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小田原婚禮
卷之五 小田原婚禮
如今奧州霸主梵天丸正式歸順了信奈,織田信奈動員至小田原的兵力在包含了武藏的太田三樂齋與常陸佐竹家、安房里見家等為了「救援關東」而趕來的板東武士之後,實際人數超越了二十萬,形成日本史上前所未見無人可比的龐大軍隊。另一方面,雖然十字軍的兵力估計在約五萬到近十萬之間,但因為他們放棄登陸作戰,全軍分散於海上艦隊與箱根,實際人數難以掌握。而堅守小田原城的北條軍為五萬。如果北條軍與十字軍同盟,人數至少在十萬以上。以聞名天下的堅固之城小田原的防禦力,他們應該有十二分的把握能與織田軍抗衡。
然而,伊莉莎白一世推翻了與織田信奈邂逅之前對她的評價,認可她為「日本的女王」。在伊莉莎白的決定之下,十字軍與織田信奈握手言和,完成通商條約的草案。如今雙方已經達成『融合』。造成了北條氏康被孤立於小田原城。氏康此刻一直無法決定是否該向織田政權稱臣,拖長了北條家著名的小田原評定的時間。另外,德瑞克率領的英格蘭海盜所擁有的艦隊已經在小田原城南方的相模灣一字排開,進入隨時都能從海上砲擊小田原城的狀態。
不過,信奈理所當然地沒有發佈「進攻小田原」的命令。之前喊著:「打過去就能完成天下布武!上吧,薩摩隼人們啊!」沒有考慮後果就橫衝直撞衝上前的島津姊妹與本多忠勝被罰待在石垣山的教訓房裡,接受畫蔬菜的輕微懲罰。雖然懲罰不重,但受不了一直坐著畫蔬菜這種單調作業的義弘哭著求信奈:「啊啊,我的精神撐不下去,受不了啦!拜託讓我活動身體……!拜託讓我上戰場……!要我當守城的那一方也可以……!」於是信奈就對她說:「那麼我把妳調去負責在生魚片上放蒲公英花的工作吧。」讓義弘只能唯唯諾諾地回答:「……咳咳,我畫畫就好了。」
石垣山城,藍天之下。
信奈宣布:「我不會攻打小田原,而是帶著良晴與氏康會面。我們走吧,良晴?前往小田原城進行『談判』。然後就直接在小田原城成婚。」
一旁的相良良晴此時正細細品味著無法以「感慨萬千」四個字形容的心情。
「終於來到這個時候了──」
自從突然被召喚到戰國時代,受到木下藤吉郎大叔的保護而活命,並且決定扮演秀吉的角色的那個時候以來,自己已經上了多少次的戰場呢。為了扭轉信奈的「命運」,自己曾鼓起多少次魯莽的勇氣,無論經歷幾次敗戰仍然起身繼續奮鬥呢。
與信奈的邂逅、契約、忠誠、戀愛與吵架。以及與小早川隆景、明智光秀、竹中半兵衛、上杉謙信、梵天丸,這些正氣凜然地活在戰國日本的許許多多公主武將的相遇。還有為了「守護」公主武將而戰,有時因此逝去的男子漢們。齋藤道三、山本勘助、前鬼、宇喜多直家、村上武吉、服部半藏、甲斐宗運。以及良晴未能見上一面的毛利隆元與宇佐美定滿等人。
「不能以北條家的絕後、滅亡結束這段天下布武的故事。信奈,直到最後我都要拾起所有果實。」
「我知道。氏康也已經在心中做好了決定。她只是無法在評定中強行讓族人與重臣接受『投降』論罷了。小田原城裡的人們也有著抵擋了武田、上杉猛攻的北條家三代的『骨氣』,也有初代家主北條早雲傳承下來的關東獨立夢想。她實在說不出『日本第一個戰國大名家北條家將未經一戰就投降』那種話。正因為如此,我和良晴才會主動進行接觸。」
「我知道。」
「你不會說出讓氏康進入大奧那種話吧?」
「才、才不會咧!應該說,設立大奧的話題怎麼又死灰復燃了?齋藤利三又開始自稱局長春日局,在箱根設置大奧的據點……」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即將與眼前的強敵十字軍談和,國難已經過去的關係啦。公主武將就是看到日子恢復和平會立刻想談戀愛的人種!真是的~!」
「天下太平倒是好事啦。嗯,這就像某種『和平稅』吧。」
唉……既然已經決定不會消滅北條家,而且又沒辦法分配新的領土當成十字軍戰爭的獎賞。這下子得考慮替代方案了。不過用為小早川隆景開特例的方法安撫公主武將們應該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她是良晴喪失記憶時的戀人……那應該不算「出軌」……而且她和少根筋又遲鈍的十兵衛不同,個性內斂沉穩……信奈低聲嘀咕著,然而精神緊張的良晴沒有聽到這些話。以聽力算是很好的良晴而言,這種情況很少見。如果他聽到了,一定會說著:「信、信奈,妳竟然這麼為我著想,真不好意思!但是千萬別勉強自己!反正這種決定未來一定會變成妳暴跳如雷引發『本能寺大火!』事件的起因!」內心在信奈與小早川隆景兩人之間搖擺不定而痛苦猶豫。
「呵呵!天下布武的收尾工作就交給西默盎吧!反正頂多被罰畫蔬菜,要畫幾張都沒問題!就讓我佔盡風頭吧!哈哈哈!」
黑田官兵衛猛敲著銅鑼,擅自打著「和平使者」的名號率領一些貼身侍衛朝小田原城移動。就是這個銅鑼的聲音掩蓋了信奈的說話聲。
「等一下,播磨?難道她還在意水攻失敗的那件事,所以打算獨自說服氏康嗎?那個孩子在想什麼啊,如果又被捉起來關在地牢裡該怎麼辦!」
「啊~啊~都是因為十字軍把她的名字記成了『黑官二流』啦。她大概想用盡方法擺脫那個名字吧。」
官兵衛舉著白旗威風凜凜地衝到小田原城城門前。
「北條大人,請讓我進去!」
她神氣十足地對守城士兵提出要求。不過就在這個瞬間。
官兵衛「啪」地一聲掉進了城門前的地洞陷阱。
「呀啊!西默盎果然逃不掉成為『搞笑老班底』的命運嗎!黑官死於小田原!太、太遺憾了~!」
她發出難堪的慘叫。雖然她是位天才軍師,卻老是這樣粗心大意。
「嗚嗚。別擔心,那只是普通的洞而已。底下沒有插竹槍。官兵衛小姐請振作點!」
隱約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竹中半兵衛連忙衝上前去,救援在洞穴裡拚命掙扎的官兵衛。
「這看起來只是氏康大人用來嚇唬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的玩笑而已。」
「結果西默盎只是來幫兩人開道嗎!你們快點把婚禮辦一辦啦!但我可不會付禮金喔!還有,我也不會讓我家的半兵衛嫁出去!嗚哇~!」
信奈苦笑著說:「播磨這個人真的就是坐不住呢。」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走吧,良晴。」
「好,走吧。前往我們的婚禮會場──小田原城。我們要在今天結束掉戰國亂世。」
多虧了官兵衛的偉大犧牲(雖然她還活跳跳的),良晴與信奈沒有摔進洞穴就到達了小田原城的大門前。
就在這個時候,率領雜賀眾指揮守城部隊的雜賀孫市突然冒出來打開門。她說:「兩位好久不見啦!歡迎光臨!氏康她已經在茶室等候兩位了!這次傭兵工作的費用我會向北條家和織田家各收一次喔!」
和孫市一起進入小田原城的索特洛猶豫地說:「咦~?傭兵可以擅自開門嗎?北條家的家臣團有同意嗎?北條家什麼事都要靠評定來決定,難道不需要經過麻煩複雜的手續嗎?」不過突然從地底冒出來準備為信奈與良晴帶路,臉上戴著面具的風魔小太郎瞪了索特洛一眼說:「如果妳不願意,那就在這裡一決雌雄吧?」害得索特洛渾身顫抖地哀號:「呃,阿薩辛?妳不是幫北條做事的嗎……我明白了!請務必讓他們通過!我、我可沒有尿出來喔!」連忙躲了起來。
「謝謝妳,小太郎。」
「我們走了!」
「好的。能夠將氏康大人從小田原城這座『牢籠』之中解放出來的人非兩位莫屬。那位大人因為連年來爭奪關東的攻防戰而身心耗弱,罹患胃痛的毛病……必須守護北條家三代夢想的責任感束縛了那位大人。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再那麼做的必要……一切就拜託你們了。」
北條家創立以來最資深的長老。「老婆婆」北條幻庵說著「歡迎光臨」,帶著詭異的笑容將信奈與良晴迎入茶室。
「我們家的公主自尊心很高的。原本打一仗就能讓她老實歸順,卻因為出現十字軍騷動,戰爭在織田家的支援下結束了,導致她錯失歸順的機會。真讓人傷腦筋呢,呵呵呵。」
我能明白,這就是武家之人的個性嘛。所以我們才會在關原名符其實地出盡全力打了一仗。但正因為如此,我打算在最後的最後以「和平開城」──以「戰爭」以外的嶄新選擇讓這個戰國亂世得以落幕──信奈微笑著說。
在良晴的眼中,信奈的笑容耀眼地讓人無法承受。
信奈性格急躁,內心又有點像豆腐般脆弱。但那是因為她從小就渴望母親的愛情。只要我們治癒信奈的內心創傷,滿足她的飢餓,信奈就能成為不只是改變日本,甚至能改變世界「命運」的稀有存在。不隊,她或許已經成為那樣的人物也說不定。如此的英雄,如此美麗的人,真的即將成為我的「太太」、我的「妻子」、我的「伴侶」嗎。
我擁有能讓信奈品嚐「幸福」的能力嗎?可是我明明已經決定把信奈當成一生的伴侶,卻又無法完全切斷對小早川小姐的情意啊?
「良晴,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麼。擁有不死之身、為人豪爽、通曉未來知識的良晴也有弱點呢。不過這才像是良晴。就是因為不完美,良晴才有了人味,我很喜歡你這點喔。別擔心,抬頭挺胸吧。」
終於,在狹小茶室裡與北條氏康進行機密會面的時刻來臨了。
「……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呢,織田信奈。按照我的推算,妳這個女人原本應該註定會『耗盡自己的時間』,在達成野心之前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要沒有相良良晴,前來勸我俯首稱臣的人就不會是妳,而是另一位天下霸主了。」
「是啊。但結果並沒有變成那樣。日本的天下趨勢已經在關原之戰底定。最後的結果是西軍──由我獲得了勝利,成為天下霸主。但是我不打算繼續在日本引發戰爭了。答應『和平投降』吧,氏康。當關東霸主北條家不打這場最後決戰,不流一滴血就和平地宣誓向織田家稱臣的那個時候,天下布武就會完成,日本將從戰國時代踏入下一個時代──日本的未來完全繫於妳的決定,氏康。」
「哎呀,如果我打算守個幾十年的城,妳該怎麼辦?織田信奈。只要打仗就好了吧,不是很簡單嗎。即使不想強行攻城,讓率領雜賀眾進入城裡的孫市倒戈,也能在一天之內從內部攻陷這座城喔。」
「我不想把那種責任強加在孫市身上,她也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行為。妳應該也明白吧?況且若是天下布武的最後一步是那樣的結局,會在我的理想上留下汙點。」
「對我來說,乖乖地向妳俯首稱臣倒是會讓我難以忍受,甚至會氣到想把妳的臉刮花喔?如果一仗都不打就把小田原交給妳,我會對不起初代家主早雲大人與二代家主氏綱大人。」
「不對,氏康。妳不是努力承受十字軍的壓力直到最後一刻,了不起地守住了小田原城嗎。若不是以守城戰術抵擋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每一次遠征的妳,是不可能做到的。多歸了妳,日本才終於勉強避免了分裂的危機。北條家──」
「──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成就初代家主早雲大人的理想。妳想這麼說嗎?織田信奈。」
「就是那樣!所以我不會消滅北條家。妳們可以保有伊豆、相模小田原、武藏。我也不會逼妳離開小田原城,氏康。謙信將家督之位傳給了義妹景勝,自己退下了大名的位子。所以關東管領就會給妳的妹妹上杉景虎。景虎將獲得上野國。妳只要在諸侯面前演一場向我發誓俯首稱臣的戲就夠了。只要參加讓日本所有人都能確實感受到『天下太平了』的『儀式』就夠了。」
說是演戲,但「實際上」仍然是向妳稱臣吧?──氏康泡著茶,語中帶刺地說。但是她的內心已經做出了結論,她想著:「向織田信奈稱臣,就能避免日本東西分裂。初代家主早雲大人絕對也不會希望看到在面對十字軍的到來時,出現隨便就讓國家分裂的行為。」如果沒有十字軍,她應該就會與織田家抗戰到底吧。她可能會採用以關東獨立為目標的路線。但是,以梵天丸年紀輕輕就覺醒為契機所造成的十字軍到來事件改變了一切。追本溯源,就是相良良晴的出現導致北條家的「命運」有了劇烈的改變。
但是,她還想要有人再推一把。如此一來氏康就能原諒自己了。她無法與男性談戀愛,沒有「自己」的時間,半輩子都以北條家第三代家主的身分度過,將時間花在防衛小田原城與關東上。面對只要在野戰見面就一定會遭到粉碎的軍神上杉謙信,她不斷逃跑到底,不斷使用持久戰術,不斷據守堅城。當今川義元在桶狹間遭到織田信奈俘虜,駿河今川家實質上滅亡,她為了佔領駿河而與武田信玄切斷關係時,氏康已經做好了北條家滅亡的心理準備。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撐過了武田軍的猛攻。雖然她因此大意地追擊信玄,結果在三增峠吃了大敗仗──
她還需要有人「再推一把」,告訴她自己的這半輩子沒有白活。信奈剛才安慰了她,告訴氏康她守住了小田原城,已經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她需要不只是「言語」的「證明」。我這半輩子真的有意義嗎。上杉謙信、武田信玄每次襲擊關東的時候,她都忍受著讓她倒下的胃痛。面對知道正面決戰不會有勝算的戰國雙雄,她一再地忍耐,守在小田原城裡,勉強撐了下去。這段痛苦難受的日子,真的有意義嗎?
氏康強忍淚水,將茶碗遞給了信奈與良晴。
良晴注意到,氏康的氣色比起以前見面時顯得更加枯槁。
我又打算拾起所有果實了──良晴這麼想著。但是,啊啊,不行了。我無法當做沒有看到。抱歉了,信奈。看來我到死都是這樣的個性。
「要改變北條家的『命運』,就只能趁現在,氏康。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相良良晴?別再說了!不要告訴我什麼北條家原本的『未來』!那樣……太犯規了!你總是用那種手段……你該不會還想把我收入大奧吧?別開玩笑了!與其被一隻猴子征服少女心,我還不如切腹自盡!」
「我、我才沒有打算把妳收進大奧呢!但是我沒辦法默不作聲!所以我要把話說出來!這種習慣就像是我的老毛病,妳就放棄掙扎聽我說吧,氏康!」
「喂,織田信奈!快點命令他住口!我現在已經被逼得身心俱疲了!叫他住口啦!」
然而信奈沒有阻止良晴。她只是愉快地苦笑著,彷彿在說就是因為良晴是這樣的人,自己的心才會深深受到良晴的吸引。
「在原本的歷史之中,要求北條家稱臣的天下霸主不是織田信奈,而是另有其人。但是北條家的家主──當時的家主並非氏康。而是氏政繼任四代家主,然後再將名義上的北條家家主寶座傳給了第五代──既沒有離開小田原城上洛,也沒有歸順天下霸主。甚至還違反『總無事令』,在關東發動戰爭,遭到天下霸主的討伐。於是上野、武藏、相模各城都紛紛淪陷。最後小田原城遭到了二十萬大軍的包圍。」
「……那不是和現在一樣嗎。沒了十字軍可能還更好吧?不對。明明沒有十字軍出現,卻讓人輕鬆橫掃整個關東,還讓小田原城遭到壓制。氏政真的是個不會倒一次味噌湯就做好湯泡飯的孩子……她太笨了。那麼梵天丸呢?」
「當然是作勢幫助北條家,卻在最後關頭倒向了天下霸主那邊囉?」
「真是的。不管你竄改多少歷史,就只有那點不變呢!」
不過,歷史就像現在這樣「加速進行」了。我還活著。雖然腹痛症狀變得更加嚴重,但還是能撐一段時間。既然如此,我就可以抗戰下去……氏康原本打算如此宣稱。但是她說不出口。因為氏康有種預感,良晴告知的「北條家原本的未來」,會是一齣遠遠超過自認悲觀主義者的氏康所能想像的悲劇。相良良晴的眼神中就是如此訴說的。
「……相良良晴,我那個不成才的妹妹氏政後來怎麼了?北條家呢?」
「原本的天下霸主是一位以寬大之心奪取天下的人,他不會消滅投降的大名家。島津家、長宗我部家、德川家全都獲得了赦免。就連坐視旁觀直到最後一刻的梵天丸也獲得了赦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唯有小田原城遭到包圍而在最後提出投降要求的北條家沒有獲得赦免。北條氏政與北條家的人們可能認為,即使不再是關東霸主,按照前例他們應該仍然能保有原本的伊豆、相模的領土。但是北條家的大名家地位卻被消滅,遭到逐出關東,只拿到一萬石的補助生活費。而且過不了多久就因為子嗣斷絕,北條宗家從此滅亡。而將家督之位傳給第五代,自己卻仍為實質家主的氏政……」
「……氏、氏政怎麼了?」
「他……切腹自盡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唯有北條家受到如此嚴厲的處置。也許對於天下霸主而言,五代人百年來統治關東的關東霸主仍然是可怕的威脅。」
「雖然開城投降,卻不僅沒辦法保有領地,甚至還被迫切腹?只有北條家?也就是被騙了嗎?氏政……為什麼妳那麼笨呢……!與其被迫切腹,不如像個武士戰鬥到最後一刻死在戰場上還比較好……!」
北條家歷經一百年後,傳到第五代就滅亡了。
那就是「命運」。
而那個做不好湯泡飯的濫好人妹妹氏政雖然投降,卻沒有獲得赦免而被迫切腹自盡。
氏康強忍著內心的悲傷。她不能在織田信奈的面前情緒崩潰。
但是。
「信奈大人,各位客人,歡迎光臨~今天真是可喜可賀的和談之日呢!還請各位享用氏政特製的湯泡飯喔~!姊姊妳看!原本我得淋三次味噌湯,現在減少到平均兩次就做成功囉!我可是跟別人學過了呢!」
當氏康看到氏政臉上掛著毫不知情的笑容送來「湯泡飯」的模樣之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如果我的壽命再長一點,就不用讓這個孩子擔負防衛關東的沉重責任了。但是人類無法永遠活下去。凡是生命總會走到盡頭。到頭來北條家還是會滅亡嗎。就像元祖北條家隨著鎌倉幕府一同消逝那樣。如此一來,我和上杉謙信、和武田信玄的那些激戰,到底又有何意義呢?為了北條的夢想而逝去的士兵們的死,又有什麼意義呢?
「……妳怎麼了,姊姊?肚子又開始痛了嗎?我這就搖鈴叫小太郎過來!風魔的胃藥很有效喔!」
「……沒事啦,氏政。會談現在正進入佳境,妳先暫時退下。」
「好的~!那就等會見囉!」
氏政離開茶室之後。
不想離開小田原城的我也就算了,那個開朗的氏政也不願上洛而走上毀滅之路,難道是因為繼承了我的壞習慣嗎……氏康以顫抖的聲音勉強擠出了這句低喃。即使在信奈的面前,她也忍不下去了。一想到氏政的命運,她的眼淚就不斷流下。
「氏康,信奈不是那樣的人。她絕對不會消滅北條家。只要妳歸順她,就一定能保有伊豆、相模、武藏三國。看看清洲會議吧。信奈對關原之戰的戰敗方也做了很寬容的處置……啊,雖然那時因為大奧問題吵了起來,狀況有一瞬間變得很危險,那只是,呃,信奈被所謂『命運』的強制力影響的關係!她很快就恢復正常,撤回那些話了!」
只要良晴沒有說出「讓氏康進入大奧!」那種話,妳就絕對安全。但唯有這一點是我的「地雷」,妳得多加小心喔,氏康──信奈對努力裝出開朗模樣的氏康如此說道。
「……我很羨慕妳呢。北條家的家庭氣氛很融洽。那是因為初代家主早雲的人品出眾的關係嗎?直到滅亡為止,北條家真的從未發生過家族內亂嗎,良晴?一般來說陷入困境的大名家都會分裂吧?」
「沒有喔。雖然到了最後一刻的階段,家臣之中還是會出現背叛者啦。但是北條一族從頭到尾都很團結。那也是戰國時代很少見的狀況。可以說後世對北條家的印象不如武田家或上杉家那樣深刻,原因就是完全沒有發生家族內亂過。雖然被從北條家送到上杉家的上杉景虎在謙信死後被捲入上杉家的內亂,仍然遭遇了死亡的命運……」
良晴的這段話讓氏康做出了「決定」。
「這樣啊。不只是氏政,那個孩子,三郎她──連那個從小被當成武田的人質,長大後被送到上杉家,為了守護北條而老是抽到下下籤的可憐孩子也是如此嗎──」
讓三郎,讓景虎成為「關東管領」。讓景虎保有整個上野國。只要妳能遵守這個約定,織田信奈。
隨著這句話說出口。
氏康終於決定「小田原城和平開城投降」。
「……好的,我保證。萬一違反約定,那位『義將』上杉謙信會罵我吧。那個女人在把越後的家督之位傳給長尾政景之女景勝,又把關東管領讓給妳的妹妹景虎之後,似乎還不打算完全引退。她好像還想當個性急躁容易失控的我的『脖子上的鈴鐺』。」
搞不好最想進入大奧的人,就是不只擁有那種「正當名義」,還意外地經常對人糾纏不休的謙信呢──信奈苦笑著說。她牽起了氏康的手。
「是啊。那個女人真的很會糾纏不休喔,織田信奈。而且只要有人反擊,她就會惱羞成怒加倍奉還。作弄她的時候千萬別太過頭喔。」
「謝謝妳,氏康。妳已經決定為了妹妹們獻出自己的一切吧。我好羨慕妳們北條一族喔……」
不用擔心,信奈。妳達成了「天下布武」,那就一定也可以和令堂和解。讓我們以後哪天把織田家的成員都找去京都賞櫻吧──良晴輕聲對信奈如此說道。
伊莉莎白一世深愛的母親被父親所殺。北條氏康對家人的團結堅持到底,最後為了妹妹們而決定「小田原城和平開城投降」。相較於兩人,信奈自己卻是到現在還沒有化解與母親的對立。
對自己感到畏懼的信奈心想:
(這樣的我有辦法勝任天下霸主嗎……我有那樣的資格嗎。我會不會哪一天又像清洲會議時那樣,內心充斥了憤怒與哀傷而大動肝火呢。)
她之所以在清洲會議時忍受不了情緒而失控,也是因為害怕「得不到母親的愛,愛不了他人」的這種刻薄的自己。只要沒有和母親和解,我就具有墮落成為「第六天魔王」的資質,「命運」就還不算完全被克服。哪天讓良晴失望也不奇怪──信奈如此害怕著。
「妳真的很不會和家人相處呢,織田信奈。那不是因為妳為人刻薄,只是妳不會處理感情罷了……我決定了,我要上洛,我和氏政會出席妳主辦的賞花活動。既然妳無法和令堂好好地說話,就由我來居中協調。我願意離開小田原城,前往京都。那個時候──」
我會和從未踏上京都土地的武田信玄、我的冤家上杉謙信,以及今川義元一起拜訪──氏康這麼說道。
「北條家願意向織田家稱臣。小田原城即刻和平開城。原本的歷史已經不重要了。妳才是從世間的戰亂之中拯救這個國家的天下霸主,織田信奈。妳成功了。那種只會預測不好的未來,因而感到恐懼害怕的習慣是屬於屬於我的領域。多拿出一點自信吧。」
漫長痛苦的半輩子如今終於結束了。這段生命是有意義的。氏政與三郎都能因此得救。相良良晴與織田信奈改變了北條家妹妹們的「命運」。這恐怕是北條氏康繼承家督之後第一次打從心裡笑出來。她握緊信奈的手說:「如果氏政是個會好好把湯澆在白飯上的孩子就好了。有這樣的笨妹妹真是姊姊的不幸呢。」氏康努力地表現出平時嘴上不饒人的態度,一邊哭,一邊笑了。
※
就在北條氏康承諾向織田信奈稱臣的幾刻鐘之後。
她在小田原城的大廳裡匆匆召集了參與小田原之戰的各位大名、武將,以及十字軍艦隊的主要將軍與神職人員。即刻舉行了大型儀式「關東大政奉還」。信奈與氏康,以及威廉三人即興地決定了儀式的「主要流程」,在日本諸位大名與歐洲諸國的代表們面前進行象徵「天下布武完成」的紀念儀式。
參加的成員有──
來自九州的大友宗麟、立花宗茂、鍋島直茂、大村純忠、有馬晴信、島津義弘與家久(雖然她們還在大廳的角落一邊抽泣一邊畫蔬菜)等人。
來自中國毛利家的吉川元春、暗黑寺惠瓊、穗井田元清、第三代家主毛利輝元等人。
來自四國的長宗我部元親與信親姊妹,還有烏龍麵國大使。
織田家的譜代家臣丹羽長秀、柴田勝家、瀧川一益、九鬼嘉隆、明智光秀、齋藤利三、前田犬千代、持田恒興、佐佐成政、森長可與亂丸、蒲生氏鄉、藤堂高虎、千利休、新提拔的侍童彌助,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的家臣團。
屬於織田一族的津田信澄與織田有樂齋。
來自相良家的相良義陽與德千代姊妹。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那兩位軍師。蜂須賀五右衛門與石川一宗。當然,寧寧率領的「相良妹妹軍團」與山中鹿之助率領的「尼子十勇士」也全員到齊。成為良晴義妹的宇喜多秀家與跟隨她的小西彌九郎也以相良家成員的身分出席。
來自越後上杉家的上杉謙信、直江兼續、上杉景虎、越後男性軍團。
來自武田家的武田信玄、高坂彈正那幾位武田四天王、真田昌幸、幸村、信幸。猿飛佐助與霧隱才藏等真田十勇士。
來自德川家的德川家康,還有同樣正在接受「畫蔬菜懲罰」的本多忠勝、一直在旁邊挖苦忠勝的本多正信、井伊直虎、榊原康政、酒井忠次、服部半藏、柳生石舟齋。
日本的宗教界代表,本貓寺的顯如與教如、叡山的正覺院豪盛。
大家都知道的花瓶將軍,今川義元。以及跟隨她的京極龍子和小野阿通。
來自舊足利家的足利義昭。
傭兵代表,雜賀孫市與其妹孫六。
來自關東的北條家一族與其家臣團,風魔小太郎、佐竹義重、太田三樂齋、里見親子等人。
歐洲的神職人員,加斯帕爾、露易絲•弗洛伊斯、奧爾岡蒂諾、兼任上帝會新任日本分部長的觀察員范禮納諾等人。還有費德里克會的索特洛等人。
西班牙代表,大病初癒的唐胡安與法爾內塞。另外還有原本不具出席這個場合的資格,但因為在島津家被當成「南蠻最優秀騎士」對待而受到招待的塞凡提斯。
尼德蘭代表毛里茨。
英格蘭代表伊莉莎白一世女王,以及負責制定「關東大政奉還」主要流程的威廉•亞當斯,也就是莎士比亞。以及帝國代表兼輔佐謀士的「大天使烏列爾妹妹」約翰•迪伊。
現場還有許多其他人等,彷彿全日本的與歐洲的重要人士都在小田原城大集合。
儀式的前半是氏康宣誓向信奈稱臣,宣布終結戰國時代的歷史性事件「關東大政奉還」。
後半是終於達成天下布武的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的「婚禮」。心中想著「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的奧爾岡蒂諾所帶領的聖歌隊幹勁十足地等在一旁。
同時舉行這兩項活動的作法很有信奈的風格。
大廳裡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表情嚴肅地觀看織田信奈與北條氏康的「儀式」。
雖然哭訴著「哇哇哇,大喜之日的吉姊姊實在太耀眼,讓人看不下去~而且我的肚子好痛,麻煩請世良田二郎三郎來代替我」的德川家康在經過德川四天王訓了一頓話後,勉強在最後一刻親自出席,不過當她注意到現場不見小早川隆景、伊達政宗等伊達家的諸將的人影,疑惑地偏著頭。
(彌八郎小姐。我沒看到小早川小姐和梵天丸小姐耶?還有德瑞克先生呢?)
(是的。隆景大人正與村上武吉率領村上水軍在外海警戒。伊達水軍和德瑞克艦隊的那對父女正相親相愛地靠在小田原城的南岸把守海灣。由於目前十字軍之中仍然有一部分主張重新開戰的好戰派存在,因此他們就分頭仔細地進行海上的戒備。)
(原來是這樣啊~這個小田原城大廳如果現在遭到襲擊,日本和歐洲的重要人士就會全滅了呢~畢竟連英國女王也在現場……抖抖。要是發生什麼事件,不只會天下大亂,還會爆發「世界大戰」呢~)
(是的。況且愛唱反調的梵天丸大人不在場反而能讓儀式順利進行吧。)
(就是說啊。也沒人知道她會不會為了搞笑而亂來~)
家康心想:小早川隆景之所以不在場,可能應該是顧慮到信奈與良晴吧。她為了避免引發清洲會議時的那種騷動,自願退讓一步。實在讓人欽佩她這個人是有多麼的無私。
而在家康身邊,興奮不已的明智光秀露出爽朗的笑容說著:「等到信奈大人和前輩的新婚旅行結束後,接下來一定就輪到十兵衛穿上結婚禮服了!因為就是拯救世界的就是橘子!橫跨七海的大英傑在此誕生!龜山社中萬歲!」
(這個人一定能長命百歲呢。唉……真讓人羨慕~)
就在這個時候。
信奈以「花時間換衣服會讓場面氣氛冷掉」為由,突然就穿著純白的結婚禮服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雖然本來應該穿盔甲過來,但穿成這樣也沒有關係吧?北條氏康?」
北條氏康語氣呆板地回答:「呿,鬧劇也剛好演到一個段落。威廉的台詞唸得有夠做作。算了,這也沒辦法…唉……」她向信奈跪拜,開始唸起準備好的台詞。
「喔喔,從今以後,我北條氏康再也不會做出讓信奈大人必須再次穿上盔甲那種掃興東西的行為。天下已經回歸太平。往後的日本將會成為一個美好的新世界!」
喜歡誇張演出的信奈臉上露出了微笑,興致勃勃地高聲說著:「這樣啊!」接著將來自波斯帝國的豪華絢麗外套交給森亂丸,命令她將外套披在氏康的肩膀上。
「氏康,雖然劇本裡沒這段。但這是松永彈正的遺物,妳要好好地保存它。」
「……妳這個人真的很狡猾耶……我明白了。」
信奈牽起氏康的手,「關東大政奉還」的儀式就此完成。
終於──長達百年的戰國時代結束了。
北條氏康做出「小田原城和平開城投降」的決定,讓織田信奈成就了天下布武的事業。
在這段期間裡,「新郎」相良良晴被隔離於準備室,只能從門縫坐立不安地偷看「關東大政奉還」這場大戲。信奈那傢伙竟然開頭就即興演出了!萬一氏康生氣地說:「這和劇本裡寫的不同!」那該怎麼辦啊。她可是不吃即興表演那套的人喔……雖然良晴嚇得冷汗直流,不過儀式仍然順暢地結束了。
接下來,亂丸開始向各位大名告知對於領地分配的「最後決定」。其內容保守穩健,大致如同由丹羽長秀一開始所規劃的草案。只不過因為戰國時代已經結束,陸續有重要的公主大名引退,將家督之位傳給家人。「關東三英傑」就是如此。可以說這三個人的命運從頭到尾就是綁在一起的。
「北條氏康大人向信奈大人詢問是否可將家督之位傳給妹妹氏政大人,讓她能過退休生活。信奈大人點頭同意了。從此之後北條家將由四代家主北條氏政大人繼承。依據『小田原城和平開城投降』的功勞,保有伊豆、相模、武藏三國。」
北條家的家臣團紛紛鬆了口氣說「喔喔!」「她遵守了約定……!」「北條家不會滅亡了」「竟然連武藏國都能保住」。一直點頭打瞌睡的幻庵突然張開眼睛說:「咈咈。相良良晴大人真是個好男人。老身雖然年紀一大把也被他萌到了呢。」朝準備室的方向投了個妖冶的眼神,讓良晴打了個冷顫。而氏政在這時充滿幹勁地說:「姊姊,我會努力學習湯泡飯的作法!」而氏康則是罵道:「我就說湯泡飯不重要啦!去好好學習怎麼經營領地!」同時為妹妹感到更加擔心。
「越後的上杉謙信大人也將家督之位傳給已逝的長尾景政大人的遺孤上杉景勝大人後退隱。上杉家在與十字軍的戰爭中建立了功績,獲准保有整個越後國。轉封會津的事就取消了,而且還加封佐渡國。另外根據謙信大人與氏康大人的意願,上杉家從北條家收的義妹上杉景虎大人繼任關東管領的職位,受封上野國。瀧川一益大人任職關東管領的事就取消了。擅長指揮水軍的一益大人繼續統治伊勢,負責訓練水軍。水軍的重要性在未來將會有飛躍性的成長。因此命令一益大人與鳥羽九鬼嘉隆合作,立刻著手建造可以長途航行於外海的船隊。從今天開始,不再就任關東管領的一益大人將改為任職『織田水軍提督』這個新的職位。另外,給一益大人的賞賜將會以茶器支付。」
太好啦~!這樣一來我就從被丟去沒有海的北關東上野的惡夢中獲得解放啦~!一益開心得不得了。由於信奈過去一直吝於賜給一益茶器,讓她顯得更加高興。這樣會不會讓大家以為一益是個認定「茶器比男人重要」的人啊?──信奈嘆了口氣。
上杉景虎說著:「我就是關東管領!我會負責擔任上杉家與北條家之間的溝通橋樑!首先把違逆兩家的敵人一個也不留地討伐殆盡吧!」她還是那個老樣子,想必謙信會很頭大吧。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可說是上杉謙信終生宿願的「關東平靜」終於實現了。雖然關東的局勢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變化,不過被父親長尾為景擾亂的關東秩序總算得以復興。
已逝的長尾政景所留下的遺孤「卯松」上杉景勝也拿到了越後。謙信最後的戰鬥……十字軍戰爭證明了那些關東遠征絕非無勞無功。
「由於同樣在十字軍戰爭中建立了功績,武田家獲准保有甲斐、信濃、駿河三國。駿河歸屬爭議就此告一段落。武田信玄大人也正式引退,武田家的家督之位改由諏訪四郎,也就是武田勝賴大人繼承。」
信玄也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讓諏訪家的血脈繼承武田宗家,完成對彌彌的贖罪──信玄噙住了淚水。此外,武田家也沒有失去犧牲太郎義信與飯富兵部,付出慘痛代價而得到的駿河海岸、港口,繼續掌管該地。這樣一來,武田就能跟上大航海時代了。釜無川的「信玄堤」即將完工。武田家已經沒有必要將領民強行送到金川了。
本多正信則是說著:「雖然沒拿到駿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光是平八郎未經許可發動衝鋒的行為沒有被問罪,領地沒有被剝奪就是值得慶幸的事。」不斷挖苦正在畫畫的本多忠勝。忠勝眼中帶淚,「嗚嗚嗚嗚~!」地瞪著正信。但因為如果拔出刀,會演變成當眾衝突的大騷動,因此她也只能忍下來。
「放、放輕鬆放輕鬆。濱松那裡也可以建造優秀的港口呀,彌八郎小姐。況且我們也知道三河相聲是全世界通用的。只要把半藏先生送到歐洲做忍者秀巡迴表演,就能輕鬆大賺一筆。總會有辦法啦!」
等等,我的冷酷無情形象呢!歐洲巡迴表演?要我在異國南蠻表演分身之術給人看?太不講道理了吧?──服部半藏慌張地說。
「另外,公主大人表示:在這次的十字軍戰爭裡以大友軍主力武將的身分立功的立花宗茂大人受封筑後柳川城主。這樣一來柳川問題也就解決了。同樣地,率領海援隊立功的長宗我部元親大人獲准保有完整的土佐國,並且命其加入明智光秀大人的龜山社中,致力發展海洋貿易事業。而不在現場,但於相模灣海戰促成日本、十字軍兩艦隊停戰,立下大功的伊達政宗大人將以奧州探題的身分受託統治奧州。最上義光大人也以羽州探題的身分受託統治出羽。而給予擅自出戰的島津姊妹與本多忠勝大人的懲罰,就只要處罰她們畫蔬菜就行了。德川家、島津家不只可以保有原本領土。甚至因為她們阻止十字軍陸地戰所建立的功績獲得認可,兩家都授予海外貿易權當成賞賜。除以上列舉之外的各大名、各武將也是一樣。由於這次是本土防衛戰,沒有土地能給予參與遠征的諸將,但各位可以盡情透過貿易賺取利益。」
一聽到亂丸的這段話,本多忠勝就立刻厚著臉皮恢復了精神說:「比起彌八郎,果然還是我平八郎對公主更有幫助!蜻蜓斬就是比懸吊天花板陷阱好啦。」
在大廳角落默默畫著蔬菜的島津義弘與家久也抱在一起開心地說:「太、太好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薩摩的壯士們不只和英格蘭士兵的關係好,和西班牙人的關係也很好……這樣就有臉回薩摩……也不會被歲久臭罵了。嗚嗚嗚。」「唔呀!萬一日向、大隅被沒收,失去收入的薩摩就會陷入非得進攻琉球才能生存下去的危險狀況。但沒想到我們不但能保有領地,還能開展海外貿易!接下來就只需要把這些畫都畫完就好了!」
織田家竟然沒有獨佔貿易權,而是根據諸將的貢獻允許自由的海外貿易!信奈的決定引發了眾人一陣譁然。畢竟在十字軍到來之前與之後的「貿易」範圍差異太過巨大。與歐洲諸國的暫定通商條約已經成立,接下來只要得到大和御所的許可就可以正式締結條約。即使織田家此時大肆發送利益,也絕對不會有足利幕府那種給太多賞賜而導致衰敗的可能性。
織田信奈在十字軍攻打過來之後,對他們展示日本軍非同小可的武力,同時又堅持建立「貿易關係」。其真正用意之一就是這種「將對歐洲諸國的貿易權當成賞賜」的換位想法。
武田信玄看到這樣的景象,只能苦笑著說:「雖然我自認為代表日本的名將,但織田信奈卻是代表世界的名君呢。如果十字軍沒有來,誰也不會發現這件事。真是贏不了她呢。」
「不過,如此一來武田家也可以從駿府的港口與歐洲進行貿易了。謙信,妳不必再送鹽給我囉!武田會變得比上杉更加富裕!在新時代的經濟戰爭裡,擁有面向太平洋港口的武田一定會贏!」
「哎呀。這麼一說,最近正好在佐渡發現了規模前所未見的金山喔。根據兼續的說法,裡頭沉睡著數量難以置信的黃金。而那個佐渡剛好就在上杉的領地。只要把那些黃金輸出到海外,越後在景勝與兼續那一代人的手裡就會變得更加繁榮。」
「什、什、什麼!佐渡?有巨大金山?為什麼?為什麼又是妳!每次每次都這樣……!嗚、嗚嗚嗚!」
就在信玄與謙信又開始吵起來的時候。
「唉~戲演到這裡就可以啦。啊~啊~可以不用再演這種鬧劇啦。好啦好啦,辛苦了~」
氏康打斷了兩人。對她們潑冷水說:「妳們不是已經引退了嗎?還要打情罵俏到什麼時候呀。吃點小田原的名產外郎糕,大家和和氣氣的好不好。」
「哦~呵呵呵喝。各位,以前我們從來沒有像這樣加上謙信四人齊聚一堂吧?本宮接下來也打算退回征夷大將軍的位子,享受遊山玩水的風雅生活!就讓我們四個人和樂融融地去京都賞花吧。」
「義元,好羨慕妳那麼安逸呢。我也好想向妳那種意志力看齊。」
「別那麼說,信玄。織田信奈有提到,在達成天下布武的過程中,總是有她在背後盡心盡力喔。努力幫助擊敗自己的敵人……這實在不是一件信玄能辦到的事呢。」
「妳應該接的是『這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這種一般論點吧,謙信!為什麼特別指定我啦!」
「啊?妳們在裝什麼高尚?這個女人只是個笨蛋吧?我覺得幫超爛超弱的武將翻案,給予那些人高評價的風氣有點討厭耶。話說義元之前不是一直待在二條城過著風流優雅的生活嗎!為什麼第一個輸給織田信奈的妳卻是最享受的人啊!」
「氏康,妳的眼光不錯喔。沒錯、沒錯。本宮只是把麻煩的征服天下工作推給信奈處理。若是像信玄或謙信那樣親自工作,不但肌膚會變得粗糙,壽命也會縮短喔。哦~呵呵呵!」
武田信玄、上杉謙信、北條氏康,以及今川義元。
曾經稱霸東國、龍爭虎鬥的四位公主武將此刻全都退下了武將的職位,恢復成了普通「少女」。而且不約而同地選擇四人都在小田原城的同一天裡。
宇佐美定滿、直江大和、長尾政景、柿崎景家、加藤段藏、山本勘助、橫田備中、板垣信方、甘利虎泰、太原雪齋。
這些男人們為了讓註定受到命運作弄的這些女孩在戰國亂世存活下去,有的人將她們養育成「公主武將」,有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守護她們,完成使命後便撒手人寰。不知道這些人如今地下有知,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而彌彌與武田信繁、初代猿飛佐助等人,那些在信玄的「戰鬥」中倒下的武田家武將們看到武田扭轉「覆滅」命運的這個歷史性的瞬間時,又會有什麼感覺呢。
謙信強烈地感到信繁等人的「身影」、「靈魂」似乎就在信玄的身旁守護著她。大家臉上都掛著微笑。
於是,原本爭論不休的「領地分配」就因為十字軍的來襲,迎接了「雨過天晴」的皆大歡喜結果。
當亂丸唸完所有的「分配」之後,時間已是夜晚,太陽下山了。
「你可以出來囉,良晴!啊~花好久時間呢~接下來就是第二階段,婚禮篇囉!各位!嚴肅死板的政治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從現在開始大家都不必拘束!我從尾張運了許多美食過來!雞翅膀可以盡量吃喔!啊,結婚禮金就放到犬千代手中的虎皮袋子裡,不用客氣啊!」
原來不是吃免錢的喔,還是要收錢嘛──眾人紛紛發出噓聲。不過信奈表示:「參加婚禮付禮金是天經地義吧!妳們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找了這麼多人來?當然是為了增加能收到的禮金啦!那邊的范禮納諾和索特洛也要付錢喔!」竟然連歐洲客人們的錢都被她搜刮走了。事到如今抱怨她的守財奴性格也沒意義。眾人只好放棄抗議。
不管怎麼說,日本都避免了分裂,天下重歸於一。
齋藤利三跪著對光秀說:「沒想到賞賜竟然是歐洲的貿易權啊啊啊!糟糕了啊啊啊!這樣一來就沒有機會利用參與十字軍戰爭的賞賜重提大奧設立的事了……嗚嗚!真的很抱歉!」光秀也因此得知不只大奧的事泡湯,還有利三在箱根開了上百間章魚燒店「明智屋」卻大失敗,製造了鉅額的負債。光秀一臉恍惚地說:「沒想到竟然又一次大起大落。十兵衛燃燒殆盡化成白灰了~」不過除了這件事之外,應該沒有更完美的皆大歡喜結局了。
在大廳的角落默默看著信奈的丹羽長秀也不禁露出笑容打了九十分的分數。她清了一下喉嚨說:「就算沒有我的輔佐,公主也不會有問題了。相良大人,以及為了日本與公主而願意退讓的小早川隆景大人。真的很謝謝你們……我也差不多該找個結婚對象了……」而勝家和九鬼嘉隆這時卻一左一右捉住她的肩膀說:「咦?長秀妳已經來不及了吧?」「讓我們組成未婚公主武將朋友會,一起放到爛吧!」兩人打算把她拖進某種「未婚公主武將」所聚集的黃泉之國空間裡。而長秀則是不斷抵抗,掙扎地喊著:「快住手!我還不到那種年紀!零分!」
等到累的相良良晴疑惑地說著:「長秀小姐她們在做什麼啊?」來到了信奈的身旁。
「哎呀,等的時間實在太久,快累死了……我從吉川小姐那邊聽說小早川小姐負責海上警戒的工作,不過德瑞克和梵天丸呢?」
「就在那裡啊。你可以從窗子看到金鹿號吧?他們把艦隊並排靠在小田原城的南岸,正在負責戒備喔。」
「什麼嘛。梵天丸在關原之戰立功後,在這次的十字軍戰爭也是功勞最大的人耶。她還真是不坦率呢。還是她不想和爸爸分開呢?」
「反正也沒什麼關係吧?之後我會叫左近去換班,順便把她叫進這個大廳。」
約翰•迪伊笑道:「咯咯咯。梵天丸還是個小孩子嘛,以她這個年紀當然會黏著爸爸囉。」隨即拿出正多面體「小凱莉」說:「時差也差不多調整好了,我們就來看看梵天丸現在的樣子吧!」將小凱莉舉到良晴與信奈的面前,發出「嗶嚕嚕嚕嚕~」的聲音開始唸起某種咒語。
「喂喂,算了啦算了啦。人家父女正在享受天倫之樂,別偷看別偷看。」
「你閉嘴,相良良晴!梵天丸擁有某種奇異的靈力,不愧是惡魔之女!搞不好可以用石頭和她通訊喔!」
「唔,好吧~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呢~」
身著一襲身為「女王陛下」時所穿的豪華新奇禮服出席,給人的印象完全異於女僕打扮時的伊莉莎白一世走到了信奈的面前。
「織田信奈,那套純白的結婚禮服是由被我囚禁的政敵瑪麗史都華設計後流行起來的服飾。我其實一直很想穿一次呢。不是當成女王的禮服,而是當成新娘的婚紗──」
「那就穿穿看吧?我相信一定很適合妳。」
「好呀,織田信奈。有機會的話我會穿的。只可惜似乎不太有那種機會呢,呵呵。」
「咦?伊莉莎白。妳還對令堂被處死的事耿耿於懷嗎……?」
「不,不是那樣的。妳才是應該趕快回京都和令堂和好。趁著她還在世的時候。否則就會徒留後悔喔。」
「好的,謝謝。等到我和母親和好,就會立刻組織日本使節團前往歐洲!我要和良晴一起展開新婚旅行!我們也會去倫敦喔!至於最後的目的地,那當然就是羅馬!由於良晴帶來了敗血症的治療方法,接下來只要避開暴風雨就不用擔心了!如今天下布武已經達成了,我終於可以追逐真正的『夢想』。良晴,接下來就準備展開環遊世界一周之旅囉!」
還要讓梵天丸帶著施洗者聖約翰號一起同行呢──信奈微笑著說。良晴看到信奈那無比耀眼的笑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瀧川一益喊著:「喔喔~!包在本公主身上!」向信奈的頭上灑下了玫瑰花瓣。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各自說著:「嗚。真的是皆大歡喜呢。清洲會議的問題也全部都圓滿解決。事情有點好過頭了」「呵呵!但是妳我的軍師較量從現在才開始!我一定會在這趟歐洲旅行之中證明我西默盎才是一流的軍師!」「可是已經沒有戰爭囉?」「還有其他軍師可以做的工作啦!我要在歐洲完成自走雙足步行機器人~!」。就在兩人相視而笑時──
約翰迪伊手中的正多面體突然出現了令人不安的影像。
月光之下,梵天丸與德瑞克似乎在甲板上一同哈哈大笑。雖然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不過約翰迪伊可以從嘴唇的動作完整地讀出兩人對話的內容。梵天丸可能暈船了,她「咯咯咯」地笑著,身體卻晃來晃去。而醉醺醺的德瑞克則是一直「嗝呵呵呵」地掛著邋遢的笑容。兩人正享受著開心的天倫時光……不過氣氛太詭譎了。尤其是德瑞克露出從沒見過的邪惡表情,彷彿完全變了個人。是在發酒瘋嗎?德瑞克這種詭異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有種不好的預感耶──良晴喃喃說著。不經意看了正多面體一眼的范禮納諾臉色大變,驚道:「那種表情是德瑞克過去被稱為『海上惡魔』,襲擊西班牙船隊時露出的表情!難道──」
約翰•迪伊慌張地連忙將兩人的「對話」轉為「聲音」,進行「同步翻譯」。
『唔嗯~我醉了呢~相良良晴的大奧議題似乎告吹了。不過等相良讓信奈懷孕之後再說也行,咯咯咯。當信奈忙著帶小孩時,長大後變為成熟少女的我就瀟灑地坐上第二夫人的寶座!在那之前我就暫時把相良借給信奈吧!噫、嗚嗚。』
直到這裡還是梵天丸平時常講的那些胡說八道。然而德瑞克的回答卻是──
『啊~我等不了那麼久啦。所以呢,梵天丸,爸爸現在就送妳一份大禮!萬一弄個不好,還有可能連相良良晴都被消滅喔!嗝哈哈哈!不過既然相良良晴有著躲球阿良的外號,大概可以活下來吧!』
禮物?消滅?活下來?
良晴等人還沒有理解狀況。德瑞克究竟想做什麼事呢。
范禮納諾畫著十字,驚呼:「喔喔喔,上、上帝啊……!女王陛下,請趕快去避難!」
怎麼可能?伊莉莎白女王正在出席這場典禮,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加斯帕爾站起身,隔著窗子注視漂在海上的金鹿號。然而德瑞克手下全體艦隊的大砲此時已經對準了小田原城的大廳。
『啊~我想起來了,我不是天主教的敵人嗎。而且和相良良晴墜入愛河的女王陛下現在也是梵天丸的情敵。所以呢!我決定把所有在相良良晴結婚典禮上的參加者全都殺光!這就叫作一網打盡,粉身碎骨!天真,天真啊,織田信奈。妳太相信人性啦!!!!我決定在這裡炸死所有大名,當上日本的國王,和女兒一起統治日本!歐洲軍也是,只要解決掉那些將軍,剩下的都是一群傀儡!可以直接全部消滅掉!這種好過頭的機會,一生搞不好都不會有一次!謝啦,織田信奈!還有相良良晴,我很相信你的霉運喔!嗝呵呵呵!』
信奈喊著:「等一下,他說你和伊莉莎白墜入愛河是什麼意思,良晴?」但現在不是關心這種事的時候了!伊莉莎白則是愣在原地喃喃說著:「我不相信……!德瑞克?你打算殺掉所有十字軍艦隊和日本大名,奪取日本嗎?我明明只信任你……!你為了把相良良晴配給女兒……就背叛女王,背叛英格蘭嗎?」
「……不要啊……德瑞克!我還只是一隻籠中的小鳥!我還有很多事想做……好不容易……遇到了喜歡的對象!我終於找到了對象啊!拜託你!快住手!」
梵天丸似乎醉得昏天黑地,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她應該以為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場夢吧。『上吧~!真不愧是海上惡魔!啟示錄裡預言的兩隻獸就是指我們父女吧,父親~!』爛醉如泥的她跳起舞來。德瑞克倒是沒有那麼醉。察覺異狀的片倉小十郎連忙雖然衝上去想阻止德瑞克,卻被德瑞克的海盜部下牢牢擒住。
相良良晴這時終於驚覺到──
這……不就是「本能寺之變」嗎!
德瑞克根本沒有這種「謀反」的企圖。因為他毫無疑問是個有話就說,想打仗就打仗的人。德瑞克在請求良晴解救唐胡安時是誠心誠意的。只能說他突然鬼迷心竅。至於為什麼會鬼迷心竅呢。是因為「條件」。此時的他可以透過絕對不會失敗的唯一一次謀反,消滅日本的天下霸主與各大名,同時解決掉十字軍的將軍們。可以重操海盜舊業,將黃金之國日本的財富全部據為己有。讓自己的女兒伊達政宗成為日本的女王!能讓他這麼做的「好機會」突然出現在了眼前。這和原本的「本能寺之變」發生的「條件」有很大的不同。雖然不一樣,但是對於身為歐洲人的德瑞克而言,這種狀況正是誘使他「鬼迷心竅」,引發「本能寺之變」的條件!
『海盜們啊啊啊啊!瞄準目標~!全體開火!!!!!!』
「不會吧,怎麼會這樣?我的『命運』到頭來還是──良晴,快逃啊!只要你活著就夠了。所以──!」
啊啊,面對「本能寺之變」,說著「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英氣十足地奮戰到底,在火焰中燃燒殆盡。那就是織田信奈原本的「命運」。但是現在的信奈不一樣。她身穿純白的結婚禮服,渾身顫抖一心一意地擔心我的性命。信奈躲過了成為魔王的「命運」,墜入愛河,知道了怎麼愛人與被人所愛。在這場婚禮之後,信奈就不再是「武將」。她變回了一位女孩子。所以不會說著「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這種話,拿起武器戰鬥。
儘管如此,我……我還是沒能改變信奈的「命運」。
信奈。
「……!」
良晴默默地抱緊了信奈。
就在下一秒。
純白的閃光。
震波。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接著。
接著,小田原的夜空中綻放出無數的──煙火。
十六世紀戰國時代的日本人沒見過這種東西。只有良晴立刻察覺那是什麼。德瑞克不是對小田原城發射大砲。他在最後一刻改變射擊角度,朝著天空打出了高空煙火。良晴過去在故鄉橫濱看過了很多次的高空煙火秀。由於被隔壁公寓擋住視線,沒辦法從自家公寓陽台看得很完整。所以他會和家人或朋友到海邊的公園欣賞。那種高空煙火秀原來在這個時代的歐洲就已經存在了啊。雖然沒有像良晴那個時代的煙火一樣複雜巧妙,但確實是煙火沒錯。
被良晴抱在懷中的信奈說著:「咦?那是什麼?我們沒有遭到砲擊嗎?」她入迷地注視著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這種夢幻夜空「光輝」。
「信奈,那是煙火!德瑞克船長為我們發射了禮砲!他那些要對我們砲擊的話只是……玩笑話啦。」
「咦、咦、咦?意思是說,我、我、我們被德瑞克耍了?太、太、太過分了~!我要把金鹿號給燒了!」
打從一開始就參與這場戲的約翰•迪伊說著:「咯咯咯。事情就是這樣啦!德瑞克來到相模灣之後一直被日本軍嚇到,所以他打算也讓諸位大吃一驚!德瑞克的身體雖然是大叔,內心卻還是個小孩子。請原諒他吧!」她將正多面體拿到良晴與信奈的面前,幫正多面體影像中指著氣到說不出話的信奈哈哈大笑的德瑞克進行「同步翻譯」。
『喂~相良良晴?織田信奈?天主教的各位朋友!嚇到了嗎?嚇到了吧?一定嚇到了吧?活該啦!!!!耶~大家還活著嗎~?你們以為是謀反吧~?騙你們的啦~!世界第一好色的我怎麼可能攻擊女王陛下和其他女孩子嘛!這全~部都是英國式的黑色幽默啦~!呀哈哈哈哈!大天使烏列爾妹妹~!感謝妳的協助啦~!還有相良良晴和織田信奈,恭喜兩位結婚~!』
在正多面體的影像中,片倉小十郎代替德瑞克低頭道歉:『絕對會有人被嚇到心臟停止!這樣不行啦,做得太過頭了~!小田原城的各位,真抱歉真抱歉!』騎士喬凡那則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一直吃著伊勢名產豆沙年糕。而梵天丸坐在德瑞克的肩膀上,望著不斷被打上夜空的煙火,開心地大喊:『喔喔!這種爆炸聲!這樣的光輝!簡直就是天上的惡魔!射個六百六十六發吧,父親!』
『呀哈哈哈哈!看到了嗎,梵天丸啊。惡作劇就是要做得這麼盛大啦!說到惹惱人的黑色幽默,沒有人能贏過英國人!』
『真不愧是父親!梵天丸也想變成那樣的人!從現在開始,我要繼續學習整人的惡作劇,更加精進功力!』
『哦!織田信奈~!妳要好好珍惜我和梵天丸送給妳的天下喔!妳看,小田原城的人們都在看著這邊喔,梵天丸。看看那麼多的開心笑容!范禮納諾那傢伙倒是擺出一副死人臉呢!嗝呵、嗝呵呵呵!哎呀,人生真是太有趣了!』
聚集於大廳的人們掀起了一陣譁然。「烏列爾妹妹同步翻譯轉播」的聲音所能傳到的範圍太小。在德瑞克發射「大砲」的那個瞬間之前,大部分人都沒有時間掌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他們察覺狀況有異時,已經聽到巨大的聲響,以及看到星空中綻放了許許多多的眩目「花朵」。
『原本猶豫不決的女王陛下這下子也只能振作起來了。妳在準備好迎接死亡的那個瞬間,應該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了吧?但是,死亡的衝擊帶來的效果時間很短。妳應該立刻展開行動,陛下。千萬別留下遺憾。就算那是一場悲戀也好。就算結局是一場悲劇也行。那些都不重要。威廉不是常常說嗎?人人都是演員。人生就是一場戲,最後必定會迎來落幕。但是呢,就算是如此,站在舞台上什麼也不做,空等著戲劇落幕是愚蠢到極點的行為!對觀眾是很失禮的!妳要好好地扮演自己!要活下去啊啊啊!去戀去愛,唯有那個瞬間才是真實!』
在這場「煙火騷動」之中,唐胡安與毛里茨都不為所動。兩人都很清楚喜歡慶典的德瑞克很愛用大砲發射「煙火」。況且德瑞克還是完成「環繞世界一周找尋美女之旅」這種冒險的稀世好色之徒。他不可能對女王陛下開砲──
不過也是有人被德瑞克騙倒,喊著「世界末日來啦,末日大戰開打啦啊啊啊啊啊!」,發出「嚶」的一聲就暈過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法爾內塞昏過去後就再也沒醒來了。該怎麼辦?我可以就這樣放著不管嗎?」
「這個嘛。反正心臟也沒停止,給她做個人工呼吸就會立刻醒過來吧。不過我的病才剛好……毛里茨小姐,就麻煩妳了。」
「呃,為什麼是我?」
「嗯,拜託妳了。」
「……沒、沒辦法了……法爾內塞!妳給我趕快起床!真是的,為什麼我得負責這種事……嗚嗚,真是給人添麻煩……」
噫噫?妳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哎~呀~快住手毛里茨!妳瘋了嗎?原來妳不只穿男裝,還有那樣的興趣?不要啊啊~!──至於法爾內塞因此急忙醒過來的事就不多提了。
同樣的,德川家康也在德瑞克艦隊的大砲發出巨響的瞬間「嚶」地低哼一聲就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不過她只是在裝死。那是切斷所有感官暫時裝死直到危機過去,很有家康風格的「最後絕招」。雖然她好像想躲起來,但完全藏不住自己。
「公主!那是名叫煙火的紅毛人表演活動!不是砲擊啦!唔,沒有用啊。她把感官全都切斷,渾身縮成一團了。啊啊啊,如果被其他大名們看到這種難堪的模樣,德川家就會威信掃地……快動用妳的智慧把公主叫醒啦,彌八郎!」
「好的,平八郎小姐。只要把公主綁起來丟進懸吊天花板機關房,就算她不想醒也得醒。當天花板慢慢降下來的時候,她就會自動從裝死狀態醒過來。」
「如果沒醒來公主就會被壓扁了!二流策士就是靠不住啦!既然如此,我就用蜻蜓斬打飛她,強迫她醒過來……」
「她在醒來之前會先沒命吧!腦袋都是肌肉的好戰派就是靠不住啦。」
「呵……兩位。至少公主沒有脫糞,那就沒關係了吧。呵呵呵……」
服部半藏有點自暴自棄地心想(啊啊啊。以後我遲早會在表演歐洲的忍者秀時被塞進那種大砲,被當成煙火射出去穿過火圈,而且還被取「半藏門」那種隨便的名字。我已經可以看到那種糟糕的未來了……我的冷酷無情忍者形象完全毀掉了……!雖說留名於歷史的忍者只是二流貨色,但服部半藏的名字以那樣的形式名留世界史更是一大恥辱!)。
「天天天天崩地裂了?流流流流星砸到小田原城了???噫噫噫噫噫,救命啊啊啊啊!南無八幡大菩薩、本貓寺貓神、毘沙門天、不動明王、熱田神宮的神劍、上帝、撒旦、不管是誰都好,拜託請救救公主大人啊啊啊啊!」
「勝家大人、勝家大人。那好像是歐洲的『煙火』表演喔。不過真不愧是梵天丸大人的父親。梵天丸那種愛亂開玩笑的惡劣性格似乎就是繼承自爸爸呢……婚禮會場一下子就被搞得一團亂,三分。」
「呼~~~~……我我我我我還以為自己會還沒結婚就死掉,剛才真的很絕望耶!我決定了!現在立刻就結婚!對象不是貴族青年或美少年也無所謂了!就算是有婦之夫也沒關係!男人!有沒有男人在啊!啊啊,沒有!太少了!越後的那群壯漢軍團全都是一些口唸頌揚上杉謙信真言堅持單身的傢伙!說到底,為什麼日本這裡全都是公主武將啊!」
「冷靜下來,小九……本公主也嚇到差點把賞賜的茶器打破呢。如果真的打破了,本公主就會難過得跳進相模灣化成泡沫消失。嗚嗚嗚……嗯?這是阿鯰。妳要在這邊躺到什麼時候啦。難道是身上穿的布偶裝太重站不起來嗎?」
「別管我……之後阿鯰就會被義姊大人追究沒看管好梵天丸的責任……唉~里奧的壽命又要縮短了~……義姊大人,您差不多也該對梵天丸處打屁股之刑了吧!」
就在哀號聲、困惑的聲音以及「有沒有男人啊!」的呼喚聲此起彼落,宛如阿鼻地獄的大廳裡。
唯有明智光秀到現在還沒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她將身體探出了窗戶說著:
「前輩!快看啊,星空中綻放著好多的閃亮『花朵』耶!那就是歐洲文明的極致成果!來自大海另一端的他們帶來的不是只有兵器,還有文化……好美喔!」
光秀興奮地眼中閃閃發亮,大受感動。齋藤利三表示:「正因為公主是這樣的個性,讓人不由得想侍奉她呢。」對光秀更加忠誠了。她在心中發誓,要繼續等到「良機」的到來。利三的「大奧設立」之夢還沒有破滅……!無論得花上多少年的時間,我都要讓公主成為相良良晴大人的側室。就算最後以「失敗」收場也沒關係。沒錯。人生是一場戲。在落幕之前,我仍然希望再次讓公主登上舞台。
不過,因為德瑞克的「砲擊」而受到最大衝擊的人,當屬伊莉莎白一世。就在伊莉莎白做好準備迎接死亡的那個瞬間,她無意識地喊出了不像出自女王口中的難堪哀號。不過,當時那些充滿「後悔」的話,就是她本人的真心想法。能讓伊莉莎白逃離「英格蘭女王」的這個桎梏,自由戀愛的男人,就只有身為未來人與最優秀謀士的相良良晴。如果沒有傳達這個心意就離開,她會直到最後都是一位「處女王」。然後她剛才就嚐到了這樣的絕望與後悔,知道自己不想要那種「結束的方式」。
「……德瑞克……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這時候『行動』嗎?但那對織田信奈是很失禮的行為喔。而且相良良晴已經有織田信奈那位伴侶了。」
而就在繼續猶豫不決的伊莉莎白面前,出現了與生俱來欠缺獨佔慾這種東西(也可稱她天生沒有道德觀念)的大友宗麟!
「女王陛下。在日本啊,是沒有一夫一妻制度那種規矩的喔~!那種不自由的制度可是天主教帶進來的喔?所以只有在九州與畿內等部分地區流行!等到信奈辦完婚禮,妳可以排隊等下一個喔!好了,去吧!良晴是世界上唯一的未來人!他已經是世界的共有活遺產!是啊!靠戀愛只能拯救一個女人的想法,是在一夫一妻制度的未來日本出身長大的良晴自己認為的!但是良晴卻擁有來者不拒,以愛情拯救所有女孩子的力量!」
宗麟剛才也因為德瑞克的砲擊而哀號著:「完蛋啦!嗚哇啊啊啊!」頭昏眼花倒在地上。不過因為她在整個人輕飄飄地鬆懈下來進入無能模式時突然遭遇了「死亡」的恐懼,似乎讓宗麟心裡某種東西噗滋一聲「斷掉了」。
沙勿略灌輸她的天主教知識,異端加斯帕爾的普世文明主義,以及對良晴的愛在宗麟的心中互相結合攪成了一團,逐漸誕生了某種邪教般的教義。雖然伊莉莎白也厭惡害母親被處死的天主教那種過度的禁欲主義,但是宗麟的這番話未免太過頭了吧?
「等、等一下!妳在胡說什麼……」
「女王陛下!都是因為天主教要求一夫一妻再加上禁止離婚之類的不自由制度,女王陛下才會遭遇如此的不幸。正因為如此,女王陛下才會站在新教那邊支持英國國教會吧?那麼只要陛下親自破壞天主教那種限制過頭的制度就好了!讓英格蘭的英國國教會認可『離婚的自由』與『一夫多妻制』吧!這樣就行了!」
「咦咦咦?不好吧!後宮不是伊斯蘭教的……」
「不對不對。這是日本的風俗啦!簡單來說就是讓英格蘭吸收『日本的文化』而『贊同後宮』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就能將歐洲王室那種因為禁止離婚而產生的所有悲劇防範於未然!雖然也會因為大家爭奪良晴的寵愛與繼承人問題而產生新的悲劇,不過就讓我們一起克服吧!我剛才很後悔!若是就這麼死了,宗麟的人生究竟算什麼呢?這一切都是女王陛下害的!」
「我害的?」
「是的!由於女王陛下堅持當個『處女王』,信奈與宗麟也得是處女。這是加斯帕爾大人提倡的理論……但如果剛才的砲擊是真的,我不知道會留下多麼沉痛的後悔!所以妳必須宣言不再當『處女王』!去吧,向良晴提出愛的告白!就算想隱瞞也沒有用沒有用沒有用!宗麟也是愛上良晴的少女,只要看外在表現,妳的心意就顯然易見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加斯帕爾,那個男人在哪裡。這都是那個男人對大友宗麟灌輸有點偏差的教義,強迫她禁欲所造成的錯。為什麼他一廂情願地認為「唯有處女王才能理解處女王」呢。他根本不懂少女心,這樣的人比單純的異端更加惡劣……!啊啊,可是只要聽說我這半輩子的經歷與言行舉止,或許誰都理所當然地會產生那樣的想法,更別說從未有過戀愛經驗的神職人員。但是!那種事不該由男人來決定!要堅持當處女王或與男人談戀愛,都應該是我們自己來做決定!
伊莉莎白拚命地尋找加斯帕爾的身影,然而現場人多擁擠,讓她找不到人。
不過她卻找到了相良良晴。當然,織田信奈也在一旁。
「咦?女王陛下,妳什麼時候和宗麟變成朋友了?妳還好吧?」
「那、那個、這個,呃……嗚、嗚嗚……!」
這是「命運」的十字路口。
「……應該告白還是沉默,這是個問題──!」
我把那段經典名句稍微改了一下!這正是世紀之戀!內心的衝突!強烈的熱情!英國自傲的處女王愛上了前幾天還是交戰對象的異國男子──感覺這可以拿來寫成一齣最棒的愛情劇!眼中閃閃發光的威廉悄悄地從背後靠近了伊莉莎白。
「喔喔,相良良晴!你為什麼是相良良晴?」
她裝出伊莉莎白的聲音,朗誦起即興想出的誇張台詞。
咦?──就在良晴疑惑地驚呼一聲時。
伊莉莎白顫抖地想著(已經沒辦法敷衍過去了!威廉,妳給我記住!),下定決心說出了那句「話」。
「相、相、相良良晴!我決定要捨棄『處女王』的生活原則!從今以後,我不但要當個女王,還要與男性結婚!」
「真的嗎?伊莉莎白一世女王陛下要和男人結婚?雖然這完全改變了歷史,但還是恭喜妳!那樣很好!真的很好喔,嗯!那麼對象是誰?該不會是德瑞克?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我記得妳好像曾經拒絕菲利普二世的求婚?」
「菲利普二世?那個用遠征日本掩飾財政危機的貪心男?拜託別開玩笑了。不可能吧。配得上英格蘭女王的男子必須比任何一位輔佐賢士更加深謀遠慮,具有能放眼未來的寬宏視野。還得與我的父親亨利八世那種會輕易捨棄愛情背叛女人的殘酷相去甚遠,必須是個為了拾起所有果實而掙扎奮鬥,擁有無窮無盡愛情的人。還必須既是在戰場上如德瑞克般勇敢的海盜,又是能對女王奉獻絕對的忠誠,擁有高潔無私之愛的騎士!如果沒有那樣的條件是配不上我的!」
女、女王陛下……現實世界裡沒有那種男人喔……嗚嗚……我懂妳的心情。妳的病情太重了,好可憐……我把妳介紹給吉川小姐主辦的「深愛太平記、平家物語的腐女子之友會」吧……看到相良良晴不知道為什麼用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伊莉莎白越來越生氣。我都已經把自己的感情如此赤裸裸地說出來,這個人怎麼還是聽不懂,簡直是根大木頭!雖然他好像不是出身貴族之家,長相以國際標準來說也是平均程度,但就算如此也太過分了!
「這裡不就有一個那種人嗎!也就是──相良良晴,是你啦!我要以英格蘭女王的身分向你求婚!當然,正妻讓織田信奈當也無所謂。我就當第二夫人!迎娶日本與英國的兩位女王為妻,建立世界後宮吧,相良良晴!如此一來你就能將東西文明聯繫在一起!」
咚。
咚咚──────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衝擊傳遍了大廳。那股衝擊造成的震撼力超過了德瑞克的「砲擊」。
因為……
「……什……什……什……妳……妳這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妳在我和良晴的婚禮上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啊啊啊!黑色幽默?那是個玩笑話吧?英國式的玩笑未免太惡劣了!咦,不是?妳是認真的?是認真的嗎?宗麟!是妳唆使的吧!」
「因為~女王好像可以變更英國國教會的教義嘛~宗麟和信奈都因為加斯帕爾大人而吃盡了苦頭。天主教的禁欲主義與我們和不來喔,信奈?」
「宗麟?就算妳覺得可以,但我可不是那種性格啊!」
對啊,那個在甲板上的吻……就是那樣的意義啊。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遲鈍了。是因為太專注於和信奈的婚宴與婚禮上的關係嗎?先等一下。這時候我該怎麼辦才好,前鬼……宇喜多直家……在口中喃喃唸著的良晴身旁,渾身紅通通又氣得發抖的信奈正緊緊地抱住了良晴的手臂。
「謙信!上杉謙信!不要在那邊顧著和信玄她們吃外郎糕了,快想想辦法!妳和伊莉莎白是同類吧!還是發誓終身守貞的毘沙門天吧!快點說服這個墮落的處女王,要她撤回設立後宮的要求!伊莉莎白她的想法轉了一圈結果翻轉過頭啦!」
「……嚼嚼。我早就丟掉終身守貞的誓言了。在我的吻被奪走的瞬間,誓言就被相良良晴不講理地丟掉了。看來他似乎如果不建立什麼後宮,就沒辦法改變日本和世界的命運。這其中或許有『命運的強制力』之類的力量存在呢。」
「哪有那種亂七八糟的強制力啊~!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事態比清洲會議時更加惡化了!我要燒了春日山!」
上杉謙信訓斥織田信奈:「妳只要能迴避什麼『本能寺之變』就夠了吧。況且妳的相良良晴正妻寶座已經無可動搖……稍微讓步一點啦。為了日本和英格蘭建立起友好的關係,妳還是放棄掙扎吧。」導致伊莉莎白對相良良晴下達的求婚「命令」越來越不可能撤回了。
「啊~!是我太笨了,不該拜託這種無欲無求的濫好人!范禮納諾!觀察員!請你以天主教與教宗的代理人身分,好好地訓誡這個異端新教女一番!若是把什麼後宮放進教義裡面,那就連廣義的基督教都不算了嘛!根本就不用討論了!」
但是,范禮納諾卻震驚地喃喃說著:「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日本的關白迎娶英格蘭的處女王為妻?如此一來,這場十字軍遠征不就形同只是為了讓天主教在日本的勢力衰退而打嗎。我的確想避免戰爭,但是卻沒有成功。這樣一來天主教會獨吞敗仗啊!
「……再、再、再這樣下去,日本會被英格蘭……被新教勢力完全奪走……喔喔,上帝啊。教宗啊。請原諒我的自作主張吧……這是為了避免天主教遭遇被逐出日本這種最糟糕的未來而作的緊急措施!露易絲•弗洛伊斯!弗洛伊斯妳在嗎?」
「是、是的。我在這裡,范禮納諾大人。那個……我從剛才開始就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巨乳在歐洲是不道德的象徵。擁有「惡魔巨乳」的弗洛伊斯不管到什麼地方都被當成了魔女,最後為了淨化自己的罪惡而進入上帝會成為修女。然而小心謹慎的范禮納諾學到了一點,那就是「巨乳」在日本並非邪惡的東西,反而是良善之物。而將那種奇特價值觀帶入日本的就是未來人相良良晴。
「我、我先姑且確認一下自己的想法有沒有錯……相良良晴大人。在你所知道的歷史之中,天主教該不會被逐出日本吧?」
「咦?啊,是、是沒錯啦。遭到禁教處分被鎮壓的天主教信徒引發了大規模叛亂,結果除了尼德蘭商人,其他人全被逐出了日本。也就是所謂的鎖國政策。不過我們已經避開了那種未來!採用貿易主義的信奈不會做出鎖國的行為,就算爆發宗教戰爭,信奈也只會迫使他們放棄武裝而不會箝制信仰的自由!」
咦咦?──弗洛伊斯大為驚訝。而范禮納諾則是表示「即使走的路不同,但新教果然還是在日本贏了呢」,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沒有錯。
「弗洛伊斯啊。千萬不能讓日本與天主教諸國的關係在此中斷。世界的局勢已經完全倒向新教!我會請教宗嚴厲訓斥為天主教陣營招來這些危機的菲利普二世,讓他往後永遠不敢再動以武力控制日本之類的歪腦筋或發動魯莽的十字軍遠征。當然,隨行這場十字軍遠征的我們梵蒂岡也是同罪!因此我接下來將會犯罪,犯下大罪!然而這是有必要的。即使我會因此落入煉獄也沒有關係!」
「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范禮納諾大人?」
「上帝會傳教士露易絲•弗洛伊斯聽令,成為相良良晴的妻子!以作為維繫日本與天主教關係的紐帶!妳在歐洲註定會被當成魔女受人懼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相良良晴卻相信巨乳乃是善性、母性與正義。那大概是未來的價值觀吧。這正是天主教的教義絲毫沒有扎根於未來日本的證據!我們上帝會賭上性命的傳教活動最後只留下以失敗收場的命運!但是上帝憐憫我們,派遣了擁有巨乳的妳來到天主教──!我在這裡打破禁忌,認可例外中的例外!與相良良晴結婚,拯救天主教吧,弗洛伊斯!」
這位先生您用那種嚴肅的臉在胡說八道什麼啊──良晴不禁以尊敬的口氣對他吐槽。而弗洛伊斯則是渾身顫抖地說:那不是難以容忍的大罪嗎?不過范禮納諾說:「我是一名『適應主義者』。正如日本的女王所說,天主教與新教徒那種永無止境的戰爭到頭來就只是為了名為『信仰』的觀念而打的戰爭。因此永無結束之日。在這次的十字軍戰爭裡,我看到了女王以靈活的處理方式實現了迅速解決紛爭的樣子,因此領悟了一件事。對啊,信仰這種東西必須適應當地國家的民情才行。尤其在大海另一端的異國更應該如此。如果一直抱持死板的教條主義,天主教徒遲早會招來鎮壓、殉教的悲劇。因此我判斷修士、傳教士不得結婚的規矩也將不得不在日本另開例外。」
那個命令的意思是要我當活祭品嗎?雖、雖然說對象如果不是別人而是良晴先生,倒沒什麼問題,應該說我還很會開心啦。只不過……弗洛伊斯情不自禁地不斷偷瞄信奈的胸口。
信奈快氣昏了。弗洛伊斯的眼神中隱約有著得意的「神色」……傲傲傲傲傲慢,這個女人犯了七大罪之一的傲慢之罪。那對巨乳就是傲慢的證明。不行。本小姐就是忍不下這口氣。這樣啊,妳想要我變成第六天魔王吧,弗洛伊斯!我的腦中已經充滿「把天主教徒全都帶到地獄谷釘上十字架」的極端妄想了。
「信、信奈?我大概知道妳現在正在妄想什麼東西。不過知道歸知道,我得勸妳只能把那些妄想放在腦中喔?千萬不可以豎起在天主教在日本受到大鎮壓、大殉教的『命運』旗標。雖然這八成也是『命運強制力』那種東西的影響,但妳千萬別像在清洲會議時被牽著鼻子走喔?」
「我、我、我很冷、冷、冷靜喔、喔、喔,良晴。但、但是、天、天主教裡也有、有、有很正確的教義呢。巨、巨乳是不道德和傲慢的象徵。伊莉莎白就另當別論,但是弗、弗、弗洛伊斯就是不、不、不行、不行、不行啦……」
「她身上冒出某種氣場了!那是魔王的氣場!拜託了,信奈!請妳冷靜下來~!要忍住啊啊啊啊!現在是我和妳的婚禮耶?求求妳、求求妳快息怒啊!」
雖然約翰迪伊說:「咯咯咯,諸位!讓天主教基督新教與日本的女王們相親相愛地共享一個丈夫吧!那就是讓世界的命運走向正面方向的唯一光明之路!這是小凱莉透過以諾語對我提出的忠告!相信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吧!」但這毫無疑問是德瑞克為了把梵天丸和良晴送做堆而唆使她的。
「喂,給我等一下!以諾語是什麼東西,根本沒有人聽過,誰聽得懂啊!之前還沒有那樣的設定吧?如果這樣也行,那隨便妳怎麼說都可以啊!」
良晴不禁把約翰迪伊高高舉起,不准她再亂動。
「你幹什麼啦?難道你連小天使烏列爾妹妹都想收為妻子?喔喔,真是多麼像敵基督的行為!放開我~!放手啦~!」
「對妳這種傢伙,只要用處理梵天丸的方式對付就行了吧。我大概明白了。就算會變成國際問題也沒關係啦。看我對妳施展打屁股之刑。」
「噫呀~!我要被露璃魂惡魔強制灌輸快感而墮天啦~!嗚……殺了我吧~!」
「糟糕,被她逃掉了!真是有夠靈活的傢伙~」
就在事態逐漸惡化時,臉色發白的加斯帕爾穿過人群好不容易來到良晴等人的面前。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沒想到繼女王陛下之後,連弗洛伊斯也要和相良良晴結婚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加斯帕爾看著與自己推動的「處女王與處女王邂逅」路線完全相反的現況,驚訝地說不出話。
「……原來如此……我所做的努力全都成為『反效果』……我為了改變織田信奈大人的『命運』而計畫了許多陰謀,那些陰謀卻都變成了推動實現相良良晴的世界後宮的『反作用力』……」
「慢著,加斯帕爾!不要放棄啊~!雖然你多管閒事禁止想信奈與宗麟的戀愛而造成這樣的結果是事實!但是世界後宮那種東西就太誇張了吧!拜託你負起責任阻止信奈變成魔王!」
「……應該很困難了。伊莉莎白女王陛下決心改變自己的生活原則。契機就是剛才德瑞克的禮砲。或許我就是沒有解決這個後宮問題的『第二輪人生』的你,才會不斷想辦法阻止織田信奈大人與你的『戀愛』關係成立,以避免出現那樣的展開。然而我的妨礙反而造成你們的愛情逐漸加溫。真是諷刺呢。愛與熱情都是障礙越大燒得越猛烈的東西。與記憶一起丟失大部分人類感情的我不知道這點……對了,也許我在過去也曾懷抱這種炙熱的熱情,朝著夢想勇往直前……有過一段耀眼的日子呢。」
喂喂~!不要一個人在那邊用大悟大徹的表情認同自己!不要擅自幫自己下定論!別放棄啊,拜託了~!救救我,加斯帕爾!拜託你救我啊!──加斯帕爾死命地攀著加斯帕爾的腳。畢竟基本上幾乎所有的公主武將都不知道為什麼是相良後宮=大奧贊成派。已經找不到其他可以依賴的人了。上杉家的男人軍團則是表示:「這也是為了謙信大人!」「請她順便也成為相良大人的妻子吧!」激動地喊著女王陛下萬歲、范禮納諾大人萬歲之類的口號。
就在良晴的眼睛稍微移開的時候,終於超過忍耐極限的信奈立刻把在大廳角落畫圖的島津姊妹叫了過來。
「我決定攘夷!將南蠻紅毛那些夷狄永遠逐出神國日本!薩摩隼人!島津姊妹!立刻把纏著良晴的范禮納諾、伊莉莎白等人強制趕出小田原城!暗黑寺惠瓊與本多正信以使者身分要求十字軍立刻撤回世界後宮的設立草案,如果對方拒絕就重新與十字軍艦隊展開交戰……!」
她突然就下達了讓歷史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攘夷」命令。
「唔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相良?」
「既然是命令,我們就只能遵從……但最好還是別這麼做喔?大概是因為畫了八百張寫有『和睦相處就是美』的蔬菜畫,我們島津姊妹的內心已經徹底變得很平靜,覺得往後當個為戀愛而活的少女也不錯。不才島津惟新也想……啊,沒有啦,我只要在大奧裡待在最低等的席次就可以了。只要家久的席次比我高就可以了。咳咳。」
「我我我我我怎麼可以讓妳這種巨乳九州美女有那樣的地位啊!廢話少說,我要攘夷!如果十字軍對良晴問題有所抗拒,就立刻直接攻打西班牙!靠妳們的島津軍團,只要五百人就能打垮十萬歐洲兵吧!所以妳們暫時不用回到良晴身邊了!」
「「西、西班牙遠征?那、那只是把我們趕走的藉口吧……」」
「等一下,攘夷啊?妳的貿易主義上哪去了,信奈?拜託妳不要墮落成魔王啊!而且妳的抗性還越來越低了!」
「你搞錯了吧,良晴。是敵人的攻擊越來越激烈了!」
「剛才被那場大砲騷動嚇到後過來查看……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場騷動又是怎麼了,良晴?」
「呃,小早川小姐?不行啊,這裡可是戰場的最前線,是危險地帶啊!千萬不能接近現在的信奈!快逃啊!」
「妳終於來了呢……阻擋在我的『命運』前面的最強情敵與勁敵,小早川隆景!良晴的戀人與妻子如今見到了彼此……那就只能來一場『生死之戰』了吧?沒錯。除非這兩個人分出勝負,否則這個問題將會永遠被重新提出來……小早川隆景!如果妳想要良晴,那就先踏過我的屍體吧!轟轟轟轟轟……」
信奈……妳啊……那是最後魔王的台詞耶……不是正妻該說的話喔……為什麼妳總是那麼急躁呢……良晴抱著頭感到頭痛不已。
「咦?咦?」
才剛抵達大廳的小早川隆景還沒有辦法掌握現場的狀況。信奈的怒氣不會持續很久。只要放著不管,她就能恢復原本的冷靜與聰明。所以現在先逃走就對了──良晴牽起隆景的手企圖逃跑。
「……良晴,你也差不多該兌現約定了。」
然而握著朱槍的犬千代不准他走。
「糟糕了!這麼一說我好像和犬千代隨便定了個約定喔?」
「……隨便這兩個字犬不能當做沒聽到,嘿!」
「呀啊!不要拿槍刺我的屁股啦!」
「唔唔唔,良晴大人。你竟然還和犬千代定下了結婚的約定?可是卻對我這個織田家魅力第一的大姐姐毫無感覺,三分。看來你這傢伙遭報應的時候終於到了。」
「長、長秀小姐~!」
「猴子!你終於露出好色猴子的本性了~!」
「勝家,這是誤會啊~!」
已經逃不掉了!被逼到角落的良晴與隆景。帶著具有超乎常人武力的島津姊妹一步步逼近的信奈。婚禮會場瞬間化為啟示錄之中的「米吉多山」。
伊莉莎白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悄悄問著大友宗麟:「為什麼會吵成這個樣子呢?這不是會造成日本大亂嗎……難道女王真的不能為了戀愛而活嗎?」而就在這個時候。
有位自認是真正唯一能收拾這種狀況的公主武將英姿煥發地站了出來!
「萬萬不可!請您回想起天下布武的理想吧!『世界大戰』乃是無論如何都應該避免發生的事!無論是力量!或是愛情!都需要保持均衡!請您設立『世界大奧』吧,信奈大人。在下齋藤利三願以春日局的身分平等、公平地管理橫跨日本與歐洲的世界大奧!請包在我的身上吧!」
此人就是眼鏡的鏡片燦燦生輝的齋藤利三。
而在她的背後。
「啊~十兵衛只要求能免除開章魚燒攤子時欠下的那些還不了的借款就好了,反正我已經猜到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則是絲毫不想淌這灘渾水的明智光秀。
「「「世界大奧?」」」
齋藤利三帶著「一切都賭在這裡!為了公主,無論使用什麼樣的詭辨都要讓信奈大人同意」的氣勢熱烈地說著。她已經處於話會自動從嘴巴裡跑出來的狀態,也就是自然發生的亢奮現象。
「如果重啟與十字軍的戰爭,毫無疑問會演變成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戰爭。就是一場『世界大戰』!如此一來將會造成許許多多的人陷入不幸!但不幸中的大幸是,這次的爭端並非宗教,而是爭奪相良良晴大人的戀愛!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因素,還請設立『世界大奧』,讓相良良晴大人成為世界規模的後宮之王!當然織田信奈大人仍是正妻,這點不會有所變動!從此之後,在下利三將會以世界大奧的局長身分定期召開大奧會一,透過會議參加者的『投票』,以多數決的方式認可新的妻子進入大奧,實現戀愛關係的均衡!無論具有什麼樣的身分,沒有國際性的認可就不能進入大奧!這也就是說,我們不會允許強行征服、壓榨殖民地,以及沒有正當名義的征服戰爭等野蠻行為!這將是未來世界的國際聯盟、聯合國的雛形,也是為了世界和平而努力的全新『超國家組織』!」
在小田原城這個爭風吃醋的戰場上,奇蹟發生了。
什麼世界後宮還是世界大奧的論點實在太蠢,我都當做沒聽到。但是「世界會議」制度倒是可行。別說貪婪的菲利普二世,或許還可以「合法地」阻止急躁的我的失控行徑──直到剛才還在暴跳如雷的信奈瞬間恢復了神智。她喊著: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似乎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新的點子。
「……這樣啊。我明白了,齋藤利三!取消攘夷行動!現在立刻集合伊莉莎白女王、范禮納諾、日本的公主武將,舉行世界議會制度的設立準備會議!將這個婚禮會場直接當成設立準備會議的會場!新婚旅行只好等之後再說囉,良晴!」
太好啦啊啊啊!世界大奧的設立得到認可啦啊啊啊啊啊!公主喔喔喔喔喔,您可以開心啦!──由於利三沒聽清楚信奈的話就妄下結論,在大廳裡跑來跑去,造成一部分武將疑惑道:「世界大奧?」因此引起了大騷動。幸好信奈正因為「發現」了「世界會議」這種平衡各國力量的制衡組織而激動不已,沒有察覺利三在說什麼。
良晴鬆了口氣,心想(呼,她這次瞬間取回理性切換成賢明的君主模式了。沒想到她竟然能從「世界大奧」那種玩笑話想到超前聯合國成立的國際組織。信奈果然就是得這樣才對嘛。不過……她是不是忘了初夜的事了?),但還是不禁感到有點不滿。如果信奈一頭栽進了這個新夢想,新婚初夜該不會就得再等三年啊?若是如此,良晴該怎麼辦呢。
「伊莉莎白、小早川隆景。兩位也願意加入吧?這個計畫的規模有點太龐大了,在實現的過程中會伴隨許多困難。但反正有來自未來的良晴在,一定可以成功!」
「好啊,織田信奈。那就麻煩妳了。我這個人雖然自尊心很高,但很謙虛。在世界大奧裡的妻子席次裡當第三就可以了。因為正妻似乎是妳,而第二席次則是牽著良晴的手打算逃走的這個女孩。」
「啊、不對啦。女王陛下。不是世界大奧而是世界會議……算、算了。不過信奈啊,妳沒有必要那麼匆忙。今晚還是先完成良晴和妳的婚禮吧。要拾起所有果實,但一天一顆就可以了。畢竟今天可是兩位的大喜之日。」
小早川隆景喚來了因為情勢驟變,跟不上狀況的范禮納諾與瀧川一益,委託兩人:
「請立刻進行織田信奈與良晴的結婚儀式。由神父與巫女同時進行天主教式與神道式的兩種儀式。由於基督新教的牧師不會加入軍隊,這次就先略過。麻煩兩位了。如果沒有我來主持現場,這兩個人會一直吵下去,婚禮就辦不完了──」
「真是心胸寬大呢。妳雖然身為武士,卻也是一位淑女。對呀。德瑞克的煽動似乎讓我失去冷靜。我對良晴的求婚就等日後再說吧。今晚就讓大家一起祝福信奈與良晴的婚事。」
伊莉莎白向信奈致歉:「妳特地招待我來這場慶祝會,我還做出那樣的行為,真是抱歉。」信奈也吐了吐舌頭說:「是德瑞克的錯啦。都是因為那陣砲擊害大家都失去理智了。我才是該說出攘夷那種話道歉。看來真的需要一種能抑制我的力量。」
「哎呀,我還以為那是日本式的黑色幽默呢?」
「是啊。就當成那麼一回事吧。」
「我很中意妳這種能一下子暴怒一下子冷靜的女王喔。個性直爽的女王比較容易來往吧?那種會記仇幾十年幾百年的人是最讓人傷腦筋的。就像英格蘭的歷代君王一直糾纏不清地要求法國的王位,結果引起了動亂。」
唔,多虧了小早川小姐,奇蹟似地讓事情得以收場……太好了……謝謝妳,小早川小姐……良晴總算鬆了口氣。
而信奈這才發現小早川隆景真的是個「無私」之人,對她有了新的認識。她是一位性格與我完全相反,具有我所欠缺之美德的少女。正因為如此,良晴才會真正地愛上這位女性。
(不過良晴的正妻仍然應該是我。必須是我才行。因為我真的……會變成魔王。良晴對我是必要的。如果沒有良晴愛著我、守護我,我就會──抱歉了,小早川隆景。)
妳沒有必要道歉。就是因為如此,良晴才會視妳為正妻,比任何人都愛妳。我所愛上的相良良晴,是愛著妳,為了守護妳而不斷掙扎抗拒「命運」的相良良晴。是愛妳的那個相良良晴──小早川隆景以眼神告訴了信奈。
(小早川小姐,真的很謝謝妳為我如此盡心盡力。我沒辦法以言語表達這份感激之情。如果換作是我,我有辦法和小早川小姐做出同樣的事嗎。不可能的──我已經不再痛苦了。我很幸福。所以──)
於是,良晴終於從漫長的內心糾葛之中獲得了解放。
「那麼就在又發生騷動之前,趕快進行儀式吧。相良良晴,你願意娶織田信奈為妻嗎。織田信奈,妳願意嫁給相良良晴嗎。兩位願意成為夫妻,終生愛著對方,對彼此忠誠嗎。如果願意,你們就可以交換戒指了──」
「唸神道式祝詞很容易咬到舌頭,本公主不太喜歡唸呢。但是也沒辦法,趕快在茶器被沒收之前處理掉吧!啊~啊~在令人敬畏的小田原城之神面前,瀧川一益左近惶恐進言。從眾多日期之中選擇今日為儀式之日,經小早川隆景作媒,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以及居於安土城天主的織田信奈,將在神明面前行婚嫁之禮──」
「祝詞好厲害啊。如果是五右衛門來唸,她可能會把整個舌頭都咬下來……我全部都願意!以丈夫的身分終生愛著信奈……咦?戒指不見了?剛才到處亂逃的時候掉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了,糟糕!」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啦,良晴!總之得先做完神道式的儀式……呃,等一下!喝御神酒的杯子不見了!左近,我下令沒收妳的茶器!用來喝御神酒!」
「不要不要,茶器是左近的~!」
妳們幾個!不要把小田原城的大廳弄得更亂啦~!就算是不用顧慮身分的宴會也該有個限度吧!在別人家裡吵吵鬧鬧什麼啦~!──由於北條氏康最後終於受不了衝向了信奈與良晴,導致婚禮儀式一再被拖延。
但也多虧了儀式的拖延──
「哥哥大人!你竟然想丟下妹妹軍團偷偷把婚結了,這樣很壞喔!」
「嗨~良晴!野生派姊姊德千代從京都來看你囉!」
「吼!」
「……喂,德千代。別把熊放進來啦。這樣會害別人以為相良家是野蠻人耶。不過啊,織田信奈。京都的公家貴族們正嚷嚷著日本要滅亡了,放著他們不管沒問題嗎?」
「哈哈哈,真傷腦筋啊,姊姊妳竟然放著有樂和我就想辦完婚禮!阿市也在罵喔!」
「哇~哇~!」
「糟糕,茶茶哭了……啊啊!她在我的背上尿尿……!」
相良家與織田家,兩家的親戚得以在最後一刻勉強從一片混亂的大廳之中找到了兩人。這段拖延或許還是好事呢。
接著。
「……終、終於……到、到了進行初夜的時間了呢……良、良晴……」
「……啊、唔、嗯……等到離開這個大廳之後,我們終於能兩人獨處了嗎……感覺……好緊張……」
「……吶,良晴?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萬一這場初夜過失敗了,我會砍了你的頭。所以別讓你的新娘丟臉喔?」
「我就說別提什麼砍頭的,會讓人很緊張耶!男人這種生物啊,內心可是很纖細的~」
「啊?內心纖細的生物才不會有什麼『設立世界大奧』的企圖吧!你這傢伙簡直比在阿房宮收集三千美女的秦始皇還要好色!」
「誤會啊!我沒有那種企圖啦~!」
「……吶,良晴?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喔。往後一定會發生許許多多的事。但是你絕對不要放開我的手喔……」
「……我哪裡都不會去的,信奈。因為比起出生長大的世界,我決定選擇了妳。雖然我可能會弄哭妳,也可能會和妳吵架。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會違背這個約定。」
「……謝謝。那就走吧……那個……到寢、寢、寢室去……」
「好的。走吧,信奈!」
「嗯。雖然我是這種沒有小早川隆景的體諒,就會連婚禮都辦不好,渾身上下都是缺點的人。往後還是……請你多多指教,良晴。」
「我也該請妳多多指教!而且信奈才沒有什麼缺點呢!雖然說妳有沒事就想砍我,或是生氣了就決定攘夷等等很多缺點,但就是沒有缺點!」
「到底是有沒有啦,呵呵。」
「這個嘛。總之我對信奈的一切──全都很喜歡!」
「……嗚嗚……那種說法太狡猾了……笨蛋。」
小早川小姐,多虧了妳的挺身相助,我和信奈終於能走到這步。日本因此而得救。謝謝妳。我不會再迷惘了。良晴一邊在心中如此發誓,一邊摟著信奈肩膀,悄悄退出了大廳。
在小田原城的大廳裡──小早川隆景正在與半兵衛官兵衛和義陽率領的相良妹妹軍團一同進行宴會的收拾工作。突然間,她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要一下子就實現世界會議應該是很困難的事。這個構想太過新穎,人們會沒辦法跟上。但也許以齋藤利三隨口亂說的話為開端,納入婚姻制度並且僅限於良晴這代的世界大奧真的能因此設立。這個世界大奧將是真正世界會議制度的過渡階段。而織田信奈如果判斷這對於原本將發生無數戰爭與悲劇的世界歷史是有助益的一條路,她不就有可能發揮出驚人的忍耐能力選擇設立世界大奧嗎。如果事情變成那樣,那個,對於良晴而言他的生活就會過得非常不容易……就連「源氏物語」的光源氏,也因為擁有後宮而過著辛苦的一生,專情的良晴有可能熬過那種苦行嗎?良晴是一位用情極深的人,光是織田信奈與我兩個人就讓他如此煩惱糾結。先不論今川義元那種人,如果再加入了明智光秀和伊莉莎白女王,良晴還撐得下去嗎。況且,為了讓織田信奈以日本女王之姿與世界交鋒,就需要良晴那種可說是毫無限制的愛情。月圓必缺。享盡榮華富貴的光源氏下半輩子遇上的是一連串的悲劇。但願良晴不會遇到那種淒慘的狀況就好了……)
不對,想太多了。我這個人本來就太過悲觀。如果把這種對未來的猜測說給黑田官兵衛聽,她八成會笑著回答:「呵呵!世界大奧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實現嘛!這種猜測就是因為妳對良晴還有留戀,是妳的願望罷了!哇~哈哈哈哈!」
隆景凝視著在小田原的星空中綻放光輝的滿月,一心一意地祈禱良晴獲得幸福。他已經克服了各式各樣的試煉。最後總算走到終點。希望不要讓良晴再面對更多的試煉了。
就在這天,小田原發生了「煙火騷動」。臨時通商條約的訂定。曆法的變更。世界會議設立的提倡。
無比創新的「事蹟」正一個又一個地實現。
到時候真偽莫辨的傳聞與強烈動搖的情緒應該就會如波紋般在京都傳開吧。
但無論如何,日本與十字軍的戰爭都在此結束。伊達家與北條家也歸順了織田信奈。天下布武實現了。
同時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也完成了婚禮,兩人終於跨越了身分的藩籬,正式成為夫妻。
割據日本的公主武將們的爭奪天下之戰結束了,與十字軍的戰爭結束了,良晴與信奈的戀情修成了正果。而從這一刻開始。
相良良晴的「對抗『命運』的最後之戰」,「生涯最大的試煉」,將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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