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 相模灣海戰 主力會戰

  卷之三 相模灣海戰 主力會戰

●海上的末日之戰

  「咯咯咯咯,時候終於到了,就在米吉多山上!──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整個江戶似乎都泡在水裡。在最後關頭決定這次派水軍出戰的我實在太聰明了。我的決戰舞台就在海上!」

  梵天丸終於率領奧州軍來到了關東。

  奧州軍是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而且這次的戰爭又是以「十字軍艦隊」為戰局的中心。

  勝負將會取決於海戰的結果。

  因此,奧州軍在行軍的途中就拆成了陸路與海路兩組。

  而且──梵天丸本人一時興起,表示:「上次關東遠征走的是陸路,我對同樣的過程已經膩了。」率領水軍出現在相模灣。

  如果她選擇了陸路,應該就會因為利根川的決堤而更晚抵達。

  然而梵天丸卻選擇走海路──

  這或許是梵天丸的「命運」吧。

  身為這場十字軍與日本軍的戰爭結果與世界命運的「決定」者,擁有兩個祖國、兩位父親的少女來到了等待著她的父親德瑞克所在的相模灣。

  梵天丸做夢也沒想到十字軍真的會到來。不過,有個身在異國的親生父親的梵天丸早就打算進行「海外冒險」,建造了規模超越萬劫不復號的巨船──她以供應牛舌為條件,從長崎招聘了許多南蠻人到仙台,打造出五百噸級的巨大蓋倫帆船「施洗者聖約翰號」。這艘施洗者聖約翰號正是「日本史上第一艘國產南蠻船」,而且也耐得住遠洋航行。在這點上,梵天丸所率領的奧州伊達水軍已經超越了織田水軍一步。

  可以說是由於機會難得,想親自當施洗者聖約翰號的船長過過癮的「好奇心」,讓梵天丸選擇了「水軍」。

  在那寬廣的甲板上,伊達家的年輕公主武將們,以及來自織田家與上杉家的「看管人」──簡單來說就是梵天丸的朋友軍團正齊聚一堂。

  「為什麼江戶突然就淹水了?那一定是利根川的『主人』正在作亂。啊啊真是的。妳到底要幫日本還是幫新教軍,拜託趕快下決定啦!順帶一提,里奧我是天主教徒喔!但是在此之前──我是一位奉義姊大人為拯救日本的活神仙的織田信奈教徒!妳應該不會打算與義姊大人為敵吧,梵天丸?妳不會說那種話吧?拜託妳了,趕快聲明妳會和義姊大人攜手合作啦!啊嗚嗚。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啊……」

  負責看管梵天丸的蒲生氏鄉對她的答案在意得不得了。梵天丸卻說著:「哇哈哈哈!阿鯰啊!妳明明身為天主教徒,卻不惜墮入冥府魔道也要借用獸的力量打贏這場戰爭嗎!想必妳一定很想打贏吧!嗯嗯~我才不告訴妳咧!」。她一如往常地戲弄著氏鄉。然而氏鄉知道梵天丸的內心一直在猶豫。雖然知道這點,她仍然希望在最後一刻來臨之前盡量尊重梵天丸的想法。就是因為尊重對方,才讓她們終於看到了相模灣裡的十字軍艦隊。並且在小早川隆景率領的村上水軍與十字軍艦隊兩軍對峙的這個時候,以「尚未確定是敵是友的神祕第三勢力」之姿抵達了現場。

  不行不行,再不表態可就麻煩啦!最糟糕的情況是村上水軍與十字軍艦隊雙方都會認定梵天丸是敵人而展開攻擊!萬一兩軍認為「只要打倒梵天丸這個騷動的火種,邪惡就會消失了!」,在一片掌聲中握手言和……一想到這裡,氏鄉就快要昏倒了。

  「真是夠了。大家都太寵梵天丸啦!!!里奧的情感太脆弱,已經撐不下去!!!已經受不了啦!我要穿上阿鯰的布偶裝跳入相模灣……把自己奉獻給琵琶湖的主人阿鯰大人,請求祂守護日本與義姊大人!各位,永別啦~!」

  「請等一下!要冷靜、冷靜!公主之所以會拖到這個最後關頭還沒下決定,是我小十郎的責任!好了,穿上布偶裝吧。化身成阿鯰大人打我打到妳心滿意足為止吧!」

  「咦?不行啦,阿鯰是負責單方面挨小孩拳打腳踢的……況且里奧雖然已經將愛奉獻給義姊大人,發誓一生都守身如玉,但可悲的是我仍然是個年輕的女孩喔!我的身體、身體在抗拒這種行為……沒辦法對你這樣的美少年使用暴力啦!」

  「啊,不是。就說我是女孩子啦……嗚嗚……」

  「唔啦!來自全世界集合於此的東西水軍……太讓人激動……太讓人激動了……在下……伊達成實……將會守護梵天丸……與敵人……戰鬥!唔喔喔喔!」

  「暈船好像讓成實大人的智力迅速降低耶?梵天丸~!拜託妳現在就立刻做出決定啦!半數以上的十字軍艦隊都是畏懼啟示錄之獸降臨的西班牙軍船艦喔!一旦形成三方會戰,所有艦隊可能都會全軍覆沒!如果妳不方便與身為十字軍的令尊見面,可以由腦筋靈活的我直江兼續寫一封『直江狀』,當使者到十字軍那邊交給他喔!看我用三寸不爛之舌把十字軍趕回去!開頭就這樣寫:『本日於相模灣拜見又名海上乞丐團的黃金十字軍艦隊,不勝欣喜!』」

  若是讓嘴巴狠毒的兼兼帶著什麼「直江狀」過去,雙方不就會瞬間切斷外交關係,爆發全面衝突嗎,咯咯咯──梵天丸對直江兼續的提議一笑置之。石田佐吉和直江兼續都自認為擁有出眾的外交能力,實際上卻是容易不自覺地激怒他人的混帳傢伙。雖然梵天丸也是個很混帳的人物,但梵天丸是刻意戲弄、激怒對方,並非毫無自覺。在這點上,那兩個人的性格顯得更加惡劣。

  但是話又說了回來──片倉小十郎仰天長嘆──這都是因為公主把那種玩笑開得太過頭的信送去歐洲挑釁羅馬教宗,沒想到對方竟然派出了十字軍──!

  「是啊。由於純樸的奧州武士支倉先生看不太懂那封信的內容……偏偏他還把信交到了覬覦日本銀山的西班牙國王手中。這是一大失算。您的內心想必非常掙扎吧……公主……」

  小十郎,我的內心平靜無波,一點問題也沒有──雖然梵天丸表現出逞強的態度,但是從她直到現在仍未表態的行為來看,不用說也知道梵天丸對此一直很煩惱。

  在日本,有疼愛梵天丸、養育梵天丸的父親伊達輝宗。但是梵天丸無比憧憬的生父如今卻率領十字軍艦隊回到了日本──該選擇日本還是歐洲呢。擁有「兩個祖國」、「兩位父親」的梵天丸無法割捨任何一邊。她就這麼一直維持猶豫不決的態度來到了此地──

  「梵天丸,我知道妳很煎熬,但現在非得下決定不可了。看妳是否打算當個日本人。我們只能提供建議。能為妳決定人生的人,能為妳選擇該生活在哪個『世界』的人,只有妳自己而已。我們尊重妳的選擇。無論那是什麼樣的結果……謙信大人也是如此希望的。」

  「……兼兼。現在回想起來,我們明明素不相識,謙信卻相當照顧我呢。毘沙門天神真是奇怪,竟然還想幫助敵基督啊,咯咯咯。」

  「那位大人雖然和妳有些不同,但也是個無法決定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被夾在兩個世界之間左右為難的人。她一直很迷惘,不知該成為毘沙門天、成為神明活在天上的世界,或是當個凡人少女生活在地上的世界。身為優秀戰爭天才的她之所以無法為川中島之戰與關東遠征做個『了結』,就是因為心懷那份迷惘。謙信大人要兼續好好看著梵天丸。她或許早有預感,知道妳遲早會面臨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刻。」

  應該選擇母親的祖國──當個日本人。

  還是選擇生父的祖國──當個紅毛人。

  梵天丸至今仍然無法做出結論。

  她不可能拋棄出生的故鄉、拋棄日本、拋棄朋友、拋棄家人。

  但是原本以為再也無法見到面的親生父親卻溫柔地對她說:「過來我這邊吧」。

  她好想見父親一面,好想和父親說說話,好像讓父親把自己抱起來。但是那位生父,英格蘭海盜法蘭西斯•德瑞克據說就是攻進相模灣,企圖佔領日本的「黃金十字軍艦隊」實質上的海軍司令官!

  如果自己去見了他……可能就再也離不開了……可能會就這麼與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等人為敵……!村上水軍已經正在與十字軍艦隊兩軍對峙。如果她早一點抵達就好了,只可惜有道是覆水難收。

  (嗚嗚、嗚嗚嗚嗚……!)

  喔喔,邪氣眼正在隱隱作痛。梵天丸按著自己的眼罩。那不是她平時的中二病表演。她的一隻眼睛真的在隱隱作痛。

  「公主?您不是像平時那樣在演戲,而是真的眼睛痛嗎?您到底怎麼了?」

  「唔,我不知道。那傢伙拿著的石頭……!搭乘那艘小船的十字軍使者持有的石頭與我的邪氣眼產生了共鳴……!」

  「哪個傢伙?」

  片倉小十郎看到了。

  看到一艘舉著白旗靠近施洗者聖約翰號的小船。

  船上沒有武裝。十字軍艦隊派出的「外交使者」拘謹地併攏雙腳,坐在船頭。

  她的身材好嬌小,小小的體型與梵天丸差不了多少。那是一位年幼的少女。不過她的頭上怎麼會戴著一個「圓圈」呢?而且背上還有著隨風搖曳的白色翅膀!

  「咯咯咯。梵天丸啊,妳竟然能在日本建造出如此巨大的蓋倫帆船,了不起!那些十字軍正因為『敵基督艦隊突然在遠東出現』的消息陷入一片慌亂喔!妳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啟示錄之獸!我乃是輔佐英格蘭女王與神聖羅馬皇帝的謀士,天才占星師約翰•迪伊二世。不過那只是掩人耳目的假名!我的真名乃是大天使烏列爾妹妹!我要求以外交官的身分登上施洗者聖約翰號!梵天丸啊,就讓我這個大天使就來占卜妳的命運吧!快點讓烏列爾妹妹上船!」

  啊啊……竟然冒出了自稱天使的女孩……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嗎──小十郎再次仰天長嘆。

  梵天丸的反應就不用多說了。

  「喔、喔喔喔!大天使烏列爾?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分成了善與惡、陰雨陽、神與惡魔、上帝屬性與撒旦屬性兩者……!另一半的我兼永遠的勁敵出現了!所以才會有這種『共鳴』嗎……!小十郎!讓那個人登上施洗者聖約翰號的甲板!在進行艦隊決戰之前,先來場魔法較量吧。看是大天使的白魔法厲害還是啟示錄之獸的黑魔法厲害!末日之戰的前哨戰開始啦!哇哈哈哈!如果我的黑暗靈力敗給了大天使之光,這支艦隊就送給妳吧,上帝之子啊!」

  她興致勃勃地熱烈歡迎約翰•迪伊的到來。立刻就決定在船上接見對方(應該說是發起對決)。

  「唔啊!那個人外表和性格都和公主好像耶……?」

  「原來歐洲也有和梵天丸患了同一種病的小孩子?真是的,我的肚子好痛~!這兩個麻煩的小孩子見了面之後,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啊?」

  「雖然我完全猜不透接下來的發展,但如果不讓兩人見面,梵天丸反而會對另一方的興趣越來越濃厚。與那個自稱天使妹妹,尷尬到讓人看不下去的外交特使會面,也許就能決定梵天丸的命運……世、世界真的好大呢,謙信大人……可是……仔細想想,已經有點年紀卻還扮成毘沙門天化身的謙信大人,該不會比梵天丸她們更……咳咳。」

  「那個孩子好像還拿著一顆古怪的石頭。那該不會是用來對付公主──對付著迷於撒旦教的人的魔石吧?我聽說過,歐洲有一種名為驅魔師的惡魔驅逐專家!啊啊,伯母大人,義光大人。請兩位保佑公主吧……!」

  就在這個時候,代表日本與歐洲的兩位中二病少女,「啟示錄之獸」與「大天使」即將展開一場靈力對決。

  於是末日之戰的前哨戰在施洗者聖約翰號的甲板上展開了。

  梵天丸對約翰•迪伊。見面三分鐘即爆發末日之戰。感覺這兩個人就像是一對義氣相投的兒時玩伴。

  「嗶嚕嚕嚕嚕~我無法放著日本的這頭獸不管!看到惡魔就得立刻驅逐!完全無敵的白魔法少女,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從地球的另一端降臨於此!放馬過來,撒旦的僕魔。就讓我烏列爾妹妹來驅逐你!恢復成普通的女孩子吧!妳的父母看到妳這副敵基督中毒的難堪模樣,會因此而傷心落淚喔!」

  妳不是叫約翰•迪伊二世嗎?──片倉小十郎不禁吐了個槽。而自稱天使的女孩揮著白魔法法杖大喊:「那是掩人耳目的假名啦~!」當她跳上跳下時,頭上的圓圈與背上的翅膀也跟晃來晃去。還好我們家公主的打扮還算是接近一般人的穿著──小十郎這麼想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妳的設定是那樣啊。咯咯咯。以那麼小的年紀而言,還真是罪孽深重呢。」

  「別說『設定』啦!可惡的梵天丸!妳還不是沉迷於『約翰啟示錄』!要不是因為妳是德瑞克的女兒,我早就用正多面體小凱莉的力量把妳蒸發掉了!現在只是饒了妳,驅一驅惡魔就了事!妳可要感謝烏列爾妹妹喔!嗶嚕嚕嚕嚕……!」

  「喔喔,別把那顆石頭拿靠近我,邪氣眼在刺痛……獸的力量……要發動了……!不、不妙。還太早了。鎮靜下來,鎮靜下來啊,我體內的獸!現在覺醒還太早了……!」

  「咯咯咯,有效果了有效果了!吃烏列爾妹妹的全力白魔法一擊吧!全殺!消滅!變回普通的女孩子吧!物理驅魔強制執行!看我用小凱莉直接砸妳!『古代睿智賢者石臨界大詠唱~赫密士•崔斯墨圖•帕拉塞爾蘇斯•聖經外顛~』……呀啊!咬到舌頭了!」

  「唔!一上場就使出全力啊,真不愧是我永遠的勁敵!既然如此,我也發動魔劍!『魔界使徒全殺~梵天丸之劍~』,開啟代碼6•6•6,黑魔法結界全面展開!無敵防護罩完成!白魔法攻擊無效!哇哈哈哈,等一下那顆石頭的能量就會耗盡!然後就輪到我攻擊了!」

  「公主、公主。我記得公主的必殺技名稱是『十二使徒再降臨魔界全殺(梵天丸也想成為那樣的人之超強劍)』吧?」

  「別插嘴,小十郎~!那是因為我經過反覆的魔法修煉,已經成功地大幅縮短詠唱咒文了!不然咒文太長會害我咬到舌頭!」

  「可、可、可惡~梵天丸!竟然對烏列爾妹妹的舌頭施展黑魔法……妳很行嘛,阻止了我的詠唱咒文!讓我自己攻擊自己~!好痛好痛好痛。我滾我滾我滾……」

  唔啊!這兩個人從剛才開始就在做什麼啊?──伊達成實疑惑地歪著頭。

  直江兼續抱著頭說:「這兩個讓人尷尬得看不下去的女孩患了同一種病。中二病與中二病也許可以互相抵消,讓梵天丸恢復成正經的人。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穿上阿鯰布偶裝,隨時都能當活祭品跳進相模灣的蒲生氏鄉則是說:「我還以為她是來對話的,結果兩人竟然各自扮成天使與惡魔大打出手……已經完蛋了……伊達水軍會被認定為十字軍的敵人,葬身於海底……」她看起來快昏過去了。

  不過有句話叫轉禍為什麼的。當約翰•迪伊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陣子後,她回過神道:「啊,對了!雖然驅魔也很重要,但我現在得成為輔助梵天丸的謀士,幫忙德瑞克與梵天丸建立感情才行。」

  「妳的出路諮詢就交給我烏列爾妹妹吧!快看!這是正多面體之中的正四面體『火~沙羅曼達~』!小凱莉的真正力量乃是遠距離透視!梵天丸啊,我就讓妳的『未來』影像出現在這顆水晶球上吧。我的父親就是用這個小凱莉預知了英格蘭的伊莉莎白女王即位!」

  「什麼,預知了女王的即位?妳原來可以使用那樣的魔法嗎?」

  嗯!──被梵天丸抱起來的約翰•迪伊挺起了扁扁的胸膛。

  「其實伊莉莎白女王在父王亨利八世過世後,遭到即位成為女王的同父異母姊姊懷疑有篡奪王位的野心,被囚禁在倫敦塔。被關進倫敦塔的政治犯基本上就沒救了。一般情況來說,她會因為誣賴為女巫、外遇偷情、謀反等罪名被判處死刑。雖說是姊妹,但那兩人是不同的母親所生。而且兩方的母親還曾經為了爭奪亨利八世的寵愛而反覆上演血腥的權力鬥爭!更重要的是伊莉莎白女王的母親還被想娶新妻子的丈夫亨利八世處死了!喔喔,英格蘭王室真是可怕……!因此在那個時候,伊莉莎白女王的死刑也很明顯會在不久之後執行!」

  什麼,丈夫處死妻子?原因只是為了娶繼室?就因為這種理由?在日本根本想像不到有人會這麼做……梵天丸害怕地顫抖。不過梵天丸也因為捲入與弟弟小次郎的繼承人之爭,差點就要以殺死小次郎的方式強行整合伊達家。像梵天丸這樣天真爛漫的少女都被逼到了那種地步。梵天丸知道,歐洲也是一個各國被群雄割據的戰國亂世。

  「我的父親約翰•迪伊一世是一位歐洲代表性的占星師、科學家、煉金術士、魔法師!他的預知能力與法國的諾斯特拉達姆斯不相上下!他在被囚禁的伊莉莎白女王身邊擔任謀士,預言『您命中註定將會即位成為英格蘭的女王』,以此鼓勵女王。事實上,她的姊姊雖然與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結婚,卻沒有生下子嗣就病逝了。這讓眼看著就要被處死的伊莉莎白在最後關頭奪得了英格蘭的王冠!從此之後,迪伊一族就成為了女王陛下的謀士!我烏列爾妹妹差不多也該讓妳做出決定了,梵天丸!哇哈哈!」

  「……唔唔唔。那顆石頭讓我有種刺刺的感覺。別拿得太近,不然會讓我的魔眼抽痛。」

  「咦,好奇怪喔?時差還~是沒有調整過來……真是的。自從來到日本,不只是『未來』,小凱莉連『現在』的畫面都顯現不出來。這些全都是『過去』的畫面嘛!這只能等到小凱莉的時差調整好嗎?小凱莉、小凱莉!雙方的艦隊已經在相模灣接近彼此了。而且梵天丸還在船首掛著倒十字架挑釁西班牙軍。狀況已經是刻不容緩。趕快顯現出梵天丸的『未來』啦!加油啊!」

  「那顆天使石似乎在鬧脾氣呢!看來果然是因為見到了啟示錄之獸,讓它情緒不穩定吧……!也就是說!它正在對抗墮入魔界的誘惑!既然如此,我就用魔力馴服它吧,哇哈哈!天靈靈地靈靈!沙羅曼達快聽令,投入我的旗下!墮落吧!」

  梵天丸一個巴掌拍在正多面體的表面上,就在這個時候──

  正多面體散發出了紅色的「光芒」。約翰•迪伊連忙衝過來想從梵天丸的手中搶走正多面體。

  「喂喂喂~你這個敵基督不准碰烏列爾妹妹的石頭,這樣會更加擾亂石頭的力量!很危險、很危險啦!把手放開!」

  沒有碰觸石頭的蒲生氏鄉、片倉小十郎、直江兼續等人並身上未出現什麼異狀,但是同時觸碰正多面體的梵天丸與約翰•迪伊就在這個瞬間暴露於失控的石頭力量之中,讓兩人的意識暫時「融為一體」。

  約翰•迪伊看到了梵天丸幾天前的「過去」幻影。

  正多面體究竟發揮了什麼樣的力量呢。它失控了嗎。又或許是因為約翰•迪伊與梵天丸是非常「相近」的存在呢。總之約翰•迪伊本人的意識完全與「過去的梵天丸」的意識徹底同步了。

  (噫呀啊啊啊?我進入梵天丸的身體裡了?冷、冷靜下來,烏列爾妹妹!這不是現實,而、而是過去的記憶!喔喔,不過我到底被拉進了什麼可怕的黑魔法儀式啊……如果是太過邪惡的儀式,烏列爾妹妹的靈魂就會被染黑了!)

  然而,成為「梵天丸」的約翰•迪伊此時所在的房間並非實行黑魔法的儀式場地。而是日式城堡裡舖了榻榻米的一個房間。

  這是某個人的房間。

  拿下6•6•6眼罩的梵天丸不再是約翰•迪伊所知道的那個「中二病敵基督」少女。

  「……母親大人……叫羅馬教宗來的那封信只是個小小的玩笑話……沒想到……沒想到十字軍艦隊真的來了……我還被西班牙認定為『新教』勢力。而且我的親生父親還率領著那支艦隊……梵天丸……該怎麼辦才好……」

  「這是沒辦法的事,梵天丸。我應該先仔細地告訴妳新教與舊教的關係才對。我只有繞個圈子說妳的親生父親雖是異國商人,但不是天主教徒。除此之外就沒有透漏其他的詳情……是我這個母親的錯。因為妳很在意自己的出身……而且妳的父親又是輝宗大人……我不想害妳們兩人的關係變得尷尬。所以我沒有讓妳思考太多關於親生父親的事。只不過連我也沒有料想到,那個人竟然受到英格蘭女王的雇用率領海軍前來。」

  德瑞克寫了封信給梵天丸,內容是「哈囉?我是妳真正的把拔喔。過來這邊吧,我不想和親生女兒打仗。就讓我們父女從此快樂地住在一起,讓奧州與新教勢力同盟吧」。收到信的梵天丸緊緊抱住她那年輕的母親義姬,不停地抽泣。

  「……母親大人。梵天丸應該當個日本人,與渡過大海前來迎接我的親生父親打仗呢。還是……應該成為日本的敵人,以紅毛人大名的身分自居,害日本東西分裂,與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打仗呢。如果那麼做,梵天丸就真的會成為毀滅日本的啟示錄之獸!我真的沒有那樣的想法啊……!梵天丸做不出選擇……!」

  是的,她根本不可能只選擇其中一者。兩個祖國、兩位父親。這種現實對年幼的梵天丸而言太殘酷了。又有誰說得出口,要求她割捨其中一方呢。

  約翰•迪伊拚命在梵天丸的耳邊細語:「妳不必做出選擇。」然而沒有人知道這個聲音究竟能否傳到梵天丸的耳裡,讓她十分地焦急。約翰•迪伊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梵天丸的感覺與感情流進了約翰•迪伊的意識。她似乎理解了在日本,而且還是在幾乎見不到南蠻人的奧州裡,生為南蠻人(由於德瑞克討厭這個稱呼而改稱為「紅毛人」)之女的梵天丸為什麼沒有乖乖地成為天主教徒,而是扮演既非天主教徒也非日本傳統宗教信徒的麻煩人物「啟示錄之獸」。因為有著日本人母親與紅毛人父親的梵天丸還沒有決定自己是什麼人,還沒有決定自己該歸屬於何方。就算她想,也會因為自己的長相而無法如願。證明梵天丸「雖有外國人血統,卻是個日本人」的那對異色瞳讓她很難受到他人的接納。

  如果沒有以戲謔的態度看待人世,笑著自承為特異的存在,扮演滑稽逗趣的怪胎,梵天丸她──就會因為哀痛過度而活不下去。

  (我之所以自認為大天使烏列爾,是因為父親就是這麼教導我的。他說魔法之力即為人類意志的力量。可以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產生的力量。將「錯覺」與「虛構」直接轉化為一模一樣的「現實」。那就是魔法的原理。若想驅使正多面體的力量,必須具備強大的想像力與堅定的意志力。他要我徹底成為大天使烏列爾,超越年老的父親成為全歐洲最優秀的天才白魔法師。將一生奉獻給魔法的父親與我在感情上有些隔閡。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要完全成為烏列爾,讓爸爸開心。那是一段愉快的時光。而家裡蹲皇帝魯道夫也很喜歡我扮成烏列爾妹妹的可愛模樣。相對之下,梵天丸若不自稱魔王,就無法在日本找到任何安身之地……)

  約翰•迪伊此時終於明白了。正多面體──沙羅曼達與梵天丸的強大「想像力」產生了共鳴,導致沙羅曼達的力量失去控制。似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自己的意識與梵天丸的記憶同步。畢竟梵天丸雖有「想像力」,卻沒有操縱石頭的技術。

  她一次又一次地對梵天丸低語,祈禱自己的話語能傳到對方的耳中:妳不必捨棄任何一方。有兩個祖國並不是什麼值得煩惱的事。這在歐洲很常見,梵天丸!啊啊,可是如果梵天丸在相模灣這裡投入德瑞克的懷抱,日本絕對會因此分裂為二。梵天丸也會真的化為啟示錄之獸。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約翰•迪伊和梵天丸一起發著抖的時候。

  一位看起來正在進行宗教巡禮的旅行者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房間。

  那是一位毫無氣魄的軟趴趴男子。

  「老公?」

  「……父親大人?」

  這個平平凡凡的男子就是梵天丸的養父?我聽說他是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在衝突中遭挾持為人質,還在戰場上被梵天丸連同敵人一起開槍射殺了呀。原來那是誇大的謠言嗎!約翰•迪伊越來越能理解梵天丸為何如此迷惘糾結了。疼愛、養育她的日本人父親其實仍然在世。歐洲那邊的人都以為養育梵天丸的這位「伊達輝宗」已經作古了。德瑞克也相信他早已死亡。就連以六角承禎與武田信虎為首的所有日本落魄武士都深信可以「再次實現夢想」而舉兵參與那場「關原之戰」。伊達輝宗卻沒有現身於那場戰爭之中。他應該沒有出現才對。至少沒聽過自稱「伊達輝宗」的人出現的報告。

  然而他竟然還活著!

  無論是誰,在這種情況下一定都會猶豫不決嘛!

  即使是約翰•迪伊這個外人,她也清清楚楚地明白梵天丸受到這位平凡無奇卻慈祥和藹的養父多麼深厚的疼愛。為了將伊達家的家督之位,將自己的一切傳給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還是有著外國人血統的的女兒梵天丸,輝宗「殺死了自己」。

  「……父、父親大人……梵天丸是個壞孩子……明明根本不該有什麼猶豫才對!梵天丸就是父親大人的孩子!但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背叛父親大人的恩情與愛情的想法從腦中趕走……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渾身顫抖的梵天丸五體投跪在輝宗的面前。

  義姬的心也在看不下去梵天丸遭遇的危機而回來的輝宗,以及前來見梵天丸的德瑞克之間來回撕扯,和梵天丸一起陷入了糾葛。

  「輝宗大人。我該怎麼辦才好……我該對梵天丸怎麼說才對……嗚、嗚嗚嗚……」

  然而輝宗卻帶著彷彿在散步的途中隨便找間茶店走進去的輕鬆態度,輕撫兩人的肩膀。他真是一位無比冷靜、穩重的男子。這個人與其說是武士,比較像是修道士……約翰•迪伊這麼想著。

  「梵天丸,妳沒有必要選擇一方、捨棄另一方。回想起引導妳的相良良晴大人的口頭禪吧──在這種時候,只要『拾起所有果實』就行了。」

  「……父親大人。可是在這次、唯獨這一次,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辦到那種奇蹟……!」

  「未來人相良良晴大人相信人人皆平等。恐怕就算在未來的世界,國家與國家之間仍然一再地爆發戰爭。人們會因為血統、語言的不同或膚色與宗教的不同而持續產生紛爭。相良大人的話或許連在未來也無法實現。只是一個『夢想』。不過……妳是一個能將那種『夢想』連結到現實世界的人。如果德瑞克大人把妳當成女兒疼愛,那麼妳就是一位獲得兩位父親愛情的幸福小孩。日本與歐洲,妳沒有必要放棄其中一個『世界』。」

  「……梵天丸……能獲得兩位父親的愛情……?」

  「是的。幸福也會成為兩倍,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妳不用對我抱持不必要的顧慮。」

  你太為這個孩子著想了……真的是把一切都給了梵天丸──叩拜在地的義姬仰頭望向輝宗。

  「阿義,梵天丸比原本的命運早生十年的意義就在這裡。這個孩子是妳的夢想結晶。梵天丸一定會成為拯救日本,以及拯救世界的英雄。我一直相信如此。而那一天終於在這個時候到來了。」

  妳去吧,梵天丸──義姬從梵天丸的背後抱住她,如此訴說著。

  「妳可以繼續迷惘,可以在最後關頭之前不做出決定。去找德瑞克,和他見面吧,梵天丸!去對抗妳的『命運』吧!鼓起勇氣,與『命運』戰鬥吧!妳一定做得到!我這個母親……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嚴格鍛鍊妳!」

  這個伊達家的人,伊達輝宗是多麼愚蠢啊。不求回報的愛用說的很簡單。但是在地球的另一端,竟然有著這種聖人般的人物。約翰•迪伊心想(我聽說伊達家曾因為父子相爭而造成奧州大亂。但是這些人不一樣。梵天丸與她的家人──完全不一樣),她震撼地說不出話。

  接著,一位扛著巨大鐵棒,體型如熊的壯漢帶著來自各國的公主武將冒失地闖入房間裡。

  「噁,他果~然還厚顏無恥地活著。沒想到竟然遇到討人厭的傢伙了。趕快下令全軍前往關東啦,小鬼。鎮守奧州的事就交給我這個阿義最棒的哥哥吧。無論妳這個小鬼打算幫助哪一邊,我都會守護阿義到底!德瑞克和阿義被最上一族追殺的那個時候也是一樣,我這個做哥哥的忤逆了家族,化身為惡鬼一路為阿義而戰。所以阿義妳別再哭了。」

  「來自越後上杉家的一言居士直江兼續在此拜見!我在最上義光大人的帶領下迅速趕來囉,梵天丸!妳在那邊磨磨蹭蹭地猶豫什麼!這樣一點也不像梵天丸喔!有兩位父親又怎麼樣!而且!他們兩人都還在世耶!世上哪有這麼幸福的小孩!不要裝得一副很世故的樣子~!我要給梵天丸一個當頭棒喝!」

  「哎唷,直江兼續妳真的是嘴上不饒人耶?她的兩位父親,宇佐美大人與直江大人大人都很早就過世了,所以她很羨慕妳喔,梵天丸。妳就坦率點吧。啊,雖然我穿著阿鯰的布偶裝遮住了全身,但我其實是織田家再次派來的蒲生氏鄉……如果妳想見德瑞克,我願意提供全面的支援。不過妳要是不小心與義姊大人為敵,我可饒不了妳喔,梵天丸!萬一妳和義姊大人爆發了激烈衝突,那就真的會發生末日大戰了!就算必須把阿鯰當成祭品,我也要阻止啟示錄的發生!」

  出羽山形的最上義光。

  越後的直江兼續。

  神祕的琵琶湖之主阿鯰。

  家人,以及「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集合到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梵天丸身邊。

  「片倉小十郎前來拜見!公主!我聽說輝宗大人已經偷偷跑回來,您見到他了嗎?啊啊啊啊,我竟然被搶先一步~!不配當公主的侍童了……啊,直江大人?好、好、好、好久不見了。(心跳加速)。」

  「啊嗚?小十郎大人?之、之、之、之前受您照顧了。(心跳加速)。」

  「唔啊!妳們兩個女生幹嘛在那邊打情罵俏啦!伊達成實這次也會以伊達家衝鋒隊長的身分參戰!我還想請求出動水軍以對付十字軍!也準備好避免士兵們在船程中生病的藥物了!那是把捉來的大量毛毛蟲反覆燉煮,將蟲子的精華濃縮而成的藥丸……」

  「小愛會在仙台等待姊姊的歸來~在真田丸之戰活躍的貓咪軍團就陪在姊姊的身邊當護衛吧~」

  「貓姬也來為您送行了。如果您需要一位替身,還請儘管開口♪」

  「哇~♪姊姊~♪」

  咯咯咯,連小次郎都來了啊。我竟然不小心忘了啟示錄之獸的身分,讓這些傢伙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樣。這是我梵天丸一生最大的失誤!──梵天丸戴起眼罩,擺出了歌舞伎的亮相姿勢。

  好溫暖的氣氛啊──約翰•迪伊感到很羨慕。這全都是梵天丸備受身邊人們愛護的證明。這種氣氛與母親被父親殺害,自己也差點被姊姊殺害的伊莉莎白女王身處的冰冷氛圍截然不同。如果伊莉莎白女王在這樣的家庭出生長大,可能就不會立志成為「與國家結婚的處女王」了。但是就算有著不幸的出身,還是可以成為一名「母親」。只要有那個想法就做得到。以自己的意志力、想像力影響現實的世界。義姬就做到了。她和紅毛人陷入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在族人的討伐行動中保護了女兒,將她養育成奧州的霸主。

  約翰•迪伊想讓女王見一見梵天丸和她的家人。

  然而對於女王而言,那或許會是一幅太過耀眼,讓人難過得看不下去的景象。

  想起女王的境遇,約翰•迪伊就感到一陣心痛。

  「同步」的記憶即將來到盡頭。

  正多面體之力的紊亂開始恢復正常。

  約翰•迪伊的意識逐漸回到「現實」。從梵天丸的「記憶」世界退回施洗者聖約翰號的甲板上。

  (喔喔,德瑞克。你的女兒在日本受到無人能比的愛護喔。你可以開心了,因為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將會提供協助,避免德瑞克與梵天丸的「命運」走向悲劇!我這次就特別來當你們這對父女的丘比特!一切都交給烏列爾妹妹吧!嗶嚕嚕嚕嚕~)

  約翰•迪伊醒來之後,發現和與她搶奪正多面體的梵天丸壓著自己,兩人抱在一起雙雙倒在地上。

  而且。

  不知道為什麼,她們的嘴唇還貼在一起。

  「呀啊──────?原來如此,就是因為接吻的關係我們的意識才會同步……?喔喔,上帝啊,請原諒烏列爾妹妹吧!」

  「唔?妳、妳剛才親了梵天丸?搞什麼啊啊啊啊~!竟然與身為仇敵的天使做這種惡魔與僕人締結契約的儀式,原本保留給相良良晴的吻被奪走了啊啊啊啊!嗚……要被淨化了……我的魔力被吸走啦……!救命啊,小十郎~!噫呀啊啊啊啊啊~!」

  雖然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兩人的感情似乎莫名其妙就變好了。看起來可以避免在正式會談前就在甲板上爆發末日之戰這種最糟糕的危機了──小十郎鬆了口氣。不過……

  「……兩兩兩兩兩個女孩子竟然做出這種不要臉的行為~!(心跳加速)。」

  直江兼續莫名地臉紅害羞,渾身顫抖地不斷偷瞄小十郎。看到她那副模樣,小十郎也不知道為什麼害羞地說:「啊,呃,這個,公主沒有那種興趣啦……那個……」兩人情不自禁地注視起彼此。

  「妳們在那邊調什麼情啦!阿鯰要生氣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義姊大人即將抵達相模灣!織田水軍的主力艦隊快來了!她的個性真的很急躁耶!快想想辦法啊,梵天丸~!趕快去見德瑞克啦!」

  阿鯰所指的方向……

  出現了織田水軍自傲的主力艦隊──在木津川河口擊敗村上水軍的那支鐵甲船艦隊。

  「什麼?他們的船速竟然這麼快,已經來到相模灣了?未免太快了吧!請等一下,織田信奈!先讓我和德瑞克見面啦!」

  「喔、喔喔……?那、那是什麼啊?覆蓋鐵殼漆成黑色的巨船?而且還組成了艦隊!那就是傳說中的織田水軍主力部隊?人類真的有辦法量產那種怪物般的船艦嗎?是用了魔法?是她用日本的魔法召喚出那些船艦嗎?如果那是魔法船,那我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就在此號令那些船艦消失吧!嗶嚕嚕嚕嚕嚕……!呀啊,根本沒有消失耶!小凱莉、小凱莉!那難道是在造船場建造的『真船』嗎?回答我!」

  「妳覺得那些船看起來像魔法的產物嗎?真是迷信的女孩。那當然是『真船』啦,咯咯咯。」

  「我才不想被妳這種人說那樣的話!」

  沒錯。

  在率領伊達水軍的梵天丸與率領十字軍艦隊的德瑞克得以會面之前,織田信奈就率領「終極兵器」抵達了相模灣。只不過她沒有攻擊十字軍艦隊的跡象,讓梵天丸注意到織田信奈是趁著陸地與海上戰場都陷入膠著的這個時刻前來進行和平交涉。而且,即使十字軍艦隊在登陸作戰中受挫,他們也還沒有經歷決定性的敗北,未必肯低著頭接受交涉。而且就算德瑞克願意和談,西班牙軍也不會同意吧。

  「唔呀~明明可以多等一下,織田信奈卻這麼心急。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傢伙。難道是因為她急著與相良良晴結婚,才會一刻也坐不住,大張旗鼓地趕過來嗎。」

  梵天丸苦笑著說:看來還是得在那個恣意妄行的女人脖子上繫個鈴鐺,設置一道「抑制力」才行呢,咯咯咯。至於小十郎情不自禁地對梵天丸吐槽,提醒她對方大概也有同樣想法的事就不多提了。

●相模灣海戰 主力會戰

  織田信奈率領的織田水軍主力部隊以曾在木津川河口大顯神威的「鐵甲船艦隊」為核心,組成了名符其實的大型艦隊。

  鐵甲船艦隊一邊與佈署於相模灣,阻止十字軍艦隊朝駿河移動的前鋒部隊村上水軍會合,一邊在海上擺出又寬又長的「橫向陣形」。如此一來十字軍艦隊就無法前往駿河。而且東邊還來了意向未明的伊達水軍。嚴格來說,十字軍是處於遭到東西夾攻的狀態。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鐵甲船艦隊的十字軍艦隊將士們受到巨大的震撼,紛紛說著「那些漆成黑色的鐵船是什麼東西?」「是黑船啊……!」「船上搭載了大量的大砲!那種火力不亞於蓋倫帆船。不對,甚至超越了蓋倫帆船!」。

  搭乘旗艦的信奈頭戴南蠻帽、身披南蠻披風、背上靠著火槍,以一副奇特的南蠻軍裝打扮站在甲板上。她一邊以望遠鏡觀察十字軍艦隊,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那古野土雞的雞翅膀。

  「嗯嗯,真好吃~!啊啊,已經有半天沒吃飯……!這下子終於活過來了!根據風魔的報告,十字軍內部分裂成新舊兩教,缺乏整合。只要放著不管,他們就不會攻擊梵天丸!多虧了我軍拚命趕路,終於及時抵達了!只要再給他們一個震撼教育,讓他們嚇到三百年內不敢攻打日本,就能在此結束十字軍遠征!我只想快點出海航向世界。如果他們像元寇那樣再打過來就讓人傷腦筋了!」

  「信奈。小田原登陸軍正在與天下兩兵衛率領的大友軍對峙,開始挖掘壕溝。箱根山的要害之地也因為有吉川元春軍、風魔眾以及德川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防禦。除此之外,氏康也以擅長的寄居蟹戰術牢牢堅守小田原城。所以小田原城擋得住這一波攻勢♪」

  瀧川一益在關原受的傷已經痊癒了。她表示:「打海戰時當然要找本公主一益啦!看好了!正所謂進攻要靠瀧川,撤退也要靠瀧川!」為了領取茶器獎賞而跑來當副將。而她現在正在用鐵板幫信奈烤著新的雞翅膀。

  「幸好妳只要茶器,省了我不少麻煩。妳要九十九茄子還是什麼都可以拿走。真是的。其他的公主武將全都是一群想把進入良晴大奧的權利當獎賞的傢伙。」

  這一週來過著廢寢忘食的生活,為了制定與指揮對抗十字軍的防衛戰計畫而忙到昏天黑地的信奈摸了摸一益的頭,啃起第二根雞腿。

  「呵呵呵,要當小良的側室也是可以。本公主會好好地讓小良體會到露璃的魅力喔。」

  「喂,左近!小心我把妳丟進相模灣喔!」

  「等一下,別把本公主抱起來啦!哎~呀~!不過信奈啊,沒辦法趕走江戶登陸軍倒是我方的失算。石田佐吉的水攻失敗了,目前江戶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處於只能等待洪水退去的狀態。」

  「是播磨啦,都是播磨的錯。明明只要交給謙信和信玄處理,一切都會很順利。偏偏她總是執著在天下第一的稱號上,然後一如往常地把事情搞砸了。再說了!要那個做事隨便的六負責土木工程就是一個大錯誤!她知不知道我以前也把墨俣城的築城工事交給六負責,因此吃了多大的苦頭啊!」

  「所以妳才會提早讓鐵甲船艦隊出擊,結果卻撞上了伊達水軍。妳認為伊達水軍會站在哪一邊呢,信奈?如果是十字軍那邊,敵方與我方的戰力差距將徹底反轉,成為一大強敵喔。」

  「別擔心梵天丸,左近。十字軍艦隊看到這支鐵甲船艦隊應該就會喪失戰鬥意志了。尤其是德瑞克率領的新教軍。我們先派使者過去進行事前交涉。只要掌握到能推動和平交涉的契機,就立刻將大友宗麟與威廉當成正式使者送過去,直接在海上進行和談。」

  信奈的基本戰略與武田信玄大致相同。先展現出日本具有強大陸軍與水軍的「實力」,讓十字軍主戰派(西班牙軍)體認到不可能征服整個日本的「現實」,趁著戰線尚未擴大的前期階段完成和談,在雙方結下仇恨之前從「戰爭狀態」轉換成「通商關係」。

  不過相對於認為「第一波攻擊應該做得徹底一點」,積極進攻的信玄,信奈就比較慎重。她認為在陸地戰場陷入膠著狀態的這個時刻,只要讓十字軍艦隊的將士看一眼「鐵甲船艦隊」這種歐洲不存在的新兵器,他們就會意識到「戰局失利」而喪失戰鬥意志,傾向於在前期階段進行和談。在這點上可以說體現出了兩人的性格差異。

  「我好吃驚喔~!沒想到這~麼大的鐵船竟然動得起來!啊~啊。如果這支艦隊是英格蘭的,我們就不會在百年戰爭時輸給法國了~不過我在撰寫的戲劇『亨利五世』裡,我把百年戰爭寫成由英格蘭獲勝喔!大英帝國喔喔喔!是世界最強的啊啊啊啊啊!那部戲非常受到倫敦人的歡迎喔!」

  「威廉?那可是竄改歷史喔?那種作品在日本不會受到歡迎啦。比起勝利者,人們比較容易將感情投射在歷史的輸家身上,就像『平家物語』那樣。」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國情不同嘛!所以現在還沒輪到我和宗麟出場嗎?」

  「妳先吃點味噌烏龍麵等一等吧。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立刻提出停戰的請求……畢竟那邊的指揮系統沒有統一,可能無法立刻做出決定。不過梵天丸的艦隊就停在東邊,他們應該不敢亂來。」

  「我知道了。差不多也想吃點味噌口味以外的料理呢~!」

  威廉拿著「點子筆記」不斷書寫。她點著頭從當事者的口中聽取受到宇佐八幡巫女們的預言擺弄的「北九州女王」大友宗麟的半輩子經歷,並且想好了一部戲劇作品。標題為「馬克白」。

  總而言之,由於鐵甲船艦隊的出現,十字軍失去了戰鬥意志。戰爭即將結束。除了信奈之外,一益、宗麟與威廉也都如此相信。

  在這樣的氣氛之中。

  相良良晴的身影卻沒有出現在鐵甲船艦隊裡。

  信奈是戰國時代首屈一指的智將,但偶爾也會「失算」。或許是因為她太優秀了吧。她習慣把對手的能力當成與自己處於相同的層級,那樣的習慣一直都改不掉。她認為過於愚蠢的人不可能治理一個國家或率領軍隊。在金崎出事時也是如此。她根本無法想像淺井長政的父親淺井久政會搶回家督之位背叛織田方。

  「本能寺之變」爆發的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就是信奈這種「太過相信人的能力與知性的習慣」,認為自己的重臣之中應該不會有人在這個節骨眼會對征服了半個天下的自己造反,讓日本退回戰國時代。而她之所以對企圖謀反或挑起戰爭的對象往往能先擺出禮賢下士、噓寒問暖這類寬大待遇,等到對方踩到某條紅線後就開始暴怒失控,也是因為那種「過度信任他人的習慣」反過來變成了「為什麼就是無法理解我呢?我不再相信你們了!」的心態。

  不過,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卻比任何人都能理解信奈這種某種意義上來說有點可愛的壞習慣。然而明明知道歷史發展的他卻仍然在金崎讓信奈被逼入了困境。在清洲會議時也是一樣。如果良晴更加堅決,信奈就不會露出「雖然戰國時代好不容易結束,但想要建立大奧的人全都是壞人!」的態度,把場面搞得一團亂。

  因此,良晴為了預防「萬一和談沒有成功」的狀況,帶了一支預備部隊離開信奈的身邊。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悲壯的表情,所以信奈就准許了良晴的要求。不過當她看到十字軍艦隊之後,心中就感到越來越不安。

  (雖然良晴對於自己擾亂歷史引來原本不該有的十字軍艦隊感到有責任,為了保護我而自願率領敢死隊……但不會有事的,梵天丸也在這裡。雖然我和小早川隆景是情敵,不過仍然能在海上好好地攜手合作,共同守護日本。她確實沒有私心,是公正無私的智將。所以戰爭將會在此結束。不用擔心。我的「滅亡」命運已經在良晴的努力之下被扭轉了。我在清洲會議上因為大奧設立一事被逼得狗急跳牆失控亂來時,良晴和義元也阻止了我。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和良晴的婚事。一切都穩如泰山。)

  明明應該很安心,但不知道為什麼……

  良晴所說的「萬一」──會不會發生呢。

  命運的糾纏會不會還沒離開呢。

  ……那樣的不安一點一滴地逐漸地膨脹。

  而那股不安,沒過多久就成真了。

  「不不不不得了啦!十字軍艦隊有動作了!西班牙艦隊正在變換成『橫陣』!採取準備與我方的橫陣進行正面交火的陣勢!等一下,那是!西班牙艦隊開砲了!啊啊啊,最後的結婚機會,結婚機會啊啊啊!在清洲城買下的結婚禮服的利息太高還不了欠款啊!」

  指揮九鬼水軍那群女海盜的九鬼嘉隆聲淚俱下地說明了十字軍的動向。據說信奈派出的和平使者所搭乘的小早船遭到多艘西班牙船包圍,直接被趕了回來。如果他們至少能抵達德瑞克的面前就好了。

  「這樣啊。不過呢,他們難道打算不顧一切正面與這支鐵甲船隊進行砲戰嗎?兩軍都會受到莫大的損傷喔?更何況若是十字軍艦隊被摧毀,登陸部隊就無法活著回到母國了!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啊!」

  信奈想起了良晴說過的話。

  (日本人可能很難理解,新教與舊教的關係真的很糟糕。而且十字軍說起來就是一支多國聯軍,鮮少在戰場上有統一的步調。更別說加入基督新教之後,十字軍變得比過去更像一盤散沙。萬一真的開戰,要梵天丸做出選擇就太殘酷了。所以我會先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西班牙軍選擇「交戰」,信奈。)

  是的。即使德瑞克勸阻道:「慢著慢著,我們還在等梵天丸的回答。況且你們要怎麼和那種怪物般的黑船打砲戰啊,毛里茨和法爾內塞的登陸部隊又該怎麼辦?」西班牙的「無敵艦隊」將領們仍然表示:「什麼鋼鐵巨船,那一定是虛張聲勢啦!」「就算日本武士以在種子島得到的幾挺火繩槍為基礎量產出了十幾萬挺槍」「也不可能建造出超越無敵艦隊蓋倫帆船的戰艦!」「那群傢伙只會模仿歐洲的兵器罷了!」將對於「鐵甲船」的恐懼轉變成了「鬥志」。他們下令:「以織田鐵甲船艦隊為敵!展開橫陣!西班牙艦隊,全艦開始砲擊!」未經德瑞克的允許就開始戰鬥。

  西班牙艦隊乃是擊敗鄂圖曼帝國海軍的世界最強無敵艦隊。

  那樣的西班牙艦隊斷無看到日本巨船,連一場戰鬥都不打就害怕退卻的道理!

  恐懼與鬥志是同一種感情的正反兩面。當恐懼傷害到了自尊,讓一個人感到慌張時,恐懼就會在憤怒的影響下轉化成鬥志。

  篤信宗教的西班牙軍人更是如此。他們與將實際利益擺在第一的基督新教不同。雖然每個人的信仰程度各自不同,但都相信所謂的「上帝之力」會在最後為他們帶來勝利。正因為如此,西班牙軍才能無情地征服廣大殖民地。

  事已至此,誰也無法阻止了。為了避免艦隊的陣形崩潰,德瑞克所率領的新教軍艦隊只好不情不願地加入這場攻擊行動。在海面上形成前方為舊教艦隊,後方為新教艦隊的「巨型橫陣」。

  「他們真的想開打嗎?這些人甚至還沒有確認鐵甲船的戰力耶?我已經再三告知我不想打宗教戰爭了耶?」

  「信奈!對方已經拉近敵我的距離!展開砲擊了!現在也只能應戰了!」

  「我也在船上耶~!難道他們以為發佈宣戰通告之後就可以立刻開戰嗎?西班牙軍真的是一群蠢蛋!他們打算徹底執行菲利普二世的命令吧!真是的!德瑞克,快動手啊~!再這樣下去,與日本的貿易美夢就會只是夢一場喔!快趁這個機會擊沉無敵艦隊!」

  威廉誇張地唸著令人不安的台詞。但因為她沒什麼演技,表現不出什麼悲壯感。

  「真是不可思議。良晴的不好預感竟然猜中了~難道未來人真的因為比現代人更熟悉歷史,可以看穿歷史的規律性之類的東西嗎?良晴曾經對威廉說過:歷史基本上是反覆發生同樣的事。因為無論經過幾千年的時間,人類的感情也不會改變。」

  「是啊,宗麟。雖然我不希望讓即將舉行婚禮的良晴上場打仗,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即使是鐵甲船,如果毫無抵抗仍然會被西班牙艦隊的火力擊沉!」

  良晴,求求你千萬別死啊……信奈閉上了眼睛。

  接著她對全軍發佈了命令──開始砲擊!

  巨響。

  兩支本世紀規模最龐大的艦隊展開了壯烈的砲戰,宛如進行一場「世界最後的大戰」。

  「開戰啦!信奈、小早川小姐,不要死,千萬別死掉啊!雙方為了讓全體艦隊可以同時開砲,以橫陣對橫陣展開了砲戰!但是十字軍艦隊的這種陣形已經在我的預料之中!展示鐵甲船艦隊的逼和策略沒有成功!那麼就立刻切換到『第二戰術計畫』!」

  這時候的相良良晴。

  遠離了信奈等人搭乘的鐵甲船艦隊,以及與鐵甲船艦隊共同構築陣形的村上水軍──

  率領分隊作用的海上游擊部隊「海援隊」。

  海援隊一直待在織田水軍主力部隊的後方,以防十字軍艦隊不肯談和而逕行開火。

  擔任海援隊臨時隊長的良晴搭乘旗艦「伊呂波丸」。

  那支海援隊的陣形是與以射擊大砲為目的的橫陣正好相反的「兩列縱陣」。

  此刻的良晴指揮的是正對著十字軍橫陣後排新教艦隊的東列船艦。其主力為長宗我部水軍。因此隨侍於良晴身邊,負責輔佐他的是在關原與良晴成為知己好友的年輕少年武士長宗我部信親。

  正對著以西班牙艦隊為首的十字軍橫陣前排舊教艦隊的西列船艦,則由明智光秀與長宗我部元親指揮。

  「良晴大人?這種名為兩列縱陣的奇特陣形到底有什麼用意?而且旗艦還擺在縱陣的最前頭,太危險了!我才疏學淺,沒辦法理解這麼做的用意!還請您告訴我吧!」

  跟隨憧憬的良晴,自願當「小弟」的長宗我部信親興高采烈地宣示:「不准敵人接近良晴大人!」不過他對於良晴這種面對十字軍艦隊時,將旗艦擺在最前方以縱陣進行自殺式攻擊的魯莽戰術還是難掩驚訝之情。而且良晴還囑咐指揮西列船艦的明智光秀與長宗我部元親:「如果我戰死,妳們就接替我的指揮權。」將兩人配置於後方。形同主帥良晴獨自面對正面迎戰敵軍的狀況。

  「信親。我這麼做雖然有點亂來,但這場海戰是決定日本命運的一役。希望你能盡量信任我,完成你的義務。現在十字軍艦隊已經沿橫向拉長了!若要與具有強大火力的鐵甲船艦隊進行砲戰,就必須佈置橫向的陣形!我事先規劃的戰略有兩個階段!如果十字軍隊鐵甲船艦隊產生危機感而答應停戰,那就沒問題了!但是呢,如果十字軍選擇與鐵甲船開戰,他們就一定會擺出橫陣!擺出長蛇般的陣形!正如你所看到的,前方為舊教軍,後方為新教軍!其中央有個『空隙』!以半兵衛的話來說,那就是敵陣溢出『氣』的弱點之所在!」

  「我看懂了!只要以兩列縱陣衝進那個橫陣中央的『空隙』,就能分開新教軍與舊教軍吧?」

  「正是如此!村上水軍能封鎖德瑞克的火船戰術!所以決戰時兩軍就只能各自擺出橫陣以大砲互相射擊!而我們海援隊就在這個時候以兩支尖錐刺入敵陣!十字軍艦隊的陣形拉得太長,無法應對海援隊的突擊!信親,這種戰術就是──」

  「是的!這就是村上水軍在木津川河口使用的『丁字戰法』的應用吧,良晴大人!十字軍擺橫陣!我方擺縱陣!當雙方撞在一起,剛好就形成一個丁字!十字軍就算想做出反應,也會因為遭受鐵甲船艦隊的砲擊而無法輕易變換陣形!而且新教軍與舊教軍之間似乎無法取得協調!」

  「沒錯!從十字軍艦隊的中央切開新教軍與舊教軍!只要對戰鬥意志低落的新教軍造成沉重打擊逼迫他們停戰,舊教軍將不得不放棄交戰!不過呢,信親。雖然丁字戰法的起源有一說是來自村上水軍的兵法書,但還有另一個說法。那是比現在更久遠的未來的事。在英國艦隊與法國、西班牙艦隊爭奪歐洲霸權的海上決戰『特拉法加海戰』之中,指揮英國艦隊的無敵不敗天才海軍名將納爾遜將軍所用的『納爾遜戰術』才是丁字戰法的起源!也就是說──」

  「我們把未來英格蘭艦隊的戰術先拿過來用吧!你會被德瑞克船長罵喔,良晴大人!以未來語來說就是作弊外掛!真不愧是良晴大人!」

  「別那麼抬舉我。我的武器只有可以為了女孩子而死的傻呼呼勇氣與未來知識而已!各位聽著!這是戰國日本的最後一戰!今天我們就要以這場海戰為日本的戰國時代畫下休止符!將你們的性命交給我吧!我會親自站上前線!但我只嚴格命令你們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准讓信親死掉!無論戰局勝負,都一定得讓長宗我部信親活著撤退!海援隊全體船艦聽令,對準十字軍艦隊的中央!突擊!」

  「「「喔喔喔喔喔喔!」」」

  於是伊呂波丸帶領著游擊軍「海援隊」,急速衝入化為戰場的海域。

  打破常識的兩列縱陣。

  鐵甲隊艦隊的「大砲」只是分散注意的「誘餌」!相良良晴打算從旁邊切斷我們十字軍艦隊拉長的陣形!完全中了他的計了!──十字軍的將士們紛紛大驚失色。

  而且,看起來擔任游擊軍總大將的相良良晴本人就站在伊呂波丸的甲板上!

  他沒有打算進行砲戰,而是要親自領軍展開近距離搏鬥!

  即將與天下霸主成婚,即將就任關白的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做出這種宛如一介海盜的魯莽行動呢?十字軍無法理解這點。多麼有勇無謀的人啊。他不要命了嗎?他不害怕失去自己一點一滴地努力至今而得到的一切嗎?那種行為簡直就像日本的德瑞克船長!

  兩邊的船隊迅速接近。先靠至足以讓火繩槍的子彈交相飛竄的極近距離,最後貼近到零距離。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不過此刻的良晴心中沒有恐懼,沒有後悔。

  對於歐洲戰史方面的認知,良晴比較清楚這個十六世紀稍微晚一點的時代──也就是拿破崙•波拿巴於法國登場之後的時代。

  生為科西嘉島低階貴族之子的拿破崙是一位特異的英雄。他搭上法國革命的風潮,從一介將軍發跡,在斬獲無數的勝利之後得到超越法國國王的地位,成為史上第一位「法國皇帝」。在經歷上類似於日本的豐臣秀吉。

  不過,雖然拿破崙以自豪的無敵陸軍席捲整個歐洲,在海戰上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贏英國的英雄納爾遜。特別是他與西班牙海軍聯手,與英國艦隊一絕雌雄的「特拉法加海戰」時,納爾遜施展的丁字戰法「納爾遜戰術」讓法國海軍吃了一場歷史性的大敗仗,最後摧毀了拿破崙登陸英國的野心。

  無法在海上戰勝納爾遜的拿破崙之後便轉換方針,改成遠征俄羅斯,就此摔下光榮的寶座。因此納爾遜可說是阻止了拿破崙「統一歐洲」的野心。在這一點上,恰巧也與無法在「攻打唐國」的行動中獲勝,只維持了兩代政權的豐臣秀吉相似。

  無論如何,良晴這次的戰術非常明確。

  (根據我所知道的歷史常識,應該互為仇敵的西班牙與英格蘭攜手組成「十字軍」進攻日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不過納爾遜能在特拉法加獲得勝利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擅於海戰的拿破崙沒有只以自己國家的艦隊展開決戰,他還動員了西班牙的艦隊。也就是說,西班牙艦隊與法國艦隊無法步調一致!這種模式與十字軍陷入指揮混亂時就會戰敗的情況一樣。而這次的十字軍也是仇敵與仇敵組成的聯軍!只要以納爾遜戰術分開西班牙艦隊與新教艦隊,應該就能在這場海戰中結束黃金十字軍戰爭!)

  村上水軍在木津川河口施展了丁字戰法。但是面對團結一致的織田家,面對半兵衛的智略,以及熟知良晴思考模式的信奈與他之間的深切「情誼」。村上水軍卻還是被織田信奈指揮的鐵甲船擊敗了。

  但是這個戰術這一次不能被打敗。

  對手是異國聯軍。

  一旦戰敗,不只是信奈的命運,就連整個日本,不對,是全世界人們的命運都會出現巨大的變化。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良晴才會主動待在艦隊的前頭,讓自己置身於死地之中。

  伊呂波丸的船身劇烈搖晃。她正在與敵船進行近距離戰鬥。就在這片槍林彈雨之中──

  「相良良晴,你的腦袋很有問題耶。都已經被內定為下一任的關白,即將成為掌管天下的宰相。又為什麼學德瑞克船長做出這種魯莽的行動?你會死喔!趕快退到後面,把前線交給家臣負責啦!」

  「……貝絲?妳、妳、妳、妳為什麼會在我的船上?妳是什麼時候上船的?妳不是和威廉一起待在信奈那邊嗎……」

  現場出現了良晴完全沒預料到的狀況。女僕長貝絲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混進了船上。

  「嗚哇啊啊啊!總之妳先找掩護啦!很危險耶!」

  「等到你叫船退到後面我再找掩護!」

  「我就說妳幹嘛跑到這麼危險的船上……若是女王陛下的侍女有個萬一,日本與英格蘭的外交關係將會就此斷絕啊!拜託饒了我吧!」

  「我、我也不是因為看到你一頭衝進死地才會想來幫忙喔?別誤會了!而是如果你戰死了,織田信奈和小早川隆景……特別是織田信奈可能就會暴跳如雷,對十字軍展開徹底的殲滅戰吧?女王陛下不希望出現那樣的情況。你趕快退回後方,把前線的指揮交給長宗我部信親啦!這在東洋的成語裡稱為匹夫之勇喔!」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讓貝絲跑過來吧。糟、糟糕了……這是我的宿命……容易犯桃花劫……!」

  「什、什麼桃花劫。別擅自把我算進你的後宮成員裡頭好嗎?在我確定你到底能不能真的拾起所有果實,能不能同時保有戀愛與天下之前,如果你死了會讓我很傷腦筋的!你很可能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未來人,是終極的謀士。我必須把你引薦給女王陛下……不、不准你用死亡來逃避!」

  這該怎麼辦才好啊……!良晴一邊保護貝絲,一邊嘆了口氣。然而戰爭已經開打了。而且興奮激動的長宗我部水軍此時正鼓譟著:「那是真正的南蠻人耶~!」「聽說他們叫紅毛人喔~!」「會動耶、會動耶!」「他們拿起火槍開火了!」「好想要那頂南蠻帽子喔~!」「我要那隻鸚鵡~!」副官長宗我部信親必須管住那群海盜,努力進行指揮。良晴沒辦法把貝絲交給他照顧。

  「如果你再怎麼樣都不肯讓步,我就直接找上德瑞克中止這場戰鬥!雖然那個人不把法律看在眼裡,是個十惡不赦的『海上惡魔』,但也是個無可救藥的好色之徒。他對女王陛下與她的侍女很好!」

  「我很感謝妳的提議,但現在實在沒有靠近德瑞克旗艦的餘裕!如今我們正處於四面八方被敵人包圍的激戰之中啊!」

  「真是的,你實在太亂來了……!相良良晴!你為什麼要親自站上前線呢?」

  「理由有好幾個!首先是最熟悉納爾遜戰術的就只有身為未來人的我!還有如果我不站上前線,個性頑固的十兵衛妹妹就會攬下棄子的角色!她一定會在軍事會議上嚷嚷著:『前輩,一切就交給我吧。打贏就能進大奧,打輸就會落入地獄♪』根據我的原則,我不能接受把十兵衛妹妹丟到前線害她戰死!」

  「……真服了你……這與其說是犯桃花劫,不如說是有桃花魂呢……」

  「簡單來說這就是我的個性啦!再說了!如果在這個決定日本命運的重要場合讓女孩子站上前線,自己卻躲了起來。那麼無論是信奈、小早川小姐、十兵衛妹妹都不會認可我是個男人!」

  子彈擦過兩人的身邊,良晴下意識地抱住貝絲的身體保護她。但是進入戰鬥狀態的良晴並沒有注意到,貝絲的臉頰染上了一抹玫瑰般的潮紅。

  「就、就算是這樣好了。現在可是你與織田信奈即將成婚的時刻。你已經不是天涯孤獨之人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

  「我們無法建立永遠不會發生戰爭的國家。人類的歷史也是戰爭的歷史。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害日本捲入與十字軍的宗教戰爭。我與信奈在這點上意見一致。正因為如此,信奈才會指派我為游擊軍,也允許了我的作戰計畫,在進入交戰狀態時執行納爾遜戰術。說到底,若不是我來到日本,這場戰爭一定就不會發生。所以我必須親自做個了斷!結束這場戰爭,之後才能和信奈一起航向大海的另一端!」

  我和「源氏物語」的光源氏之間只差在長相,以及是否親自上戰場打仗而已!雖然說平安時代與戰國時代的狀況本來就有很大的差距!──良晴高聲喊著。

  「即使我死在這裡,只要能得到戰爭結束這種戰略性勝利,就能完成我和信奈的志願。我相信小早川小姐他們可以團結起來阻止信奈走向復仇之路!信奈、十兵衛妹妹和小早川小姐等人將會帶著我的靈魂一起走向世界……!我和信奈的既定規劃就是統一天下之後將國內事務交給家康處理,之後就前往海外冒險!另外半兵衛目前是靠著蘭奢待維持健康,我們還必須尋找能完全治好她身體的藥。這個世界上一定有某個地方存在那樣的東西!」

  船體再次劇烈搖晃。伊呂波丸似乎撞上了交戰中的英格蘭船艦。

  兩個人抱住彼此在甲板上翻滾。

  「……你為了守護戀人與日本,不惜捨棄生命克盡自己的義務。我承認你是一位真正的英雄,相良良晴。但如果你死在了這裡,女王陛下的命運就無法改變了。」

  「貝絲,我不只是為了日本而戰。在原本的歷史之中,伊莉莎白女王陛下親自率領德瑞克那群海盜,在英吉利海峽擊沉西班牙無敵艦隊,大幅地改變了歷史的流向。但既然德瑞克加入了十字軍,英格蘭與西班牙之間就不再會發生『無敵艦隊之役』,如果我們沒有在這個時候戰勝西班牙艦隊,日本沒有擊敗西班牙,大英帝國也就不會有未來,人類史將變得面目全非。所以我必須在這裡對女王陛下與人類史盡到義務才行!不能讓將純潔獻給英格蘭的女王陛下的一生因此白費……!」

  「……你真的很笨耶……竟然會為了未曾謀面的異國女王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我沒見過她,但任何未來人都知道女王陛下的名字!畢竟我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紀的英國女王之名就是『伊莉莎白二世』啊!」

  伊莉沙白二世。貝絲在心中複誦了一次那個名字。二十一世紀的未來,距今四百年後的未來。根據相良良晴所述,即使伊莉莎白一世直到最後都會是「處女王」,即使其王位將由政敵瑪麗•史都華的後人所繼承,「伊莉莎白女王」之名仍然傳承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大英帝國。啊啊,英格蘭、大英帝國果然是女王的「孩子」呢。

  「……相良良晴,被女王陛下認同具有海上男兒氣概的德瑞克對陛下而言只是如同哥哥般的存在,而她又無法與歐洲的王侯貴族男性建立起純粹的愛情。英格蘭的王位就如同一道枷鎖……如果有哪個凡人男子能把處女王拉下『孤高的寶座』──如果陛下有盡到身為女王的義務,卻又能同時愛著國家與男人的可能性──那個男人一定就只有你了。」

  「咦?貝絲?嗚──」

  在生死交錯的海上戰場正中央,貝絲給了良晴一個吻。隨後她雙手緊緊環住良晴回答道:所以我不允許你以死亡逃避。渡過大海去面見女王陛下吧,相良良晴。

  「剛、剛、剛、剛才的那、那、那個吻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你活下來之後我再告訴你!或許是因為死亡近在眼前,我好像也難得興奮起來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來到真正海戰的最前線!我從小就夢想著成為一名海盜!我才不要當隻籠中鳥終老一生!就算是溺死也好,被捲入海戰而死也無所謂。我其實很想隨心所欲地在海上自由旅行!就像現在這樣!」

  「唔喔喔,第一次看到貝絲露出這種衷心的笑容……好、好可愛……不對啦!慢著,先等一下。我根本還不認識妳耶?雖然我們聊了很多女王陛下的事就是了!真是莫名其……」

  就在這個時候。

  一柄長槍的槍尖刺進了良晴的屁股。

  「……前田犬千代擅離崗位前來拜見……沒想到你竟然在這種超越一般生死戰場的海上地獄堂堂正正地與紅毛人女僕偷情……真不愧是良晴……要是被公主看到了,一定會被梟首示眾。真厲害。男人中的男人。犬實在太感動了,不禁拿槍刺下去。」

  「呀啊!妳做什麼啦,犬千代!妳是怎麼跑上伊呂波丸的?」

  「……靠的是犬一直戴在頭上的『虎皮帽』的力量。這個神奇的虎皮完全防水,可以飄在水上拿來游泳……載三個人也沒有問題。」

  「這麼一說,我在木津川河口差點溺死的時候,就是被拿著虎皮帽當船的妳救起來的嘛!地獄有犬汪汪叫就是指這種事!如果伊呂波丸沉沒,貝絲就交給妳了,犬千代!坐虎皮帽回去找信奈吧!」

  「……只要你保證讓犬千代進入大奧就行。」

  「為什麼每個人都在這種緊要關頭重提大奧的事啊!我知道了!畢竟要是我死掉,大奧就什麼也不是了。我向妳保證!既然我都已經做過保證,接下來就拜託妳囉!」

  「……武士說話要算話,良晴。這項工作,犬接受了。」

  如此一來就能拿犬千代的虎皮帽當成「緊急救生艇」,也能保全貝絲的性命了──良晴鬆了口氣。然而良晴並未注意到他的最大危機即將到來。他沒有意識到在「特拉法加海戰」裡,實行納爾遜戰術殲滅法國艦隊的納爾遜本人在激戰之中遭到法國士兵的子彈打穿了脊椎,戰死於該場戰役之中的「歷史」事實。

  此刻,超前納爾遜實行那個納爾遜戰術的良晴本人即將頂替納爾遜的「命運」。

  十字軍艦隊遭到從側邊衝進來的海援隊截斷其長橫陳,陷入了嚴重混亂。西班牙艦隊的所有人都被「鐵甲船」吸引了注意,腦中只有佈署橫陣與對方展開砲戰的念頭。身為「無敵艦隊」,賭上一口氣也要打贏與日本鐵甲船的艦隊砲戰!沒想到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一支奇襲部隊宛如尖錐般衝過來切斷了那個橫陣。

  而且據說與織田信奈定下婚約的「下一任關白」未來人相良良晴親自領頭帶著海援隊殺進了十字軍艦隊。

  此刻的十字軍完全被截成了兩半。位於橫陣前方的是包含西班牙艦隊在內的舊教艦隊,位於後方的是英格蘭、尼德蘭的海盜艦隊。指揮系統變得四分五裂。西班牙的海軍司令唐胡安臥病不起是最致命的因素。

  在兩方船艦激烈衝撞彼此的大混戰之中,長宗我部水軍紛紛大喊著「那個海盜的帽子我要啦~!」「我要那隻鸚鵡~!」「我要他的靴子!」這種宛如強盜所說的話,衝向了德瑞克。大顯神威拔劍反擊的德瑞克則是一邊攀到旗艦金鹿號的船桅上,一邊咂著嘴。他正在尋找應該已經逼近到附近的相良良晴。印象中那傢伙的船是伊呂波丸,伊呂波丸……可惡,硝煙擋住了視線,害我看不清楚啦!

  「互相擺出橫陣進行砲戰的歐洲海戰常識反被利用了。那不是以和船為主體的日本海盜所使用的戰術!混帳,那絕對是未來的大英帝國的戰術吧!可惡的未來人,竟敢『盜策』!了不起喔!當海盜果然很有趣!」

  日本軍將一切希望都賭在「第一輪射擊」上。我方是來遊山玩水順便宣戰,打著輕鬆獲勝的主意。對方卻是懷抱「元寇又來啦!」的想法燃起防衛本土的鬥志,展現出難以對付的氣魄。我方的氣勢完全被對方壓過去了。這場架是十字軍輸了──德瑞克這麼想著。

  「不過這場仗還沒打完,勝敗還未定呢!我可是『海上惡魔』德瑞克船長啊。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就輸給別人呢!就算對手是未來人!為了將唐胡安妹妹送上陸地,我無論如何都得突破這種混戰狀態!」

  就在燃起鬥志的德瑞克繼續統率英格蘭的海盜艦隊與尼德蘭的「海上丐軍」,進行頑強的抵抗時──

  「呀啊!我十兵衛都不惜拋出飛吻要相良前輩別那麼衝動♪結果他卻無視我的請求站上最前線啦!不能讓這場戰事拖下去!長宗我部元親,我們也衝上前線吧!」

  「……別太激動,明智光秀!我不認識什麼長宗我部元親。我是世界聞名的鬼若子假面!我會上前線。雖然會出戰,但我可不喜歡打仗喔~!南蠻人和紅毛人都是貿易對象!」

  「呃,妳為什麼要戴鬼面具還裝出奇怪的聲音啊!把面具拿下來~!」

  「要是長宗我部元親參加相模灣海戰,之後和歐洲諸國貿易的時候就會有壞印象吧?所以在戰場上時,我的名字就叫做鬼若子假面,妳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

  遭到明智光秀、長宗我部元親率領的奇襲部隊襲擊的西班牙艦隊變得更加混亂。

  指揮新教艦隊的德瑞克臨機應變,放棄「橫陣」轉換成密集戰術,以拉近船隻彼此距離的混戰應付這場襲擊。然而,德瑞克的指示無法傳達給西班牙艦隊。良晴孤注一擲的納爾遜戰術已經切斷了兩軍艦隊的聯繫。在缺乏唐胡安的情況下,西班牙艦隊不但指揮系統瓦解,還因為自認為世界最強「無敵艦隊」的自尊心作祟,執意使用與德瑞克的意圖相反的必勝陣形「橫陣」。他們堅持自己的戰術,不願與海盜為伍。

  不過若只是這樣還好。再怎麼說那都是實力足以擊敗鄂圖曼帝國海軍的無敵艦隊。區區的一場奇襲沒那麼容易擊敗他們。

  然而對於西班牙艦隊而言最大的不幸,就是他們對過去每次見面就襲擊而來的「海上惡魔」德瑞克指揮自己的事心存懷疑──德瑞克對女孩子很好,也對唐胡安抱持可說是騎士精神的尊敬。然而他對西班牙的男人就沒那麼友善了。

  年輕的時候,還只是個水手的德瑞克曾經有過遭到西班牙艦隊的襲擊,夥伴們被殺光的經驗。從此之後,德瑞克就敵視西班牙艦隊,他揚言:「我要當海盜報復他們!反正他們載的都是從新大陸偷來的財寶吧!我就當個偷走寶物再獻給女王陛下的義賊!女王陛下是個好女人喔!讓我進貢給她吧~!」於是在歐洲、非洲沿岸,以及加勒比海一帶四處作亂。

  即使唐胡安將海軍指揮權交給了德瑞克,西班牙軍人仍然難以拭去深植於心中的德瑞克恐懼症。

  「雖然這場海戰是我們擅自發起的,但沒想到竟然會受到這種奇襲攻擊……!」

  「握有指揮權卻被半數軍隊視而不見的德瑞克一定正在鬧脾氣!」

  「他搞不好會裝傻地說:『對呀,我不是天主教的敵人嗎』,朝我們西班牙艦隊發動攻擊喔。」

  「怎麼可能。就算我們彼此仇視,但現在是同為十字軍的戰友耶?就算是德瑞克也不會做得那麼絕──」

  「我們的後方還有伊達政宗率領的伊達水軍喔!伊達政宗是德瑞克的女兒!萬一那對父女來個裡應外合,我們就會被伊達、德瑞克、織田三方夾攻……!」

  「這樣一來,就算是無敵艦隊也會被摧毀!」

  在這次的十字軍遠征裡,西班牙最大的假想敵應該是自稱「敵基督」「啟示錄之獸」的伊達政宗。結果當他們一抵達日本,德瑞克就突然宣布「梵天丸是我的女兒,人生真是有趣啊!」。他還聲稱「女王陛下不希望打仗,而是希望與日本貿易!」,開始策劃梵天丸與新教勢力的同盟。最後還把伊達水軍引來了相模灣。

  若是如此,他把西班牙自傲的精銳陸軍派到遠離相模灣的江戶而非小田原的指示看起來就很可疑了。小田原有「戰爭天才」毛里茨率領的新教陸軍。海上有德瑞克的女兒率領的伊達水軍。如果新教徒恢復原本的「反天主教」立場──西班牙無敵艦隊不就被孤立於敵陣之中嗎!

  「不妙、大事不妙了。立刻把指揮權從德瑞克手中搶回來!」

  「怎麼搶?兩艦隊之間還隔著海援隊的船隊耶!」

  「這是一場混戰。能不能派出狙擊兵暗殺德瑞克?」

  「再怎麼樣也不能那麼做吧……若是殺了德瑞克,讓新教艦隊的指揮系統也跟著崩潰,十字軍艦隊就會被織田水軍全滅!那麼做形同自殺!」

  「況且如果失敗了該怎麼辦?萬一被德瑞克得知我們使用那樣的手段,他會真的倒戈殺光我們喔!哎,連正規軍人都不是的男人竟然可以獨自搞亂歐洲的歷史。可惡的加勒比海海盜……!」

  「可是他又不是個我們要他歸還指揮權就會乖乖聽話的人!」

  西班牙海軍的將軍們在甲板上進行激烈的討論。

  但就在這段期間,眼前的戰局走向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這毫無疑問是無敵艦隊瀕臨崩潰的危機。

  有位女將軍就在此時使勁力氣離開病床走上甲板,嚴厲喝斥了那群人。

  在侍從的攙扶下,氣若游絲地出現在將軍們面前的那個人,正是「勒班陀戰役」的英雄,唐胡安。

  「公主大人?」

  「將軍,請您好好躺著。不然會傷了身體!」

  「……我不能坐視……無敵艦隊的崩潰……我絕對不能允許身為妹妹的自己……摧毀哥哥建立的『日不落帝國』……我不再追究你們未經德瑞克先生的允許就開砲。但是請各位接下來務必聽從德瑞克先生的指揮。能夠拯救十字軍艦隊這場危機的人,就只有德瑞克先生而已。我……我有個主意……咳咳……」

  唐胡安斷斷續續地說到一半,就力氣耗盡彎下身子。唐胡安在病床上想出了一個突破納爾遜戰術的點子,正準備說出口。然而她再也無法說出句子了。她沒有發出言語,而是吐出鮮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

  「都是因為我們傲慢地未經德瑞克的同意就展開砲戰,害得公主的性命……!」

  「上帝離棄了無敵艦隊……離棄了唐胡安大人嗎?這是懲罰嗎?」

  「派敢死隊當使者到德瑞克大人那邊!通知他唐胡安大人的身體狀況已經處於危機之中!如果繼續打這場海戰,會要了唐胡安大人的命!拜託他儘快結束這場戰鬥,無論有什麼樣的結果都沒有關係,我們會服從德瑞克大人的決定!」

  就在攀上金鹿號船桅的德瑞克發現相良良晴搭乘的伊呂波丸時,他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鸚鵡送來的「信件」。唐胡安大人的健康狀況迅速惡化。西班牙艦隊希望能早點讓戰事收場。因此全權交給德瑞克,請儘快結束這場戰鬥──信中以潦草的文字寫著這些話。

  「……真是敗給他們了。戰爭終究不是一場遊戲。好吧,我不會讓唐胡安妹妹死掉。畢竟我們已經有過約定。可是好想見梵天丸一眼喔……算了,就當成當海盜時太過胡作非為的報應吧……事到如今如果還想擺出為人父母的模樣,可能就太貪心了。」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伊呂波丸恰好靠了過來。在這場混戰裡,雙方已經打到不知東西南北的程度。這可以說是一場偶然吧。德瑞克此時可以讓金鹿號迅速逼近伊呂波丸,衝上其甲板「狙擊」相良良晴。雖然我將無法生還,但只要相良良晴一死,戰鬥就會結束。應該會結束才對。至少以丁字戰法進行自殺式攻擊的奇襲部隊將會失去指揮官而軍心動搖,撤出戰場。

  「在遙遠的異國之海被逼入極限的殺戮戰場之後,我才注意到一件事。即使是我這樣的壞人,心中原來也還殘留著應該早就滅亡的騎士精神。哎呀、哎呀。就算是我這個最討厭天主教,壞事做盡的人,也仍然是個歐洲男子漢呢。」

  德瑞克攀在船桅上,怒吼著:「士兵們!我發現伊呂波丸了!把船體打橫靠上去!肉搏戰啦!」在船桅上的他可以精準地進行「射擊」。但只要開槍的瞬間我的位置就會被對手得知,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金鹿號加速前進。

  朝著良晴搭乘的伊呂波丸而去。

  「找到了!臭小鬼!你真是個了不起的海盜!不過你也只能囂張到這個時候了!」

  開槍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一邊用身體保護著貝絲,一邊與登上甲板的海盜交戰的相良良晴聽到了德瑞克的聲音,抬頭望過去。

  「……糟糕了!金鹿號竟然就在這麼近的位置!上面那人就是……德瑞克船長嗎?梵天丸的親生父親……!」

  在船桅上可以自由進行狙擊!逃不掉了!──良晴慌張地說不出話。

  長宗我部信親與前田犬千代都在船艦後方展開肉搏戰,來不及趕到良晴的身邊。

  對啊,納爾遜確實以「納爾遜戰術」打贏了特拉法加海戰。但是納爾遜自己卻在混戰之中遭到法國士兵的狙擊,脊椎被打穿而死!這是名符其實地以「死亡」的命運換來的「戰術」!對啊。我從使用這種未來戰術時開始,就註定會死……良晴終於發現了這點,於是閉上了眼睛。

  看來歷史的偏差終於將要徹底修正回來了。未來人這個角色的任務也將在此結束。十兵衛妹妹,接下來就拜託妳了,請妳和小早川小姐一起扶持信奈吧──他口中喃喃唸著。

  然而受到良晴保護的貝絲卻在此時衝到德瑞克的面前。

  「啊,不可以啊,貝絲,妳會受到波及!」

  「快住手,德瑞克!就算相良良晴遭到射殺,海援隊的指揮也不會崩潰!二號隊長明智光秀正待在後方!這場仗是他們獲勝了!」

  「咦、咦咦咦咦?相良良晴!你這個混帳啊啊啊啊,為什麼還帶著貝絲?難道你拿她當人質?把女孩子當成了人質?那可是連我都做不出來的邪惡伎倆啊!」

  「不是啦!貝絲是那個……算了,沒事!德瑞克船長!我就是全天下最好色的相良良晴!要是被誤認成會把女孩子當人質的傢伙,我可是會死不瞑目!你聽好了,如果不想害貝絲被流彈擊中!你就得仔細地瞄準,千萬別打歪囉!」

  「等一下,相良良晴!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跟到這裡啊……你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

  「既然妳吻了我,我就得盡到負起責任的義務。總之這就是我的個性啦!」

  良晴衝到甲板上甩開貝絲。他和貝絲接吻了?不會吧?而且他竟然還打算拿這點為理由願意主動吃子彈──德瑞克看傻了眼。

  「看起來你是個和我不相上下的好色男。真是個優秀的海盜,等到在地獄見面後我們一起喝個酒吧。不過你可能會上天堂啦──」

  就在德瑞克準備轟掉良晴腦袋的那個時候。

  「哇哈、哇哈哈哈哈!喔喔,相良良晴啊!你又陷入死地啦,真是難堪!奧州霸主!邪氣眼政宗前來拜見!去吧,我的終極兵器,日本第一艘完全國產的南蠻船,施洗者聖約翰號!把靠近的船隻全部打垮~!」

  梵天丸?──良晴與德瑞克異口同聲地大喊。

  在不知不覺間,伊達水軍已經「展開行動」了。

  梵天丸站在大型蓋倫帆船,施洗者聖約翰號的船首擺出歌舞伎的亮相姿勢,旁邊伊達成實指揮的火槍隊一字排開,槍口對準了攀上金鹿號船桅的德瑞克。

  單獨站在梵天丸背後的約翰•迪伊哀號著:「咦,妳要殺了自己的爸爸嗎?這是多麼、多麼邪惡的公主武將啊!」

  「喔喔,父親!我來見你了!我叫梵天丸!是擁有兩個祖國的少女!我不會割捨日本也不會割捨英格蘭!因此我哪邊都不會幫!這次是來向相良良晴與父親勸說停戰的!請停止戰鬥吧,父親!看到相良與父親為了爭奪梵天丸而進行這種血腥的爭鬥……梵天丸已經無法忍耐下去了!請放下你的槍,立刻停戰!」

  慢著慢著。我哪有為了爭奪妳而戰啊?況且要不是妳把那封怪信送去羅馬,就不會造成這場騷動……良晴感到很傻眼。不過既然闖禍的是梵天丸,那也就沒辦法了。

  德瑞克想著(我的女兒長得好可愛……啊啊。真的像天使一樣可愛……不對,她應該是惡魔吧),被梵天丸迷得神魂顛倒,一時之間忘記自己身處戰場。不過他立刻注意到梵天丸的槍口對準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咯咯咯。父親,我可是啟示錄之獸。是一個為了推動霸道,就連養父伊達輝宗都能無情射殺的惡魔之子。如果父親不肯回應停戰勸告,執意對相良良晴開槍,梵天丸也只能含淚說『再見了,父親~!』,對父親撒下彈雨!雖然我可能會難過得三天吃不下點心,但反正我早就習慣狙擊父親了!」

  「先等一下,梵天丸。妳在開玩笑吧?雖然我確實是『海上惡魔』,可是做到那種程度……真的好嗎?在日本長大的梵天丸可能不知道,但是歐洲海軍的英雄唐胡安妹妹的健康狀況有危險了!我已經決定要跨越天主教與基督新教的隔閡,守護那個孩子的性命!所以絕對不能在這裡被運用未來知識的強敵相良良晴擊敗!」

  「……這樣啊……其實我聽不太你在說什麼,就當成耳邊風了!這樣一來就認定你拒絕我的停戰勸告!唔,唔嗯……真遺憾……再……再見了,父親~!成實!伊達火槍隊,全彈射擊!立刻除掉德瑞克船長!」

  「唔喔!遵命!全彈射擊!」

  「啊,先等一下。女兒啊。妳在騙人吧?我們父女才剛經歷了充滿淚水的重逢,妳就要射殺我了?雖然我很想稱讚不愧是我的女兒,但能不能稍微猶豫一下啊?讓我抱抱妳嘛,只要一次就好了……」

  咚咚!啪!咚!啪、啪!

  伊達火槍隊以熟練的動作,毫不猶豫地執行魔王般的命令!

  惡魔……真的是惡魔之女……!

  呀啊!我要被女兒開槍打死啦!嗚嗚。雖然很過分,但也是最棒的情境,是符合我這個完全不把法律放在眼裡的惡徒的最佳死法!──德瑞克按著自己的胸口喊道。

  尖叫著「德瑞克!怎麼這樣!」的貝絲捂住了眼睛。

  但是。

  相良良晴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早就習慣梵天丸的這種喜歡「惡作劇」的性格了。

  「哈哈,槍裡一定沒子彈吧,梵天丸?妳這個人真的很惡劣耶!萬一令尊心臟病發作摔下船桅的話該怎麼辦?給我過來!我要好好打妳的屁股一頓!」

  「唔~!一切都被相良良晴看透了呢!以未來語來說,我的惡作劇已經有點缺乏新鮮感了!嗚嗚。應該再想一些更能嚇到良晴的惡劣玩笑才行……!」

  「……咦?我還活著?什麼嘛!我差點嚇到心臟停擺耶!我都已經難過得稍微哭了一下!太過分了!真不愧是我的女兒!竟然能做出這種作弄父親的行為!簡直就是邪魔歪道!」

  沒錯。

  打從一開始,伊達火槍隊手中的火槍全都沒有裝子彈。

  那是對親生父親德瑞克的梵天丸式「熱情歡迎」。

  「咯咯咯,父親,我可是世界的梵天丸!無論是日本或歐洲,遲早都不再會是我的敵人!兩個祖國,兩種文明,兩位父親。遲早都會成為『我的世界』!因此,我不會割捨任何一邊,而是掌握所有的果實!我絕對不會哀嘆自己沒有棲身之地,不會哀嘆不屬於任何地方!只要有心追求,只要張開眼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會歸我所有!我要以厚顏無恥的態度生存下去!是相良良晴告訴我,人就該過著那樣的生活!因為在未來的世界,還有許多像我一樣繼承了異國血統的小孩存在!」

  「這樣啊。相良良晴……未來人真是有太多犯規的地方了……我得好好向你道謝呢。」

  德瑞克終於丟下了槍。

  「沒辦法啦,我願意『投降』。另外若是被西班牙艦隊懷疑我倒戈,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就當成我在旗艦對決之中戰敗,被相良良晴俘虜吧。這樣一來,失去總司令的新教艦隊就會同意梵天丸的停戰勸告了。至於西班牙那些傢伙。他們的自尊心太高,應該不會老實地接受,得再想想辦法。」

  「嗶嚕嚕嚕嚕~!交給烏列爾妹妹吧!即使西班牙那些傢伙再怎麼不甘願,天主教艦隊之中還有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軍──神聖羅馬帝國艦隊參與其中!烏列爾妹妹可是魯道夫二世的謀士!仔細看好了!魯道夫二世的詔書就在我的手中!只要拿這張詔書命令帝國艦隊停戰,西班牙艦隊也就不得不停止戰鬥了。我要以此證明天使比惡魔更有用!」

  比起工作更重視興趣,又是個神祕學狂熱者的皇帝魯道夫二世似乎「純粹」是為了找到沉睡於日本的正多面體,所以才派遣艦隊。如果身為「現實主義者」與「見錢眼開者」的菲利普二世因為貪心而踩到「開戰」的那條線,導致戰局陷入泥淖之中,對於魯道夫二世而言就是本末倒置。他似乎早就做好準備,打算讓約翰•迪伊在必要時刻拿出「皇帝詔書」,阻止艦隊決戰的發生。

  「真的假的?原來那個大家都說是又蠢又笨的人渣家裡蹲皇帝,其實是比菲利普二世還要聰明的人物?」

  「嗶嚕嚕嚕~正是如此,德瑞克!雖然帝國軍並未參與登陸江戶與小田原的陸軍部隊,管不到那邊,但是這張皇帝詔書對帝國艦隊具有絕大的效力!喔喔,我乃是為日本帶來和平之人,簡直就是天使!而且這次還是讓梵天丸與德瑞克得以相擁的愛神丘比特喔!」

  德瑞克麾下的新教艦隊在得知德瑞克遭到相良良晴俘虜之後,立刻答應了梵天丸的停戰勸告。

  而在剩下的舊教艦隊之中,只要帝國艦隊回應了約翰•迪伊的「詔書」,西班牙艦隊就再也無法繼續戰鬥下去。說到底,他們的目的是阻止絕世英雄唐胡安病死。雖然他們為了將唐胡安送上陸地養病而維持還在打的陸戰,不過已經想儘快結束這場海戰了。

  魯道夫二世皇帝的「詔書」這張王牌,得在迫使西班牙艦隊「停戰」的絕佳時機打出來。

  「……相良良晴,罹患航海疾病的西班牙公主唐胡安妹妹的健康狀況已經變得很糟糕了。若是長期在海上航行,就會出現很多得到那種致死之症的病人。若不快點讓那個孩子登上陸地進行治療,她就活不久了。我只要能和梵天丸在一起生活,就甘願當個人質。可以請你協助我,救救唐胡安妹妹嗎?」

  「好的,德瑞克船長。反正我的原則就是拾起所有的果實,更別說我對女孩子都是無條件伸出援手!」

  「哈哈,一點猶豫都沒有呢。你真是個不輸給我的好色傢伙。當海盜果然很有趣啊!」

  德瑞克爬下了船桅。拋棄中二病舉動的梵天丸隨即哭著喊道:「父親~!我好想見您啊啊啊~!嗚哇啊啊啊!」衝進德瑞克的懷中。德瑞克把梵天丸抱了起來,輕輕撫摸有著自己血統的女兒的頭。

  「抱歉喔,梵天丸。不過看起來妳和相良良晴相遇之後,已經克服了我想像中的悲哀處境。」

  「謝謝您,父親!梵天丸現在正以進入相良良晴的後宮為目標!」

  「呃?等、等妳稍微長大一點再說吧。我還沒打算把女兒嫁出去耶……我們才剛見面不久,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啊啊。堂堂『海上惡魔』也贏不過女兒呢!她太可愛了……!抱歉,貝絲。比起女王陛下的命令,我可能比較想優先處理女兒的要求。」

  「惡魔之子還是惡魔!咯咯咯。我已經長成了不起的啟示錄之獸,父親!父親與孩子都是惡魔寵兒,簡直就是造化弄人!既然如此,我們現在還是應該擊潰西班牙艦隊!惡魔父女兩人一起征服世界!用強大的魔之力解決掉羅馬教宗吧!」

  「……啊,不行,那是不可能的事。相良良晴!約翰•迪伊!把梵天丸身上的惡魔屬性拿掉!沒有必要特地讓她繼承父親的血脈啦!」

  貝絲羨慕地看著梵天丸與德瑞克相擁的畫面,同時感到一股深沉的哀傷。

  「……我從來沒看過德瑞克露出那麼溫柔的表情……那就是……為人父的表情……吧。」

  良晴打算輕摟貝絲安慰她。貝絲卻說:「戰、戰鬥已經結束了,請你守規矩一點。別、別在大庭廣眾下裝得那麼親密!」一臉不悅地拍掉良晴的手。

  由於這是一場跨越七海的父女感動邂逅,顧慮到雙方感受的支倉常長一直待在旁邊不說話。然而他終於忍不住了,說著:「YO!YO!支倉常長變成西班牙貴族回來唷!雖然狀況有點麻煩叫來十字軍艦隊,但您能與令尊再會真是萬歲!Princesa~!」並且以一身花俏的貴族裝扮衝到梵天丸的面前。

  「你是誰呀?伊達家沒有當西班牙貴族的家臣!」

  「喔、喔喔喔?您忘了YO嗎,Princesa?太過分了!以前不就是Princesa派我到博多再過去一點的羅馬嗎?」

  「難道你把那種玩笑話當真,真的出海了?你好笨喔,咯咯咯。」

  「什麼嘛。原來那只是個玩笑話啊,HAHAHA!」

  支倉先生渾身曬黑,整個人都充滿了拉丁氣質……如果是以前那個死認真又單純的支倉先生,應該會勃然大怒想砍死公主吧──片倉小十郎嘆了口氣,露出又像傷腦筋又像鬆口氣的複雜表情。自待在仙台以來就一直神經緊繃的「阿鯰」蒲生氏鄉與直江兼續終於從漫長的緊張情緒中獲得解放,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地說:「梵天丸~!妳如果打算出面調解!」「那就先說清楚啦~!啊啊,早知道就別來這裡了!」良晴心中想著:這兩個人真的徹底被梵天丸玩弄在掌心上呢。

  於是西班牙艦隊、新教艦隊與織田信奈之間終於得以實現和平會談,相模灣海戰進入「暫時休戰」的狀態。可以說是因為梵天丸的介入,阻止了十字軍艦隊與日本艦隊的全面衝突。但由於目前德瑞克向相良良晴投降,唐胡安臥病不起,目前已經沒有可以指揮十字軍艦隊的海軍司令了。

  但也因為十字軍艦隊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西班牙軍又執意在陸地建造灘頭堡,雙方沒有達成信奈期望的全面停戰。做出停戰共識的只有艦隊戰,陸地戰仍然在持續進行中。

  不過,江戶與小田原的戰場都陷入膠著狀態。

  而且由於江戶戰場仍然因為官兵衛、佐吉、勝家這群「粗心黃金三人組」搞出的淹水意外而處於全面停擺的狀態,黃金十字軍戰爭的主戰場目前仍只限於「小田原城攻防戰」。西班牙軍放棄與梵天丸會合,把希望賭在小田原城的城主的身上。他們期待對方抗拒被織田政權收編,為了維持獨立而與十字軍同盟。接連抵達小田原的織田方援軍應該會讓小田原城的城主感受到威脅。只要擊敗那些援軍孤立小田原城,或許就可以──

  與奧州伊達軍團合作席捲關東的計畫如今已經落空,小田原城可說就是黃金十字軍遠征取得「軍事性成果」的最後希望。

  就在這個時候,「戰國最後的獨立大名」北條氏康偶然間被迫一肩扛起日本與世界的「命運」。

  「為什麼啊?為什麼是我啦~!肚子好痛!」

  而且現在更有一位麻煩到不行的公主武將帶著軍隊,哈哈大笑地投靠北條氏康。那個人不是氏康找來的。她趁著十字軍艦隊與織田水軍交戰時出現的瞬間空檔,率領船隊擅自進入小田原城。而且還帶了宛如刺客的神祕南蠻人過來。

  「哇哈哈!雜賀孫市隨同日本最強的傭兵部隊來此拜見!這裡有雜賀眾三千火槍隊當妳的戰友囉!北條!日本第一的小田原城加上日本最強的雜賀眾!這下子就能守一百年的城了~!哎呀~天下布武已經完成~傭兵也沒了工作~就在我煩惱是不是該去朝鮮或暹羅找工作時,多虧了北條堅持守在城內,讓我也不用失業了,多謝啦!」

  「不要啊啊啊啊!滾回去~!給我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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