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为爱隐瞒

第四章 为爱隐瞒

  男子在森林中漫步。

  他走的并不是正式铺设的道路,也不是经常有人行走的羊肠小径。

  他纯粹是依循自身记忆——前往山林里的某栋建筑物。

  「这一代的《族长》,情报也太少了吧。」

  走在这种崎岖小道上,男子的步伐始终稳健,甚至还有心力阅读一大叠资料。

  「秘而不宣的原则做得不错……只是情报少成这样,我真的很怀疑这一代的《族长》是不是幽灵干的。」

  男子将读完的资料丢在森林里。

  不过,资料还没有碰到地面,已随着周围的草木冒泡腐蚀了。

  「话说回来,幽灵不可能指挥那样绵密的作战……《族长》一定确有其人啊。」

  男子回想起溶化的资料上,记载着《御园》这几年来的战果。

  「看得出来,这一代《族长》在领导统驭……以及战斗方面都很出色。真是有够麻烦的对手……」

  他嘴上抱怨,那张异常枯槁的面容却很开朗。

  「擅长组织统驭,但从来没有浮上台面……那我就击溃他优秀的棋子。」

  男子再度回想起《族长》的棋子。

  「优秀的棋子——尤其是知道《族长》身份,在公私方面又能支援的心腹并不多,失去后是很难替补的。那份资料是旧了点,不过应该是可信的。」

  他在行进时拨开前方的枝叶,脑中浮现几天前在战斗中受重伤的黑发女子。

  那位女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族长》秘书,时常代理《族长》接洽对外工作。实际和她交战过后,男子相当肯定一件事。

  「她是《族长》的剑,只要再击溃守护《族长》的盾——」

  男子趁着还没抵达目的地,开始纵声狂笑。

  「这样一来《族长》再也无法阻止我的实验!本家也不再有任何庇护!终于、这个实验终于可以得出结论了!」

  不论最后结果是成功或失败。

  他只求一个明确的结果,来满足多年的求知欲。

  「耗时七年的实验,得到结论前的障碍根本算不了什么……!」

  男子的笑声,并未停止。

  ◆ ◆ ◆ ◆

  今天是礼拜六,下周就是结业典礼了。

  我一大早来到本部,忙着处理各部门的指示,我也做好留宿的准备了。

  「对、你没听错,所有人。地下只留最少的人员……没错,避难室。那里可以抵挡核爆或对碉堡炸弹。」

  我在电话中下达命令。

  「……………………啊啊?回程的车子?少废话了,快点去避难就对了!」

  目前我得抛弃不必要的东西。

  「由枝姊在休假。什么?同样的命令,你想听女孩子下令?……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的,你等着被她痛骂变态吧。」

  那个不喜欢被男人命令的笨蛋,我要赏他一颗定时炸弹。

  「无所谓,大门和防壁全部打开。…………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应该说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等我完成调度后,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小向,辛苦了。」

  「啊、谢啦,铃莉。」

  铃莉看准我挂断电话的时机,替我递上了一杯冰茶,我拿起冰茶一饮而尽。

  「唉……由枝姊不在真是忙死我了。」

  「这代表我们太依靠由枝姊了对吧?」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手持资料进入《族长》室的皐月。

  「皐月按照哥哥指示,将资料回收好了。这些全都需要确认盖章喔。」

  「真的假的……」

  这些资料多到像一座小山耶。

  平时由枝姊会帮我过滤重复或错误的文件,以及明显有问题的资料。而今由枝姊不在,这些资料是以往的三倍。

  「…………不、其中包含了不需要过滤的资料是吗?」

  我自言自语地翻阅一大叠文件。

  没错,现在不比平时。

  直到昨天,本部还是维持平时的运作方式。目前本部仅用最少的人力,发挥最低限度的机能。

  几乎所有的职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何况用人海战术对付那个家伙也没有用。所以我才想出这次的作战和安排。

  失去由枝姊,整个安排被打乱,我的想法也没改变。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一切就能解决了……!」

  可是,我用来决战的王牌毁了。

  在我的观念里,战斗讲求的是制敌机先。

  对方赤手空拳,我们就以武器应战。对方用枪炮来犯,我们就开战车迎击。对方驾战斗机来袭,我们便发射弹道飞弹将之击落。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例子,总之武力、资金、士兵强度、作战全部要胜过敌人。我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的胜率,只有八、九成是不够的。在稳操胜券的状况下行动,才是确实获得胜利的关键。

  正式的战斗行为没什么意义,事前的权谋算计才是真正的战斗。

  因此我特别用心准备,让情况照我的盘算推动。

  唯有一点,我没料到由枝姊会败。

  这个失误……太致命了。

  「……日向、大人。」

  「怎么了,词香?」

  词香小声呼唤我,我尽可能温柔回应她。

  茫然站在角落的词香,自从由枝姊两天前住院以来,一直背负着阴暗的气息,她指着大门说道。

  「……我想去、探望由枝姊……可以吗?」

  「好啊,她在休息就别打扰她啰。」

  「……是。」

  词香点点头,甩着和服的衣袖离开房内,我再一次陷入沉思。

  「…………该怎么填补空缺呢?」

  要用「封闭的小房间」——词香来应战吗?

  不行,词香的力量本质是「遮断」,这种固若金汤的能力——只适合用来防御,不适合用来攻击。

  那么,要动用处理班吗?

  这也不行,对付那家伙靠数量是没用的。再者,他很了解处理班的战术,派处理班只是增加无谓的伤亡罢了。

  所以我才支排由枝姊这个单体最强战力,并没有用上处理班。可是……

  「…………果然,我必须亲自上阵吗……?」

  本来我就打算出手了,但前提是和由枝姊携手作战。

  现在少了由枝姊,我一个人出战的胜算……

  当然,我和平常一样备有最终手段……只是,那真的是万不得已的方法,一经使用无法保证安全……搞不好会造成比作战失败更严重的后果。

  「…………唉、少数精锐的缺点在这时候浮现了啊。」

  我坐上皮制的大椅,露出自嘲的笑意。

  作战执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来要等到结果出来,这一切才会落幕。

  而这个结果,对我来说会是成功或失败,连我自己也不晓得……

  「烦啊!干不下去了啦!」

  「哥、哥哥!?」

  「……抱歉,文件多到我有点心烦罢了。」

  我突然放声大叫,皐月担心地看着我,我挥挥手要她别担心。

  没错,我得排除不安要素,这家伙才能重拾笑容啊。没有由枝姊的帮助,我也必须振作才行——

  「啊、小向小向,有你的电话喔~」

  「嗯、谢啦,铃莉。」

  铃莉接起突来的电话,我收下她递来的话筒。

  「……………………啥!?你们在干什么啊!」

  我听到对方的报告,忍不住破口大骂。

  「为何放她到外面!我不是说要在里面派人护卫……………………啊啊、是吗?也对,那的确不怪你们……」

  我挂上电话,火大地抓抓头发。

  「呃呃……发生什么事了吗?」

  皐月从我的态度中察觉异状,她一脸忧愁地寻问我。

  事已至此,我也装不出笑脸了。我面色凝重地说出刚才听到的报告。

  「这次……换词香被攻击了。」

  「咦……!」

  「站住!」

  皐月得知词香遇险,准备转身离开室内,我大吼一声制止她。

  「等等,你想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探视词香啊!事情发生没多久,词香已经被送到医务栋了对吧!?」

  皐月愤怒地瞪着我,埋怨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由枝姊的惨状她己经见识过了。词香接连遇害,我也能理解她担心词香的状况。

  不过。

  「医务人员在用异能治疗了,没有性命危险。」

  「……唔。也对,哥哥会接到联络,代表有人找到词香,也开始替她治疗了。」

  「没错。况且,词香在户外受到攻击的地点,属于本部的腹地范围内。现在单独在外行动很危险,乖乖待在这里吧。」

  「请、请先等一下!为什么词香会到外面?她不是去探望由枝姊吗……」

  确实,词香说要去探望由枝姊,我才准许她离开房间的。我偷偷派遣护卫跟着她,加上室内遮蔽物众多,照理说是万无一失的。

  实际上,本部内通路狭窄、防御又固若金汤。这种场所有利「封闭的小房间」施展,安全性是没问题的。

  可是,我算错了一点……那就是词香温柔的性格。

  那孩子太温柔了,这段日子我也很清楚,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忘了呢?

  「她去外面摘花,想要拿去探望由枝姊。」

  「……很像词香会做的事呢。」

  「是啊,她是个我们高攀不起的好孩子呢。」

  也难怪护卫无法反对词香的要求。

  根据报告……词香是在摘花时遇上那家伙的。

  「…………词香遇袭是巧合、还是有计划的埋伏呢……」

  不、对方不可能猜出词香在哪个时间点外出。

  换句话说,是运气不好啰?

  这下子我的计划又被打乱了。从整体的角度来看,也不过是两个损失。可是,这两个都是很严重的损失。

  我没有准备代替她们的人,很显然是决策失误。

  问题是,她们的能力太过优异,老实说也无人可取代。

  若是古代的将领遇上这种情况,大概会叹一句「天亡我也」吧。

  我没时间哀声叹气,我也不会那样做。

  「铃莉。」

  「嗯,就这么办吧。连小词也不在,也许不太乐观就是了。」

  「是啊,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我和铃莉相视而笑。

  我们两个心念意同、一心同体。

  不必多余的交谈,我们已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皐月。」

  「小月。」

  「是、是。」

  一时间发生这么多变故,皐月的神情变得很慌乱。我和一旁的铃莉,尽可能做出最开朗的笑容——希望能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哥哥……?」

  皐月的表情很错愕,想必是从我们的笑容中察觉不对劲了。

  「皐月,我会派目前所有的职员保护你,你立刻去避难吧。乖,不用担心。」

  「嗯,我们很快就会跟上了。」

  所以……

  我和铃莉回忆过往,一起笑着向皐月道别,一句和前文无法连贯的道别。

  「你先走吧————谢谢你的陪伴——」

  这句话一说完。

  一阵破风声响起,两把常见的铁锤飞了过来。那是皐月喜欢用来吐嘈和攻击的道具。

  一把击中我手上的电话,另一把如果没有挡下来,就直接招呼到我脸上了。

  「哥哥、姊姊……!」

  扔出铁锤的皐月语气颤抖。

  「你们为什么一直要这样……!」

  颤抖的不只她的声音。她那阴柔纤细的肢体,两条栗色的双马尾,强忍激昂情绪而握紧的拳头,她的一切都在颤抖。

  各种激荡的情绪突破临界点,皐月低着头放声尖叫。

  「你们不要太过份了!笨蛋哥哥笨蛋姊姊!」

  皐月愤然抬头,脸上充斥着怒意与悲伤,平时的敬语也荡然无存。她挥舞着手臂生气大吼,犹如要甩干栗色眼眸中的泪水。

  「你们完全不对皐月说明吗!皐月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哥哥,你凡事都要瞒着皐月独自处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吗!」

  皐月再次创造出铁锤砸向我。

  「还有,你们那是什么笑容啊!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即将死别的笑容不是吗!为什么你们要露出那样的笑容,叫皐月去避难啊!」

  感情失控的皐月,一边投掷物品一边哭喊,投掷物品也从铁锤变成坐垫、刀剑、石头,毫无脉络可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们向皐月说明啊!如果和《御园》或哥哥姊姊有关,皐月身为本家人、身为你们的妹妹,也该出一份力才对啊!由枝姊和词香都受害了……皐月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跑呢!」

  皐月难过地垂下双手,地上掉满了各式物品。

  「拜托……求你们不要让皐月置身事外了。皐月说过了,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告诉皐月啊。皐月想和哥哥姊姊并肩作战,不想当个被人保护的公主啊……」

  皐月哀伤的面容滑落了斗大的泪珠。我想起了几天前——以及我和她相识不久的那一天夜晚——

  「……哥哥,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比你上次为了皐月战斗时还要可怕……一点从容的气度都没有喔?皐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皐月已经受不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亲人了……。」

  「………………没有从容气度是吗。」

  看着发泄完的皐月瘫坐在地上,我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想不到,连皐月都看穿了这一点啊。

  「唉……该怎么办呢。」

  我望向身旁的铃莉。

  铃莉在我的凝视下,浮现一种近似苦笑的慈祥表情。她用银铃般的轻柔嗓音,对坐在地上哭泣的皐月低声说。

  「呐、小月。」

  「……什么事?」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要知道比较好喔?」

  铃莉的意思是……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会破坏保护你的人所付出的心血喔?当你知道过去那些事情的真相,以及亲人受到伤害的真正理由,说不定会后悔喔?即使如此——」

  铃莉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中,隐含着母爱的光辉。她问皐月。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吗?你想帮助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情吗?」

  「皐月想知道。」

  皐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小月个性很温柔,一定会后悔的喔?你绝对会后悔知道真相。」

  「哥哥和姊姊坚持隐瞒皐月,皐月也很清楚,那件事对皐月来说想必很痛苦。」

  「那么……」

  「也正因为这样,皐月更不能逃避。」

  皐月站起来,直视着依偎在一起的我们。

  「皐月是你们的妹妹,不该让你们独自背负重担。尤其那件事和皐月有关,皐月更不该置身事外。」

  皐月的眼神坚定,透露着无可动摇的意志。

  「小月都这么说了。」

  铃莉仰望着我,无奈地耸肩说道。

  「怎么办呢,小向?」

  「你问我啊……」

  皐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本来是怕她难过才保持缄默的,我想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既然她本人决定,在关心我们之余还要承担真相的负荷。

  「那我也……没办法反对啊。」

  真受不了这家伙,我们相认才不到半年,她的成长越来越惊人了……不对、也许这才是她的本质吧。

  我真的头大了,想不到计划会产生这么大的变数。

  只是,由枝姊和词香的退场若是负面因素,那么皐月的决心——就是正面因素了。这份要素不光是影响实际面,也包含了我和铃莉的感情面。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上的力气。

  快要没有时间了。

  不过,我就顺应皐月的要求——尽可能详尽解释这次事件的始末吧。

  「——这一切的开端,全是七年前的事故。」

  「事故……」

  我突兀的开场白令皐月相当困惑,她的视线移向抱住我手臂的童颜少女——铃莉。

  「没错,就是害我失去双亲、身受重伤,并且导致铃莉失忆和背负后遗症的事故——正确来说,那起事件原本不是要对付在场众人的。」

  没错。

  「那起事件的真正目标,是和铃莉年纪相近的少女。她是某个特殊家系的本家人。那一天——大人们本想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和同父异母的哥哥相见。」

  「咦……」

  理解我意思的皐月,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

  不过,我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相信——决心如此坚定的妹妹,一定能接受事实真相的。

  「少女本是隐密的存在,但她的情报被一个想要断绝本家血脉的家伙知道了。」

  对方从组织内部,轻易得到了这份极为机密的情报。

  「那家伙以前是处理班的班长,当时和《族长》的交情也很深厚,具有足以掌握各种情报的地位。」

  可是。

  「某天,他在任务结束后攻击《族长》。当他发现无法杀害《族长》,便逃离组织不知去向了。」

  几个月后,就发生了那一起悲剧。

  「刺杀《族长》失败的家伙雇了一个生活穷困的男子,要他杀害一位年约小学生的长发女孩。然而,来到现场的少女,并不是具有本家血统的少女——那位阴错阳差来到现场的,其实是她哥哥的青梅竹马。」

  遗憾的是……。

  「被雇用的男子行凶时太过紧张,误以为青梅竹马才是下手目标。男子开着卡车撞向咖啡厅,杀害了周遭的小孩和大人。到最后他都不知道,真正的目标因为弄错约定时间,那时候还留在家里。」

  「这……这么说来……」

  皐月的脸色已经变得比纸张还要惨白了。

  得知真相的皐月震惊不已,她提出了内心最深刻的恐惧。

  「姊姊她……是代替皐月……」

  「没错,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我走到皐月面前说道。

  「后来,我为了帮双亲和铃莉报仇,努力寻找犯人。我成为了《族长》,尽可能活用《御园》的力量。」

  接着,我告诉皐月。

  「寻找犯人并不容易,但我掌握了可能下手的嫌犯。所以,我才会知道对方是处理班的前班长。」

  「咦……可是,哥哥你之前不是说不晓得犯人是……」

  皐月没有再说下去,她发现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隐瞒她了。

  看她的眼神似乎有话想说……我故意装作没发现,继续说明事情的真相。

  「只是,铃莉早已复原,我的复仇心理也逐渐淡化了。」

  我原先的判断是,对方不要再找我们或《御园》的麻烦,我也不想追究了。毕竟没必要以身犯险,去追逐无法挽回的过去。

  「于是,这个利用《御园》和其他异能者组织,外加政治圈、警察、媒体、心腹的作战计划,在准备万全的状态下——在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下冻结了。」

  「那……哥哥现在为何要重启作战计划呢……」

  皐月瘫坐在地上仰望着我。我握住皐月的手掌,感受她回握的柔软触感,诉说我重新启动作战计划的原因。

  「你就是原因啊,皐月。」

  「皐月是原因……?」

  「没错,你来到了我们面前。」

  当然,我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也没想过,凶手把她和铃莉搞混了。

  「不过,你又在很凑巧的时机——真的是非常凑巧的时机,因身负『本家血脉』的理由遭受暗杀。」

  本家的情报不可能外流。

  皐月的存在外人也无从得知。

  那么,消息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想到的唯有过去那件事情。其他会危害到我和铃莉的要素,都被我动用《族长》的权力摧毁了,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我感觉到,那和过去的事件脱不了关系。

  「因此,我重启了以往的作战计划,开始进行准备。那个拥有你情报的家伙,如果还想伤害你,我必须封杀他的行动。」

  按下来,发生了下一起事件。

  「《异战雪原》挑衅的举动,也让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他们挑起的摆明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就算赢了也看不到未来。然而,他们仍旧忍不住利诱,拼死挑战《御园》。」

  所以我才会寻问伊濑深雪。

  结果也如我所料。

  「在背后操作情报,策动《异战雪原》攻击《御园》的也是同一个人。换言之,关于那件事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是削弱《御园》战力,或测试《御园》战力的行为。」

  那么,动机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事件若互有关联,为何对方是攻击《御园》全体,而不是针对皐月呢?

  「答案是,敌人锁定的目标正式归化《御园》——受到了《族长》的庇护。要杀掉你,他不得不面对《御园》。」

  我不清楚,为何他这么想杀害皐月。我甚至不晓得,问题出在皐月本身或本家血统上。这一点我想只有凶手最清楚。

  可是,我该做的同样不变,无关凶手的动机为何。

  「对方想削弱处理班的战力,我也还有过去的作战计划可用。因此,我决定趁他再次下手前——趁他还没有伤害到你,将他抓起来。」

  「那、那……哥哥做的这些事情,全部……全部…………都是为了皐月啰!?」

  也不晓得是生气还怎样,整张脸急速涨红的皐月激动起身,我冷冷地回她。

  「少自恋了,你是我的妹妹没错,但我也不可能只为你策划一切。我是《族长》,有人危害《御园》——危害《御园》核心的本家血脉,他就是我和《御园》的敌人。」

  所以————我要毁了对方。

  「…………用这种借口……哥哥也太狡猾了。」

  皐月红着脸嘟起嘴巴,我是哪里狡猾了啊?

  我的说明可还没结束。

  方才的说明,是我行动的动机。这家伙要是愿意帮助我,我必须说明我的打算,以及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家伙——那个锁定皐月、引起好几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并没有其他的同伙。日本虽然不是大国,但要抓住一个犯人的行踪也不容易。」

  于是。

  「我设立包围网,封住对方的行动。我要让他知道,他干下了这些大事,《御园》的《族长》也准备全力以赴了。这样他要杀害皐月,势必会认为《族长》是一大阻碍。」

  另外,我还下了一步险棋。

  「现在全日本警戒森严,我却刻意放空《御园》本部的守备,引诱对方前来。这样他才会以为,除掉《族长》就能轻易杀掉皐月——好痛!?」

  「哥哥、你是笨蛋吗!?」

  「在别人说明时呼巴掌的才是笨蛋吧!?」

  我按着脸颊破口大骂,皐月的栗色眼眸狠狠瞪了我一眼。

  「哥哥的解释太复杂了,皐月几乎一半以上都听不懂,反正大意就是——哥哥为了帮助皐月,不惜以自己为诱饵,来引诱伤害皐月的犯人对吧!?」

  「你理解得很透彻嘛——哇啊!?」

  皐月又赏我一巴掌!?这家伙也太好战了吧……

  「这种近乎妹控的变态义举,为什么不和皐月商量呢!你知道皐月有多担心吗,这个笨蛋哥哥!」

  「烦死了,不要叫我笨蛋啦,笨蛋妹妹!」

  「呃呃……那个、你们冷静一点吧?乖喔,现在不是兄妹吵架的时候……」

  「姊姊请你先闭嘴!」

  「铃莉你别打岔!」

  「对不起!」

  啊、好啦,话要讲成这样就对了。

  我也是……我也是很挣扎啊……!

  「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现在告诉你实情,你不就吓得魂不守舍了吗!我很担心你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耶!」

  「知道自己以前差一点丢掉小命,还害哥哥姊姊面临生命危险!皐月当然魂不守舍啊!你别看皐月平常大而化之,皐月也是很纤细的少女喔!?」

  「纤细的少女会扔铁锤甩巴掌喔!笨蛋!」

  「这点小事任何人都会做啦!请不要瞧不起少女好吗!」

  语毕,皐月又要动手打我,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

  「你放手啦!让皐月打你啊!」

  「这已经偏离你原本的目的了吧!?」

  我再抓住皐月另一只不安份的手,和怒吼的皐月大眼瞪小眼。

  「看你担心我也很不好受啊!可是如果告诉你真相——让你知道我们为何要行动,依你温柔的性格,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你来我们家没多久,我就很清楚你的个性了!」

  皐月一旦以为「是自己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她绝对会——

  「你绝对会离开我们对吧!我就是讨厌你离开,才不肯告诉你真相啊!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妹妹,不想和血亲分别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啊!」

  我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大吼过了。

  剧烈喘气的我,瞪着同样激动的皐月大叫。

  「我最重视的是铃莉,不过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我再也不想失去家人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要付出何种牺牲,我死也要保住家人!」

  我们互瞪了一分钟或五分钟左右吧。

  皐月放松手臂的力量,双眼也不再凝视着我。或许是亢奋的关系吧,满脸通红的她闹别扭地说:

  「…………哥哥一脸严肃地说这种话……皐月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第五章 万物支配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几分钟后,等我们呼吸平复,皐月提出了这个问题。

  「词香在本部的腹地遭受袭击,代表我们必须马上订立作战计划了吧——」

  我伸手制止皐月再说下去。

  「皐月,你要帮忙的话我很高兴。老实说,我需要更多助力来弥补由枝姊的空缺,我也很想对你详细说明计划。」

  不过。

  「我们似乎吵太久了……晚了一步。」

  「咦……?」

  我将困惑的皐月拉到身旁,顺便向前方打了声招呼。

  《族长》房间的唯一入口,是一道很坚固的房门——现在房门开始冒泡溶解。

  一位男子即将入侵《族长》房间,如同悄悄弥漫四周的朝雾,无声无息地接近我们。

  「久违的老巢感觉如何啊?——前《御园》处理班班长,灰岛芥。」

  「还不赖呢,只是构造多少改变了,我也迷路了呢。」

  异常苗条的男子一脚踏进了腐烂的房门。

  「咦……灰岛芥不是新闻上播报的犯罪首谋吗……」

  「没错,那也是作战计划的一环,用意是要将他引来我们这里。」

  灰岛芥听了我的说明,好奇地眨眨眼说:

  「喔喔、换言之我会来这里全在你们的意料之中啰,看样子是我失算了。」

  「少装蒜了,你明知我们的盘算,纯粹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吧。」

  「不不、一开始我真的很惊讶。我可没想到你们会发动影响全日本的大规模计划呢。」

  灰岛芥堵住出入口,现在的他比以前照片上的模样还要瘦弱。唯独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依旧绽放出强烈的存在感。

  「好啦……」

  灰岛介穿着类似肮脏白袍的长衬衫。他将衬衫衣摆往后一甩,张开双手说道:

  「总之,我就说句反派该说的话吧?你们要是愿意交出本家的女儿,我是不会妨碍你们逃跑的。」

  「哈、天底下有哪个哥哥会抛弃自己妹妹的。」

  灰岛芥半开玩笑地说出荒谬的提议,我立刻拒绝了他。

  这句话是由我来说的才对。

  「灰岛芥,念在你也身负《御园》血脉,我这个《族长》就大发慈悲吧。立刻给我跪下来讨饶,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族长》?你说,你是《族长》?」

  灰岛芥讶异地愣了一会,他原以为我是皐月的护卫吧?之后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我和你差不多年纪,就当上处理班的班长了。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族长》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语毕,灰岛芥恭敬地低头行礼。

  「初次见面,当代《族长》。上一代《族长》——也就是你的父亲非常照顾我,我好歹也得尽点礼数。」

  「场面话就免了吧。攻击上一代《族长》,致使他被谋杀皐月的车祸撞死,这全是你干的好事吧?」

  「我确实是想杀他没错,但他的死亡纯属意外啊。好在我也得到了不错的实验结果,人类终究是无法应对偷袭的,就连号称万能的《族长》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

  「你不打算投降就对了?」

  「条件都备妥了,事到如今没有终止实验的必要啊。」

  灰岛芥回应我的确认,那双锐利的眼眸闪耀着疯狂的昏暗神采。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快点让我进行实验吧?」

  「别这么急嘛,我可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

  我护着身后的铃莉和皐月,尽量用话题来争取时间。

  「例如,为什么你要杀害皐月?」

  「唔嗯,你会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也不晓得灰岛芥是要陪我拖时间、还是别有居心,他开心地说出了答案。

  「——我不过是想,满足求知欲罢了。」

  「……啥?」

  我不经意呆了半晌,思考和预备偷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求知欲?就为了这个?有没有搞错——」

  「……你也是这种反应啊,常人没办法理解我的想法,真令我困扰呢。」

  「我才不想理解你的想法,你来到这里是要杀害皐月吧?」

  「正是如此。这是我耗时七年——不惜成为被通缉的叛逃者,也要完成的实验。现在实验已步入了最终阶段,我想问问——」

  灰岛芥的眼眸,移向我身后的皐月。

  「本家的女孩准备好了吗?」

  「……你发现了吗?」

  「那当然啊。怎么说我也是处理班的班长嘛,这方面的事我很得心应手。」

  灰岛芥张开双手疯狂大笑,似乎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呵、呵呵呵……本家的异能!我要好好见证这个预备实验的结果啊!快点让我见识一下吧!」

  他是想见识皐月的异能,才刻意陪我耗下去的吗……?也太从容不迫了吧。……不、按这家伙的优先顺位来说,想理解皐月异能的求知欲比较重要吧。

  「那么,我就利用你的轻慢态度吧……!」

  我握住皐月在后方创造的枪械,迅速对准灰岛芥扣下扳机。

  经过《异战雪原》一役,我调查了自己的异能——能将所持物品,以最适当的方法发挥最高机能的「万物支配者」,最适合使用大型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

  这种手枪具备全自动连射机能,每分钟可击发七百五十发九毫米弹药,本来要加装战术枪套来充当枪托,才能顺利操纵射击——不过有万物支配者的异能加持,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麻烦。

  我用最适当的方法瞄准对手,完美抑制后座力,发挥出枪械本身的最高机能,连构造上无可避免的震动都降至最低。

  敌我距离不到五公尺,子弹风暴在近距离精准杀向灰岛芥的要害。然而。

  「喔喔……这也太无趣了,枪械攻击我很常应付啊。」

  灰岛芥轻易躲过了子弹。

  诚如他本人所言,他毕竟是处理班的班长,这点程度的偷袭对他不管用。

  可是……这也在我预料之内。

  「接招吧!」

  灰岛芥往侧面移动数步,皐月朝他扔出铁锤。

  除此之外,皐月还在他周围创造水泥块和岩石,试图妨碍他的行动。

  「创造物品的异能啊。能力本身并不稀奇,但创造的物品种类繁多……」

  四周有妨碍行动的障碍物,灰岛芥同样以泰然自若地动作,轻易躲过皐月的铁锤。

  「唔、还没完呢!」

  皐月大吼一声,不断扔出手中的铁锤。

  「只有投掷……唔嗯……」

  灰岛芥观察我和皐月的行动,口中念念有词地闪躲攻击,仿佛真的在进行实验一样。

  我也对准他细瘦的身体开枪……可惜,他凭借单纯的体能躲过了攻击。

  再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决定性战果。然而,那家伙目前似乎没打算发动攻击。

  老实说,我想趁他大意轻忽的时候分出胜负,皐月也有相同的想法。

  「哥哥,用盾!」

  心念电转之间,我和皐月达成共识。

  我护着皐月和铃莉,抓住眼前创造出来的塑料板,适用「盾牌」的机能。

  随后,我感觉到盾牌外侧有一股压力。

  压力的来源,是皐月在狭窄的空间里制造出的大量物品。

  在我前方的半个房间——朝灰岛芥所在的区域为中心,创造出了无数的刀剑。

  有的刀剑从天而降、也有刀剑从地面冒出来。其中不乏扭曲缠绕的兵器,以及横向摆放的长剑。

  简直就是剑的结界,以剑构成的锐利牢笼。

  幸亏有皐月的提醒,我才来得及适用盾牌,否则庞大的刀山剑雨一定会伤到自己人。

  「室内的高度不够,落下的威力自然不大。不过皐月创造的是锐利的金属块,你这么擅长闪躲,皐月就让你没地方可躲!」

  来到我身旁的皐月,按住头部承受大量创造的负荷,脸上却浮现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可是,室内显现的不光是无数的刀剑——

  「皐月,战斗还没有结束喔。」

  「白色的……雾气?」

  在刀剑的中心,灰岛芥周身渗出了白色的雾气。

  金属溶解的臭味传来,我们也终于见识到白色雾气的本质。

  「同时创造这么多种类不一的物品!还创造得正确无比!不愧是本家的万能异能啊!」

  大量的兵器碰到白雾,纷纷冒泡溶解。

  充斥半个房间的无数刀剑逐渐液化……在剑阵中欢喜大叫的男子也现身了。

  灰岛芥哈哈大笑,踏碎了失去原形的刀剑。

  「不错啊!很有趣呢!创造物品的异能通常只能创造单一种类,想不到她的异能可以创造这么多种类!本家的异能果然不同凡响呢!——————不过。」

  灰岛芥垂下肩膀,情绪顿时变得很低落,他非常遗憾地摇摇头说。

  「这项前所未有的异能的确是不错的实验样本……可惜并非实战取向的异能啊。种类繁多,用法却很粗浅,顶多就是投掷或抛落而已吧。」

  「是啊,所以————由我来负责使用。」

  灰岛芥摇头时,有零点几秒的时间疏于防范。我趁机握住皐月创造的西洋剑,冲进他的死角里。

  我的斩击比言语快了一步。

  我运用最强剑士的知觉和运动能力攻其不备。

  偷袭的一剑划过灰岛芥的衣服,切断衣服底下的肌肉。

  「……唔!」

  可惜,这一击只造成轻伤。

  灰岛芥在衣服和皮肤被砍的瞬间,躲过了我的斩击。

  斩击顺势砍断灰岛芥身后几支尚存原形的刀剑,灰岛芥本人已拉开了几步的距离,愉快地凝视我运剑的手臂。

  「我的斩击应该是躲不掉的吧。」

  「不要让我重申同样的话,我们实战经验不同嘛。」

  我们交谈的当下,灰岛芥的视线也集中在我手掌上。他的动态视力优异,那些被砍断的剑也在他的视线范围中。

  「你的异能也很有趣呢……刚才你用塑胶板防身,现在又将金属一刀两断,枪械用全自动射击的方式也神准无比。那到底是什么异能呢……」

  「吃我一剑你就会懂了!」

  我的异能会配合手上的物品,变换脚力或视力等身体素质来进行最适当的操作。

  换言之,身负完美剑技的我,踏出的步伐间距是凡人的数步以上,挥出的剑刃快到连空气都能斩裂。

  「喔、不错嘛。」

  灰岛芥笑着躲过了我的攻击。

  这家伙骨瘦如柴,让人以为他不擅长运动,其实他的体能异常优秀。大概是在担任处理班的时代锻炼出来的吧。

  「很吓人的速度和斩势呢……我过去对付的叛逃异能者,没有一个人能躲过那些攻击吧。」

  「结果被你躲过了啊,怪物。」

  「严格讲起来,你比我更像怪物吧。你实力高强的诀窍……应该是妥善使用物品的异能对吧?」

  了不起,才几招就看穿我的能力了。

  久世龙也之前也看穿过,万物支配者大概是很容易看穿的能力。

  异能被道破,我维持不动声色的表情,寻找致胜的契机。灰岛芥朝我举起一只手。

  「希望你能印证我的观察是否正确,包括我对本家女儿的异能推论。无法证明推论,实验也难以尽善尽美啊。」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笑着递出下一剑,灰岛芥也料到我不会配合。

  「我想不会吧。」

  灰岛芥躲过攻击,回以一个相同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笑容变得深沉阴郁。

  「你的异能很优秀……但攻防距离的判断称不上高明呢。」

  「呜……!」

  我挥下长剑的瞬间,剑身开始冒泡溶解,恰似一根丢进融炉的棒棒糖。同时,我持剑的手臂也像碰到强酸一样冒泡溃烂。

  「咕啊……」

  「哥哥!」

  「小向!」

  铃莉她们担心大叫,我抛下长剑迅速拉开距离。

  失去长剑的我,动作不若先前灵敏。灰岛芥微笑以对,并没有乘胜追击。

  「我以为——你们知道我的异能『腐朽云海』,所以采取远距离的攻击呢……」

  「我当然知道,《御园》的资料库里有你的异能情报。」

  身泛白雾的灰岛芥好奇提问,我也不屑地做出回应。

  「腐朽云海」——可将白雾内的东西全部溶解,属于腐蚀的异能。连钢铁制的兵器都能溶化,其威力自然不言可喻。而且溶解比消灭多了几分生理上的恐惧感……

  「你过去担任班长,常用这种能力杀鸡儆猴不是吗?」

  「杀鸡儆猴吗……是《族长》准许我满足求知欲,我才会忠于自己的欲望。」

  灰岛芥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真的是要满足求知欲,才干出几近杀鸡儆猴的凶残暴行。

  那个该死的老爸……!我不否认每个人才有不同的使用方式,但这种允许部下发疯的做法也太不恰当了吧。

  「唉,现在讲这个也没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

  「我要打倒你,仅此而已。」

  我拔起地上的长剑,再度发动万物支配者的能力。

  在我们对话的那段时间,铃莉的治愈之力已经治好我手臂的伤势了。我的攻击速度和力量丝毫不比受伤前逊色。

  灰岛芥也很讶异,我迅速拉近与他的距离,他吃惊地看着我的手臂。

  「这真是……太有趣了!我的判断失准了是吗!?」

  「我说过了,谁会告诉你啊。」

  不过,真要说的话……

  「这是我老婆爱的力量啊!」

  「呵、呵呵……!不合理性的答案,但很有意思啊!我想知道的,就是这种出乎意料的知识!」

  我的斩击又被对手惊险躲过了。

  他说自己不是怪物,其实能躲过我完美的剑技,就已经是十足的怪物了。

  灰岛芥更加喜形于色。

  「你这是什么异能啊?能回复到什么程度?对武器有何种影响?有时间限制吗?我好想知道!好想确认!我想进行实验啊!」

  对方周身的「腐朽云海」浓度也越来越高了。

  薄雾程度的云海慢慢变成浓雾,刀剑溶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云海当然也飘散到手持兵器的我身上,我的皮肤转眼开始溶化,甚至像腐烂的果实一样变黑。

  他的腐毒大概瞬间侵蚀到我的骨骼了,剧烈的疼痛烧灼我的神经和意识。

  话虽如此。

  「你别以为……这点程度的攻击能阻止统领《御园》的《族长》!——皐月!」

  「是、是!」

  了解我意图的皐月,在我手边和四周创造大量的刀剑。

  我握住刀剑斩向眼前的男子。

  手中兵器在中途溶化,我又抓住皐月创造的其他刀剑。我不断拔起周围的大量兵器,趁其溶化前发动攻击。

  我用对付久世龙也的物量战术反复进攻,溶化的金属液体如豪雨般飞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有一点和那场战斗不同。那就是——对手的异能。

  挥剑攻击灰岛芥,等于必须接近他身旁的「腐朽云海」。我的手臂、脸庞、身体、下盘受到的损伤,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上几十次了。

  战斗拖久对我不利!

  这点我心知肚明,无奈我再怎么焦急,兵器始终无法伤到灰岛芥。灰岛芥刻意提升云海的浓度,想要测试我的耐久程度。

  幸好我的伤势有治愈的异能救治,否则我活不了这么久。

  然而,持续受到致命的攻击————自我治愈也是有极限的。

  「姊姊!?」

  后方传来铃莉倒地的声音和皐月的尖叫,我知道治愈的异能快要挺不住了。

  「我、没事……你集中、眼前的战局……」

  「哪里没事啊!你的脸色都发青了!」

  我偷瞄后方一眼,皐月赶紧跑去搀扶跪在地上的铃莉。

  皐月说的没错,铃莉的面容毫无血色。她娇小的身体欲振乏力,连要支撑自己的身形都办不到。

  皐月摇摇她的肩膀,她也没什么反应。长时间的消耗,导致她的意识朦胧不清。

  「怪了,腐朽云海没有飘到后方啊……她身上有什么疾患吗?」

  「没错!就是你害我们背负的其中一种疾患啊!」

  我奋力大吼,借由集中心神来提高剑速。

  糟了!快要没有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伤势持续增加,自我治愈也在替我疗伤。

  而那本来是属于铃莉的异能。

  异能基本上是不会对施术者索求代价的,但我的自我治愈不同。

  这个异能,是铃莉透过《血树》让渡给我的。

  对异能者来说,异能等同性命。我和铃莉共享异能,也相当于性命共同体。

  在这种特殊状态下过度发动异能——这就好比皐月同时创造多种物品一样,必须承受超越极限的负担。负担造成的影响——将反噬异能原本的持有者。

  程度不大的负担,平常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例如,对付久世龙也所受的刀伤,那点程度的伤害不会有太大影响。

  和《异战雪原》乱斗时的消耗,顶多睡一天就能恢复了。

  可是,如果要治愈数十次的致命伤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放声大吼,拼命突破自身极限挥剑攻击,只求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一支不行我就挥两支,两支不行我就挥三支。三支不行我就一次抓起一把进攻。

  遗憾的是,我的剑终究慢了一步。反而是身上的伤势——消耗自我治愈能力的伤势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

  「唔嗯,来不及腐蚀是吧,那么这招如何呢?」

  「啊……!」

  灰岛芥一拳轰了过来。

  至今他都是依靠异能战斗,没有主动攻击,所以我也没有采取防御措施。我稍微避开那一记瞄准横隔膜的拳头,被击中的侧腹产生强烈的疼痛。

  「刚才那一拳打断你两根肋骨了吧?」

  「你还会体术啊……」

  「有的敌人像你一样,有本事穿过腐朽云海嘛。」

  灰岛芥也中了我反击的一剑,脖子上多了一条轻浅的血痕。

  那一条血痕根本算不上致命伤。他有「腐朽云海」和体术加持……我势必会用上更多自我治愈的能力。

  「哥哥!先退下吧!」

  「唉呀,是你。」

  皐月话一出口,立刻在我和灰岛芥之间降下一排刀剑。

  多亏皐月的援救,我得以暂时后退。

  「皐月也加减帮忙攻击,哥哥你先去陪姊姊!」

  皐月向前踏出一步,和我交换攻防职掌。

  她很担心铃莉痛苦的原因,双腿也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勇敢顶替受重伤的我。

  「异能果然很有趣呢。拥有无尽的种类和样式,还能无偿地引发奇迹。」

  灰岛芥也许是想停战片刻,他天真无邪地笑着说。

  「本家的异能更是了不起。尤其是当代《族长》的异能,打了这么久我都还摸不透呢。感觉像有两种异能混在一起似的。」

  摸不透我的异能,灰岛芥笑到弯腰驼背,仿佛很享受未知的谜团。

  「这么优秀又复杂难解的异能,我非常好奇个中玄机啊。」

  灰岛芥狠狠地瞪了我和皐月一眼。

  「这种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我要杀掉你们,来弄清楚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回答你哥哥的问题,他不是想了解我的目的吗?」

  灰岛芥细心回应皐月的疑问。他在说出目的时……很像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的玩具和刚学到的知识。

  「本家是《血树》的根干。位于根干的本家近乎万能,旁支的分家却仅有单一异能,形同本家赋予的一样。」

  灰岛芥像着魔似地,枯槁的面容露出狰狞的笑意。

  「那么,断绝根干——亦即异能源头的本家……不晓得会怎么样喔?」

  搞不好……

  「所有的异能——全部都会消失对吧……?」

  我搀扶铃莉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啊?

  他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问,想杀掉我和皐月吗……?

  看着我们茫然的神情,灰岛芥甚为遗憾地摇摇头。

  「果然啊,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是无法理解对吧……。探求新知的人永远是孤独的啊。」

  灰岛芥朝我们踏出一步。

  「你们要是愿意帮助我实验,我也乐得轻松。反之,你们无法赞同我的话,我就只好来硬的了。」

  「唔!你休想!」

  敌人散发「腐朽云海」走了过来,皐月创造铁锤和刀剑进行攻击。

  灰岛芥也懒得闪躲,直接用「腐朽云海」化解皐月的攻势,大摇大摆地迈步前进。

  「我刚才也说过了,你的异能很方便——但不适合用来战斗,这是一种适合日常生活的异能嘛。」

  灰岛芥步步逼近。

  我用眼角余光留意他的动静,视线却无法自铃莉身上移开。

  气喘不止的铃莉面色如土。她勉强睁着眼皮,眼神却迷离涣散,视力也模糊不清了。

  「小、向……」

  「乖,没事了。」

  我退到后方——不再受伤的我,抱着治愈能力原本的持有者铃莉。铃莉的状况似乎稍有起色,她轻轻叫着我的名字。

  铃莉娇嫩的小手想握住我的手掌,可是她的手掌一直在发抖,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我主动握住她的小手。

  当我必须用上自我治愈的能力时,铃莉总是支持着我,要我不必顾忌她的身体。

  不过,使用这项能力——她娇小的身体,承受不了超越极限的负荷。

  我看到皐月改用物量战术拖延敌人的进攻,她创造出无法轻易溶解的厚重铁板围困灰岛芥行进。

  这一招大概也撑不了多久吧,看得出来铁板开始溶解变形,灰岛芥快要杀向我们了。

  皐月趁机创造其他防壁,但她很清楚这么做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等防壁溶解……我和皐月——以及和我共有生命的铃莉,所有人都将无一幸免。

  皐月除了创造以外别无所长,她欠缺有效的打击手段。而能妥善利用创造物品的我,也无法行动了。

  铃莉在我怀里剧烈喘气,她娇小的身体不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不能再增加她的负担了,否则她可能会——

  「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你们应该很清楚,再怎么挣扎也赢不了我吧。等你们死后,我就能得到结果了,这不是很愉快吗!异能是否会消失的谜底就要揭晓了呢!我们有机会了解平常无缘接触的真相耶!」

  一半以上的防壁已经溶化了,纵声大笑的灰岛芥逐渐走出了防壁。离我们的死期剩不到一、两分钟了……

  「……该死。」

  我的能力有限,能守护的东西也有极限。这不光是指人或物品,还包括了思想或友情等无形的事物。

  铃莉的性命在我手上——我得顾及自己和铃莉,没有余力守护其他的人了。

  要守护某样东西,就得抛弃另一样东西。

  在我心里铃莉是最重要的,我不能再增添她的负担了——因此,我下定决心保护的妹妹快要死去……我也无法采取行动。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那一招可以打破现状——使用后却无法保证安危,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一旦用上那个方法……最糟的情况,也许会让一切化为泡影……

  在我迷惘的当下,时间也在无情流逝。

  我该使用那一招吗——

  「那又怎样!」

  一位少女放声大叫,犹如要打破我的犹豫。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锲而不舍地创造刀剑和防壁——她就是我的妹妹,皐月。

  「就算打不倒你、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皐月也绝不放弃!毕月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让你杀害哥哥!」

  灰岛芥溶化防壁前进,双腿发抖的皐月依旧勇敢面对他,向他丢出比铁锤更有杀伤力的刀剑。

  「皐月不会说什么止戈为武之类的场面话。皐月虽然没杀过人,却也因为一己之私给别人添了许多的麻烦!」

  明知攻击无效,皐月的攻势却有增无减,她吼道。

  「所以,皐月要阻止你杀害哥哥!你要是想恣意妄为地杀掉哥哥——」

  皐月直视来到面前的灰岛芥,宣誓她的决心。

  「皐月也要不顾一切地守护重要的人——皐月要守护哥哥!」

  「那我先杀了你也无所谓。反正你也是本家人,先杀后杀没什么两样。」

  「皐月死了也无所谓!不过——」

  我想起了自己的原则,在兵凶战危之际露出了笑容。刚才我也是以那种核心观念为基准来推敲答案的。

  「皐月要按照自己的优先顺位来行动!不管是大事或小事,哥哥总是默默地保护皐月,这次换皐月来保护哥哥了!」

  「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大哥是吗?」

  要贯彻某项意志,必定得付出牺牲。

  这就是代价。

  没有付出代价,无法得到任何东西。就好比买东西要花钱一样。

  「没错。」

  可是。

  「皐月要保护哥哥、保护家人,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牺牲任何东西也在所不惜!」

  承受强烈负荷的皐月,用她充血发红的眼睛瞪视灰岛芥,坚定说出自己的决心。

  那是甘愿牺牲性命,以求达成目标的惊人决心。

  我听了皐月的话,嘴角自然勾勒出笑容。

  …………啊啊、该死,我竟然被妹妹上了一课。

  十几分钟前,我才说过同样的话不是吗?也不晓得是有意或无意,现在皐月又重复喊出我的决心。我们未免太相像了,简直像到讨厌的地步啊。

  我摸摸铃莉的背,让她靠在桌上休息,再从地面上站起来。

  没错,我没必要犹豫啊。

  「……小向。」

  「嗯。」

  「慢走。你一定……要回来喔。」

  「我不会丢下你离开的。」

  铃莉察觉我的想法,神情疲惫地向我挥挥手。

  心爱的铃莉——那个救我一命,现在也不断帮助我的爱人,给予我向前迈进的动力。

  是啊、没错,这一切不过是我们争相贯彻自我主张罢了。

  灰岛芥想断绝本家,满足自身的求知欲。

  御园皐月遵从心里的优先顺位,发誓要保护御园日向。

  那么,我呢?

  「这还用问吗,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答案,是我生存的动力。

  那个答案,也是我生死相倚、祸福与共的重要对象。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被她吸引的。我们很自然地爱上对方,在对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好了,快点回想起来吧,御园日向。

  想起你是为何而生的。

  「我的行动原则——」

  没错,我的行动原则只有一个。

  「————我要保护铃莉,永远陪伴最心爱的铃莉!」

  用上这一招,不保证我能恢复原状。说不定,想保护我的皐月也会很难过吧。

  不过,为了保护铃莉,我不介意付出牺牲。

  「哪怕是自己或别人的性命——所有的一切我都敢拿来牺牲!」

  我猛然大吼,对峙的二人转头望向我。

  一直常伴我左右,对我付出关怀的铃莉,也在后方守望着我。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当中隐含了各式各样的热烈情绪,我也下定决心开口。

  的确,铃莉是我的生存意义,唯一的生存意义。基于这种准则行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我说了一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言语。

  「这个世上,铃莉以外的人事物——全都是物品。」

  瞬间,世界失去了色彩。

  桌子、沙发、地毯、四散的刀剑和溶化的铁板。

  视野内的全部东西——不对、我偷瞄了后方一眼。除了露出温和笑容的铃莉,其他的东西都失去了色彩。

  当然,这纯粹是幻觉,我的眼睛和大脑也没问题。

  不过,和铃莉无关的人事物——对我来说全部没什么两样。

  全部——都是物体。

  我一步步踏向灰色的世界。

  米白色的沙发、淡红色的地毯、发出暗淡光芒的铁板与刀剑,全部失去了颜色与意义,变成了同等的物事。

  我在静止的世界漫步,来到守在我们面前的御园皐月身旁。

  灰色的沙发、灰色的地毯、灰色的铁板刀剑,我往旁边瞄了一眼……待在那里的人也同样变成灰色了。

  皐月变得和周围的沙发地毯一样,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我伸手碰触在我眼中已经变得和其他物体没有两样的皐月的肩膀。

  本家的异能,全赖认知与定义才得以成立。

  例如将棍棒视为刀剑,或将塑胶板视为盾牌。我用这样的方式窜改自身的核心观念,把我内在的对人定义改写。

  这是意识的改革。我把铃莉视为唯一重要的存在,其他的全贬为物体。

  我的异能「万物支配者」可将手上的物品以最适当的方法发挥最高的效能,是一种使役万物的异能。

  没错,我的异能发动效力仅限于物品——那么把一切都视为物品即可,我只要这样说服自己就行了。

  包括人类——也当成物品使用即可。

  「哥、哥哥……?」

  御园皐月似乎说了什么,我没有认知的必要。反正我的职责一如既往,和之前打倒久世龙也或伊濑深雪时相同,我要用物品的最高性能,排除对铃莉有害的事物。

  不过,在我发动这项能力、走上无可挽回的道路前,最后我得说清楚一件事。

  「皐月,谢谢你愿意守护我这种人————你的身体借我用啰。」

  「咦、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一说完,我即刻施展万物支配者的异能,御园皐月也发出了尖叫声。

  也难怪她会痛苦大叫,我的异能是发挥最高性能的力量。人类这么脆弱的物品,是无法承受我的使用效力的。况且,我现在发挥的是皐月真正的本质。

  随着皐月的尖叫响起,周围的景观也瞬间改变了。

  「咕……!?」

  四周和刚才一样充斥大量的刀剑。

  那些刀剑全数散发光芒,一如动漫里的奇异神兵。有的刀剑缭绕风势、燃烧火焰、爆出电光,俨然是神话或小说中才有的圣剑和魔剑。

  「原来如此,万物创造是这样的异能。」

  我抱住皐月的肩膀,透过《血树》检视她身上传来的情报,了解她最适当的使用方式。

  「你还有隐藏的能力啊……!你究竟有几项异能!?」

  那个叫灰岛芥的物体,表现出人类欣喜的神情。

  其实我没有义务回答他的问题。不过真要说的话——

  「——这世上所有异能,尽在我掌握之中。」

  「咦……!」

  语毕,我用神剑射向灰岛芥。

  御园皐月是利用重力或投掷的手段攻击,我可没必要做这种事。

  我在半空中创造刀剑,并于刀剑后方创造其他物品,推挤那些刀剑向前。反复用念动的方式发动这一招——亦即用神经讯号在人脑中传递的速度发动,不必依赖投掷或重力的方式就能操纵刀剑攻击。

  刹那间,腐朽云海的浓度提升,几支圣剑和魔剑也被溶化了。

  圣剑和魔剑说穿了也是想象的产物,是利用皐月常接触的动漫记忆和《血树》中的记录创造出来的虚假物品。

  「呜……!」

  然而,也正因为是虚假的物品,创造出来的刀剑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从假想中创生的特异之剑。

  假想击破现实——贯穿腐朽云海和灰岛芥的手臂。

  御园皐月在使用万物创造时曾说过。

  『物品的形状、机能、名称必须一致』。

  换言之,想创造出不存在的东西或假想的物体——只要从包含《御园》数千年记忆和记录的《血树》中,提取满足所有条件的资料就好。

  要打破使用的限制,也绝非难事。

  「原来,将『无形之物定义为有形之物』就行了。」

  「你说什么……呜!?」

  随后,灰岛芥的侧腹受伤,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依我观察,你的异能无法影响空气嘛,否则我的肺部早就烂光了。」

  「那又怎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创造了空气。」

  空气,氮气占百分之七十八,氧气占百分之二十,二氧化碳和氩等其他气体占了百分之二左右。空气常在我们四周,未经液化或固化,是无形的物体。

  机能、名称都很单纯,形状并非未知——而是不固定。所以设定「将无形之物定义为有形之物」。

  详细的情报,透过万物支配者和万物创造的连系,强制从《血树》中抽取。

  发挥物品最高机能的万物支配者,配合万物创造这种超常的异能——可以办到不合常理的定义,甚至创造不存于世的圣剑或魔剑。

  「我创造空气,产生气压的差异。然后操纵创造的位置和方向,在你的侧面制造一个真空环境。」

  「真空剑是吗……那么,我只受这点伤算侥幸了。」

  灰岛芥的手臂和侧腹受伤,脸上并没有失去笑容。

  「哥、哥哥……」

  御园皐月在我手中发出虚弱的声音。

  被我使用的御园皐月,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承受着被迫发挥最高性能的负荷,浑身颤抖地说:

  「请你……尽情使用皐月吧……!使用皐月……来保护哥哥……和姊姊——用万物支配者、发挥万物创造的……最高性能……!」

  这就是……

  「这就是、皐月的觉悟……!也是皐月决意要守护哥哥的代价!」

  御园皐月说完,放松身体的力气靠在我手上。

  她抱持何种想法和感情被我使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不过,她肯乖乖让我使用,终究是值得庆幸的事。

  「创造空气和魔剑后,再来创造防壁吧——」

  唔嗯,发挥最高性能的万物创造,连那项能力也造得出来吧。

  利用《血树》的连系,搞不好比架空的东西更好创造。

  我就来创造最强的护盾。那个小巫女用来分隔空间、创生异界的能力。

  「创造防壁——封闭的小房间。」

  「什么……!这不是你心腹的异能吗!?」

  我的眼前创造出肉眼无法辨识的异能结界——封闭的小房间。

  现在我能创造出无法辨识的空气和假想的魔剑,异能的产物自然不在话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万物创造也太了不起了!意思是没有创造不了的东西啰!」

  面对这种犯规的能力,灰岛芥也只能笑了。

  用过万物创造后我才知道,御园皐月平时只发挥了万物创造一成的威力。

  万物创造早已算不上异能了,根本是名副其实的万能之力。

  这个异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对于必须依赖肉体与物品才得以生存的人类来说,相当于无可对抗的超常力量。

  简直是——

  「这简直是上帝的神力啊!」

  御园皐月拥有如此的力量,却贬低自己什么也不会,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她的力量隐含无限的可能性。

  就连使用者——她也可以自己创造。

  「不过——」

  现在不需要这样的力量。

  「灰岛芥,你可害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啊。」

  面对万物创造的强大威能,灰岛芥的态度依旧愉悦。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了,来一决雌雄吧——」

  不对、到了这个地步应该是……

  「结束的钟声敲响了,让我们结束这一出延续七年的悲剧和闹剧吧。」

  我张开双手,圣剑和魔剑也凭空出现。

  同时,我创造局部的气压异变,在室内产生暴风与真空状态。

  「呵、呵呵呵……!也太有趣了!这就是本家的异能啊!并非拥有单一性能,而是连分家的异能都能创造使用。太万能了……!」

  灰岛芥哈哈大笑,身上云海也提升成宛如浓厚的牛奶般的密度,不再是稀薄的白雾了。

  「正好啊!这么强大的力量消失,我们分家异能者不晓得会怎么样呢!我的好奇心大受刺激,非得尝试一下才行!」

  灰岛芥笑着冲向我,速度快到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地上也留下了他移动的血痕。

  他顺从内心纯粹的求知欲,专心一意地想解开自己的疑惑。

  几近癫狂的灰岛芥,以孩童般的纯真眼神看着我。

  「创造封闭的小房间。」

  「…………咦!」

  他再也碰不到我了。

  「创造刀剑。」

  我放开御园皐月,搀扶晕厥的她到铃莉身旁休息。

  最后我创造了一把普通的长剑,走向被关在封闭小房间里的灰岛芥。

  灰岛芥的声音被结界隔绝,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解除了身上的白雾,大概是领悟腐朽云海无法侵蚀封闭的小房间吧。血流不止的他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从他的嘴形,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终于能报仇了吧?』

  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明知他听不到,我还是小声地说。

  「报仇是没有意义的。我要守护未来——以及现在伸手可及的幸福。然后,我还要获得更大的幸福。这些事远比报仇更重要,我早就知道了。」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

  「可是——」

  我将长剑高高举起。

  「你连我仅存的妹妹——仅存的家人都要夺走。」

  随后,一剑挥下。

  「所以这不是报仇——我是在保护家人。」

  后方传来了妹妹和恋人的声音。

  「姊姊……哥哥他……」

  「嗯,小向他说服自己,把别人当成物体。他是靠这种想法,用万物支配者的力量来使役异能者。」

  我听着她们交谈的内容。

  「除了我以外,小向将其他一切都视为物品。世上已经没有小向无法操作的东西了,凡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小向都有办法使役支配。」

  成功保护她们,我也松了一口气。

  「所以现在的小向成了真正的万能。他是一切的使役和支配者——」

  ————森罗万象统御者。

  最后,我破坏了眼前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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