丸的關係,嗶嚕嚕嚕嚕嚕~」
「呵呵。織田信奈很畏懼法蘭西的美女軍團呢。竟然這麼急著要我們所有人都去堺町。不過,讓歐洲使節團在本能寺茶會召開之前就離開京都確實比較好。尤其是我這個英格蘭的女王。比起讓公家眾陷入不必要的懷疑,提早讓我前往堺町會比較好。真是個聰明的選擇。」
「女王陛下!我們隨時都能奉上三河名產八丁味噌~路上不用擔心沒東西吃喔~」
「……德川家康小姐,拜託妳了,換點其他料理吧……」
竹中半兵衛則是詢問小早川隆景:「那個,小早川大人。我記得您原本應該會是義陽大人就任大納言時的輔佐官吧?」
「嗯。但是義陽大人說她一個人也沒問題,要我優先處理守護歐洲使節團的任務。還說萬一女王出了意外,就會引發一場世界戰爭。我們雙方的看法一致。事實上,我在這趟路程中就隱約感受到有人企圖襲擊使節團的跡象。所以在這趟行軍過程中,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嗚嗚。確實如此。沒辦法了。畢竟有些人看到進入堺町的十字軍艦隊,就嚷嚷著『要打仗了』,準備要逃走。那麼決定要攘夷的激進尊王攘夷派會在路上發動襲擊的可能性就很高。」
而在半兵衛的身旁,黑田官兵衛則是發揮她開心果的本事,愉快地說:「呵呵~既然小凱莉的狀況不好,那麼就讓我西默盎久違地用塔羅牌來占卜未來吧~!這個占卜的準確度可是不會輸給正多面體喔~!究竟伊莉莎白女王能否結婚呢!來來來,請抽張牌吧,女王陛下!黑官一流!」
以黃金十字軍的遠征為契機,日本與歐洲之間偶然間逐漸產生全新的「文化融合」。在經歷了許多奇蹟之後,誕生出誰也未曾見識過的嶄新世界。原本不會存在的未來即將實現──沿著西國大道南下的隆景等人全都如此深信不疑。
直到「那一天」為止。
【北野天滿宮】
午後,信奈將集合公家眾召開本能寺茶會。
而在那場茶會之前,她於早上時在北野天滿宮的神木底下悄悄辦了一場只有織田家家人參加的家族茶會。負責維護北野安全的只有五右衛門等人數在最低限度的忍者。不過信奈並不擔心「敵人的襲擊」,全天下已經沒有人會反抗她了。
雖然那些正在搜索據說在日本至少存在兩個正多面體的異端審判官們行動有些可疑,但此事與政治或戰爭無關。況且留在下京南蠻寺的加斯帕爾也讓他們走不掉。
不只如此。明智光秀率領的為數一萬三千名的丹波兵、近江坂本兵也牢牢把守著整個京都。萬一遭到外敵的攻擊,這支明智軍也能輕鬆擊敗對手。而這位光秀目前則是與織田家譜代家臣們一起準備本能寺茶會。雖然她又一次被迫熬夜工作,顯得手忙腳亂。但如果發生戰事,擁有不輸給前主公齋藤道三指揮能力的副將齋藤利三會負責指揮士兵,所以不用擔心。只要她沒有那種經常變身成想要管理大奧的「春日局」的習慣,放眼整個織田家,找不到第二個像齋藤利三那樣理想的副官。
所以呢。
在這裡。
他們終於到齊了。
織田家的家族如今總算齊聚於一堂──
對於信奈而言,這可說是「天下布武」真正完成的那一刻。
「母親大人、勘十郎、有樂、阿市。雖然經歷了無比漫長的戰爭……但是我以公主大名的身分不停打仗的日子,總算──在今天結束了。真的總算結束了。如此一來──」
織田信奈以嬌豔的公主裝扮主持這場茶會。
身上穿著與齋藤道三見面時同一套美麗服裝的信奈看起來與「戰爭」或「武將」等詞毫無關係,美得像一朵惹人憐愛的花。
「姊、姊、姊、姊姊!您真的……您真的達成天下布武了呢!我、我實在太幸福了!我們原本的關係那麼差……被姊姊誅殺也不足為奇的我……竟然能和姊姊一起迎接這天的到來。簡直就像在做夢!這全部都多虧了猴子的努力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信奈唯一的親弟弟,又名勘十郎的津田信澄感動地痛哭流涕。
由於信奈與信澄的父親織田信秀驟逝,織田家曾經捲入了可說是戰國大名家必經的繼承人糾紛。家臣團們各自擁戴「嫡子」信奈與「長男」信澄,互相對立。也因為母親土田御前支持身為「男子」的信澄,這對姊弟就為了爭奪尾張的家主寶座而在戰場上數度交鋒(但是不擅長打仗的信澄不願與姊姊信奈打仗,因此並未直接上戰場)。
按照原本的歷史,信澄早就遭到信奈的肅清,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面對即將上洛的今川義元,她根本沒時間在尾張搞什麼爭奪家督之位的戲碼。如果不迅速剷除掉信澄,結束織田家的內亂,整個織田家就會被今川軍消滅。信奈原本應該會選擇「殺死弟弟」的考驗,為了天下布武而燒死所有忤逆她的敵人,走上成為「第六天魔王」的道路才對。
而改變信澄與信奈命運的人,就是相良良晴。
「是的,我的命運也出現的巨大的轉變。與父親大人一同以武士的身分死在小谷城。那本是淺井長政的命運。而那樣的我如今卻竟然能與義姊大人和勘十郎在一起,以織田家家人的身分受邀至北野的茶會。真的──就像在做夢呢。」
舊名淺井長政。當織田信奈於尾張擊敗今川義元的同一時期,在近江英姿煥發地登場,並且擊敗六角承禎的「另一位少年英雄」。不過其實她是女性,現與信澄結婚,育有三名女兒。她在淺井家滅亡時捨棄了當武士時的名字,成為「阿市」。「淺井長政將死在這裡」,這句話意味著「妳將以阿市的身分活下去」。那是她的亡父久政留下的遺言。
「吼吼吼吼!猴子!猴子~!人家是茶茶~!」
「肚子餓了!」
「母親大人!」
阿市生下的三名女兒,茶茶、阿初、阿江。各自由信奈、信澄、阿市抱著。長女茶茶經由阿市與勘十郎的安排,成為信奈與良晴的「養女」。用意是幫助因為以身分差距為首的各種問題而遲遲無法成婚的兩人製造「既成事實」,也就是「孩子」。
茶茶是個每次看到良晴,就會不知道為什麼興高采烈地大喊「猴子!」的好動小孩。阿初可能是因為長得像信澄,所以個性很文靜。而最像信奈的可能是么女阿江。雖然她還是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嬰兒,那種氣質仍然與信奈極為神似。
接著是信奈唯一的親妹妹織田長益,又名有樂齋。
她是怕老婆的信秀少數迎娶的側室所生下的孩子。當她從被捲入繼承人之爭的命運中獲得了解放,就悄悄離開出生後立刻被織田家送入的寺廟,由柴田勝家祕密撫養。然而勝家就是個做事隨便,只懂得打仗的傢伙。由於她是以弱小出名的織田家的首席武將,不得不忙於桶狹間與上洛等戰事。而在她奔走於日本各地處理重要工作的期間,她也喪失了訪問那間寺廟的機會,導致有樂在不知不覺間失蹤了。直到現在才讓她回到織田家正式成為家族的一份子。
「我是有樂妹妹~!今天的這場茶會呢,就由一流茶師有樂妹妹來主持吧~!雖然我是完全不會打仗的三流人物。但是講到泡茶和午睡卻是一流的!逃跑速度也是一流的喔!」
「呵呵,有樂也真是的。這個孩子和勘十郎很像,繼承了織田家不想工作的血統呢。」
「沒有錯喔~母親大人!織田家有著風流才子與工作狂兩種血脈!有樂妹妹乃是前者!只要工作就輸了是也!只要工作就輸了是也!」
工作狂的血脈只有父親大人和我繼承呢。織田家基本上就是一群懶散的傢伙……真虧織田家能以這種條件成為尾張大名啊──信奈嘆了口氣。
說到底,織田家根本就不是世代傳承的武家,而是出身於越前劍神社的神職人員。在身分秩序崩潰的戰亂時代,他們不知不覺間成為武家,舉族遷移到主公家斯波氏控制的尾張。並且透過以交易獲得的「錢財」力量,在信奈的父親信秀這代躍升為尾張實力第一的家族。
但由於信秀英年早逝,直到信奈這一代才總算統一了尾張。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位信奈竟然還統一了整個天下。
「吉。我不會希求妳原諒我這位過去一直對妳很不好的母親。我只是不希望妳投身於戰爭。我討厭女性成為公主武將的這種習慣。當丈夫信秀大人打算將家督之位讓給吉的時候,我曾經極力反對。我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找個丈夫,生育小孩,成為一位母親……不過,正因為有齋藤道三代替了父親,有松永彈正代替了母親。以及──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妳內心的真命天子,相良良晴大人在一旁扶持著很早就失去我和信秀大人愛情的妳,這一天才能到來。」
「……母親大人。」
今天的姊姊話好少喔~!──有樂插嘴道。但是信奈一句話也說出不出來。無法以「感慨萬千」一詞表示的無盡感慨之情湧上了她的心頭。
不過,如此一來信奈也明白了。
明白自己並沒有真的受到母親大人──土田御前的憎恨。
土田御前只是不希望女兒被捲入戰火。
雖然日本的武家姑且有著「不殺公主武將」的規矩。但只要上了戰場,就算中了流箭流彈而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況且若是被俘虜卻又不肯出家投降,即使是公主武將也難免一死。
當那位今川義元在桶狹間被俘虜卻拒絕出家時,照理來說義元應該死定了。都是因為好色的未來人良晴嚷嚷著:「怎麼可以殺死這麼漂亮的美女!」義元才能意外地存活下來。
考慮到信奈有著與義元略有不同,但一樣自負、易怒、夢想成空時會乾脆地放棄的性格。一旦她打輸了天下布武之戰,面對遭到敵人俘虜的命運時,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死亡吧。正如同她那句「事到如今,莫可奈何」的話──土田御前深切地理解這點,所以才會想盡辦法將信奈從武家的世界喚回公主的世界。
自從桶狹間大捷之後,土田御前之所以仍然與信奈關係不睦,那也是因為她認為「若是獲得越多勝利,投入越多戰事,吉就會越來越走向『死亡』。既然吉已經聲名大噪,不殺公主武將的規矩就沒有意義了」,擔心著女兒的命運。
若是信奈在擊敗今川義元後固守尾張國,在某種程度上應該能維持她的生活安穩吧。
然而眾所皆知,信奈的野心是以美濃為據點發展「天下布武」大業。她不可能只滿足於統治尾張國。信奈要打倒的「敵人」,遍佈了「整個日本」。她發揮繼承自父親信秀的工作狂性格,奪取固若金湯的稻葉山城,前往京都強行達成可說是如置死地的上洛之行,並且在攻打越前朝倉時遭到近衛前久與武田信虎組織的織田家包圍網圍困,接連遭到淺井家的叛徒與刺客杉谷善住坊的槍擊,徹底陷入瀕死的險境。
在信奈好不容易戰勝淺井朝倉之後,她不僅沒有把所有舊淺井家的領地給予弟弟信澄,甚至還持續與織田家包圍網交戰,將戰線擴大到全國。她明知自己會招來更多「死亡」的考驗,卻絕對不會罷休。這讓土田御前難以忍受。
最後土田御前的擔憂應驗了。淺井朝倉被擊敗,反而導致織田家包圍網的危機感升高──反織田家同盟的規模擴張到了全國。中國霸主大大名毛利家。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這對原本應該是水火不容,以「戰國最強」之名為傲的東國雙雄。就連原本是信奈小妹的德川家康都加入了行列。
信奈沒有死在關原可說是個奇蹟。
不過,土田御前對信奈的態度在這場關原之戰後徹底軟化了。所以這場北野茶會才能得以實現。
是的。
就是因為信奈親自前往救援一度被她派去岐阜城,形同淪為「棄子」的信澄。她做出為了弟弟不惜捨棄天下布武這個遠大計畫的愚蠢舉動。在那最後的最後,她受到對家人的感情所困,卸下冷酷的戰國武將面具。以武將來說,那只能說是愚蠢到極點的行動。但是土田御前這才終於明白,明白信奈真正的內心。她了解信奈即使選擇走上成為武將的道路,也沒有捨棄「公主」的身分。
她明白了信奈有多麼疼愛信澄。
信奈只是與自己很像,表現愛情的方式很笨拙罷了。信奈面對弟弟多次的魯莽謀反之舉,最後決定親手殺死弟弟。但是她那種無法坦率地表達出來的愛,其實一直在內心阻止信奈做出如此激烈的行動。
土田御前也知道了信奈讓原本必須殺死的信澄之妻淺井長政改頭換面成為「阿市」。就在長政本人為了解救信奈而宣示過去的名字舉兵而起的那個時刻。
而土田御前直到這時也才終於理解,信奈在父親信秀的葬禮上,打扮成奇裝異服的模樣闖進去大鬧一番時,她內心對信秀的死有多麼悲痛。
到頭來──這對母女的情感竟是如此同樣地笨拙,就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另外。
這裡還有一位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信奈內心感情的人。
那就是來自未來的少年。知道信奈「生涯」一切經過的人。了解信奈在想什麼,感覺到什麼,為何而哀傷,為何而憤怒,通曉一切的人。
多虧了這位少年,吉才能──土田御前在他的面前表示「謝謝你」,一邊壓抑著想要雙手合十的衝動,一邊傾聽他的「自我介紹」。
「呃、這個。那個,我、我、我是剛進入織田家家族的相、相、相、相良良晴。岳、岳、岳母大人……請、請、請您多多指教……其其其其其實我還沒有,那個,和信奈正式結為夫妻,呃,非常抱歉!」
即便是善戰的名聲響遍日本,甚至還傳到歐洲的天下大英豪相良良晴。站到土田御前的面前時,他也變回了與年齡相稱的男孩子。
畢竟土田御前與信奈太像了。沒有人知道若是惹她生氣會發生什麼事。應該說她絕對已經生氣了。因為良晴不但在結婚之前接連惹出世界大奧設立之類亂七八糟的事。後來還在小田原與安土兩度發生洞房夜失敗的問題,讓信奈很沒面子。那些愛說長道短的京都小孩們還流傳著「相良良晴是露璃魂」「所以對織田信奈不感興趣」的傳聞。
「喂,良晴!那種事現在可以先不用說啦!你你你你怎麼在母親大人面前亂說話呢!該不會你對分居的事還懷恨在心吧?既然妙覺寺和本能寺很近,如果你那~麼想我,昨晚偷偷跑過來不就好了!人人人人家原本還偷偷期待你會過來耶……嗚嗚、嗚嗚嗚嗚……」
「昨、昨天晚上有很多事得準備嘛!沒有時間外出啦!都是因為妳臨時把小早川小姐那些外樣家臣和歐洲使節團全部送去堺町,所以才會……而且原本預定要去八丈島的相良妹妹軍團和半兵衛官兵衛也得一起同行,真的是忙到翻了喔?」
「我怎麼可以把那些在姬巫女大人面前嚷嚷著要攘夷的傢伙留在目前的京都嘛!我得在本能寺茶會召集公家眾耶!還有,最危險的就是特別游擊隊!必須儘快把那些傢伙送回法蘭西!其實良晴你這傢伙很喜歡歐洲女孩吧?哦~嘴上說人家是天下第一美女,但其實你喜歡的是白人吧?弗弗弗弗洛伊斯才是你理想的妻子吧?畢畢畢畢竟白人的胸胸胸胸胸部很大嘛。不不不不管是哪種屬性,都都都都是我沒有的。啊~啊~討厭討厭。如果我和伊莉莎白爆發戰爭,那就全都是你的錯喔?」
「喂喂喂喂!不要在岳母面前那樣啦!不是已經不再打仗了嗎?妳接下來會恢復普通公主的身分吧,今天可是有兩場茶會喔?」
「是那樣說沒錯啦。但就算不打仗了,也不代表就此不再碰政治。畢竟本小姐可是天下霸主耶。啊~啊~都是因為某個人不快點讓我生下繼承人,害我得一直處理工作呢~要是有個沒膽子的老公,做老婆的就得很辛苦囉~你得多向讓阿市一口氣生三個小孩的勘十郎多多學習啊~」
「今天一定可以!今天晚上請給我最後的機會吧,信奈!等到本能寺茶會結束後,接下來就只剩下就任關白一件事了。那邊的準備是由義陽姊負責,所以今天晚上就有時間了!這次我一定會向妳證明我不是露璃魂!」
這兩個人每次都是這個樣子嗎──土田御前皺起眉頭。信澄則是開心地回答:沒有錯,母親大人!
「俗話說感情是越吵越好,哈哈哈。阿市其實也意外地很愛吃醋,我這個美男子對阿市……痛痛痛痛!不要捏耳朵啦!」
「我還沒生下男生喔,老公。外面謠傳你還懷有重新組織親衛隊的野心,那應該只是個玩笑話吧?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可是能集結近江淺井家過去的家臣,把你趕出居城喔,勘十郎?」
「噫噫噫噫。那些謠言都是無憑無據的胡說八道啦,阿市!!!!我這一生只會愛妳一個人啦!」
「可是你卻贊成相良良晴大人成立世界大奧吧?」
「不是啦,我也沒有表示贊成喔?只不過所謂的世界大奧可是男人一生的浪漫耶。那可是世界喔,世界!光源氏的後宮終究只是限於日本內部的大奧吧?如果能以日本人的身分建立全世界的後攻,就能讓猴子以『天下第一的好色一代男』的稱號永遠在世界的歷史中留名──好痛好痛好痛!」
「男人真的是……無藥可救呢。」
「相良良晴大人。請你不要想著世界大奧那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先和吉這位正妻生下小孩。沒辦法應付好眼前妻子的男人可是沒有挑戰世界的資格喔?不過如果我是吉,自己的丈夫若想建立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就會不由分說直接宰了那個無禮的傢伙──又若是你害吉傷心,我也會懲處你喔,女婿大人?」
在土田御前銳利的眼神注視之下,良晴顫抖地哀號:「好的!!!」
而有樂苦笑著說:「真虧爸爸有辦法生下有樂妹妹呢。」
猴子~猴子!──茶茶則是以攻擊性的態度對良晴伸出小手。
就在這個時候。
土田御前心想著(雖然接下來的話會讓女婿大人很難過,但還是得遵守規矩),準備提及某個良晴與信奈鮮少碰觸的話題。應該說為了讓相良良晴明確地成為織田家的女婿,必須有個人來講這些話才行。既然如此,土田御前就決定擔下這個責任。
「女婿大人。按照慣例,應該讓吉到你的父母面前問候一聲──但是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信奈不禁臉色蒼白地輕呼一聲「母親大人!」,連忙望向良晴。她擔心良晴會不會因此而受傷。
不過──
相良良晴已經不會對此感到悲傷了。
他輕撫著信奈的頭,微笑著說:「我沒事的。」
「除非『天岩戶』開啟,否則那已經辦不到了。而且三神器似乎也已經喪失了『氣』。再說了,若是穿過天岩戶,還可能會因為負荷而喪失記憶。我也因此喪失了至少一次記憶。所以不能冒著風險讓信奈穿過那種東西。」
「這樣啊。那麼至少請聊一聊女婿大人的家人吧──雖然你可能會感到難過……不過我身為吉的母親,還是想知道那些事,想知道女婿大人過去住在什麼樣的世界,身邊有著什麼樣的家人。」
良晴到現在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他沒有召喚前後那段時間的記憶。
記憶在從學校回到家裡的途中就中斷了。
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置身於織田家與今川家交戰的尾張戰場上。
另外,蒲生氏鄉曾經在加斯帕爾的巧妙引導之下開啟天岩戶,讓良晴得到回歸原本世界的機會。
當時良晴曾經為了拯救落入險境的信奈,半個身體穿過了天岩戶。雖然信奈被拉住了,良晴卻在那之後中箭──然後失去了在織田家的記憶。只剩下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前的記憶。不知道是穿過天岩戶的影響,還是因為從高處摔落撞到頭的緣故,他的記憶被重置成剛受到召喚時的狀態。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被小早川隆景撿到而效力於毛利家。
因此,加斯帕爾的推論──「相良就是加斯帕爾」的說法也有一定的根據。
「阻止『本能寺之變』失敗的相良良晴前往高千穗,利用某種方法重新開啟天岩戶回到過去,並且因為其副作用而喪失記憶變成加斯帕爾。也就是說,那是為了拯救信奈而陷入無盡迴圈的命運。」
這是加斯帕爾的推論。除了「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良晴的長相會變成加斯帕爾呢」的問題以外都很合理。
而加斯帕爾持有的正多面體,那個正十二面體雖然具備預言能力,卻無法對相良良晴發揮那股力量。良晴的干涉扭曲了正多面體的觀測能力。雖然有可能是因為良晴是來自未來的特殊存在,但是「原因在於良晴就是加斯帕爾本人」的推論也能成立。因為占卜術士無法占卜自己的未來。
當然──
「加斯帕爾與相良良晴是不同人,兩者毫無關係。」
這樣的推論也能成立。有個說法是加斯帕爾之所以沒有過去的記憶,是因為他在印度遇難而碰巧失去了記憶,與穿過天岩戶的後遺症並無關連。既然兩人的長相截然不同,這樣的說法比較合情合理,良晴也理所當然地相信這個理論。說到底,如果這個推論不是「真相」,那就代表良晴無法保護信奈不受「本能寺之變」所害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良晴為什麼,又如何從未來世界被召喚到這裡」仍然是完全的未解之謎。
而加斯帕爾為了證明自己「捨棄了消除良晴的企圖」,將那個具有觀測未來之力的正十二面的正多面體交給了良晴。不過加斯帕爾似乎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交給良晴的正多面體位於何處,異端審判官與皇帝的家臣們也就沒有追著良晴要求他把正多面體讓出來。良晴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絕對不能放棄這東西。正因為如此,加斯帕爾才會無論承受多少壓力都保持著沉默。
為什麼不能放棄正多面體呢?可能性有兩個。第一個可能性是,如果良晴不幸遭遇變成加斯帕爾的「命運」,他就需要正多面體的神奇力量。另一個可能性則是──這顆石頭是解開良晴為什麼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謎的線索。
另外,若是加斯帕爾與良晴圍繞於正多面體的可疑關係被異端審判官知道了,良晴也會有受到牽累的危險性。就算范禮納諾聲明「以特例形式認可異端加斯帕爾」,禁止索特洛獵殺加斯帕爾,但是良晴不認為所有異端審判官都會乖乖服從命令。
不過聞名天下的智者半兵衛官兵衛此刻已經前往堺町,再怎麼研究正多面體也沒意義。躲進南蠻寺的加斯帕爾正受到異端審判官們的監視,無法輕舉妄動。而良晴也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解開這個謎。雖然半兵衛似乎掌握到解開此謎團的某種線索──就在這個正多面體顯現出「男性的織田信長」身影的時候。活在良晴所知道的歷史裡的織田信長。活在良晴不知道的這個世界裡的織田信奈。兩者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係呢。竹中半兵衛已經逐漸接近那個「解答」。
但是。
但是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
我──已經做出「選擇」。其實我真的想拾起所有的果實。但唯有一點是我絕對不會迷惘,絕對不會退讓的。即使必須失去原本世界的一切家人與朋友,我也會選擇信奈。那就是我的選擇──
「女婿大人?」
「你怎麼了,良晴?」
啊,糟糕。
良晴回過神來。真奇怪。我明明已經阻止「本能寺之變」的發生,為什麼還會突然在意起懷中加斯帕爾交付的正多面體呢?這東西不是應該失去力量了嗎?啊,對呀。因為我想起了未來世界的事,懷念起故鄉。才會感性地思考「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裡」的問題。
「……岳母大人。我還不知道自己曾經生活的『未來世界』究竟是連結這個世界,又或是不同的世界。這裡有些地方與我學過的歷史不同……在我透過教科書連續劇或遊戲裡了解的戰國世界裡,幾乎不存在『公主武將』。雖然要找還是有,但也只有甲斐姬或立花闇千代之類極少數的存在。歷史教科書上沒有記載信奈這個人。但是我知道除了『性別』以外,與信奈幾乎是同一人物,過著同樣生活的戰國武將的命運──在我所生活的未來日本,人人都知道那位武將的命運,並且感到惋惜。因為那個人的命運若是有所轉變,日本,乃至於世界的未來一定會完全不同──」
「……若是吉的命運有所轉變……」
「是的。我所生活的四百年後的日本非常和平。從我出生之後就從來沒有經歷過戰爭。即使政府會向海外派出自衛隊,也沒有發生日本主動向外國挑起戰爭的狀況。當然,也沒有像戰國時代這樣的內亂。所以我沒有服兵役上戰場的經驗。雖然據說在我祖父那代,日本曾經參與世界規模的戰爭,很多人都因此而犧牲。不過在戰爭好不容易結束之後,帶來了片刻的和平。而且,即使日本國內生活和平,在海外各國還是有著無盡的戰爭、恐怖活動與實行暴政的獨裁政權。即使經過了四百年的時間,世界仍然尚未走向和平。反倒是科學的發展與兵器的進化再也停不下來,人類──擁有了足以摧毀全世界好幾次的異常軍事能力。那是種子島火槍與大砲遠遠比不上的力量。一擊就能奪去幾十萬幾百萬人的性命。人類開始大量生產那種──宛如出現在聖經『所多瑪與蛾摩拉』章節上的超級兵器。因此,在極端重視效率的未來戰爭裡已經不存在任何浪漫。武士道、騎士精神、開拓精神、冒險精神。那些東西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不僅如此。相信為了信仰就可以殺害異教徒的人所發動的宗教戰爭或宗教恐怖行動並未消失……反倒還擴散到整個世界。」
就連信奈也沒有聽良晴說過如此露骨的「未來」。
土田御前吃驚地屏住呼吸。
「我一直以為……在四百年後的未來,人們一定可以實現樂園般的世界。是我錯了嗎?到時候會是人類隨時滅亡都不奇怪的狀況嗎?」
「不,雖然人類確實握有毀滅性的超級兵器,但是他們沒有那麼愚蠢,不會輕易就滅亡。由於少數超級大國各自掌握超級兵器互相牽制,反而不可能發生過去那種世界級規模的大型戰爭。那好像稱作『恐怖平衡』嗎……我從小就喜歡歷史,不熟悉現代戰爭與現代政治,所以對那種理論不是很熟悉。不過……世界和平……並沒有實現。宗教戰爭仍然持續在發生,雙方還握有殺傷力更勝以往的武器。甚至有人將貴重的人類遺產──古代遺跡以『那是異教徒的建築物』為由加以破壞。」
對了。我的父親他──
「不過有人破壞,就有人創造。我的父親認為道路、港口、都市都很完備,為寬廣的地中海世界帶來數百年和平與安定的古羅馬就是人類歷史上值得自傲的理想國度。他是一個是無法融入日本企業文化,有點奇特的人。雖然他在日本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揮才能,但卻在旅行世界的途中受到海外的賞識,成為成功的建築家。他相信『無論一個地方受到再多的破壞,只要建造新的都市、連接新的道路就好。只要重新建造可以留存到幾十年、幾百年後的未來的公共建築物就可以了』。我也因為父親的工作而不斷搬家。雖然父親年紀大了之後沒有力氣再飛來飛去,最後定居於橫濱就是了。」
連接道路,建立都市。
那種行動──
「簡直就像吉所做的事呢──令尊建造了像安土那樣宏偉的都市嗎?」
「是的。雖然他不過是個技術人員啦。父親相信文化的力量,相信文明的力量。他也有深入參與橫濱臨港地區的再開發案。即使不斷違抗上頭『縮減預算』的要求,父親仍然持續堅持製作足以承受地震海嘯等天災的萬全設計──堅持設計安全又耐久的都市。因為這顆星球,這個地球不只有著人類之間的戰爭,還充滿了天災。尤其日本是一座位於複數板塊交界的隆起處,宛如身處於龍背上的列島。即使如此,打造出遇到『諾亞方舟』之中的那種大災難也能保護人們的都市,科學與工程學等所有技術都是為了保護人類的生命而存在,那就是父親的夢想與信念──」
雖然他在家裡時總是在做鋼彈模型。但若是吐槽他「你不是很喜歡戰爭嗎~」,他就會一邊回答「宇宙世紀是另一回事啦」,一邊製作非宇宙世紀的鋼彈模型。還有,我記得他年輕時似乎還寫了不怎麼暢銷的奇怪科幻小說。對了,衣櫥裡還藏著他那些神祕的黑歷史筆記。小時候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翻開那種筆記本,就目擊了脾氣暴躁的女孩子把主角套上項圈,一邊喊著:「你這隻臭豬!你這隻臭豬!」一邊鞭打主角的場景,於是我默默闔上筆記本。沒想到幾年後,我自己就被信奈捉起來,被喊著:「你這隻臭猴子!你這隻臭猴子!」的她猛踹。當時的我根本料想不到會遇到那種事。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當時我完全無法理解那個小說的內容。現在回想起來,老爸他──幹得好哇。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呢。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見他一面。」
「沒有啦,他在家的時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不如說感覺有點沒用……對女生行為很不檢點,卻無法好好照顧自己,真的是很沒用的人……只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父親……而母親則是慈祥和藹,感覺像是那個幼稚父親的監護人,擅長製作橫須賀咖哩。橫須賀咖哩就是以印度風香辛料調味的馬鈴薯燉肉那種料理。目前傳教士們已經在印度展開傳教活動,不過英格蘭未來將會在該地設立公司,當成正式的貿易據點。按照原本的歷史,日本將會暫時與尼德蘭以外的歐洲諸國暫時斷交,進入鎖國狀態。但是最後就會開國,與英格蘭等國展開貿易。到時候,印度的香辛料與咖哩就會輸入進來──至於為什麼咖哩會變成橫須賀的當地食物,這個問題就說來話長。呃,原因就是海上自衛隊的橫須賀基地。」
那種料理應該很美味吧──土田御前微笑著說。
「是的,很好吃喔!」
「如果你能教我那個叫『橫須賀辣味』(※日文近音)什麼的料理作法,我可以做給你吃喔,女婿大人。做給為了吉而選擇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你。英格蘭的伊莉莎白女王和吉的關係不是很好嗎?雖然說她們可能會為了你而展開一場戀愛戰爭。不過只要拜託女王,應該就能獲得印度的香辛料吧?」
「……呃……可是咖哩傳到日本是在明治維新的時代……不過算了啦!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前,不知道為什麼今井宗久大叔就在堺町賣章魚燒了!看來這裡和我知道的世界還是有點不一樣!好吧,拜託您了!」
小荳蔻、肉桂、丁香、薑黃、辣椒。雖然還需要很多其他材料,但總之只要把各式各樣的香料調合在一起,馬鈴薯燉肉就能變成「咖哩」。在目前這個大航海時代,歐洲諸國正在東方世界爭奪著這些香料。然而卻沒有其他同一時代的人考慮過用「咖哩」稱霸世界──受夠尾張成天都是味噌料理的良晴顯得興致勃勃。而討厭戰爭的土田御前也熱心地傾聽著關於料理的話題。
「用『辣味』稱霸世界?」
「我接下來要說的是跟未來有關的事。從全世界的平均水準來看,英格蘭的料理很難吃。而英格蘭最美味的料理就是咖哩!倫敦那裡到處都是咖哩店。我曾經暫居在倫敦時,就是每天吃咖哩!畢竟仰望星空派在外觀上太讓人精神崩潰了!不過未來的日本就是個美食文化國家。除了壽司、生魚片、天婦羅、蕎麥麵、烏龍麵等和式料理以外,還有章魚燒、愛好燒、炒麵等麵食,拉麵與餃子、炒飯等中華料理,漢堡和牛排等西洋料理,不管是哪種都很美味。然而就在那樣的日本,咖哩仍然展現了其威力!不只是正宗的印度、尼泊爾風格咖哩,還有日式馬鈴薯燉肉的發展形,橫須賀咖哩,發祥於北海道的湯咖哩,以及據說是讀賣巨人軍的千葉茂選手想出的惡魔發明,炸豬排咖哩!那是油炸的炸豬排加上咖哩與白飯,不好推薦給年輕女孩子的高熱量食物……」
土田御前一邊說著「哎呀哎呀」,一邊開心地看著對母親親手做的料理如數家珍的良晴,不過信奈這個守財奴就不同了。
只見信奈的眼睛「叮!」地一聲,變成了「永樂錢」的樣子。
「良晴!既然你知道那些未來料理,那就早點說嘛!!!!!我這就命令十兵衛,讓名震天下的海援隊到世界各地開展『辣味店』!只要向英格蘭買進大量香辛料就能做了對吧?」
「是、是啊。不過我覺得伊莉莎白女王在印度還沒有貿易據點啦。當然,若是透過上帝會向葡萄牙商人購買,應該就可以立刻買到。但價格大概會很高吧?」
「讓兩國開出報價單削價競爭,我們就可以便宜買進香料啦!讓天主教與基督教互相比較,壓低商品價格──我這個世界戰略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了!良晴,『辣味』的事別說出去!之後暫時當成祕密!呵呵,呵呵呵呵。十兵衛只不過運來橘子就引起那樣的轟動。若是在世界各地開展『辣味』的店面,不就可以大賺一筆了嗎……!十兵衛賣章魚燒欠下的債應該可以用這筆生意抵消吧!良晴,你和母親大人一起盡量重現『辣味』的味道!還有,禁止在『辣味』裡加味噌喔!對了!乾脆在前往羅馬的途中順道去印度設立個香料公司吧!讓我們自己來處理!如此一來不就能用更加便宜的價格獲得香料嗎!看來我還是得親自帶領船隊出海才行!然後就能成為世界第一的大富翁……」
「喂喂喂喂,妳該不會想壓榨印度人吧,信奈?別做出用茶器哄騙對方的舉動喔?」
「我才不會呢!不如說我會支付比葡萄牙人與西班牙人更高的價碼!總之把具有未來口味的『辣味』調理方式設為祕密,這樣一定就能獨佔幾十年的利益!」
「……唔……我記得可○可樂公司好像就是透過祕密的可樂配方掌握了霸權……應該有可能做到吧?我只有在母親煮咖哩的時候幫過幾次忙,要找出調理方式會很費工夫。感覺香料的調合會很困難呢。」
「女婿大人,這點我會想辦法處理。」
立刻在安土城設立「辣味店」的一號店吧──信奈已經忘記和良晴吵架的事,徹底切換成商人模式。而且似乎還能解決光秀的章魚燒負債問題,可謂一石二鳥。不只如此,良晴和土田御前還透過咖哩的話題互相放下了心防,變得有如真正的母子般親密。
「哎呀,猴子已經徹底融入織田家了呢。姊姊就是要像個守財奴才對嘛,阿市。」
「是呀。應該說結束打仗的生活後,接下來才是義姊大人發揮真本事的時候,勘十郎。」
「店的名字就叫作『立刻上桌的辣味!』吧,信奈姊姊。『辣味』這種食物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很辣吧?既然如此,如果搭配甜甜的外郎糕和茶一起賣,有樂妹妹和哥哥也能賺錢囉~當然,在辣的料理旁邊放飲料和甜食是讓料理更辣的陷阱啦~」
「這樣啊。不過那樣的話,營業額的一半得歸我喔,有樂。」
「姊姊真是守財奴~!永樂錢魔王!」
土田御前回憶起亡夫的樣子,心想(雖然信秀大人過著經常打仗的日子,但也是個很喜歡賺錢與搭船的人呢。他總是望著熱田的海與津島港的遠處……望向看不見的另一端的世界)。
「女婿大人,吉就拜託給你照顧了。我只能把她託付給你。請你將吉當成這一生的妻子……」
她對良晴深深地低下了頭。
「……啊、呃……是的!我明白了!岳母大人……!」
「吉,妳要成為人母,疼愛自己的孩子。今晚和女婿大人度過一個美好的洞房夜吧。千萬不要害怕喔。因為──我也愛著妳──」
「……母親大人……」
信奈與土田御前已經沒有多久像這樣彼此擁抱了呢。
或許,從信奈出生以來,她就從來沒有被土田御前抱過。
這時,信奈心中的恐懼消失了。
她對於懷上與良晴的孩子,對於生下與養育孩子的恐懼全部都消失了。
母親與女兒的戰爭就此畫下句點。雙方的嫌隙冰釋的時刻到來了。
良晴想著(這樣就可以了吧,爸爸、媽媽),在心中對雙親做了告別。胸口好痛。只有一個機會也好,真希望能向他們道別。然而穿過天岩戶具有風險。萬一喪失了記憶──況且就算能回到未來,也無法保證能回到這個世界。
最有可能遭遇的風險……就是在「歷史的修正力」的作用之下,良晴回到未來之後卻再也無法回到這個時代的「結果」。
仔細想想,浦島太郎龍宮城傳說的原形可能就是那種狀況。浦島太郎利用某種方式穿過天岩戶造訪了未知的世界,在那裡與乙姬落入愛河。而他住在龍宮城多年之後起了歸心,再次開啟天岩戶回到故鄉。結果就是──
當然,也不能把信奈帶去未來。天岩戶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就算連續開啟兩次,讓他們在未來會合。那麼不只是良晴,很可能連信奈也會一起失去記憶。
況且織田信奈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如果信奈現在突然從這個日本消失,不知道會對才剛結束十字軍戰爭的日本以及歐洲諸國造成多麼巨大的衝擊,留下多麼嚴重的混亂。
「織田信奈沒有死在本能寺的世界」。
我選擇了人類不會經歷那種世界的「可能性」,選擇了那樣的「未來」。這是為了身愛信奈的我自己,為了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所有人,更重要的是──為了信奈。
相良良晴在這天,在北野這裡──告別了自己的少年時代。
【本能寺】
同一天的午後。
招待公家眾的本能寺茶會如期地舉行──
主辦人不是信奈,而是關白近衛前久。
這是為了讓那些忌諱與信奈接觸的公家眾齊聚一堂,使他們無法反對的安排。
名義上姑且算是「向公家眾展示織田家收集的著名茶器」,所以織田家將以松永久秀留下的九十九髮茄子為首的許多貴重茶器實際搬到了本能寺。
「嘿咻、嘿咻,不要弄掉囉,犬!這些茶器可是比加賀或能登還要貴重啊!」
「……公主的茶器行銷手段竟然來到這種程度……」
「公主大人與相良大人順利地在北野向土田御前大人報告婚事的消息,真的是滿分呢。」
「快要忍不住了!本公主好想搶走九十九髮茄子直接逃走啊!」
「小心搬啊!哇~!餐點裡的河魚壞掉了!都是夏天的京都天氣太熱……這樣下去十兵衛會被解除負責接待的職務啊……!救命啊!」
「哇哇哇。茶器掉到地上了~眼鏡,眼鏡在哪裡?」
負責接待的有柴田勝家、前田犬千代、丹羽長秀、瀧川一益等尾張時代就跟隨信奈的織田家譜代家臣with明智光秀&德川家康。嚴格來說,一益是攻打伊勢之前,光秀是征服美濃之後才效力於織田家的「外部人士」。不過她們已經完全是信奈的小妹,所以被當做譜代家臣一樣對待。另外,家康雖然之前和軍師本多正信一起在決定命運的關原與信奈交戰。不過她和信奈的關係仍然好得不用說。對於信奈而言,家康仍然是與自己互相以「吉姊姊」「竹千代」這種小時候的名字互相稱呼,養了很久的狸貓……不對,應該說是小妹。
總而言之,織田家出盡了譜代家臣。而在這滴水不漏的接待大陣仗之中──
以二條昭實等五攝家成員為首的約四十名公家眾受邀至本能寺。其中大多數都是九條派。
「哦~呵呵呵呵!辛苦各位來這麼一趟!這就是,這就是名震天下的知名茶器,九十九髮茄子~!」
「「「「哦哦哦哦哦~!」」」」
即使是近衛的政敵,高達幾十件的著名茶器一口氣陳列在面前時,也不由得為此激動。
「真不甘心……沒想到她竟然保護了這麼多的茶器不受戰火摧殘……不得不承認……織田信奈確實是藝術世界不可或缺的大功臣啊……!」
由於二條昭實等人還算是對茶器與藝術很有品味,因此他們不禁流著淚稱讚身為茶器收集家的信奈。
呵呵呵,成功了呢──近衛前久暗自笑在心裡。雖然那些身分高貴的公家貴族之中很多人都是無情無義的陰謀家,不過在文化與藝術方面的感性很豐富,對這類事物缺乏抵抗力。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弱點。
另外在這場本能寺茶會之中,信奈貼心地表示要提供以關白為首的公家眾最上等的款待,於是茶師與商人們也到場共襄盛舉──不過這只是個藉口,實際上那些人都是為了向公家眾兜售茶器,建立人脈而來。
「……」
大家都知道的漆黑歌德蘿莉服茶師千利休。常常聽到有人說,所有茶器的價值都是由天下第一的茶師千利休來決定。她簡直就是「會走路的鍊金術士」。而她也在公家眾的面前展示了以茶器煉鍊出小金幣的鍊金術。讓他們以為「若是用分期付款買進這個茶器!」「我們就不愁沒金子用了!」。根本就是鍊金詐欺。
「我這邊只借了一點錢給明智家……不過你那邊借了一筆很誇張的貸款給他們吧?明智光秀在箱根小田原增加的債務該怎麼辦啊,天王寺?」
「嗚嗚嗚,若是明智家垮台,一切都會化為泡影。根據齋藤利三大人所說,她們似乎在長崎與土佐開了什麼公司,下次一定得做筆起死回生的買賣才行……可是,如果不至少先收回利息,天王寺屋自己就要先倒掉了。嗚嗚,胃好痛……」
「為什麼會想在章魚燒上面塗味噌啊。必須得拜託公主大人禁止味噌章魚燒才行呢。」
堺町商人今井宗九與津田宗及。茶會結束後這兩人就得立刻趕回堺町接待歐洲使節團與剩下的外樣家臣,顯得非常忙碌。
「在下是來自博多的島井宗室,乃是大友宗麟大人的專用商人。九州的貿易全部都由島井家包辦──如今織田信奈大人與大友宗麟大人已經聯手,形同義姊妹。那麼畿內與博多的商人就得加深合作關係。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慢著!博多商人不只有島井宗室喔!要是忘了人家可就傷腦筋了!我是神屋宗湛!神屋宗湛喔!就是從相良良晴的手中買下野獸拉麵,也就是博多拉麵開店權的新銳有為富商!我已經以澳門為起始點,逐步開始在世界各地開設博多拉麵店!目標是以野獸拉麵稱霸全世界!」
為了這場本能寺茶會與接下來的堺町茶會而上洛的博多商人島井宗室與神屋宗湛。島井宗室是長久以來擔任大友家帳房,在博多經商的九州最大富商。而神屋宗湛雖然發跡較晚,不過當相良良晴與小早川隆景等人短暫停留於九州時雙方有緣相遇。神屋宗湛還買下了博多拉麵的使用權,目前正在進行以拉麵征服世界的事業。
「你做起了很奇怪的生意呢……野獸拉麵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博多時,你店裡的野獸氣味會一直吹到我的店裡……那個料理是用大鍋子燉煮豬腳三天三夜,所以有的博多人還會稱它是鬼畜拉麵。你、你就不能想個辦法處理一下嗎。」
「沒辦法處理啦!雖然那種氣味剛開始會讓人覺得噁心,但是不久後就會上癮喔!根據相良良晴所說,博多拉麵可是湊齊了『油脂!鹽份!碳水化合物!』這組食物界三神器!神屋的逆轉勝之日不遠了呢,呵呵呵。」
用大鍋子燉煮豬腳?──公家眾紛紛不停顫抖。雖然九州從以前的源平之戰就被稱為修羅之國而受到畏懼,不過那個鬼畜拉麵又是什麼東西?
「料理得稍微下苦心調理才會好吃,神屋。乾脆讓今井的章魚燒攤子和你的拉麵攤子互相到對方的地盤開店,增加全國的店鋪數量吧。」
「就這麼辦吧!要不要來販售期間限定的『章魚燒拉麵』呢?」
喜歡賭博的今井宗久與神屋宗湛一拍即合,很快就開始商量起食品的生意。
以腳踏實地做生意為原則的島井宗室和津田宗及無奈地表示「我們兩人」「都有個麻煩的生意對手呢」。感覺在堺町時,狀況會變得更加麻煩。畢竟準備回到自家領地的大友宗麟與梵天丸也會出席茶會。
「好了!就請今天的三位主角進來吧!完成天下布武大業的天下霸主織田信奈!我的猶子相良良晴!還有我近衛家的忠誠家臣,同時也是相良姊姊的相良義陽!接下來就進入正題!織田信奈啊,向好不容易到齊的公家眾說一說往後妳將如何管理天下吧!呵呵呵呵!」
「呼。連續出席兩場茶真是累人呢……雖然我很想用長篇大論來炫耀每一個茶器,不過還是趕快結束吧!」
「我、我也是和岳母大人聊著聊著就意外地累了……」
「要是太過勞累,今晚就又會錯過洞房夜的機會喔,兩位。」
從北野天滿宮快速趕來得織田信奈以一副很有公主氣質的和服裝扮登場。
相良良晴與義陽則是穿著所謂「出門用」的服裝。
雖說如此,由於這次還不是就任關白的「儀式」,就只是場茶會。因此良晴與義陽都沒有穿成公家的樣子,暫時還是作武家的打扮。
負責接待的光秀與犬千代一邊說著「來吧來吧」「請用茶和外郎糕」,為三人送上了餐點。
織田信奈準備命令我們明天讓相良良晴成為關白……不妙啊。既然已經接受了那麼盛情的招待,以現在的氣氛實在沒辦法拒絕……要是拒絕御所就會被炮擊……公家眾們這麼想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而就在這樣的茶會之中。
「先等一下~!我可是還沒有認同喔~!」
打扮得怪模怪樣,看起來像個傻瓜的近衛前久嫡子近衛信尹闖了進來!
近衛前久臉色大變地說:「又是你!」不過信奈卻充滿興趣地表示:「哎呀,沒什麼關係啦!反正我也在父親的葬禮上穿成一身傻瓜的樣子大鬧一番嘛」。
「相良良晴!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從我手中搶走關白的寶座,那就在這裡和我單挑吧!我可是武家關白的兒子!弓箭太刀馬術全部都會!」
「咦?在這裡?是可以啦……?」
由於良晴爽快地接受挑戰,反而讓近衛信尹有點錯愕。不過他隨即咬緊了牙關。
「可以喔?啊,不過在公家眾齊聚的地方不方動用真刀真槍。拿去,給你一把竹劍。但就算是竹劍,打中要害時還是會很痛喔!」
「我知道。好了,放馬過來吧。雖然近衛大叔似乎是能與柳生與伊賀忍者對戰的勇猛之人,不過你有多少打仗的經驗呢?」
「沒有那種東西!但是!我在街頭比過無數次的決鬥~!這可是我將老爸親自傳授的劍法用自己的方式進化的打架專用劍術!!!」
「這樣啊。那麼就一戰決勝負吧?實戰中可沒有『再來一場』這種事喔?」
「好!當然沒問題!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近衛信尹以快得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揮動竹劍,朝良晴發動猛攻。
然而只見良晴在沒有釋放出任何殺氣的情況下緩緩往前踏出一步,以竹劍輕戳了一下信尹的心窩。接著信尹就整個人翻了過去。
「好,結束。我贏了。所以下一任的關白就是我。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讓出這種麻煩的職位,不用太在意啦。」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我……輸了……?怎麼會?竟然被毫無殺氣與鬥氣的這傢伙打倒?你……用了什麼詭術……?相、相良良晴……!」
「這才不是詭術。只是你放出太多多餘的殺氣,渾身都是破綻罷了。街頭小打小鬧的經驗沒什麼幫助,有沒有在戰場上經歷過生死交關的實戰經驗造成的影響很大。這場戰鬥沒有像與長宗我部信親或柳生石舟齋交手時的那種『重壓』,所以我打得很輕鬆。即使是面對我這種半弔子的傢伙,沒有經歷過戰場的你根本就不可能打贏武士。」
「為、為什麼!!!你和柳……柳生石舟齋……在戰場上交手過嗎!!!!!」
「是啊,在關原的時候。當時我還覺得死定了呢。不過那是叫無念無想的境界嗎?一旦逼自己跨進了那個境界,危機就會奇蹟似地迎刃而解。跟那次比起來,小笠原長時才是最難纏的強敵……無念無想的境界之類的東西完全行不通。他的劍術該說是野獸之劍……還是私欲之劍呢……老實說,若不是各位公主武將前來救援,我早就被小笠原長時一劍砍死了。」
「小笠原長時那種人不重要啦!那、那、那麼,你打贏柳生石舟齋了嗎?在關原的戰場上……?應該打贏了吧?畢竟只要輸了應該就會死掉吧?」
「唔,可以說……贏了嗎?算是吧。不過老爺爺他只是放下武器接受了結果。」
近衛信尹發出「唔喔喔喔喔喔」的吼聲。為什麼他會這麼激動啊?良晴有點被嚇到了。不過這樣看來,信尹似乎繼承了父親的性格。
「好、好、好厲害啊啊啊啊啊!相良良晴!你真的好厲害啊啊啊啊啊!竟然能在戰場上與那位劍聖對決,取得一勝耶!!!!從此以後──請讓我叫你大哥吧!!!!!!」
「咦?」
「既然你當了老爸的猶子,對我來說就是大哥了!!!!請讓我多聽一些你在戰場上的故事吧!!!像是在九州的英勇事蹟!在木津川河口的海戰!與十字軍艦隊的海上對決!墨俣一夜城!當然,還有桶狹間之戰!我很受不了拘謹的公家社會!本來就對關白之位那種東西沒有興趣~!我想當個武士~!這是真的喔!我想以成為老爸也沒當成的武家關白為目標!!!請你從此以後務必把我當成弟弟對待!陪我練劍吧,良晴大哥!!!!!」
「咦?咦?咦?」
近衛信尹把一擊打倒自己的相良良晴當成「兄長」仰慕。
從這一刻開始,就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相良良晴就任關白。
九條派的公家貴族們已經說不出話了。
諷刺的是,被當成公家社會局外人的近衛信尹卻偏偏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義陽微笑著說:「呵呵,這個人真像他的父親呢。」近衛前久說著:「在旁人的眼中,本官看起來就是那副德性嗎……唔。真是出乎意料。看來我至少改掉貴族用語,換掉貴族妝吧……」難得地在公家眾面前不小心恢復了原本的說話方式。
「不好意思打斷妳說話啊,織田信奈!既然妳是大哥的的太太,那就是我的大嫂囉?好了好了,請繼續聊下去吧!我就坐到角落拿那個叫虎的女孩送來的外郎糕吃吧!」
「……這人未免太野性十足了吧……看不出是小野阿通的弟子……外郎糕拿去。」
於是織田信奈終於要提出「天下處置」,也就是對公家眾的要求。
「這樣啊!好吧,那就長話短說。我有三個要求。第一,明天讓成為近衛家猶子的良晴當上關白。同時也讓相良義陽成為大納言。可別像任命今川義元為將軍時那樣拖延儀式的舉行喔。因為若是如果時間來得及,我還想前往堺町與決定要回國的伊莉莎白她們辦一場最後的茶會呢。都是因為你們害怕歐洲使節團,所以我才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在本能寺這裡集合喔?當然,接下來我準備親自率領船隊造訪歐洲。但是不管再怎麼加快腳步,都得花一兩年時間才能抵達羅馬吧?所以我打算儘快處理完京都的事,立刻趕往堺町。還請你們動作快一點喔?啊,對了對了。今天我帶了很多伴手禮過來喔♪」
事到如今,誰也說不出「此事萬萬不可」這種話。
不只以性格急躁出名的信奈莫名愉快的樣子讓人感到害怕,近衛信尹轉眼間就跟隨良晴的舉動對公家眾也是一大打擊。率領九條派的二條昭實根本找不到可以拖延良晴就任關白的藉口。
「我、我明白了,信奈閣下。還有兩個呢?」
「明天同一時間,我也得決定自己的官位才行。雖然我忘記在什麼時候擔任了右大臣一段時間,但後來我已經歸還那個官位了不是嗎?也就是說,我現在是處於沒有官位的狀態。」
二條昭實冷汗直流地說:「哎呀,天下霸主可不能沒有職位呢。否則御所的面子就丟大了。」
「那麼,妳就選個中意的官位吧」。
他對信奈提出了「三個官位」的選擇。
「相良良晴明天將會坐上關白之位。那麼,符合信奈閣下地位的官位就是──左大臣、太政大臣,以及征夷大將軍這三個。大和御所會賜予信奈閣下您中意的官位。按照往例,您不妨以武家領袖之身就任征夷大將軍,開設新的織田幕府吧。」
「這樣啊。」
從二條昭實的角度來看,若是良晴就任關白,信奈就任將軍,兩人拿走這兩個位子,那麼無論是公家社會或武家社會都會被這對夫婦把持。這對於御所是一大致命傷。然而若是讓她就任太政大臣會讓事情更麻煩。關白與太政大臣都被拿走,就等同於整個公家社會都會遭到佔據。不過,現在織田信奈也不可能選擇左大臣吧。在公家制度中,該職位在關白之下。況且信奈根本就不是會安於比良晴更低的位置,乖乖當個看守後宮的妻子。否則若是如此,「世界大奧」的成立就不遠了。因此信奈絕對會盡可能要求較高的官位。
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些事都不是公家眾那邊可以決定的。無論信奈選擇何者,公家眾都會被逼入窘境。至少跟不上信奈先進思想的他們是如此認為的。
然而──就在此時,有個足以撼動歷史的重大事件發生了。
「……啊,等一下。今川義元與足利義昭都還沒有歸還將軍之位吧?對呀。若是那兩人沒有把將軍之位還給姬巫女大人,那就談不下去了。」
堅決與本貓寺和叡山開戰的信奈常常被人誤解為「傳統破壞者」。但是她其實一直都很尊重御所與姬巫女的權威。除此之外,自從與十字軍接觸之後,她越來越感到日本需要有個能與梵蒂岡平起平坐的宗教界權威。既然歐洲有羅馬教宗,日本也就得有姬巫女。無論再怎麼推動開國路線、貿易路線,只要姬巫女大人還在日本的御所之中,日本就不會被歐洲吞噬而因此「消滅」。
所以急性子的信奈才會不立即回答這個「三職推任」的問題。
「這個嘛。請先處理義元和義昭歸還將軍之位的事。等到處理完之後,我再回答自己打算就任哪個官職的問題。」
雖然信奈現場沒說出口,但是她應該很可能會選擇征夷大將軍的位子吧。否則就不會要求公家眾先處理兩位將軍的將軍之位歸還手續。
然而二條昭實和那些九條派的公家眾卻不那麼想。
(她竟然拒絕回答三職推任的問題?那個織田信奈竟然會把事情延後處理?)
(她的意思是要維持統一天下卻又不具官位的身分?)
(那麼她果然……)
(不會錯了。)
(織田信奈企圖直接篡奪姬巫女之位……!)
眾人感到強烈的恐懼與絕望。
二條昭實相當慌張。非得讓她立刻選擇官位不可!
「這、這個嘛。是、是我們弄錯了。小孩將軍足利義昭已經退還將軍之位。那個小孩將軍其實目前寄居於毛利家。我們完全忘記這回事了!哈哈哈……」
他沒有說謊。這樣一來,信奈拒絕回答三職推任問題的理由就少了一個。但還有另一個理由。沒錯,就是今川義元。處於問題核心的「冒牌將軍」。這個人將會決定姬巫女大人的命運──!
「這樣啊。那麼,接下來只要義元現場歸還將軍之位──呃,哎呀?為什麼今川義元不在這場茶會裡?喂~十兵衛?這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竟然會缺席陳列出這麼多茶器的京都茶會。這是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發生的事啊……」
「不好意思,信奈大人!其實她的家人比預定還要早離開北條家,現在已經到達京都了。所以今川大人目前正緊急在二條新御所迎接家人!她要在下傳話『本宮準備與家人開茶會,所以就不去本能寺了』!」
「咦咦~?這、這就沒辦法了呢。既然如此,唔……對呀。義元也終於能和她的母親在京都過生活了……不過~!真希望她早點說呢~!」
「啊嗚~!都是因為河魚壞掉了,在下忙著處理……請不要罷免我的接待職位~!」
一再接下接待的職務,幾乎快要過勞死的光秀緊緊抱著信奈。然而她卻被喊著「我知道啦!」的信奈反手甩了出去。這些畫面全都被公家眾目擊到了,讓他們顫抖地心想:那根本就是在懲罰屬下嘛,好可怕。雖然只是感情良好的好鬥型公主武將在互相打鬧,然而在公家貴族們的眼中看起來,也有點像信奈正在「欺負光秀」。
「事情就是這樣,二條。先處理今川義元歸還將軍之位的事。我的官位問題之後再談。良晴就任關白的儀式是在明天舉行喔?別用這個當理由拖延喔。明天我會請義元晉見姬巫女大人,處理完退還將軍之位的手續,等到結束之後我會立刻給你們回答。」
事情不得了啦──二條昭實只感到眼前一黑。
如果她決定當征夷大將軍就好了,然而這種拖延時間的手段明顯只是用來保留回答的「藉口」……!當相良良晴明天成為關白的瞬間,良晴的妻子織田信奈就會在實質上立於公家眾的頂點。之後織田信奈就會提出對三職推任的回答──!
看來,織田信奈的野心果然就是篡奪姬巫女之位……!
她想成為東方的伊莉莎白女王。織田信奈的野心是同時獲得神權與王權。
細川藤孝的細語不斷迴盪在二條昭實與公家眾的耳邊。
然後。
產生了決定性的「誤解」。
「最後的要求呢,只是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了接下來與歐洲諸國展開大規模貿易,『曆法』的問題就變得很棘手呢。日本的曆法與那邊的曆法不同,這點固然很麻煩。但是歐洲目前也仍然為了統一『曆法』而有所行動。過去歐洲所使用的曆法是古羅馬時代凱撒制定的儒略曆。不過那是距今一千六百多年前制定的曆法,據說有很大的誤差。這時梵蒂岡所提出以最新的天文學所制定的低誤差曆法就是格里曆。雖然信奉新教的英格蘭很不情願導入這個曆法,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不管怎麼想格里曆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也就是說,信奈最後的要求是──
「經商最重要的就是合理性。尤其是曆法!我打算說服伊莉莎白女王,要求英格蘭也採用格里曆。所以日本也得採用格里曆。我打算以曆法為契機,從此讓日本的各方面都與國際標準接軌。」
變更曆法。
對於武家,尤其是與未來人相良良晴與打很久交道的織田家成員們來說,這個要求不是什麼大問題。日本的曆法──京都御所使用的「宣明曆」比陳舊的「儒略曆」誤差更大,因此不得不加入「閏月」。一年之中將會有兩次同一個月份。這種問題非常麻煩。而且,東國還有些區域使用的是三島曆而非宣明曆。就算在日本內部,曆法也不是統一的。
既然信奈統一了天下,就必須在不會奪取各國多樣性的前提下,統一以曆法為首的各種文化。這是為了避免日本再次分裂的計畫。而且她不只要統一日本,還打算一口氣與「國際標準」接軌。既然她的目標是以貿易立國,這就是一條必經之路。
然而這對公家眾而言,已經是相當於「對姬巫女大人謀反」的要求。
曆法的制定與管理自古以來就是姬巫女的權限之一。
當然,並不是姬巫女本人直接管理曆法,而是由陰陽師土御門久脩負責管理曆法。
而那位土御門久脩雖然曾將根據地移到若狹,不過目前則是因為關原之戰結束而回到京都。他也出席了這場茶會。雖然他過去是與相良良晴交戰過的「敵人」,但是自從近衛前久成為信奈的同志之後,土御門久脩也自然地以信奈方、良晴方的身分行動。老實說,自從他與竹中半兵衛比賽陰陽道而大敗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違逆織田信奈的野心了。畢竟半兵衛使喚的式神真名……是讓人不敢說出口的「那位人士」……因此,土御門也毫無幫助企圖排除近衛、信奈的九條派的意思。
不過他根本沒預料到信奈竟然提出要把曆法變更為南蠻曆的要求,慌張地說著:「哇哇哇,我沒聽說這回事呀?」
「土御門久脩。你到庭院看看天空。太陽──日輪即將緩緩開始虧損囉!以你的曆法,可有預測到這場日食?應該沒有吧?」
「……咦?啊、啊啊啊啊!確實如此。太陽開始虧損了……嗚嗚……土御門家的曆法制定技術已經在戰亂之中完全佚失……一直待在若狹真不是好事啊……格、格里曆就有預測到今天這場日食嗎?」
「當然啦。你看。就是這本冊子。這就是以活版印刷的最新格里曆!拿去仔細看吧~上面準確說中了吧!本能寺茶會之所以開在『今天』,就是為了讓你看到這場日食!」
「哇!真、真的耶……!這、這個曆法的準確性實在太了不起了!」
「有效了有效了。不過這也只是學梵天丸在摺上原之戰利用日食的那招啦♪」
土御門久脩已經無法提出反駁。無法預測日食的陰陽師根本有失職責。雖然宣明曆原本的誤差就很大,但是侍奉御所每代陰陽師就該以「專家技術」盡力彌補那個誤差,以符合日食或月食等異常天象。
不過,土御門久脩沒有預測到今天會發生日食。宣明曆就是已經陳舊到這種地步。陰陽師們已經在接連的亂世之中,喪失了彌補曆法的技術。尤其是久脩。這位憧憬安倍晴明的少年只專注於研究陰陽道之中使喚式神之類的實戰能力,卻疏於處理不起眼的曆法調整作業。
「土、土御門!你難道沒辦法讓宣明曆擁有與格里曆相同的精確程度嗎?就用土御門家傳承的專家技術!陰陽師不就是為此存在的嗎?」
「哎呀,那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啦,二條先生。這種最新的南蠻歷擁有絕佳的精確度。雖然宣明曆也不算是全無可取之處,然而歐洲的天文學發達程度可是很可怕喔。完全不是靠取巧的技術就能對抗的東西。你就老實點讓日本納入那種曆法吧。」
「胡說什麼!曆法的支配權是屬於姬巫女大人的!要我貶你官位嗎!」
「啊,不是啦。就算你這麼說也沒意義。這個曆法真的很厲害喔?」
二條昭實只好向信奈提出「曆法的事我先與土御門商量一下。明天再在御所給妳回答」的要求,暫時保留這個回答。
自古以來,支配日本曆法之人就只有姬巫女一位。
信奈展現出她的「篡位」野心了──至此,二條等人完全確定了這點。
這是懷疑轉變為確定的瞬間。
偏偏她還拿「日食」當藉口想來奪取曆法!
這簡直就是「隱身天岩戶」的重現──!
侍奉日輪的姬巫女大人有如天照大神處於半隱居於天岩戶的狀態。而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可以操縱天岩戶之人──得到南蠻知識與未來知識,連天地的常理、曆法都能支配的織田信奈!
信奈利用南蠻知識,準確說中了御所轄下的陰陽師土御門家也無法預測到的日食。萬一這個事實擴散出去,傳進京都平民百姓的耳中,搞不好他們就會相信織田信奈本身擁有操縱日輪的力量,興起「讓織田信奈坐上姬巫女之位」的輿論。不對,事實上各地已經逐漸出現那樣的聲音。畢竟織田信奈開啟「天岩戶」,統一戰國亂世,阻止了十字軍侵略日本。而且她還與「日不落帝國」西班牙周旋,準備正式加入大航海時代。
先不論神話時代,在人類的時代之中建立如此輝煌「功績」的英雄,在這個日本可說是空前絕後吧。
然而不僅是信奈與良晴,光秀那些織田家的成員也都已經歷過未來人良晴的「常識」與信奈的「進步性」雙重洗禮。她們壓根都沒想到公家眾竟然會抱持那種毫無根據的猜疑──被時代拋在後頭的守舊者以及開創時代的先鋒之間在此產生了悲劇性的「誤解」。
「那麼,明天在御所我們雙方都會做出所有結論,這樣沒問題吧?我在京都的事情處理完後,就會和良晴前往堺町。遠程航行用的船隊似乎已經完成一部分了,我想趕快進行新婚旅行!總之我決定先訪問薩摩,然後再到琉球吧,良晴!」
「為什麼已經決定好要去薩摩,甚至還有琉球啊,信奈?」
「欸~良晴不是說過,日本人第一次的新婚旅行,就是由某個叫坂本龍馬的流浪武士在薩摩進行的嗎。你忘啦?」
「我有說過嗎?時間太久了,記憶有點模糊~」
「有說過啦!所以我要搶在那個坂本龍馬之前當第一人!呵呵呵。」
坂本龍馬是誰啊,前輩!好像聽過那個名字耶!──光秀雙眼發光地說著。
「我記得坂本龍馬是脫離土佐藩的藩士,他曾和妻子阿龍一起在薩摩進行新婚旅行喔。由於薩摩是個火山之國,到處都是溫泉,他們夫婦兩人就享受一了趟溫泉之旅。據說途中還登上『天孫降臨之地』高千穗峰,拔起插在山頂上的天逆鉾來玩。我記得天逆鉾就是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所打造的矛。雖然說拿來玩的話感覺會遭天譴啦。」
「哦~天逆鉾啊。那種東西真的插在高千穗峰上嗎?好想拔拔看喔~!」
不要再說了──二條昭實長吁短嘆道。說到與「產國神話」有關的天逆鉾,那不就是日本神話之中與三神器並列,搞不好還更加貴重的寶物嗎。若是拔了起來,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問題……不過既然信奈就是實際開啟天岩戶的當事人,未必就不會再次發生什麼異變。而這也許是信奈想到的另一個的野心,那就是「奪取天逆鉾稱霸天孫降臨之地高千穗,成為新任姬巫女」。
「還有喔。之所以要去琉球,就是因為良晴和小早川隆景一起去琉球做過婚前旅行啊~!既然你都能和她去,為什麼就不能和我去?」
「那不是婚前旅行,是收購磁石的旅行啦!雖、雖然說,氣氛上非常接近婚前旅行啦……」
「所以才要去琉球!我要覆蓋所有良晴對琉球的記憶!」
啊~啊~這對夫親的感情真好,誰都無法介入呢──光秀嘟著嘴說道。
接著。
信奈接下來所說的話讓九條派做出「起事」的決定──
「對了。如果止步琉球,那就只和小早川隆景是同等而已。乾脆就率領整支船隊前往與沙勿略大人有關係的印度吧。這都是為了用『辣味店』稱霸全世界!」
雖然訪問羅馬之旅已經被支倉常長搶先完成。但只要擁有能航行於外海的船隊,她就能前往印度,接著航向羅馬──
那是信奈的夢想。
然而在橫行於京都的那些人耳中,她的話聽起來就像──
「率領船隊出兵天竺,展開佔領與征服世界的大遠征。」
【從本能寺回到上京的歸途】
「……太可怕……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今天的日食搞不好是織田信奈用自己的魔力引發的也不一定……目的是為了將曆法的支配權從姬巫女大人的手中搶過去。畢竟連那個土御門都沒有預測到那場日食。那個女人曾經操縱三神器開啟了天岩戶……那就也有可能引發日食吧……」
在這個時代裡,就算是公家貴族也已經不會有人像平安時代那樣,乘坐牛車悠閒地在京都的城市中移動。不過自從信奈平定了天下,原本混亂不已的京都治安也完全恢復和平了。
盜賊與僧兵之類的人物完全消失,窮困的人民則全部都受到南蠻寺或寺院、神社的充分照顧。鋪好的大馬路上乾淨地一塵不染。
因此,在本能寺回家的路上,以二條昭實為首的九條派公家眾主要成員才能分乘牛車,一路搖搖晃晃地前往上京的御所。這副景象宛如回到了過去的平安王朝。
當然,他們並不是為了享受牛車的搖晃。
織田信奈的三職推任問題,曆法的變更要求問題,相良良晴就任關白的問題,以及超出土御門家預測的不祥「日食」。
他們在本能寺確定了一件事:細川藤孝說得沒錯,織田信奈確實打算篡奪姬巫女之位,獨佔一切日本的權力與權威。而那個命運之日就在「明天」。
因此,二條昭實等人必須加緊腳步行動,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除掉織田信奈」。
若要阻止篡位,已經只剩下這個手段了。
然而那卻是沒有兵力的公家眾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們只有趁織田信奈來到御所時,在姬巫女大人的面前斬殺她的手段,但是這些公家貴族卻無人擁有足以殺死織田信奈的武力。雖然近衛前久與近衛信尹是例外,然而兩人都已經屬於織田信奈陣營了。連他們所仰賴的信尹都投降於相良良晴,將對方當成「大哥」般仰慕。近衛家已經可以說是與織田家、相良家一同成為御所的敵人。
「二條大人,我們必須得在明天早上之前把事情處理掉才行呢。」
在牛車裡,謀略家菊亭晴季悄悄地對臉色發青渾身顫抖的二條昭實這麼說。
菊亭晴季本身沒有具體的政治理念,他只是個性喜歡像這樣為了獲得權力而勞碌奔波。原本視武力為「汙穢」而放棄保有武力的公家貴族 中就有很多這樣的謀略家,不過菊亭晴季在「沒有理念」與「從謀略本身之中感受到快感」這兩點上特別異於常人。
「就是說呀,菊亭大人。雖然麻煩的歐洲使節團已經離開,京都卻還聚集著織田家的家臣們。而惟任日向的丹波坂本軍也完美地做好京都的警備工作。如今已經沒有除掉織田信奈以外的方法了。但是一旦失敗,無論是御所或姬巫女大人都會……」
「敬請安心吧。首先,織田的譜代家臣柴田勝家、丹羽長秀等人接下來會立刻離開京都。除此之外,本官也收到了細川藤孝大人的密信。」
「喔喔,真不愧視菊亭大人。藤孝現在人在何處?雖然他參加了軍馬會,不過今天的茶會上卻沒出現呢。」
「我們預定今晚在今出川的府邸見面。現在是分秒必爭,與時間賽跑的狀態。在本能寺茶會進行時,藤孝大人也在私底下進行了除掉織田信奈的各項準備。首先,安排今川義元與上洛的家人見面,牽制其行動的就是細川藤孝大人所想的策略。目的是讓猛速衝向篡位的織田信奈慢『一步』。若是今川義元在今天的本能寺茶會,她就會當場奉還將軍之位。織田信奈恐怕也會立刻拋出『三種職位對我來說都不夠』這種強人所難的難題,也就是打探讓位的可能性。而且她有可能連打探都不用了,直接開口要求姬巫女的寶座啊。」
「應該就是會變成那樣吧。之所以刻意將本能寺茶會安排在『日食』的同一天,就是那種目的。若是織田信奈以虧缺的日輪為背景,宣言『我就是降臨於新日本的天照大神』。我們全體公家眾一定會喪失鬥志。不過,也只能延遲今川義元退回將軍位一天啊……」
「我們需要『正當名義』。首先得把五攝家之首近衛家的嫡子近衛信尹大人拉進九條派。回到讓信尹大人主張相良良晴並非近衛家之人,我們才是繼承近衛家的正統繼承人的討論方向上。」
絕對不可能吧──二條不禁傷腦筋地抱著頭。那傢伙很喜歡武士啊,現在已經變得完全聽相良良晴的話了。
「不不,放著本人不管也可以。我們只要擅自把他拉攏進來就可以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方不過就是個政治方面的新手,什麼都不懂的黃毛小兒。這方面可是我們公家的拿手領域。」
「這樣啊,菊亭大人。若是你能處理好這件事那就沒問題了。不過,若要除掉織田信奈,那種程度的正當名義不算非常充分吧。」
「當然。細川藤孝大人獻了一計。我菊亭這就開始準備一招可以一口氣扭轉御所危機的手段。」
「扭轉危機的手段?」
「說來惶恐,現在是關係到御所存亡的非常時期。所以我將偽造姬巫女大人的『密詔』,也就是『誅殺大逆賊織田信奈』的密詔,號令天下『王政復古』──!」
二條昭實不禁驚叫一聲。
細川藤孝……真是個可怕的男人……竟然要偽造密詔?
但是這招的確有效!具有足以徹底扭轉這個危及的政局的壓倒性效力!但是……一旦被發現偽造密詔的事,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冒用姬巫女大人名義的大罪人!
況且,那道密詔到底要交給誰呢。京都正由織田信奈的士兵負責警備。那是惟任日向,也就是明智光秀的軍隊!沒有其他能策動的「武力」。明智光秀雖然是個容易粗心大意的老實人,但絕非會被偽造的密詔欺騙的人物!她可是匹敵織田信奈的智將。
「真、真、真的只要製作密詔……就能殺掉織田信奈嗎,菊亭大人?該、該、該、該用什麼手法才能做到那種事?」
「藤孝說:我們只需要殺三個人就夠了。織田信奈、相良良晴,以及相良義陽。將目標範圍縮小到這三個人,確實解決掉他們。必須全部在今晚之內處理完畢,絕對不能讓事情演變成一場大戰。若是在深夜發生混戰,反而會讓大魚溜走。本能寺茶會結束之後,柴田勝家、德川家康等織田家譜代家臣就會各自離開,前往以堺町為首的各地。另外,織田家的家族成員手下都沒有士兵。不僅如此,具有未來預知能力的加斯帕爾正受到異端審判官的監視,被困於南蠻寺。在京都握有兵力的人就只剩下惟任日向──關於明智十兵衛的事,請全部都交給徹底解讀了『古今傳授』的在下細川藤孝──」
「……那麼,軍馬會上發生的歐洲使節團與薩摩軍之間的騷動,該不會──」
「就是當時與會的細川藤孝造成的。他刻意讓特別突擊隊通過警備。」
若是與細川藤孝為敵,御所一定會在明天被消滅吧──二條昭實害怕地想著。
但是整個行動還無法確定可行。雖然知道細川藤孝建立了不惜偽造「密詔』也要殺死織田信奈的計畫,並且他已經逐一進行事前的準備。但是,他們還是缺乏最重要的兵力。就算沒有要引發大戰,只是趁著夜色進行「暗殺」,但是得除掉的對象仍然多達三人。
況且,織田信奈住宿的本能寺具有宛如城塞般堅固的護城河與石牆。當然也有忍者看守,建立了所謂的「結界」。織田信奈雖然不常使用忍者,但是據說相良良晴的手下有著蜂須賀五右衛門與石川一宗這幾位高超的忍者。相良良晴之所以可以一再地死裡逃生,原因之一可能就是這位蜂須賀五右衛門在暗地裡的貢獻。
「直到用密詔獲得正當名義的部分我都明白。至於把近衛信尹拉進我方陣營的計畫,相信菊亭大人也能妥善處理。然而又能用什麼方法解決掉那個第六天魔王呢?」
「交給細川藤孝大人吧。那位卓越的天下奇才之所以無法在關原取勝,是因為只憑『復興足利幕府』的口號還不足以讓他獲得充分的正當性。這次有了密詔與我們公家眾的支援,一定可以成功──不過,我們必須齊心合作才行。二條大人,我們全都在同一條船上了。」
菊亭晴季露出塗黑的牙齒,微笑著說:「當公家真是件快樂的事呀。呵呵呵……」
二條昭實後悔地想著(把事情搞得這麼大真的好嗎。我們該不會走錯路了吧),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雖然他心中有著懷疑(難道打從一開始整件事都在細川藤孝的操控之中嗎……那個人該不會是故意把「古今傳授」的情報洩漏給喜歡玩弄權謀的菊亭吧),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已經太晚了。若是現在懷疑細川藤孝,就會造成步調不一致。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做的事。
今晚。今晚真的有可能成功嗎。真的有可能除掉織田信奈──「暗殺」她嗎?應該辦得到吧。細川藤孝在關原向織田家投降之後,就一直在策劃打倒織田信奈的下一步棋。我們只是被藤孝操控的棋子罷了。
雖說如此,假設如同「古今傳授」的「預言」,織田信奈成功地遭到暗殺──失去那個人的日本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們又懷有什麼樣的願景呢?
二條昭實陷入沮喪的情緒之中,下令牛車開動──準備在御所偽造「密詔」,並且於今出川府邸與細川藤孝進行最後的「密會」。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二條新御所】
「哦~呵呵呵呵!母親大人!氏真!我們全家竟然能在京都一起開茶會,天下太平的時代真是太美好啦。雪齋也一定會感到欣慰。」
「義元大人,這段難過的人質生活真是辛苦妳了。織田信奈大人竟然願意賜予我們如此豪華的居城,得向她道謝才行呢。」
「姊姊!退下將軍職位之後,我們姊妹就以一同參加南蠻蹴鞠大會獲得優勝為目標吧!我在北條家可不是只會吃飽睡睡飽吃而已!我為了精進蹴鞠的訣竅,不斷地進行修煉!哦~!」
今川家的成員──今川義元、母親壽桂尼,以及妹妹氏真。義元在桶狹間之戰敗北之後以為不會再見到的家人如今卻像現在這樣齊聚於京都。義元之所以情不自禁地缺席本能寺的茶會,不只是因為她完成了太原雪齋沒有做到的再次上洛,也是因為意外地獲得像這樣與家人一起在二條新御所的時光。
即使是今川義元,也無法延後與抵達京都的壽桂尼和氏真的見面。
「……母親大人……氏真……多虧了雪齋的話,本宮……」
「我都明白,義元大人。身為足利將軍之位的繼承者,妳是一位比任何人都更加高貴的公主。是在京都接受過太原雪齋的教育,確確實實的公主與今川家家主。之所以在桶狹間向織田信奈大人求饒,選擇當個不會妨礙織田信奈大人天下布武之路的小丑而苟活下去,全都是──為了向織田信奈大人報恩,以及實現太原雪齋要妳『活下去,活下去掌握幸福』的遺志。妳真的做得很好,是我的了不起女兒……」
「……母親大人……」
在壽桂尼懷中的今川義元壓抑著聲音,落下淚水。
而織田信奈之所以沒有派使者過來要她「立刻過來本能寺」,是因為信奈顧慮到義元的感受。希望她和家人一起度過身為征夷大將軍的最後一晚──現在回想起來,自從今川義元自願擔負起「小丑」般的冒牌將軍角色的那個時候開始,兩人就在不知不覺之間建立起既是同志又宛如姊妹的關係。
就是因為今川義元徹底地戴著「無能又不認真的傀儡將軍」的面具,反織田家勢力的成員很早就放棄擁戴義元,把她視為「沒有擁戴價值的大傻瓜」。因此完全避免了信奈與義元之間發生對立、分裂、派系鬥爭的狀況。
無論是近衛前久、武田信虎、本貓寺的教如,以及六角承禎,他們直到最後都沒有認真地考慮讓獲得將軍之位的今川義元成為「對抗織田信奈用的象徵」。反而還擔心義元礙事,紛紛對她敬而遠之。畢竟義元可是在戰場上被俘虜時,做出「我不想死,也也不想出家」這種前所未見的難堪求饒,還能厚著臉皮活下去的人。
在織田信奈喪失鬥志的時候,義元也曾多次激勵信奈,讓她振作起來。即使如此,她仍然持續對世人扮演毫無幹勁的不稱職武將,當個「聞名天下的冒牌將軍」。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今川義元徹底的小丑演技。
如果要找個真的會打算「擁戴」今川義元的人,那可能只有過去就認識她的武田信玄吧。但或許是因為信玄對於自己趁義元不在時取消與今川家的同盟搶走駿河的事感到愧咎,她不但將壽桂尼與氏真等今川家的族人慎重地送到北條氏康那邊,也極力避免在策略中「利用」義元。
雖然那樣的天真也是武田信玄未能成為最後贏家的原因之一……
「義元大人,多虧了妳的奉獻,天下終於得以太平。就算無法留名青史,妳也是成功了。妳真的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
此時此刻。
在壽桂尼懷中的今川義元終於展現出她在桶狹間被俘虜之後,第一次顯露的真實面貌。
她放聲嚎啕大哭──
不過,她並不是因為結束當小丑的生活而哭。而是因為她即將與對相良良晴的愛意告別而感到悲傷。必須切斷這份情感的時刻即將到來了。
只要一次也好。義元多麼盼望自己不是以小丑般的冒牌將軍身分,而是以她真實的面貌,以一位公主的形象,對相良良晴傾訴自己的愛。想要對他傳達自己毫無矯飾的情話。
然而那是讓她與織田信奈之間產生決定性「裂痕」的行為。所以她一直在忍耐。
那是一種無比的辛酸。
「……母親大人……本宮的幸福……」
「只要活下去,妳就一定能幸福喔,義元大人。雪齋看人的眼光絕對不會錯的。暫時和我們在這座二條宅邸休息一下吧。」
「就是說呀,姊姊!這麼久沒見面了!今晚就一起玩吧!」
於是──今川家就在二條新御所裡繼續進行著只有家人參加的小小茶會。即使本能寺茶會落幕,太陽開始落下時,她們仍然沒有結束。
在那座二條新御所的庭院之中,潛伏著忍者吉良網切。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明明就有那麼多的機會。她卻選擇與織田信奈成為命運共同體,選擇的女人之間的友情。不過啊,只要活下去,她這個女人一定能獲得幸福。沒錯。這樣一來義元就結束了長期以來的工作,可以自由自在地過活了。她能獲得幸福的日子終於到來了──你說是吧,雪齋?你有聽到嗎,禿子?」
從明天開始,今川義元將展開全新的人生。她不再是沾滿鮮血的戰國武將,而是過著宛如「源氏物語」的葵之上那種光彩絢爛的公主人生。
吉良網切對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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