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相模灣海戰與關東攻防戰

  卷之二 相模灣海戰與關東攻防戰

●相模灣海戰

  相模灣裡的十字軍艦隊接到了「織田信奈拒絕引渡異端加斯帕爾」「她宣示不允許在日本出現宗教戰爭」「她提出信教的自由、傳教的自由、禁止宗教人士擁有武裝,並且要求與新教、舊教雙方進行貿易」的報告,陷入了騷動。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認為以如此龐大的艦隊,才剛打完內戰尚未整頓好防衛體制的織田政權一定會屈服於壓力。當然,如果再晚兩三年才來就會錯失這種大好機會了。不過眾人都相信在剛打完「關原之戰」,尚未訂定體制的這個時刻,織田政權會為了避免開戰而接受多少有些不利的條件。況且織田信奈根本沒見過加斯帕爾,她為什麼要袒護對方?在奧州霸主伊達政宗與十字軍會合,英格蘭與尼德蘭很有可能締結同盟的此時此刻,拒絕范禮納諾的談和斡旋不就是一種自己主動分裂東西日本的愚蠢行為嗎。

  不管怎麼說,十字軍都得在颱風季來臨之前確立態度,解決掉與袒護「異端」的織田政權之間的問題才行。說到底,十字軍之所以定下「一週內給出答覆」的期限,就是因為戰爭經歷豐富的海軍將士與德瑞克那群海盜畏懼日本在這個季節最具代表性的颱風現象。

  一度橫掃歐洲的成吉思汗部族過去曾率領大軍企圖攻打日本。然而據說元寇被日本武士們異常的勇猛表現與颱風擋住了攻勢。對於海軍而言,最大的威脅就是颱風時的危險海象。

  十字軍緊急在船裡召開了「軍事會議」。

  黃金十字軍是一支吳越同舟的多國籍軍隊,但這場軍事會議不會像小田原評定那樣變成曠時費日的會議。這是因為身為最大勢力的西班牙王菲利普二世以「十字軍的實質盟主」自居,事先就做好遇到這種狀況時的對策。他聲明:「一旦交涉決裂,就判定日本為異端之國,對其展開佔領行動。唔呼呼呼。」

  范禮納諾與德瑞克都沒有推翻菲利普二世「命令」的權限。

  雖說如此,幾乎沒有多少將士真的想登陸日本發動血腥的「殲滅戰」。這些人與懷抱宗教狂熱,誓言從異教徒手中奪回聖地耶路撒冷的過去那些十字軍不同。對於他們而言,日本是馬可波羅所描述的「黃金國度」,是一個雖為神道與佛教之國,天主教徒人數卻仍然逐漸增加的神祕異國。根本沒有人對日本懷抱嫌惡或想打宗教戰爭。在某種意義上,這場遠程航行更像是一場出於好奇心,讓他們遊山玩水的冒險之旅。其中的葡萄牙人更是與日本做生意的常客。菲利普二世在這方面也是如此。他並非憎恨日本,只不過是超乎尋常地喜愛金銀財寶。而且還有西班牙的國庫瀕臨破產的因素。

  「沒想到對方會做出絕不主動宣戰,但只要我方宣戰,就會毫不留情地擊潰我軍的宣言。真是讓人吃驚。織田信奈有勝算嗎?現在可是處於她連日本都還沒統一的狀況耶?」

  「歐洲沒有這種女王……硬要說的話,她很像伊莉莎白一世。但是伊莉莎白應該不可能做出如此亂來的決定吧。」

  「她不想打那種交戰雙方非得徹底消滅對手才會結束的宗教戰爭,我得讚揚她一下。這對我方而言也是一件幸運的事。因為我們也沒有多次派遣十字軍來日本的餘裕。畢竟真正的強敵鄂圖曼帝國的軍隊有可能已經逼近了維也納。」

  「也許她打算等看到伊達政宗的決定後再做出行動喔。」

  「……據說伊達政宗是一位很會找藉口拖延回答時間,擅長裝傻的公主。既然與織田信奈的談判破裂,我們新教勢力就希望與伊達政宗結盟。調動兵力準備開戰吧。這樣一來也能迫使伊達政宗表態。」

  「但現在還不是展開總體戰的時候。先稍微試探一下吧。我們必須搞清楚日本武士的戰鬥能力。據說他們量產了大量的火槍。這場仗應該不會像征服者無情地征服新大陸時那樣順利。」

  「嗯。而且若是伊達政宗投入德瑞克的陣營,日本武士之間的矛盾就會一口氣全部爆發。我們應該登陸關東,攻下包含小田原城在內的整個關東。如此一來,伊達政宗就會只剩下一個選擇。」

  「不行。一旦開戰,織田水軍就會前來攻擊相模灣裡的我方艦隊。如果艦隊被打垮,登陸的士兵就會失去退路。保護海軍才是最重要的……」

  雖然范禮納諾急忙說道:「請等一下,教宗要求千萬不可開戰……而且織田信奈大人也期盼與我方進行貿易與文化的交流啊」,想要勸阻眾人。然而各國的將軍很快地就討論起「登陸作戰」的詳細內容。

  沒用啦沒用啦。既然大家都參與了如此浩大的冒險,不打一場仗就沒辦法讓他們服氣。而且他們也不想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到歐洲,彷彿被織田信奈趕回家似的。職業軍人就是這樣的人啦。我們海盜倒是只要能獲得財寶就能滿足了──德瑞克拍了拍范禮納諾的肩膀,安慰著他。

  不過在討論具體的戰術過程中,新教方與舊教方的將軍們還是因為意見衝突而起了口角。

  新教方主張將艦隊主力留在相模灣裡準備與織田水軍進行決戰。同時全力包圍喊著「你們快點滾回去啦!」的北條氏康所固守的小田原城以迅速攻陷該城。換句話說就是進行範圍只限於小田原城的局部戰爭,在短期內分出勝負。只要奪下小田原城,新教勢力就能以小田原為據點扎根於日本。到時候再與織田信奈「進行協議」,迫使她認可「小田原城為英格蘭的租地」就行了。眾人都知道伊莉莎白一世的目的是「打通與日本的貿易路線」,不想隨意擴大戰場。

  另一方面,舊教方則是受到面對國庫破產危機的菲利普二世嚴令「不必擔心對日本猛攻會造成什麼後果。只要我方展開猛攻就能獲得新的金山銀山。不必猶豫,盡情展開攻擊吧。唔呼呼呼」,因此無法贊同新教方只攻下小田原城的意見。他們主張──讓主力部隊登陸武藏國,先攻陷江戶城那個武藏國海域的大門。再以江戶城為據點,接連攻打相模、武藏、上總、下總、上野、常陸,征服整個關東。

  對西班牙軍而言,他們希望在宿敵德瑞克的親生女兒伊達政宗控制關東之前,先一步將關東變成西班牙的佔領地。關東具有日本少見的寬廣平原。在北條氏康躲在小田原城裡,織田政權也尚未做好戰爭準備的這個時刻,他們應該可以一口氣佔領整片土地。

  簡單來說,菲利普二世事先看穿了伊莉莎白的「讓新教、舊教兩勢力在日本對立競爭」的戰略計畫,已經制定了摧毀其計畫的策略。他不擔心天主教日漸普及的西國。況且織田信奈與名為相良良晴的未來人男子正處於熱戀之中,「處女王」伊莉莎白不可能與西國聯手。她若要尋找聯手的對象,只會找上伊達政宗或北條氏康吧。他對將軍們的那些指示的意思是只要儘快讓西班牙軍佔領關東,在日本建立起防禦之前驟然發動突襲,就一定會有好結果。

  總而言之,眾人為了最後的一點──應該登陸小田原還是江戶,不斷進行激烈的爭論。

  哎呀~結果還不是變成像小田原評定那樣~真有趣!──德瑞克忍不住插了個嘴。

  「德瑞克大人,您怎麼看?」

  「啊?我只覺得這場會才開沒多久,就出現十字軍常有的拖沓風氣感。這種一團混亂的感覺真是有趣!大家既然千里迢迢來到日本,我認為就別打什麼仗了,否則只會把自已的肚子搞得很餓。但我想各位應該都聽不進去這些話。況且你們也沒有接受對方意見的打算吧?畢竟大家都是在歐洲打個你死我活的敵手!既然如此,不如分散兵力各自前往小田原與江戶吧?如果你們怎麼樣都無法對彼此服氣,不如就交換兩軍的攻打目標吧?西班牙軍包圍小田原城,新教軍攻擊江戶城。先到先贏。搶先奪得城池的那方即可掌握今後的十字軍主導權!那樣一來就沒問題了吧。」

  德瑞克是想讓尼德蘭軍佔領江戶城,再直接與伊達政宗會合!將關東變成新教勢力的國家!──西班牙的將軍們紛紛提出抗議。

  「啊~好啦好啦!那請西班牙軍去江戶,新教軍去小田原。這樣就可以了吧,真是的。我就是很不擅長應付這種事先協調會。」

  「了解。但是將人數已經不怎麼多的陸軍兵力分成兩路,不會讓兩邊的戰力都顯得不足嗎?」

  「黃金十字軍裡不是有尼德蘭自傲的『戰爭天才』嗎?另外哈布斯堡家族也派了以常勝不敗自豪的著名女將軍參戰。雖然那兩個人曾在尼德蘭獨立戰爭中短兵相接,是命中註定的競爭對手,不過她們一同參與了這次的十字軍。簡直是一場奇蹟!只要讓她們各自指揮新教軍與舊教軍就好了。雖然兩人都對日本沒有戰意,但都會基於不肯輸給終生勁敵的鬥志而積極戰鬥吧。兩邊可以同時並進啦!」

  「可、可是──」

  「總比新教舊教的軍隊在前線吵來吵去,陷入機能不全的狀態,一再重複這種『十字軍』固定會發生的老問題好吧。總之先試試看,如果進行得不順利再趕快撤回艦隊就行了。別擔心,艦隊不會被殲滅啦。還有我坐鎮在此呢。況且這裡不是有勒班陀戰役之中擊敗鄂圖曼帝國海軍的傳說英雄,唐胡安妹妹在嗎!那個孩子原本沒有打算加入遠征軍,是被強逼著加入的喔。我雖然討厭天主教徒,卻很喜歡唐胡安妹妹呢!雖然她的年紀還小,卻已經是名列歐洲海戰史的真正英雄!唉……我的女兒年紀應該和唐胡安妹妹差不多吧。不管她的命令有多麼強人所難,我都會聽從!」

  但是這段長途旅程讓唐胡安大人的身體狀況變差了……西班牙軍的某位將軍悄悄地低聲說著。德瑞克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

  「什麼?她生病了?也是啦,畢竟這趟長途航行太累人了。有很多人都弄壞了身體。不過……唐胡安妹妹原本可是很有精神耶?」

  「是的。唐胡安大人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公主,也是菲利普二世陛下同父異母的妹妹。身分非常尊貴。我們西班牙海軍為了避免軍心動搖,隱瞞了唐胡安大人的病情……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而已。」

  「大笨蛋!你們為什麼還把她帶來日本?為什麼不在途中讓她下船!趕快讓她登上陸地好好療養呀!在船上生病是很可怕的事喔?那個孩子年紀還小,基礎體力可比不上大人!她會死啊!」

  「……她本人表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參加十字軍,在打完勒班陀戰役之後繼續建立戰功。希望獲得她敬愛的哥哥……獲得陛下的讚賞,讓陛下開心……就算自己在日本耗盡生命也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登陸本土的事就延後,先佔領伊豆大島!」

  「沒辦法。伊豆大島的三原山發生火山爆發,至今仍斷斷續續地有強烈的地震。」

  「……這樣啊。歐洲人禁不起地震。如果讓唐胡安妹妹登陸目前的伊豆大島,反而會害她的健康惡化。習慣應付的船隻搖晃對她造成的負擔還比較小……」

  「是的。所以只有登陸本土的選擇了。」

  「……怎麼會這樣……不會吧……趕快讓我見唐胡安妹妹!你們覺得西班牙軍的那些傢伙會老實地服從像我這種海盜,還不斷襲擊天主教徒船隻的『海上惡魔』所說的話嗎?有辦法完全指揮十字軍艦隊的海軍司令,就只有那個孩子了啊!」

  「命運的少女」,奧地利的唐胡安。

  她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亦為建立哈布斯堡家族全盛時期的傳說皇帝查理五世與旅行途中遇到的平民女子有了一夜情後所生。奇蹟似地誕生於這個世上的她宛如年輕英雄流浪故事的主角,有著一段曲折離奇的命運。

  那位少女雖是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查理五世生前不曾正式承認她為自己的「孩子」。讓她只能從小輾轉流離於各地。

  菲力普二世將年幼的唐胡安招入宮中,承認她是「妹妹」。她身為少女卻有著唐胡安這種男性化的名字,是因為她希望成為守護自己敬愛的哥哥與哈布斯堡家族的「軍人」。哈布斯堡家族一直在歐洲與新教勢力為了信仰爭議而打仗,又對國外的異教徒之國鄂圖曼帝國的擴張感到憂心忡忡。無論從新大陸獲得多少白銀,都變成了守護天主教的軍事費用而消耗殆盡。鄂圖曼帝國如今進入全盛時期。他們原本在陸地上就所向無敵,現在更是在海軍的實力方面凌駕於歐洲之上。被譽為千年之都的君士坦丁堡遭到攻陷,東羅馬帝國已經被消滅。下一個就輪到維也納。現在已經不是新教與舊教互相傾軋的時候了。

  唐胡安曾經當過實習水手。更重要的是,自然奔放的她不受到陳腐的歐洲軍常識束縛,因此能在海戰中發揮出天才般的指揮能力。

  在歐洲與鄂圖曼帝國之間爭奪地中海霸權而爆發的那場傳奇之戰「勒班陀戰役」裡,年幼的唐胡安被拔擢為艦隊總司令。並且擊敗了鄂圖曼軍的龐大艦隊。這場歐洲軍在艦隊決戰之中對鄂圖曼軍的勝利乃是史上首見的壯舉。自此之後,地中海的控制權就漸漸從鄂圖曼帝國轉移到歐洲國家的手上。

  然而成為歐洲英雄的唐胡安卻沒有要求獎賞。

  「……人、人家只想要哥哥摸一摸我的頭。」

  菲利普二世表示:「妳果然能達成我的期待!我的妹妹啊,妳想要什麼樣的獎賞呢!唔呼呼呼!」盛情款待了唐胡安。而唐胡安卻只希望得到哥哥的稱讚,只希望哥哥把她當成「家人」疼愛──

  據說在那個時候,即使是以貪心傲慢聞名的菲利普二世也不禁忘記國王的身分,在他人面前流下了淚水。

  那位唐胡安卻在這場日本遠征的旅途中患上重病。但是唐胡安不希望脫離十字軍,執意抱病來到相模灣。

  實在太蠢了,那個小鬼頭竟然這麼亂來──德瑞克搔著頭來到唐胡安的病房。她患上的似乎不是傳染病,但是……

  「……啊、啊啊……德瑞克先生……好久不見了……您見到令嬡了嗎?咳咳……」

  那位「自由奔放的狂野女孩」唐胡安的身體如今變得十分衰弱削瘦。

  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發病的呢。現在的她已經看不出昔日的模樣。

  但是這個笨小孩現在竟然還關心我這種人。啊,對呀。誕生於曲折命運的唐胡安妹妹一定是一直期盼獲得家人的愛。她的心中只有這樣的願望,對王室地位或財產都沒有興趣。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投身於艱困的戰爭之中。不怕死地一馬當先,親自與敵方旗艦直接交火,最後徹底擊潰鄂圖曼帝國的艦隊。

  雖然雙方的信仰不同,但世上沒有哪個海盜不會對生活於同一片大海的這孩子投以尊敬之情。

  「……已經可以了吧,唐胡安妹妹?你已經獲得哥哥的愛。西班牙的人民也很敬愛妳……這樣就夠了。沒有必要為了打仗而殘害自己。妳已經沒辦法再待在船上生活。快點下船吧?」

  「……但是只有我能同時管理新教與舊教的軍隊……如果十字軍的行動失敗,隨時都會造成參戰諸國的步調混亂。如果十字軍在日本這裡發生分裂,哥哥就會陷入危機。歐洲也會跟著……咳咳!」

  這場魯莽的黃金十字軍遠征若是失敗,就意味著哥哥政治生命的終結。如果沒辦法守住艦隊,登陸的將士們就會失去歸國的手段。所以我必須待在艦隊司令的位子上才行──唐胡安一邊咳嗽,一邊努力向德瑞克傳達自己的想法。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這個孩子已經變成這副模樣,我卻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病情……但那是因為身為西班牙公主的唐胡安妹妹所搭乘的旗艦是天主教的船!他們沒事不可能讓我這個經常搶奪其財寶的「海上惡魔」上船……都是因為太期待和梵天丸見面,讓我疏於關注這麼重要的事……如果不能保護好這個孩子,我就沒有臉見梵天丸了。)

  開什麼玩笑,這樣一點都不有趣!──德瑞克惱怒地想跺地板發脾氣。

  「我明白了,海戰就交給我吧。哪怕得使出用來在決戰中對付西班牙無敵艦隊的祕密戰術,我也會保護好十字軍艦隊和唐胡安妹妹。只要在陸地建立起據點,我會就立刻讓唐胡安妹妹下船養病。所以妳得活下去。我一定會讓妳回到菲利普二世的身邊。千萬別死在日本了喔,聽到了嗎,我和妳約好囉?就是因為妳還活著,我才會留在十字軍裡。一旦妳違反了約定,我就會露出海盜的本性,瘋狂襲擊西班牙船喔?」

  唐胡安濕了雙眼,握著德瑞克的手說:「……謝謝,德瑞克先生……我將所有權力託付給您。請以艦隊司令的身分指揮十字軍艦隊……守護艦隊吧。」

  「……祝您能與令嬡相會。您的女兒一定也很想見到德瑞克先生吧。我很清楚那樣的想法。原本我打算盡量避免戰爭……很抱歉把德瑞克先生的女兒也捲進了麻煩。」

  「這不是唐胡安妹妹的錯。我會幫妳去罵一罵妳的哥哥。那傢伙若是聽到唐胡安妹妹病死異鄉,一定會傷心大哭吧。但我絕對會保護妳,不讓那個傢伙失望落淚。雖然天主教從以前就是殺光我的海盜同伴的敵人,但拆散『家人』有違我的原則。而且我很尊敬同樣在海上生活的妳。」

  該選擇小田原或江戶呢。無論選擇那一邊,若不儘快建立據點,唐胡安妹妹的身體就撐不下去了。不好意思,這下子我就真的有個非得開戰不可的理由。日本海軍啊,你們可別挑戰現在的我喔──德瑞克在心中如此祈禱。

  就連在十字軍內部,都會因為擔心打擊士氣而嚴格管制唐胡安生病的消息。

  因此日本方的將士更是不可能得知此事。

  十字軍諸將於是決定將「艦隊總司令」的職務移交給德瑞克,展開登陸作戰。

  他們派遣了使者,分別向織田信奈與北條氏康傳達了「宣戰告示」。

  十字軍的登陸部隊逼近了小田原與江戶!

  率領主力艦隊固守於相模灣的德瑞克立刻得知了織田信奈展開行動的消息。不過日本方因為剛打完關原之戰,完全沒有做好對抗十字軍的準備,公主武將們也因為大奧問題而亂了陣腳──費德里克會成員所傳來的消息是日本內部應該正陷入危機才對。

  日本海軍理應無暇立刻趕到十字軍艦隊的後方。

  但事實並非如此。

  日本有個人具有說服陷入紛亂的公主武將們,將她們團結起來的智謀與人德。那個人是位能率領海軍的「艦隊司令」。沒錯,現在不就有一位為了終結日本亂世,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的公正無私之人嗎。這位公主武將甚至不惜壓抑那股難以割捨的情意,親自率領海軍投身於與十字軍的戰鬥。

  即使公主武將們因為大奧問題而陷入紛亂。即使她們對於能否在這場戰爭過後獲得獎賞感到不安。即使她們害怕這場戰爭不會有結束的一天。誰也無法否定她的無私之心。

  「今日天氣晴朗,但浪頭高──村上水軍、毛利水軍、小早川水軍的諸將啊。不能對十字軍的登陸關東作戰坐視不管。我們要從背後對十字軍艦隊發動攻擊,以此威脅十字軍的『退路』。透過對艦隊的打擊動搖其軍心,消滅登陸軍的戰鬥意志──!滿舵前行!」

  是的。那就是智將小早川隆景。

  「哇哈哈,竟然能與歐洲艦隊進行海上決戰。人生真是難以預測啊,大小姐!我們都是一群不怕戰死的海盜啦。只要沒有那種怪物般的鐵甲船,敵人就不是村上水軍的對手。交給我們吧!」

  一位宛如海克力士,具有鋼鐵般強壯肉體的大漢就站在嬌小的隆景身旁,彷彿在守護著她。這位將牡蠣連殼帶肉一起啃碎吃下肚的人物就是瀨戶內的海盜王──村上武吉。

  「都是因為關原之戰在陸地上就打完了!我的體力與戰意多到無處發洩!與初次見面的對手打仗時,最重要的是氣勢!尤其是在海上!我不會讓大小姐戰死於此!」

  「沒錯沒錯!我們就打敗十字軍艦隊,讓大小姐成為日本的救世主吧!這次一定要逼織田信奈認可大奧的設立!」

  「就算沒辦法設立大奧那種無限大的後宮,如果是對象僅限於大小姐的『小奧』,織田信奈一定就會點頭!所以我們就來大幹一場吧!!!!」

  「哦!讓景大人的名聲轟動全世界的時刻終於到來了!我願意為了景大人而死!景大人的忠實卑微小弟穗井田元清在此登場!」

  「哇哇哇。那個,惠瓊只是外交尼姑耶,為什麼會被叫上船參加艦隊決戰?請請請讓我回去啦~!嗚,我暈船了。」

  織田信奈的意圖終究是「貿易」而非「戰爭」。她希望盡可能避免雙方全面對決與殲滅戰。隆景打算在戰局發展到一定程度時立刻將暗黑寺惠瓊當成「和平使者」派到敵方陣營,所以硬是逼著嚷嚷「拜託讓我從箱根走陸路過去」的惠瓊上船。不過惠瓊如今卻因為大浪顛簸而暈船了。

  擅長山地戰的吉川元春正沿著陸路朝關東移動。但隆景不會感到不安。隆景自己的胸中有著「抱負」,織田信奈的胸中有著她打算實現的「國家未來的樣貌」,相良良晴的胸中有著「器量」。隆景已經不會再對獲勝之後的未來感到畏懼了。然而真要說的話,還是有個令人不安的要素──

  「各、各位,大奧的事已經取消,拜託別再提起了……公主武將們之間的和諧一旦被破壞,我們就會輸掉這場戰爭喔。你明白嗎,武吉?」

  「大小姐,妳這樣想就不對了。現在只是決定織田信奈為正妻,大奧設立的事還得等到十字軍問題解決後再繼續處理喔。畢竟這場本土防衛戰打完也沒有土地可以當成獎賞嘛!如果大小姐真心想救日本,就應該在之後論功行賞的時候第一個對織田信奈提出『我不需要土地或城池,請讓我進入大奧成為相良良晴的側室』!既然大小姐是一位無私之人,就應該自始至終都堅持著無私之心!哇哈哈!」

  「嗚、嗚嗚嗚……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執著於大奧呢。這只會讓專情於心愛女子的良晴感到痛苦而已啊,真是的……我不想對良晴造成困擾……」

  「關於那種問題啊,只要那傢伙的『器量』比現在還大就能解決啦。雖然用未來語來說就是建立後宮後,未來會有與光源氏同等級的困難模式等著他,但相良那個小子一定會堅持無私的精神到底。因為他想拯救日本嘛!哇哈哈!」

  「嗚、嗚嗚嗚。如果織田信奈又變成了魔王,我就不管囉?如果沒有未來人良晴在身旁陪伴,那個人就註定會受到難以抵抗的強大『命運』所牽引。良晴的愛情與輔佐對她而言是必要的。」

  「解決十字軍騷動之後,織田信奈就不只是日本的女王,更會成為世上最崇高的女皇!不管是什麼『命運』,她都有辦法徹底擺脫!到時候總會有辦法的!」

  雖然村上水軍曾被織田信奈的鐵甲船擊敗,但這次是初次遇見的對手。就用我們最擅長的火攻吧,大小姐。派點火的船隻衝上去,用焙烙炸彈火攻敵軍!這是只有海盜才能做到的戰術!──村上武吉激昂地吼著。

  風向、海流。各種因素對雙方艦隊帶來的優勢是「不相上下」

  如果情況允許,隆景希望再稍微等一下。

  然而,敵軍已經發動登陸作戰,沒有時間慢慢觀望了。萬一北條氏康投降,小田原就會出現一座難以攻陷的十字軍據點。

  於是隆景對全軍下令:「展開攻擊。」

  「這麼快就來了?我們不是才剛宣戰而已!好快!日本軍動作超快的!說什麼她們因為大奧問題陷入紛亂啊!看看那完美的指揮,完美的陣形,那是一支優秀的艦隊呀!根本就是具有鋼鐵般紀律的海軍!這些傢伙看起來很難對付!」

  曾經完成環繞世界一圈壯舉的海盜德瑞克一眼就能看出敵方艦隊的「實力」。那不是根據理論做出的分析,而是出自於他的經驗與天生的直覺。在這個層面上,德瑞克幾乎就像是一頭野生的猛獸。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做到環繞世界一圈的艱困之旅。而且還能在途中靠岸日本與義姬墜入情網而遭到最上家的武士追殺、陷入危機時逃出生天。

  比德瑞克還先展開環繞世界之行的麥哲倫在半路上與遭遇的當地住民交戰,最後戰敗而死。麥哲倫所率領的一部分船隊艱難地回到了歐洲,達成「人類首次環繞世界一圈」的記錄。然而麥哲倫本人卻沒有活下來。那可以說是麥哲倫缺乏正確判斷首次見到的敵人強度所需要的「嗅覺」。不過,普通人本來就沒有那樣的能力。並不是麥哲倫比較差勁,應該說是德瑞克以人類的標準而言太過異常了。

  雖然唐胡安將艦隊指揮權完全移交給德瑞克,但是西班牙海軍不肯服從這位外號「海上惡魔」的仇敵。應該說,他們仍然感到畏懼。如果伊達政宗與德瑞克聯手,襲擊天主教軍隊……這樣的想法一直徘徊在他們的腦中揮之不去。然而德瑞克又不能說出「我已經決定為了唐胡安妹妹和你們並肩作戰」這種話,因為唐胡安的病情是重大機密。

  出於這個因素,十字軍艦隊即使在純粹的兵力比較上勝過村上水軍,主將對軍隊的控制力仍然遜了一截。雖然德瑞克不怎麼擔心法國與神聖羅馬帝國艦隊的服從度,然而他們本來就缺乏在長途遠征時的艦隊決戰經驗。那些軍隊擅長陸戰,海軍卻幾乎是「湊數」而已。到頭來,率先踏入大航海時代的西班牙、葡萄牙軍,以及德瑞克船長率領的英格蘭海盜與尼德蘭海盜那批「海上丐軍」才是十字軍艦隊的「主力」。

  「……哎呀呀,十字軍常見的那種拖沓風氣可是很要命的喔……哦,我記得那好像叫小早船吧。船速好快!如果覺得那些船不算什麼,只用試探態度消極應對,陣形就會一口氣被衝破喔!一旦艦隊潰敗,登陸部隊的士氣就會搖搖欲墜。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使出用來徹底摧毀西班牙無敵艦隊的王牌手段了!沒辦法啦!看我怎麼先發制人,來場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唐胡安妹妹啊,我一定會遵守與妳的約定!」

  德瑞克大喊:「派出火船部隊全面突擊,燒光日本艦隊!這是規規矩矩的海軍將官們絕對想不到的海盜無賴戰術,哇哈哈哈哈哈!我簡直是個海上惡魔!這招原本應該可以殲滅無敵艦隊,狠狠痛打西班牙船一頓為我死去的同伴們復仇吧。啊啊,真是太可惜了!」並且對與他一同大鬧加勒比海的同伴們下達發動「火船自殺攻擊」的祕密策略。

  就在這時──村上水軍與德瑞克率領的海盜都意外地以完全相同的「戰術」攻擊對方。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大小姐?那群傢伙……不是正規水軍!那是海盜啊!他們竟然和我方使出了完全一樣的戰術!」

  村上武吉瞪著眼睛大吃一驚。

  「不、不會吧?日本海軍竟然用了和我一樣的海盜戰術???這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種事連諾斯特拉達姆斯都預料不到吧!啊啊,人生果然很有趣!」

  德瑞克也傻眼地張大了嘴巴。

  「小子們,退回來!這傢伙和我們用了同樣的手段!這才不是什麼宗教戰爭,是兩群海盜的海上對決!雖然我很想現在就分出勝負,但不能害大小姐被捲入這種極有可能同歸於盡的幹架,取消行動!」

  「撤退!停手,給我停手──!取消行動!要是繼續打下去,只會造成雙方艦隊都被燒掉,兩敗俱傷!我已經和唐胡安妹妹做過約定,絕對不會讓她死掉!退後、退後!」

  同樣使出火船自殺戰術的德瑞克十字軍艦隊與小早川隆景率領的村上水軍這下子都失去了關鍵殺招,完全落入「僵持」的局面。

  小早川隆景對此感到驚訝,也十分感慨。不知道為什麼,她正面臨對外戰爭這種前所未見的危機,渾身卻不停打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此刻正活在「不可能發生」的未來之中。無論是織田家、毛利家、南蠻,大家都是「人」──隆景此刻感受到自己真正理解了良晴這句話的重量。

  「……沒想到十字軍艦隊的主力竟然是海盜……世界還真是廣大啊,武吉。」

  村上武吉心想:無論小早川隆景的愛情是否能開花結果,她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意義」。那個為了毛利隆元的死而傷心,煩惱著「即使打了勝仗,我也看不見、想像不出未來日本的樣貌」的小早川隆景已經不在了。只要織田信奈堅決迴避「宗教戰爭」,而找到日本最優秀智將這個「定位」的大小姐又鎮守著這片海。我們就不會打輸這場仗,絕對不會。接下來就等相良那個小子發揮出忤逆第六天魔王的蠻勇,前來迎接大小姐就行了。拜託那傢伙趕快脫處啦──村上武吉如此盼望著。

  「哎呀,對方的水軍主將好強啊。真想跟他一較高下,哇哈哈!」

  武吉不禁拍了拍隆景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於是,兩方的艦隊就在相模灣陷入僵持的局面。

  這場戰爭的勝負,將取決於陸戰的結果──!

●小田原攻防戰

  不過小早川隆景所率領的以村上水軍為核心的毛利艦隊並非織田水軍的「主力部隊」,只是前鋒部隊而已。日本另有其他「主力艦隊」存在,該艦隊在這個瞬間正朝著相模灣航行。可能只是因為那支艦隊與以小早船為核心的村上水軍與有著「速度」差距,所以尚未抵達。這也就是說,織田水軍的主力艦隊正是傳說中的「巨艦」──!

  (雖然巨艦不適合遠洋航行,卻可以在本土防衛戰時使用。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建造大型船艦帶來日本啊。日本軍具有主場優勢。而且如果日本的女王織田信奈正如傳聞所述是一位傑出人物,她就會這麼做。)

  在海上監視村上水軍動向的德瑞克總算察覺了這點。

  「那種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只要我露出破綻就能瞬間殲滅十字軍艦隊的強敵竟然只是前鋒部隊!真不愧是島國與倭寇的發源地,有趣!啊啊,梵天丸。妳現在在做什麼呢。如果再不來救救妳的爸爸,我就會和唐胡安妹妹一起葬身海底啦,嗚嗚。」

  而在發出哀號的德瑞克身邊,是抱著正多面體「小凱莉」,發出「嗶嚕嚕嚕嚕嚕~」的聲音使用白魔法的小不點約翰•迪伊二世。

  「喔喔,不必唉聲嘆氣,德瑞克!讓我這位烏列爾妹妹來使用遠距離透視吧!看清楚了!小凱莉顯現出你心愛女兒的模樣喔,咯咯咯。雖然因為繞了地球半圈,出現一點時差。這是一小段時間之前的過去影像。」

  「梵天丸!她是不是正在為爸爸強人所難的求援感到煩惱,在日本與十字軍之間左右為難而哭泣呢?啊啊,啊啊,我太過分了。就算是出於女王陛下的命令,卻因為一時興起對女兒做出如此殘酷的行為……請原諒爸爸吧~」

  「咯咯咯,不用擔心,德瑞克。啟示錄之獸和你很像,是個隨性過活的人。就像畫面顯示的,她正精神飽滿地率領奧州軍團朝關東進軍!再過不久就會出現在關東平原上了!」

  德瑞克在約翰•迪伊操作的正多面體上看到了梵天丸那副滿臉笑容的身影。喔喔喔,好可愛啊。一點也看不出有我的血統,她長得好像義姬。不過她全身上下都小小的,簡直有如天使……不對,應該是惡魔吧。可是騎在馬上嚷著「嗚呀~」的梵天丸怎麼沒有穿盔甲,而是穿著白衣呢。而且她還背著象徵敵基督的倒十字架。

  「……喔,我的老天啊。打扮成敵基督出兵關東的意思……就是她雖然臉上裝出笑容,內心卻已經做好和我這個爸爸打一場末日大戰的覺悟嗎,梵天丸?爸爸很傷心耶!」

  「呼哈哈哈!這應該是『啟示錄之獸』的正式裝扮吧。就是在米吉多山上穿的!我永遠的勁敵啊,看來妳卯足了幹勁嘛!別擔心,德瑞克。一切都交給我這位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吧!看我用烏列爾妹妹的白魔法驅逐附在梵天丸身上的撒旦!天使與惡魔在日本相遇了。這樣正好,那就展開一場正義與邪惡,神與惡魔之間的靈力對決吧!驅魔的時間到了!」

  「啊~好啦好啦。妳的名字不是烏列爾妹妹,是約翰•迪伊吧?」

  「是烏列爾妹妹啦!我可是大魔法師約翰•迪伊一世召喚到人界的神聖天使!別把我當成凡人女孩!」

  烏列爾鐵拳、烏列爾飛踢、烏列爾劈掌、跳躍烏列爾頭錘──德瑞克挨了一連串的天使連續技攻擊。不過約翰•迪伊和梵天丸一樣身材嬌小,她的招式毫無威力。只讓德瑞克心想:這傢伙無論做了多久的長途旅行,仍然是個健康寶寶呢。

  「……吁、吁……可、可惡,德瑞克。物理攻擊對你沒有效果。真是難纏的傢伙。真不愧是讓天主教陣營陷入恐懼的『海上惡魔』……」

  「所以梵天丸是打算站在爸爸這邊,還是幫助織田信奈呢?天使妹妹可以用妳的力量幫忙透視一下嗎?」

  「別把我抱起來!我不是玩偶啊!小凱莉的力量是有極限的。就算可以透視影像,也聽不到聲音!雖然我讀了唇語,但梵天丸還沒有表明她的態度!看起來她打算保持曖昧的立場進入關東,直到最後才公布決定,咯咯咯。證據就是她的家臣們臉上全都掛著不安的蒼白表情!你看看這位戴著鯰魚頭盔的日本公主武將,她的眼中不就是失去了光芒,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嗎!梵天丸,真是個可怕的孩子!不愧是惡魔之子……!這才算是我的勁敵嘛!」

  小凱莉的裡頭顯現了蒲生氏鄉那宛如慘遭蹂躪後的絕望身影。由於直到即將進入關東的這個時候,梵天丸仍然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打算幫助哪一方,讓氏鄉陷入身心俱疲的狀況。

  「原來如此。看來她似乎以捉弄他人為樂呢。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孩子,不知道她長得像誰喔。」

  「就是你啦!」

  如果奧州伊達軍繼續前進,就會遇上準備攻打江戶城的舊教軍。梵天丸究竟會與十字軍交戰,還是會與十字軍聯手攻打關東呢。但是即將進攻江戶的西班牙軍看到梵天丸的倒十字架時,會不會反射性地大喊「異端軍隊出現啦!」而攻擊梵天丸呢?

  哎呀,應該不顧西班牙將軍們的反對,把新教與舊教軍隊對小田原與江戶的進攻配置倒過來才對……德瑞克感到坐立難安。

  在新教軍那邊,北條氏康哭著以「我的肚子很痛,請在小田原評定結束之前稍等一下」為藉口,使出拖延戰術。但以尼德蘭軍為主力的新教軍已經忍無可忍,宣布「期限已過」。並且發出宣戰聲明,開始登陸北條家的根據地小田原。

  北條氏康祕密向織田信奈求援的消息也已經曝光了。

  北條氏康鮮少在野戰時上露面,但她是一位外交、諜報與防衛戰的行家。依靠她這些高明手腕,小田原城至今才從未淪陷過。

  氏康躲在過去建來接待武田信玄的溫泉設施裡大吼:「我不是說等一下嗎!這群野蠻人!滾回去啦!」而被任命為小田原方面軍陸軍司令官的尼德蘭年輕女將軍則是騎在馬上,露出爽朗的微笑說:

  「雖然與仇敵天主教徒一起在異國之地戰鬥感覺很奇怪,但這是測試我研發的『新戰術』的大好機會。呵呵。我對北條或日本沒有私怨,不過實戰就是最好的訓練。現在就來賺取作戰經驗,為以後擊潰西班牙軍讓尼德蘭獨立預做準備吧。北條公主啊,我們就別因這場仗而在事後怨恨彼此。雖然我方是十字軍,這卻不是宗教戰爭。只要妳願意開城投降,我可以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她是新教徒,還不知道唐胡安病倒的消息。不過她仍然希望進攻小田原的行動能速戰速決。這不是為了與進攻江戶城的西班牙軍比較功勞。她將戰爭當成外交的手段,視其為一種「藝術」。而且戰爭的藝術性並非來自於感性,而是由「理智」所構成。她相信理智可以在戰爭中抑制人類的獸性。急於速戰速決的原因也是出自於理性。她必須在颱風的季節來臨前,在織田軍的「主力部隊」抵達小田原之前迫使小田原城開城投降。她就只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才會採用速戰速決的主張。

  她就是著名的「戰爭天才」,拿騷的毛里茨。

  此人乃是對抗鎮壓新教的菲利普二世,指揮「尼德蘭獨立戰爭」的指揮官奧蘭治親王的女兒。

  她的父親奧蘭治親王在陸戰之中一直無法打贏強大的西班牙軍,不得已之下採用游擊戰術,率領海盜集團「海上丐軍」,從海上干擾敵軍。這才勉強重整了戰線。這與缺乏戰力不能正面與西班牙抗衡的英格蘭伊莉莎白一世招募德瑞克那群目無法紀的海盜,騷擾西班牙的殖民地與新大陸是一樣的作法。

  從小就看著父親艱苦奮鬥而長大的毛里茨一直構思能在陸戰之中擊敗西班牙軍的戰術。毛里茨暫且捨棄了中世紀以來基於歐洲騎士精神的常識性戰術。並且徹底學習過去因為日耳曼民族的流入而崩解的超級軍事大國古代羅馬帝國的戰術。古時候統治地中海世界的古羅馬帝國(不是這個時代僅繼承羅馬之名的德國=神聖羅馬帝國)是一個率領名符其實的無敵軍團,稱霸世界的國家。以舖設石板的道路所連結的古代羅馬都市具有完備的上水道、下水道,有大型浴場,還建了圓形競技場。人們享受著高度文明的生活。雖然他們的軍事學與知識在中世紀黑暗時代裡全都佚失了,但古代羅馬毫無疑問一定擁有優秀的「戰術」──博學多聞的毛里茨某天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她果然並非普通的軍人,而是在戰爭中追求「藝術」與「美學」的女將軍。

  雖然毛里茨暗藏了私心,她認為(若是伊達政宗反叛日本,德瑞克大人的內心一定會受傷……得在伊達軍抵達關東之前分出勝負才行)。然而她堅決不在戰場上表現出那種「情緒」。因為這場戰爭不是她自己的,而是關係到全體士兵的生命。不可以帶著私情上戰場──那是毛里茨的美學。

  當然,毛里茨沒有笨到只會一味沿襲古代的戰術。她積極導入火繩槍、鳥槍、大砲等「新兵器」以彌補戰力的不足。古代戰術與先進武器的融合──那就是毛里茨獨自建立的「軍事學」的基礎。長久以來,歐洲的軍隊都仰賴傭兵,仰賴個人的戰力。十字軍也是如此。即使集結成大軍,他們仍只是一批「雜牌軍」。為了組織一支有紀律的「常備軍」,毛里茨製作了「教科書」,傳授將士們高度複雜的集團戰術。

  「西班牙軍強大的秘訣在於以長槍兵、火槍兵、弓兵所構成的密集野戰方陣『西班牙大方陣』所形成的堅固防禦。他們長期在伊比利半島對伊斯蘭軍交互征戰,磨練出那樣的團結力。因此,我想出了縮小軍團規模以提升機動力,同時增加火槍數量大幅提昇火力以削弱西班牙大方陣防禦例的全新陣形──不過『西班牙大方陣』原本是從古代希臘軍的方陣發展而來的產物。位處遠東的日本沒有『西班牙大方陣』,拿這樣的對象展示我的新戰術,似乎有點不適用……」

  不過,毛里茨的擔心是多餘的。

  因為得到風魔眾的指引翻過箱根山,發出「喔喔喔喔喔」的戰吼進軍至小田原的織田方軍隊竟然組成西班牙流的密集野戰方陣「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阻擋新教軍的進攻。

  他們的速度不但快,還具備有條不紊的紀律。

  不准再靠近小田原城。無論遭受什麼樣的攻擊,我方都能擋住、撐住。

  織田軍的「西班牙大方陣」就是散發出這種絕不退卻的意志。

  這個「西班牙大方陣」的完成度,搞不好比正牌的西班牙軍更高。

  「……什麼?為什麼他們知道『西班牙大方陣』?難道是從南蠻人那邊學的?但就算是如此,他們應該也只是最近才得到『西班牙大方陣』的情報才對!為什麼卻能如此完美地指揮將士?世界上第一個創造以教科書進行軍事訓練這種系統的人是我才對!難道……難道在日本──」

  有著水準與我相同,和我有同樣能力的「軍師」嗎──毛里茨沉吟道。

  「嗚,官兵衛小姐,總之目前我們先展示出我方的『西班牙大方陣』,奪得先機了!軍隊的部屬工作已經成功,讓敵方的女將軍大吃一驚。然而這終究只是嚇唬他們的奇襲手段。那支新教軍散發出的『氣』相當美麗,形成完美的協調。那支軍隊具有無法在日本軍隊裡感受到的異樣『強大』。和上杉謙信大人的車懸陣不一樣!他們不會因為這點伎倆就退卻!」

  「呵呵!率領新教軍的是尼德蘭女將軍毛里茨啊!根據威廉的描述,她精通古代羅馬帝國的軍事學,結合火器這種新式武器,是一位為歐洲帶來軍事革命的『戰爭天才』!聽說她還想出了可以擊垮西班牙軍自傲的無敵西班牙大方陣的新戰術!但由於歐洲臨時決定組織黃金十字軍,西班牙與尼德蘭暫時停戰,目前還沒有人看過那個新戰術!也就是說!只要打敗毛里茨!我西默盎就成為世界第一軍師了!」

  「那個,如果太急著立功……妳就會像往常一樣變成在關鍵時刻出錯的冒失鬼囉,官兵衛小姐?還有,我姑且算是和妳搭檔的軍事喔,嗚嗚。」

  「囉嗦啦!西默盎想快點展開冒險之旅,尋找能徹底治好半兵衛的藥!怎麼可以浪費不知道幾年的時間在日本打防衛戰!」

  「我、我還有好幾年可以活啦。求求妳不要焦急,要沉著冷靜一步一步來。」

  「如果西默盎不小心搞砸了,半兵衛,到時候由妳幫忙收拾就好啦!我們是一心同體嘛!但是妳要知道,主角終究還是我德•西默盎喔~!」

  「好的。那麼我可以請妳盡量減少士兵的損耗,按照我們事先做好的計畫進行指揮嗎?」

  「包在我的身上~!讓我們這對成名天下已久的兩兵衛和大友軍聯手,施展兩人苦思後想出的反制西班牙大方陣戰術吧!」

  織田方派出的前鋒部隊援軍從箱根抵達了小田原。率領部隊的是黑田官兵衛與竹中半兵衛這對「天下兩兵衛」。如果讓大軍走東海道,就會花太多時間在行軍上。很可能會因此敗給新教軍速戰速決的戰術。於是半兵衛與官兵衛率領一支精兵組成機動部隊,迅速翻越箱根關。官兵衛畢竟曾經率領大友軍從九州趕到關原,是擅長「大撤退」的行家。在官兵衛的指揮之下,部隊的行軍速度快得驚人。

  而官兵衛與半兵衛所率領的正是以「西國無雙」立花宗茂為首,並且以和兩人相識已久的戰友們為主力的大友修羅部隊。他們忍過艱辛的訓練,在短時間內學會了「新戰術」。

  「軍師大人!敵方部隊擁有的火器數量相當異常!火槍兵的數量比長槍兵還多!那簡直就是特別強化火器的效力,用來剋制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但是我們九州修羅早就習慣偏重於火器的戰鬥!大友家使用大砲!龍造寺家使用大型火槍!島津家使用種子島火槍!各家在戰場上都使用不同種類的火器!因此我們的人員與馬匹都不會畏懼砲擊聲!」

  在立花宗茂的一聲號令之下,大友軍開始迅速地從「西班牙大方陣」轉換成新的陣形。

  「對方竟然自己解除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這代表他們一眼就看出我的新陣形──『荷蘭方陣』是特別強化火器的運用,專門用來突破西班牙大方陣的堅強防衛的陣形嗎?而且……那些數量龐大的火器是怎麼回事?簡直不亞於我的部隊!怎麼可能。雖然我曾經聽過這樣的傳聞,但日本原來真的有那麼多的火繩槍……!那不是只靠南蠻商人的輸入就能湊到的數量!他們在火繩槍傳入的短短數十年間,在自己國家裡到底量產了多少槍啊!」

  我們搞不好自己一頭栽進了「死地」之中──毛里茨渾身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在這個遠東島國,在地球的另一側遇到如此精銳的軍團!

  毛里茨亢奮地說著:「我得到了這一生最能大顯身手的舞台,得到能讓我以理智的力量將原本不過是殺人手段的野蠻戰爭昇華為『藝術』的對手。日本的武士們啊,我為先前小看你們的心態感到抱歉──!」在這片異國之地,竟然有能讓自己發揮一切力量的對手,有如此值得一戰的「宿敵」存在。為了超越強大的西班牙軍,她非得先戰勝部屬於眼前的日本軍不可!日本人稱呼毛里茨的這種顫抖反應為「武者震」。

  「各大隊!在敵軍完成轉換陣形之前即刻全速前進!諸位,此刻正是展現嚴酷訓練成果的時候!若是晚了一步,我們將會就此戰敗!立刻打出我們的王牌手段吧!發動『退行射擊(counter-march)』!」

  毛里茨想出的這個戰術就是多段式射擊。

  這個時代的槍枝有個致命缺點。擊發之後,在下一發子彈裝填完成之前會出現一段「空白時間」。

  毛里茨以「多段式射擊」克服了這個問題。第一排的火槍兵開火之後立刻移動到陣的後方,讓第二排的火槍站上最前排繼續射擊。並且反覆在戰場上進行這種高難度的作業。姑且不論從安全的柵欄後方開槍,在僅由士兵構成的「陣」裡進行多段式射擊不但欠缺防護,也很不穩定。當然,這種需要火槍兵具有高度訓練的戰術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毛里茨製作了教科書,將訓練徹底「制式化」,對將士進行合理的訓練。讓她成為這個時代唯一能把這種世界最頂尖的新戰術化為可能的人──原本應該是如此。

  然而。

  就在下一個瞬間。

  毛里茨卻驚訝地說不出話。

  「新教軍開始推進了!就是現在!請展開不使用柵欄防護,只以士兵構成的人肉陣所發動的『三段式射擊』!開完槍的火槍兵請立刻移動到陣的後方。這是能無限發射火槍的『退行射擊』!雖然這種戰術相當困難,但各位修羅──各位曾在九州打過無數生死之戰的老練勇士一定做得到!」

  「呵呵!這是天下兩兵衛基於將織田信奈的『三段式射擊』運用於野戰的構想,苦思許久之後建構而出,用來擊潰『西班牙大方陣』的新戰術!雖然士兵的訓練不足時,這種莽撞的作法會搞垮自己的陣地,但理論上應該可行!況且我們在東海道行軍時已經完成了訓練!雖然還沒經過實際測試就上場,但還是拜託妳囉,宗茂!」

  「遵命!請看看與元寇奮戰到底的九州修羅後裔的毅力吧!我們絕對不會讓敵人靠近小田原城一步!全軍,展開退行射擊!」

  大友軍也執行了與毛里茨相同的「多段式射擊」戰術。

  兩軍的士兵們幾乎同時吃驚地喊出了「哦哦?」「什麼,同樣的戰術?」。

  「……這是……同樣的戰術,同樣的多段式射擊……?十字軍應該不知道信奈大人在關原使用的『三段式射擊』戰術的詳細內容才對。官兵衛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竹中半兵衛。

  「呵呵!據說率領尼德蘭軍與西班牙軍戰鬥的毛里茨一直在構思戰術,尋找擊敗西班牙軍銅牆鐵壁般的西班牙大方陣的方法!看來她雖然與我們有一海之隔,卻做出同樣的『結論』,想出了相同的『戰術』!不對,實際與西班牙軍交戰的她可能還比較早想到!」

  或是黑田官兵衛。

  「……這樣啊。這意味著從得知西班牙大方陣的那一刻開始,織田方的軍師也同時在思考擊敗西班牙大方陣的戰術啊……!了不起……!世界真是廣大。父親……看來我還沒達到可以獲得『戰爭天才』稱號的層級呢。唯有擊敗與我擁有相同等級的戰術能力的這位織田方天才軍師,我才能打贏尼德蘭獨立戰爭。然而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離開日本回到故鄉。還請您保佑我……!」

  甚至是毛里茨。

  她們都對眼前這片不可能的「景象」,對自己能「邂逅」原本不會遇見的勁敵,體會到強烈的衝擊與奇異的感動。

  就在雙方都在得知對手使用相同的「多段式射擊」戰術的瞬間,兩邊都判斷「若是爆發正面衝突,敵我都會遭受嚴重打擊。不能隨便發動攻擊」,於是下令全軍停止攻擊。

  在找到對方的「破綻」之前,兩軍都無法輕舉妄動。對於半兵衛、官兵衛而言,她們不想在這場戰爭中讓雙方留下「仇恨」。那是織田信奈的意思。所以她們盡可能地避免演變成有如「川中島之戰」那種淒慘的總體戰。

  另一方面,毛里茨也不想讓尼德蘭的將士白白死在這片異國之地。當她體認到這場仗不僅不是演習,小田原這裡甚至是一塊如名符其實的「死地」之後,她在心中默默對德瑞克道歉,並且放棄一開始的速戰速決主義,迅速決定構築野戰陣地。

  她也曾考慮過繞過箱根山,從小田原城的後方發動奇襲。但因為斥侯回報:「箱根山完全被吉川元春軍與風魔眾把守,不可能進行奇襲」,於是放棄了奇襲箱根山的計畫。

  於是,集結於小田原城外與彼此對峙的新教軍與大友軍陷入了膠著狀態。

●江戶城攻防戰

  戰國時代的江戶城是一座瀕臨日比谷灣的「海城」。

  當時的江戶地形與未來的東京截然不同。江戶是一座「海港」。後來將江戶城定為根據地的德川幕府填平了日比谷灣,把江戶城的南側改造成「陸地」。

  就像織田信奈建造的安土城與明智光秀的坂本城是以琵琶湖水路連結在一起的「水城」,大阪城是透過淀川水系連結瀨戶內海的「海城」。江戶城也是一座直通日比谷灣、江戶港的「海城」。江戶城具有水路貿易網據點的功能。就如同過去的大阪,江戶也是一個「水之都」。

  在未來的時代,利根川流向千葉的銚子市。這是因為江戶幕府對每次氾濫就會為江戶帶來水患的利根川進行改道工程。當時的利根川流入的是江戶港。

  對於德川幕府填平江戶城的原因,人們做了好幾個猜測。不過一般認為最可能的原因是為了「防範」南蠻艦隊。

  事實上,十字軍此時就是逼近了江戶城,並且源源不絕地登陸江戶城東側的半島「江戶前島」。江戶城的西側──市谷、四谷一帶是丘陵地,不熟悉江戶地理的十字軍難以於該地佈署大軍。不過東邊的江戶前島──新橋、丸之內、銀座那一帶是河川堆積形成的沼澤低地──也就是平地。因此可以自由自在地佈署兵力。

  以西班牙軍為主力的天主教軍目前成功登陸了這個江戶前島,正準備攻打北條軍防守的江戶城──

  西班牙軍的總司令官是帕爾馬女公爵亞歷山德羅•法爾內塞。她是一名繼承哈布斯堡家族血統,出身名門望族的女將軍,也是菲利普二世的姪女。

  雖然她具有人人稱羨的美貌,但其性格極為嗜虐!是個超級虐待狂!

  她是一位對信仰嚴格到有可能會奉上帝之名對人使用「鐵處女」的天主教徒。口頭禪是「來一場出乎意料的西班牙宗教審判吧!」。

  此人是一位尊奉有點不合時宜的騎士精神,特別喜歡穿戴金光閃閃鎧甲的好戰指揮官。

  「為什麼我得在這個遙遠的異國日本指揮如此粗俗的登陸戰呢?人生苦短少女易老耶。我的美貌,啊啊,我的美貌就在這個遠東之地隨著時間逐漸劣化……啊啊,好討厭。菲利普叔叔,我恨您!真是的。就讓我把那些日本武士全都打得血肉模糊吧!」

  這塊地方讓指揮部隊登陸江戶前島的法爾內塞想起了曾經率領尼德蘭獨立軍的宿敵毛里茨與她展開激烈交戰的命運之地尼德蘭,讓她感到更加不開心。沒錯。尼德蘭地區就是一片沼澤低地。雖然在海洋與河川的環繞下,該處是非常適合成為海洋貿易大門的土地,但因為地基脆弱,而且海拔很低,容易受到洪水侵襲。

  「啊啊啊,不管我想不想,這個江戶的地形都讓人聯想到尼德蘭!但是各位聽著!江戶城與可恨的毛里茨負責攻打的巨城小田原城不同,是一座吹口氣就會飛走的小城!那座城竟然是用木頭和土堆成的,連石牆都沒有。真是笑死人了!哦~呵呵呵!好了,就讓我輕鬆奪下這座江戶城吧!」

  法爾內塞不只是一位猛將,也擅長政治。她曾經將多數居民信奉天主教的尼德蘭南部地區(比利時、盧森堡)拉攏至哈布斯堡家族陣營。毛里茨所屬的尼德蘭獨立軍的控制區域因此而減少一半,只剩下尼德蘭的北部地區,讓她在對抗法爾內塞時陷入了苦戰。就因為這點,讓法爾內塞對自己在即將與毛里茨展開決戰時必須被迫來到此地感到遺憾不已。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

  (得快點讓唐胡安登上陸地好好養病才行。那個孩子撐不了多久了……)

  身為哈布斯堡家族一員的法爾內塞是具有「庶子」這種卑微身分的唐胡安的好朋友。雖然她從小就經常對一心期盼被父親與哥哥認可為「家人」的唐胡安說「我就是妳的家人!但、是、呢。我理所當然地是主人,妳只是僕人!應該叫我法爾內塞大人!」這種不知道是罵人還是鼓勵的話,但還是一直很支持唐胡安。法爾內塞的母親雖然也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她卻是一位「庶子」。因此法爾內塞把唐胡安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看待。

  在那場與鄂圖曼帝國海軍爆發的重大戰役,也就是如今已成為一段傳奇的「勒班陀戰役」之中,正是法爾內塞以「這孩子是個不受拘束的野孩子,但也是一位海戰天才!」的理由推舉唐胡安為總司令官,和她一同作戰,最後帶來奇蹟似的巨大勝利。如果沒有法爾內塞的支援,唐胡安或許就會被埋沒在歷史之中吧。

  西班牙的將軍們無法對法爾內塞隱瞞唐胡安的病情。如果對法爾內塞隱瞞其好友生病的事,沒有人知道自己日後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折磨與拷問。一旦法爾內塞大喊一聲「出乎意料的西班牙宗教審判在此開庭!」,那些將軍可能就沒有明天了。

  「對方竟然在海邊建造泥土和木頭做的城堡,簡直讓人笑掉大牙!他們根本就是在邀請別人攻打嘛!那些人沒有被維京人襲擊的經驗吧!我原本還以為日本人是多麼強大的戰鬥狂集團,這樣看來日本的城堡建築技術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嘛,哦~呵呵呵!好了好了!光榮的西班牙陸軍們!全軍展開總攻擊,攻下那座城吧!」

  而在法爾內塞的身旁有一位全身穿戴古董級老舊甲冑的老派騎士。他騎在一匹宛如驢子的瘦馬上,手上的騎士長槍也是過去時代的遺物。這名男子看起來簡直落後了時代一百年之久。

  「喔喔、喔喔。法爾內塞大人,您今天看起來還是一樣美麗!主將!我的女士啊!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這位拉曼查的騎士塞凡提斯吧~!」

  「哎呀?這位邋遢的大叔,你又是誰呀?」

  「法爾內塞大人~!您忘了嗎?我是在勒班陀戰役時發誓對您這位高貴的女士獻上一生的純愛與忠誠的西班牙貧窮騎士啊~!我這次為了在異國日本守護法爾內塞大人,散盡所有財產購置盔甲參與了這場十字軍!而我的靈魂之名是唐吉訶德!」

  「……沒有印象耶……崇敬我的騎士人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嗚嗚嗚,真是傲慢,真是自負。但是這樣才好!高貴的女士就該傲慢自負!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真教人欲罷不能!能忍受高貴女士的鄙視眼神才算是一位騎士!哈哈哈,在下這就上戰場大幹一番~!」

  「等、等一下。你在那邊喘什麼氣啦?別那樣子,很噁心耶!」

  「感謝您的獎賞!感謝您的獎賞!」

  「我的痛罵竟然一點用也沒有?反而讓這個人更加起勁?你,你這個騎士難道是無敵的嗎?」

  「正是如此!對高貴女士的純愛之力與熱情足以讓沒沒無聞的在下強化成無敵的騎士!」

  看到江戶城不大的規模與薄弱的防禦力之後,西班牙軍陣營很快地就像這樣沉浸於即將輕鬆取勝的氣氛之中。

  然而。

  就在他們準備從東側平地進攻江戶城的時候──

  「咦?法爾內塞大人,那邊有個奇怪的堡壘……」

  「哎呀?根據費德里克會的報告,江戶城的東側應該是空蕩蕩的才對。什麼時候建了那種東西啊?」

  可說是江戶城弱點的東側平地上突然冒出了一座外城。在此之前那座外城一直被籠罩於江戶地區的「霧氣」所遮蔽。而且城堡上還飄揚著「六文錢」的旗幟!

  「能力值全點在智謀上的真田家家主真田昌幸在此!這是一場以全世界為對手的豪賭!『真田丸』突如其來地出現於江戶城!我們真田一族這次來到了江戶!如果不突破真田丸,你們可是到達不了江戶城的本丸喔~!想前進得先踏過我們的屍體啦~!」

  「你們過不去啦~!啊~哈哈哈哈!能力值全點在武力上的日本第一壯士!真田幸村在此拜見!各位西班牙人啊,熱情歡迎你們,Guten Morgen!」

  「幸、幸村?Guten Morgen是德語……他們是西班牙人啦……這、這是國恥等級的錯誤……而且面對具有壓倒性戰力的南蠻軍,我們只靠兩百人就要打這種莽撞的防衛戰……嗚……壽命又要縮短了……就算我的能力值全點在壽命上,這也很難活下去耶……」

  「真田丸」狂熱愛好者真田昌幸。認為日語的漢字太難,西方字母很簡單而改學南蠻語,於是熬夜抱佛腳學習卻出了大糗的真田幸村。以及因為訂正幸村的話讓她壽命再次縮短的真田信幸。

  不僅如此。

  「真田十勇士霧隱才藏在此拜見。終於勉強趕上了……又是真田丸啊,唉……」

  「才藏的霧隱之術真是可靠呢!我是真田十勇士,猿飛佐助!索特洛給我出來!讓我們來場忍者對決!」

  「同上,我是外號『地雷也』的望月千代女。真田丸的周圍四處都已經埋設了地雷。」

  「我是管狐師由利鐮之介。江戶的飯綱果然很少呢。不過好像可以從神田山召喚過來。」

  「真奇怪。我們明明連續打了好幾場仗,可是我感覺自己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事可做。算了,我是火槍女神射手筧十藏喔。」

  「人家是十勇士裡最容易衝動的根津甚八!喂,南蠻人,別擅自攻過來啦~!滾回自己家裡去~!你們要是敢發動攻擊,我們就會好好教訓你們一頓喔!」

  「唷呵呵~妾身是琉球空手道高手海野六郎!是高貴的海野家公主!妾身的姓名是唸成『海野(UnNo)』!不是大便(UnKo)喔!」

  「……我是操作大砲的穴山小助。」

  佐助以「『尼子十勇士』聽起來好帥喔,真田家也來組個十勇士吧!」為由,強行組成的「真田十勇士」正齊聚於此。

  然而即使找來真田忍群的所有高手,也只能湊到八個人。

  因此真田幸村硬是拉來「湊數」的「兩位」流浪武士也在此初次參戰。

  「哇哈哈哈。我就是蠻力無雙的三好清海入道~!等等,我怎麼會在這裡?我們為什麼得在江戶與南蠻人打仗?我不是捨棄了武士身分遠離戰爭,正在進行烏龍麵傳道之旅嗎……?」

  「大哥,日本如今陷入危機啊。這是不得已的事。我們不是應該在日本落入戰國亂世之前盡到身為武士的最後一項義務嗎。我是三好伊三入道──」

  過去稱霸畿內的三好家一族,前「三好三人眾」的其中兩位。真田幸村逮到了三好清海入道與三好伊三入道,強迫他們加入了「十勇士」。三好家遭到織田信奈逐出畿內,被逼入四國後,兩人就捨棄了武家身分,仿效大阪本貓寺在四國讚岐建立了民治民享的小小共和國「烏龍麵國」,並且將烏龍麵國的統治權交付給人民,自己則展開巡迴朝聖之旅。不過……

  「哼。因為我們的襲擊流亡到明國的足利義輝大人也為了替關原的爭奪天下之戰劃下句點而回到了日本。既然如此那就隨便啦~!我們三好一黨現在就來付清無法好好治理天下,導致畿內大亂所欠下的債,在此慷慨赴義吧!」

  「周圍都埋設了地雷?而且這場霧……阻擋了視線!」

  法爾內塞擅長陸地戰。過去都是由唐胡安負責海戰,法爾內塞負責陸戰。而現在法爾內塞咂舌心想(他們竟然在這種關鍵要地建了個麻煩的外城!)。

  真田丸的規模雖小,卻很明顯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外城。

  因為裡頭不只有數量驚人的火槍,可以對四面八方的敵人開槍,甚至還配備了新式大砲。只要這種「渾身是火器」的要塞聳立在陡峭的斜坡上,強行攀上斜坡的將士們一定會沐浴在槍林彈雨之中而紛紛倒下。

  不僅如此,那座城周圍還埋設了地雷。

  「可惡,我撤回剛才說的話。看起來在防衛戰方面,日本的武士們有著一流實力。真虧他們能把歐洲的火藥兵器運用得如此隨心所欲!在這點上,我得好好地誇獎他們一番才行呢,哦~呵呵呵!我要找出把火繩槍賣給這種極端危險武士的傢伙,將那些人送去西班牙宗教法庭!不過呢!可惜的是雙方的兵力差距是一目瞭然!我們只要在包圍真田丸的同時,派遣分隊繞到江戶城的後方就行了!守在真田丸裡的兵力寥寥可數,他們也只能困守城中!」

  法爾內塞露出異常焦急的態度。

  日本數一數二的巨城小田原城是一座類似君士坦丁堡的「總構」形式城塞都市。在城塞的內部,人們可以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即使補給線被切斷也不會挨餓。自從北條氏康被上杉謙信這位神將包圍之後,她就持續進行可說是毫無計畫的城市擴張工程。最後讓小田原城把整個小田原的城市都納入其中,成為日本史無前例的城塞都市。

  這讓北條氏康可以無限期地防守下去,即使是那位毛里茨,應該也無法在一兩天之內攻陷吧。如此一來我就得打下江戶城才行。儘快把唐胡安送入江戶城。

  因此,法爾內塞稍微晚了一步才發現默默行軍於霧氣之中的「軍團」。

  這是她在尼德蘭戰場上未曾體驗過的經驗。

  與那位「戰爭天才」毛里茨兩軍對峙時,法爾內塞未曾輕忽大意。她知道在面對毛里茨時,絕對不能露出那樣的破綻。

  然而,法爾內塞卻不知道。

  在這個遠東異國日本也有一位「戰爭天才」。

  塞凡提斯大喊:「有個奇怪的聲音……是合唱嗎……法爾內塞大人!那是敵軍!」

  法爾內塞看到了。

  看到身穿漆黑甲冑的騎兵與身穿鮮紅甲冑的騎兵從北邊──從白色霧氣之中一起朝西班牙軍突擊的身影。

  飄揚在空中的,是「毘」字旗與「懸亂龍」軍旗。

  還有──由已故的山本勘助所書寫的「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軍旗──「風林火山」。

  唵•吠室羅•嚩拏耶•娑嚩訶。

  唵•吠室羅•嚩拏耶•娑嚩訶。

  唵•吠室羅•嚩拏耶•娑嚩訶。

  佛教真言。漆黑的騎兵──越後士兵唱頌著毘沙門天的真言。

  武田士兵則是蓄積著鬥志,默默朝西班牙軍前進。

  「等一下,那是什麼啊?那是……佛教的咒語還是什麼嗎?我太大意了,竟然遭到騎兵的突襲!他們正在用驚人的速度衝向這裡?加強防禦!全軍擺出西班牙大方陣!」

  法爾內塞立刻做出決定,此刻她必須立刻讓士兵擺出西班牙自傲的堅固大方陣,立刻將軍團變化成巨大的「要塞」才行。面對騎兵的突擊,集合長槍兵而成的西班牙大方陣是最有效的。在這個時間點,法爾內塞已經淪為被動方。從一面倒的攻勢翻轉成守勢。

  喔喔喔,這就是日本武士!他們和伊斯蘭的士兵截然不同。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人們存在!騎士果然就該生於冒險,死於冒險!──塞凡提斯大喊著。

  越後兵與甲信的武田兵從越後翻越三國峠,自上野以全速趕到了此地。

  織田信奈得知十字軍在小田原與江戶展開兩面作戰後,就以「北陸方面軍」的名義緊急派遣這支軍團救援江戶城。他們以遠超過十字軍預料的速度抵達了戰場。

  不用說,總大將就是「軍神」上杉謙信。

  「我們曾經一次又一次地翻越三國峠行軍至關東。對於越軍而言,關東就像是自家的庭院。就算閉上眼睛,腦中仍然可以浮現出關八州的詳細地形。本軍可說是進退自如──」

  不奪城、不佔地。謙信的關東遠征什麼也沒得到,被人認為是毫無利益的舉動。她到底發動了幾次遠征,隨同疲憊的將士們空虛地往返三國峠幾次呢。

  然而,謙信的那些關東遠征並非毫無意義。

  她從十字軍的手中──從西班牙軍的手中守住了日本、守住了關東。

  我們就是為了這一刻而反覆進行關東遠征──謙信這麼想著。

  將武田家的家督之位傳給四郎勝賴,退隱山林的武田信玄在謙信身旁負責輔佐她。信玄說:「妳太容易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了,我來代替宇佐美定滿陪伴妳吧。」倘若信玄沒有引退,越軍與武田軍的將士們應該會爆發爭執。不過內政方面先不論,在戰場上的指揮權應由現任武將掌握的作法乃是武家的常識。曾在關原並肩作戰的兩軍如今已經完全融為了一體。

  「織田信奈應該再三叮嚀過,不得進行殲滅戰喔,信玄。我對妳說過了很多次,不可以使用妳那種與所有人為敵的信玄式外交。」

  「我知道啦。不過與初次見面的對手打仗,一開始的印象很重要。如果這時候被對方小看了,反而會造成戰事長期化。必須要讓敵軍體認到:在他們自己國家裡打仗也就算了,但若以關東為戰場,無論是誰都無法戰勝妳和我。不管挑戰多少次都不會有勝算。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就能快速分出勝負──」

  「乍看之下妳是依循道理制定戰術,但作法卻充滿了狠勁。真有妳的風格呢。話說回來,我和妳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了總大將與副將。原本的『北陸軍大將』柴田勝家呢?」

  「那傢伙在後方。有個叫石田佐吉的良晴妹妹要執行黑田官兵衛想出的計畫,正在進行施展祕策的準備。所以需要勝家幫忙。她說只要那個計畫成功,就能立刻結束這場會戰。」

  石田佐吉?黑田官兵衛?而且執行部隊是由柴田勝家指揮?有種不好的預感……謙信微微皺起了眉頭。她隱約有種計畫會失敗的感覺。

  「好了,謙信。在手取川和越軍『對峙』的那個叫什麼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要來囉。而且這次還是正宗的。在手取川時妳是以『車懸陣』與其對抗,展現出不惜展開殲滅戰的覺悟才勉強讓雙方平手,但現在織田信奈禁止了殲滅戰。該怎麼辦呢?」

  「是啊。那就交給妳囉,信玄。我只會打一次定勝負的仗。在英勇、智略、統率能力上都成長為日本第一名將的妳,應該能用各種出其不意的妙招戰勝西班牙軍吧──」

  「什麼?我的病才剛好。而且我已經不當武將了喔?別把那麼多事情丟給我啦。」

  「呵呵,好好加油吧。只要妳在這場江戶之戰表現傑出,我就會要求領賞進入大奧,成為防止織田信奈成為第六天魔王的政權『抑制力』。」

  「……我我我我我我才不准妳進什麼大奧,笨蛋!竟然還在講那種事!謙信,妳這個人真的很死纏爛打耶!之前五度出兵川中島!又不知道遠征了幾次關東!現在還用一臉正經的表情把似是而非的歪理混進那種明明能用裝可愛方式說『人家好想成為心愛的良晴的側室~就算不當正妻也可以喔~』的要求裡……啊啊,妳這個女人真是惹人厭!」

  「什、什麼????我、我、我怎麼可能說出那麼丟臉的話!我我我可是越後的軍神,毘毘毘毘沙門天在人間的執行者……別再說廢話,趕快想出破解西班牙大方陣的戰術啦!」

  要是妳進了大奧,我也會一起加入,妨礙相良良晴與妳單獨同寢!再比妳先生下良晴的小孩,讓妳氣得跳腳!──信玄一邊怒氣沖沖地大喊,一邊對隨侍在身後得高坂彈正下令:「叫全軍立刻擺出那個陣形。」

  「我沒想到真的有使用這招的機會……雖然這是只能用一次的虛張聲勢伎倆,但應該能對依靠西班牙大方陣,又是第一次面對我軍的敵人奏效吧。武田信玄最後使用的陣形是照抄車懸陣,光是想到謙信那張得意的表情就會讓我不爽。既然謙信無法在手取川戰勝西班牙大方陣,那就由我在江戶戰勝它!不過這也是因為有越兵在啦。呵呵呵,謙信,看好囉!」

  「等一下,妳說誰要生小孩?我剛才聽到某句不能當做沒聽到的話耶!」

  大事不妙了。因為部隊佈署於平地上,沒有東西可以阻礙騎兵的速度!

  法爾內塞迅速號令全軍擺出常勝不敗的西班牙大方陣,採取正面阻擋騎兵突擊的戰術。西班牙軍的將士們已經很習慣擺出西班牙大方陣。那是一種讓大量長槍兵緊密排列所構成的大型方陣。雖然欠缺機動性,但是在面對騎兵時具有「要塞」等級的堅固防護能力。

  然而。

  馳騁於平原上,勢不可當的紅色武田騎兵隊瞬間散開形成「鶴翼」陣形,從左右兩方包夾了西班牙軍。

  與此同時,從正中央推進的越軍突然以上杉謙信和武田信玄為中心,展開奇特的「旋轉」行動。

  也就是所謂的車懸陣。

  這是基於越軍與武田軍的將士們有著絕佳的默契才能辦到的鶴翼車懸合體技。

  法爾內塞瞪大了眼睛,驚道:「敵軍展開成V字陣形,同時主力部隊從中央一邊進行圓周運動一邊衝過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能做到這種事?敵軍看起來簡直就像有兩個指揮官!士兵們的行動宛如一隻生物!這種訓練程度、這種統率能力、這種速度。這群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前方正面、左邊、右邊。騎兵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突擊而來!

  開火!──法爾內塞立刻大喊,然而為時已晚。敵方的戰馬絲毫不畏懼槍砲聲。這批騎兵的人與馬早已習慣槍戰!這群傢伙不怕死、不怕子彈。可以毫不考慮地衝進槍林彈雨之中還能活下來,是徹徹底底的狂戰士啊!糟糕了。他們速度好快,太快了。我方將會來不及反應就被擊潰。

  「長槍兵!擋住騎兵的突擊!你們要撐住!耐得住疼痛才算是西班牙軍啊啊啊啊!」

  長槍兵對騎兵的優勢理應無可動搖。

  然而,身著紅色與黑色甲冑的騎兵們衝破西班牙大方陣朝四面八方撤出的彈雨之後,就立刻拿著長槍或日本刀翻身下馬,徒步殺了過來。

  「武田四天王!高坂彈正在此拜見!既然攻進日本本土,就代表你們想逃也逃不了啦!」

  「武田四天王最強最輕量的山縣昌景也回歸戰場了。全軍下馬!徒步衝向西班牙大方陣!在長槍對長槍、長槍對日本刀的戰鬥裡,雙方的勝算是五五對開。」

  「……馬場信春在此……雖然在關原受到的傷還沒痊癒,但正適合參加這場復出之戰……」

  「不好意思,各位。為什麼妳們都不理我呢?我是內藤修理啊!武田的副將!是副將耶!看來……我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嗎?」

  現場陷入一團亂戰!而且後方有真田丸,前方有正在「旋轉」的漆黑越軍。

  不僅如此。

  「時機成熟了!勝機已至!西班牙軍背向了我方!我這個能力值全點在武力上的真田幸村就要從後方來個砰一聲的突襲!真田乃是世界第一的『士兵』啦!」

  「我就說那個詞是『強者』啦。嗚,壽命又縮短了。」

  「真田十勇士,出場吧!西班牙軍,給我滾出關東!我們不會讓你們征服日本!」

  「才藏難得那麼激動耶!佐助也要加油了!我記得十字軍是從呂宋來的吧?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留下香蕉喔?」

  「要、要、要出戰了嗎?喔喔喔。雖然不是很清楚是什麼情況,但在下三好清海入道這就殺進南蠻人部隊之中!啊啊,真想趕快回到推廣烏龍麵的和平生活……什麼,南蠻的主將又是公主武將……我已經受夠公主武將啦~!」

  「真是的。從松永彈正在位開始,三好家就一直遭遇紅顏禍水呢,大哥。」

  真田幸村率領真田軍一口氣衝出真田丸,朝西班牙大方陣的後方殺了過去。遭到幸村的闖入攻擊之後,以最強軍團為傲的西班牙軍終於陷入了混亂狀態。

  面對如此的情況,塞凡提斯就像是觸了電似地渾身打顫。他似乎有了什麼靈感。遺憾的是那個靈感並非什麼實用的「戰術」。塞凡提斯以一身破爛的騎士裝扮參戰,為了高貴的女士法爾內塞,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然而他本人完全沒有發現一件事:塞凡提斯的體內沉睡著「藝術家」與「作家」的才能。而那份沉睡的巨大才能就在看到織田北陸軍奇特陣形的瞬間突如其來地覺醒了。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那個奇特的陣形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在轉動耶!整支軍隊就像生物般一邊旋轉,一邊朝我們的女士逼近……!人類的軍隊有可能做出那種行動嗎?這種旋轉……簡直……簡直就像風車……!就是我在尼德蘭看過很多次的風車……!而且還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活風車……!」

  塞凡提斯將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車懸陣」命名為「巨大風車之陣」。風車正是西班牙軍宿敵尼德蘭的象徵物。雖然法爾內塞大人不是打不贏那位「戰爭天才」毛里茨,但是塞凡提斯從以前就有種預感:西班牙軍遲早會敗給尼德蘭,天主教有可能無法超越新教。而那股預感此時突然觸動了塞凡提斯。

  「我乃是法爾內塞大人的騎士塞凡提斯!靈魂名為唐吉訶德!風車陣啊!就算我沒有勝算!也要堅持對法爾內塞大人的純愛!在下塞凡提斯就在這裡為自己的騎士精神慷慨捐軀吧────!若要譏笑這是過時的騎士精神,那就笑吧!在下一點也不會在意~!」

  啊等一下不行快住手!──法爾內塞連忙阻止他,然而塞凡提斯卻已經率領手下大喊著「喔喔喔喔喔」,衝向了車懸陣。

  「不要落後於塞凡提斯大人啊啊啊!」

  「讓對方見識一下跨越七海而來的西班牙人的毅力!」

  「保護法爾內塞大人!!!!」

  「我就說別讓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亂掉啦!快停下來!小心我拿出『鐵處女』拷問你們喔!」

  「那是一種獎勵啊!太感謝您了法爾內塞大人!!!」

  「我們可以毫無牽掛地出發了!」

  「啊啊啊啊啊啊!西班牙大方陣、西班牙大方陣的陣形要潰散啦!!!!!」

  跟隨塞凡提斯的士兵們在幾分鐘之內就被吸入車懸陣的「旋轉」之中,再被無情地甩出去。落入一場歷史性的大敗。

  此時越兵們驚訝地說著「什麼?」「單槍匹馬?」「怎麼可能?」「是不是搞錯什麼了」,疑惑地對塞凡提斯莽撞的勇氣投以奇異的眼光。而當他奇蹟似地衝到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的面前時,卻被喊著「誰要是敢對我的謙信出手,我絕對不會輕饒!」的信玄拿起指揮扇朝頭盔一敲,讓他發出「嗚哇~」的聲音後便昏了過去。

  但是謙信不喜歡「殺人」。她袒護了摔下馬的塞凡提斯,將他當成「異國的勇者」看待。最後信玄判斷此人似乎失去了理智,沒有再追究下去。因此沒有把他捉起來,而是直接丟在戰場上。

  不管怎麼說,西班牙軍自傲的堅固西班牙大方陣都因此潰散了。

  信玄不惜命令最強的武田騎兵隊下馬,朝西班牙大方陣的長槍兵發動肉搏戰,展現出「我方即將展開殺無赦的殲滅戰」這種威脅。而這個舉動產生了巨大的效果。

  根據織田信奈的判斷,十字軍與日本之間的戰爭應該可以避免「宗教戰爭化」才對。然而西班牙軍之中誰也沒有料想到對方竟然會突然就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覺悟」與「鬥志」。

  當然,這是信玄一流的虛張聲勢表現。但他們並不知道武田信玄是一位什麼樣的公主武將。只不過在這個時候,戰場上開始流傳起「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那兩位似乎是日本最強的名將」「只要在戰場上,她們就遠比天下霸主織田信奈還要強大」這樣的傳聞。

  那是受北條氏康之命衝入江戶戰場的風魔眾所散播的小道消息。她看到毛里茨與半兵衛、官兵衛兩軍實力不相上下,在小田原進入對峙局面之後,腹痛就不藥而癒,大喊著:「起風了!我們要好好掌握這股勝利的風向!」

  「撤退啊啊啊!停止攻打江戶城!暫時撤回江戶前島,重整部隊!在我方被織田北陸軍完全包圍之前,回到前島……!」

  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啊啊,唐胡安,對不起……嗚嗚、嗚嗚嗚,我好不甘心啊啊啊啊啊~!──法爾內塞緊咬著嘴唇,開始撤回江戶前島。

  信玄高喊:「展開追擊!」號令武田騎兵隊回到馬上,全力追趕敵軍。

  「等一下,信玄!已經夠了吧?不是說禁止殲滅戰嗎?」

  「看吧,妳那個『只要打贏局地戰就滿足』的壞習慣又來了!我就說妳這個人實在太天真,謙信。這次雖然出其不意對敵軍造成混亂,但那只是因為對方第一次看到這招,所以才能奏效!對方的大將很明顯是一位有本事的沙場老將。破壞西班牙大方陣的奇招第二次就沒用了,下次對方一定能進行反制!要把對方趕出江戶就只能趁這個時候!我可不想在關東和西班牙交手個五、六次喔!所以得一口氣打到底,把他們趕回船上!」

  妳不是已經引退了?如此智勇雙全的日本第一名將怎麼會沒在川中島打敗我呢?──謙信愣住了。

  確信自己即將獲勝的信玄大喊一聲「將軍了!」,在馬上舉起指揮扇。但就在這個時候──

  不知為何淚眼汪汪哀號著的柴田勝家慌張地衝到了信玄與謙信的面前。

  「官官官官兵衛想出的水水水水攻計畫徹底失敗了!原本我們打算引利根川的水,見機淹沒在佈署在江戶城東側低地的西班牙軍……可是堤防卻在施工的途中垮掉造成氾濫!雖然周圍的居民在施工前就已經完成避難,但滾滾洪水正朝著這邊過來……!」

  「「咦?」」

  據說這項土木工程的負責人石田佐吉因為如此前所未見的疏失而受到沉重的打擊,已經換上白衣大喊著:「讓我切腹謝罪吧!!!!!」準備剖開自己的肚子。不過大谷紀之介說:「軍師大人策劃的這場水攻本身呢,呃,就是她太想向十字軍展現自己是『天下第一軍師』,所以才會這麼亂來……」拚命地阻止石田佐吉自盡。

  「這下該怎麼辦?」「沒辦法囉」,只見信玄與謙信面面相覷。

  利根川的河水嘩啦嘩啦地不斷蔓延,淹沒了阿玉池後一口氣直接將江戶城東側的低窪地帶泡在水裡。

  「咦~?這場大水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我、我想起來了!以、以、以前在尼德蘭打仗時,我曾經遇到用破壞堤防的方式製造的水攻……尼德蘭和江戶都是低窪地區……難道對方也用了同樣的手法?不會吧?我是專門打陸戰的耶!耶穌!瑪利亞!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唔~奇、奇怪?在下怎麼會活著,還在法爾內塞的面前?喔喔,難道是上帝認同了我的騎士精神嗎!奇蹟發生啦!」

  「都是你的關係,一切都被搞得亂七八糟了啦!廢話少說,看我怎麼用西班牙宗教審判修理你!」

  西班牙軍逃到了江戶前島,並且被孤立於因利根川的氾濫而不再是「半島」,直接變成一座「島嶼」的江戶前島上。

  另一方面,織田北陸方面軍也陷入無法繼續進行戰鬥的狀態。

  「嗚哇啊!沒、沒想到竟然中了友軍從後方發動的水攻~!真田十勇士,撤退!佐助以外的人全都濕透啦!!!」

  「信玄大人,就算是武田軍,也無法抵擋水攻!快逃吧!」

  「各位聽著!前往江戶城的北側與西側!逃向丘陵地帶!分別疏散到神田山、目白、紅葉山、霞關!雖然這點水量不致於淹死人,但若是繼續停留在低窪地區,軍糧與馬匹都會受損!」

  「……看起來沒有人溺死呢。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這樣一來──」

  「被孤立於『島嶼』上的西班牙軍與爬上山丘的我方就真的是進入『中場休息時間』了。原本應該是戰場的平原已經被水淹沒。在這場水退去之前打不了仗喔,謙信。」

  「從上野走陸路行軍至此的我們沒有水軍。只能被迫暫時停戰了,信玄。如此一來……」

  我很想在梵天丸抵達關東之前結束這場仗,然而事與願違。看來最後果然還是得由梵天丸自己做出自身「命運」的選擇才行。這場水攻的失敗並非偶然,一切都是註定好的──謙信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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