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为爱隐瞒
第四章 为爱隐瞒
男子在森林中漫步。
他走的并不是正式铺设的道路,也不是经常有人行走的羊肠小径。
他纯粹是依循自身记忆——前往山林里的某栋建筑物。
「这一代的《族长》,情报也太少了吧。」
走在这种崎岖小道上,男子的步伐始终稳健,甚至还有心力阅读一大叠资料。
「秘而不宣的原则做得不错……只是情报少成这样,我真的很怀疑这一代的《族长》是不是幽灵干的。」
男子将读完的资料丢在森林里。
不过,资料还没有碰到地面,已随着周围的草木冒泡腐蚀了。
「话说回来,幽灵不可能指挥那样绵密的作战……《族长》一定确有其人啊。」
男子回想起溶化的资料上,记载着《御园》这几年来的战果。
「看得出来,这一代《族长》在领导统驭……以及战斗方面都很出色。真是有够麻烦的对手……」
他嘴上抱怨,那张异常枯槁的面容却很开朗。
「擅长组织统驭,但从来没有浮上台面……那我就击溃他优秀的棋子。」
男子再度回想起《族长》的棋子。
「优秀的棋子——尤其是知道《族长》身份,在公私方面又能支援的心腹并不多,失去后是很难替补的。那份资料是旧了点,不过应该是可信的。」
他在行进时拨开前方的枝叶,脑中浮现几天前在战斗中受重伤的黑发女子。
那位女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族长》秘书,时常代理《族长》接洽对外工作。实际和她交战过后,男子相当肯定一件事。
「她是《族长》的剑,只要再击溃守护《族长》的盾——」
男子趁着还没抵达目的地,开始纵声狂笑。
「这样一来《族长》再也无法阻止我的实验!本家也不再有任何庇护!终于、这个实验终于可以得出结论了!」
不论最后结果是成功或失败。
他只求一个明确的结果,来满足多年的求知欲。
「耗时七年的实验,得到结论前的障碍根本算不了什么……!」
男子的笑声,并未停止。
◆ ◆ ◆ ◆
今天是礼拜六,下周就是结业典礼了。
我一大早来到本部,忙着处理各部门的指示,我也做好留宿的准备了。
「对、你没听错,所有人。地下只留最少的人员……没错,避难室。那里可以抵挡核爆或对碉堡炸弹。」
我在电话中下达命令。
「……………………啊啊?回程的车子?少废话了,快点去避难就对了!」
目前我得抛弃不必要的东西。
「由枝姊在休假。什么?同样的命令,你想听女孩子下令?……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她的,你等着被她痛骂变态吧。」
那个不喜欢被男人命令的笨蛋,我要赏他一颗定时炸弹。
「无所谓,大门和防壁全部打开。…………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应该说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等我完成调度后,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小向,辛苦了。」
「啊、谢啦,铃莉。」
铃莉看准我挂断电话的时机,替我递上了一杯冰茶,我拿起冰茶一饮而尽。
「唉……由枝姊不在真是忙死我了。」
「这代表我们太依靠由枝姊了对吧?」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手持资料进入《族长》室的皐月。
「皐月按照哥哥指示,将资料回收好了。这些全都需要确认盖章喔。」
「真的假的……」
这些资料多到像一座小山耶。
平时由枝姊会帮我过滤重复或错误的文件,以及明显有问题的资料。而今由枝姊不在,这些资料是以往的三倍。
「…………不、其中包含了不需要过滤的资料是吗?」
我自言自语地翻阅一大叠文件。
没错,现在不比平时。
直到昨天,本部还是维持平时的运作方式。目前本部仅用最少的人力,发挥最低限度的机能。
几乎所有的职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何况用人海战术对付那个家伙也没有用。所以我才想出这次的作战和安排。
失去由枝姊,整个安排被打乱,我的想法也没改变。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一切就能解决了……!」
可是,我用来决战的王牌毁了。
在我的观念里,战斗讲求的是制敌机先。
对方赤手空拳,我们就以武器应战。对方用枪炮来犯,我们就开战车迎击。对方驾战斗机来袭,我们便发射弹道飞弹将之击落。
当然这是比较极端的例子,总之武力、资金、士兵强度、作战全部要胜过敌人。我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的胜率,只有八、九成是不够的。在稳操胜券的状况下行动,才是确实获得胜利的关键。
正式的战斗行为没什么意义,事前的权谋算计才是真正的战斗。
因此我特别用心准备,让情况照我的盘算推动。
唯有一点,我没料到由枝姊会败。
这个失误……太致命了。
「……日向、大人。」
「怎么了,词香?」
词香小声呼唤我,我尽可能温柔回应她。
茫然站在角落的词香,自从由枝姊两天前住院以来,一直背负着阴暗的气息,她指着大门说道。
「……我想去、探望由枝姊……可以吗?」
「好啊,她在休息就别打扰她啰。」
「……是。」
词香点点头,甩着和服的衣袖离开房内,我再一次陷入沉思。
「…………该怎么填补空缺呢?」
要用「封闭的小房间」——词香来应战吗?
不行,词香的力量本质是「遮断」,这种固若金汤的能力——只适合用来防御,不适合用来攻击。
那么,要动用处理班吗?
这也不行,对付那家伙靠数量是没用的。再者,他很了解处理班的战术,派处理班只是增加无谓的伤亡罢了。
所以我才支排由枝姊这个单体最强战力,并没有用上处理班。可是……
「…………果然,我必须亲自上阵吗……?」
本来我就打算出手了,但前提是和由枝姊携手作战。
现在少了由枝姊,我一个人出战的胜算……
当然,我和平常一样备有最终手段……只是,那真的是万不得已的方法,一经使用无法保证安全……搞不好会造成比作战失败更严重的后果。
「…………唉、少数精锐的缺点在这时候浮现了啊。」
我坐上皮制的大椅,露出自嘲的笑意。
作战执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再来要等到结果出来,这一切才会落幕。
而这个结果,对我来说会是成功或失败,连我自己也不晓得……
「烦啊!干不下去了啦!」
「哥、哥哥!?」
「……抱歉,文件多到我有点心烦罢了。」
我突然放声大叫,皐月担心地看着我,我挥挥手要她别担心。
没错,我得排除不安要素,这家伙才能重拾笑容啊。没有由枝姊的帮助,我也必须振作才行——
「啊、小向小向,有你的电话喔~」
「嗯、谢啦,铃莉。」
铃莉接起突来的电话,我收下她递来的话筒。
「……………………啥!?你们在干什么啊!」
我听到对方的报告,忍不住破口大骂。
「为何放她到外面!我不是说要在里面派人护卫……………………啊啊、是吗?也对,那的确不怪你们……」
我挂上电话,火大地抓抓头发。
「呃呃……发生什么事了吗?」
皐月从我的态度中察觉异状,她一脸忧愁地寻问我。
事已至此,我也装不出笑脸了。我面色凝重地说出刚才听到的报告。
「这次……换词香被攻击了。」
「咦……!」
「站住!」
皐月得知词香遇险,准备转身离开室内,我大吼一声制止她。
「等等,你想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探视词香啊!事情发生没多久,词香已经被送到医务栋了对吧!?」
皐月愤怒地瞪着我,埋怨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由枝姊的惨状她己经见识过了。词香接连遇害,我也能理解她担心词香的状况。
不过。
「医务人员在用异能治疗了,没有性命危险。」
「……唔。也对,哥哥会接到联络,代表有人找到词香,也开始替她治疗了。」
「没错。况且,词香在户外受到攻击的地点,属于本部的腹地范围内。现在单独在外行动很危险,乖乖待在这里吧。」
「请、请先等一下!为什么词香会到外面?她不是去探望由枝姊吗……」
确实,词香说要去探望由枝姊,我才准许她离开房间的。我偷偷派遣护卫跟着她,加上室内遮蔽物众多,照理说是万无一失的。
实际上,本部内通路狭窄、防御又固若金汤。这种场所有利「封闭的小房间」施展,安全性是没问题的。
可是,我算错了一点……那就是词香温柔的性格。
那孩子太温柔了,这段日子我也很清楚,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忘了呢?
「她去外面摘花,想要拿去探望由枝姊。」
「……很像词香会做的事呢。」
「是啊,她是个我们高攀不起的好孩子呢。」
也难怪护卫无法反对词香的要求。
根据报告……词香是在摘花时遇上那家伙的。
「…………词香遇袭是巧合、还是有计划的埋伏呢……」
不、对方不可能猜出词香在哪个时间点外出。
换句话说,是运气不好啰?
这下子我的计划又被打乱了。从整体的角度来看,也不过是两个损失。可是,这两个都是很严重的损失。
我没有准备代替她们的人,很显然是决策失误。
问题是,她们的能力太过优异,老实说也无人可取代。
若是古代的将领遇上这种情况,大概会叹一句「天亡我也」吧。
我没时间哀声叹气,我也不会那样做。
「铃莉。」
「嗯,就这么办吧。连小词也不在,也许不太乐观就是了。」
「是啊,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我和铃莉相视而笑。
我们两个心念意同、一心同体。
不必多余的交谈,我们已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皐月。」
「小月。」
「是、是。」
一时间发生这么多变故,皐月的神情变得很慌乱。我和一旁的铃莉,尽可能做出最开朗的笑容——希望能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哥哥……?」
皐月的表情很错愕,想必是从我们的笑容中察觉不对劲了。
「皐月,我会派目前所有的职员保护你,你立刻去避难吧。乖,不用担心。」
「嗯,我们很快就会跟上了。」
所以……
我和铃莉回忆过往,一起笑着向皐月道别,一句和前文无法连贯的道别。
「你先走吧————谢谢你的陪伴——」
这句话一说完。
一阵破风声响起,两把常见的铁锤飞了过来。那是皐月喜欢用来吐嘈和攻击的道具。
一把击中我手上的电话,另一把如果没有挡下来,就直接招呼到我脸上了。
「哥哥、姊姊……!」
扔出铁锤的皐月语气颤抖。
「你们为什么一直要这样……!」
颤抖的不只她的声音。她那阴柔纤细的肢体,两条栗色的双马尾,强忍激昂情绪而握紧的拳头,她的一切都在颤抖。
各种激荡的情绪突破临界点,皐月低着头放声尖叫。
「你们不要太过份了!笨蛋哥哥笨蛋姊姊!」
皐月愤然抬头,脸上充斥着怒意与悲伤,平时的敬语也荡然无存。她挥舞着手臂生气大吼,犹如要甩干栗色眼眸中的泪水。
「你们完全不对皐月说明吗!皐月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哥哥,你凡事都要瞒着皐月独自处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吗!」
皐月再次创造出铁锤砸向我。
「还有,你们那是什么笑容啊!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即将死别的笑容不是吗!为什么你们要露出那样的笑容,叫皐月去避难啊!」
感情失控的皐月,一边投掷物品一边哭喊,投掷物品也从铁锤变成坐垫、刀剑、石头,毫无脉络可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们向皐月说明啊!如果和《御园》或哥哥姊姊有关,皐月身为本家人、身为你们的妹妹,也该出一份力才对啊!由枝姊和词香都受害了……皐月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逃跑呢!」
皐月难过地垂下双手,地上掉满了各式物品。
「拜托……求你们不要让皐月置身事外了。皐月说过了,有事情需要帮忙的话,请告诉皐月啊。皐月想和哥哥姊姊并肩作战,不想当个被人保护的公主啊……」
皐月哀伤的面容滑落了斗大的泪珠。我想起了几天前——以及我和她相识不久的那一天夜晚——
「……哥哥,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比你上次为了皐月战斗时还要可怕……一点从容的气度都没有喔?皐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皐月已经受不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亲人了……。」
「………………没有从容气度是吗。」
看着发泄完的皐月瘫坐在地上,我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想不到,连皐月都看穿了这一点啊。
「唉……该怎么办呢。」
我望向身旁的铃莉。
铃莉在我的凝视下,浮现一种近似苦笑的慈祥表情。她用银铃般的轻柔嗓音,对坐在地上哭泣的皐月低声说。
「呐、小月。」
「……什么事?」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要知道比较好喔?」
铃莉的意思是……
「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会破坏保护你的人所付出的心血喔?当你知道过去那些事情的真相,以及亲人受到伤害的真正理由,说不定会后悔喔?即使如此——」
铃莉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中,隐含着母爱的光辉。她问皐月。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知道吗?你想帮助我们正在进行的事情吗?」
「皐月想知道。」
皐月毫不犹豫地回答。
「小月个性很温柔,一定会后悔的喔?你绝对会后悔知道真相。」
「哥哥和姊姊坚持隐瞒皐月,皐月也很清楚,那件事对皐月来说想必很痛苦。」
「那么……」
「也正因为这样,皐月更不能逃避。」
皐月站起来,直视着依偎在一起的我们。
「皐月是你们的妹妹,不该让你们独自背负重担。尤其那件事和皐月有关,皐月更不该置身事外。」
皐月的眼神坚定,透露着无可动摇的意志。
「小月都这么说了。」
铃莉仰望着我,无奈地耸肩说道。
「怎么办呢,小向?」
「你问我啊……」
皐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我本来是怕她难过才保持缄默的,我想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既然她本人决定,在关心我们之余还要承担真相的负荷。
「那我也……没办法反对啊。」
真受不了这家伙,我们相认才不到半年,她的成长越来越惊人了……不对、也许这才是她的本质吧。
我真的头大了,想不到计划会产生这么大的变数。
只是,由枝姊和词香的退场若是负面因素,那么皐月的决心——就是正面因素了。这份要素不光是影响实际面,也包含了我和铃莉的感情面。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上的力气。
快要没有时间了。
不过,我就顺应皐月的要求——尽可能详尽解释这次事件的始末吧。
「——这一切的开端,全是七年前的事故。」
「事故……」
我突兀的开场白令皐月相当困惑,她的视线移向抱住我手臂的童颜少女——铃莉。
「没错,就是害我失去双亲、身受重伤,并且导致铃莉失忆和背负后遗症的事故——正确来说,那起事件原本不是要对付在场众人的。」
没错。
「那起事件的真正目标,是和铃莉年纪相近的少女。她是某个特殊家系的本家人。那一天——大人们本想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和同父异母的哥哥相见。」
「咦……」
理解我意思的皐月,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
不过,我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相信——决心如此坚定的妹妹,一定能接受事实真相的。
「少女本是隐密的存在,但她的情报被一个想要断绝本家血脉的家伙知道了。」
对方从组织内部,轻易得到了这份极为机密的情报。
「那家伙以前是处理班的班长,当时和《族长》的交情也很深厚,具有足以掌握各种情报的地位。」
可是。
「某天,他在任务结束后攻击《族长》。当他发现无法杀害《族长》,便逃离组织不知去向了。」
几个月后,就发生了那一起悲剧。
「刺杀《族长》失败的家伙雇了一个生活穷困的男子,要他杀害一位年约小学生的长发女孩。然而,来到现场的少女,并不是具有本家血统的少女——那位阴错阳差来到现场的,其实是她哥哥的青梅竹马。」
遗憾的是……。
「被雇用的男子行凶时太过紧张,误以为青梅竹马才是下手目标。男子开着卡车撞向咖啡厅,杀害了周遭的小孩和大人。到最后他都不知道,真正的目标因为弄错约定时间,那时候还留在家里。」
「这……这么说来……」
皐月的脸色已经变得比纸张还要惨白了。
得知真相的皐月震惊不已,她提出了内心最深刻的恐惧。
「姊姊她……是代替皐月……」
「没错,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我走到皐月面前说道。
「后来,我为了帮双亲和铃莉报仇,努力寻找犯人。我成为了《族长》,尽可能活用《御园》的力量。」
接着,我告诉皐月。
「寻找犯人并不容易,但我掌握了可能下手的嫌犯。所以,我才会知道对方是处理班的前班长。」
「咦……可是,哥哥你之前不是说不晓得犯人是……」
皐月没有再说下去,她发现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隐瞒她了。
看她的眼神似乎有话想说……我故意装作没发现,继续说明事情的真相。
「只是,铃莉早已复原,我的复仇心理也逐渐淡化了。」
我原先的判断是,对方不要再找我们或《御园》的麻烦,我也不想追究了。毕竟没必要以身犯险,去追逐无法挽回的过去。
「于是,这个利用《御园》和其他异能者组织,外加政治圈、警察、媒体、心腹的作战计划,在准备万全的状态下——在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下冻结了。」
「那……哥哥现在为何要重启作战计划呢……」
皐月瘫坐在地上仰望着我。我握住皐月的手掌,感受她回握的柔软触感,诉说我重新启动作战计划的原因。
「你就是原因啊,皐月。」
「皐月是原因……?」
「没错,你来到了我们面前。」
当然,我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也没想过,凶手把她和铃莉搞混了。
「不过,你又在很凑巧的时机——真的是非常凑巧的时机,因身负『本家血脉』的理由遭受暗杀。」
本家的情报不可能外流。
皐月的存在外人也无从得知。
那么,消息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我想到的唯有过去那件事情。其他会危害到我和铃莉的要素,都被我动用《族长》的权力摧毁了,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我感觉到,那和过去的事件脱不了关系。
「因此,我重启了以往的作战计划,开始进行准备。那个拥有你情报的家伙,如果还想伤害你,我必须封杀他的行动。」
按下来,发生了下一起事件。
「《异战雪原》挑衅的举动,也让我觉得事情并不单纯。他们挑起的摆明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就算赢了也看不到未来。然而,他们仍旧忍不住利诱,拼死挑战《御园》。」
所以我才会寻问伊濑深雪。
结果也如我所料。
「在背后操作情报,策动《异战雪原》攻击《御园》的也是同一个人。换言之,关于那件事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是削弱《御园》战力,或测试《御园》战力的行为。」
那么,动机又是什么?这一连串的事件若互有关联,为何对方是攻击《御园》全体,而不是针对皐月呢?
「答案是,敌人锁定的目标正式归化《御园》——受到了《族长》的庇护。要杀掉你,他不得不面对《御园》。」
我不清楚,为何他这么想杀害皐月。我甚至不晓得,问题出在皐月本身或本家血统上。这一点我想只有凶手最清楚。
可是,我该做的同样不变,无关凶手的动机为何。
「对方想削弱处理班的战力,我也还有过去的作战计划可用。因此,我决定趁他再次下手前——趁他还没有伤害到你,将他抓起来。」
「那、那……哥哥做的这些事情,全部……全部…………都是为了皐月啰!?」
也不晓得是生气还怎样,整张脸急速涨红的皐月激动起身,我冷冷地回她。
「少自恋了,你是我的妹妹没错,但我也不可能只为你策划一切。我是《族长》,有人危害《御园》——危害《御园》核心的本家血脉,他就是我和《御园》的敌人。」
所以————我要毁了对方。
「…………用这种借口……哥哥也太狡猾了。」
皐月红着脸嘟起嘴巴,我是哪里狡猾了啊?
我的说明可还没结束。
方才的说明,是我行动的动机。这家伙要是愿意帮助我,我必须说明我的打算,以及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家伙——那个锁定皐月、引起好几个事件的幕后黑手,并没有其他的同伙。日本虽然不是大国,但要抓住一个犯人的行踪也不容易。」
于是。
「我设立包围网,封住对方的行动。我要让他知道,他干下了这些大事,《御园》的《族长》也准备全力以赴了。这样他要杀害皐月,势必会认为《族长》是一大阻碍。」
另外,我还下了一步险棋。
「现在全日本警戒森严,我却刻意放空《御园》本部的守备,引诱对方前来。这样他才会以为,除掉《族长》就能轻易杀掉皐月——好痛!?」
「哥哥、你是笨蛋吗!?」
「在别人说明时呼巴掌的才是笨蛋吧!?」
我按着脸颊破口大骂,皐月的栗色眼眸狠狠瞪了我一眼。
「哥哥的解释太复杂了,皐月几乎一半以上都听不懂,反正大意就是——哥哥为了帮助皐月,不惜以自己为诱饵,来引诱伤害皐月的犯人对吧!?」
「你理解得很透彻嘛——哇啊!?」
皐月又赏我一巴掌!?这家伙也太好战了吧……
「这种近乎妹控的变态义举,为什么不和皐月商量呢!你知道皐月有多担心吗,这个笨蛋哥哥!」
「烦死了,不要叫我笨蛋啦,笨蛋妹妹!」
「呃呃……那个、你们冷静一点吧?乖喔,现在不是兄妹吵架的时候……」
「姊姊请你先闭嘴!」
「铃莉你别打岔!」
「对不起!」
啊、好啦,话要讲成这样就对了。
我也是……我也是很挣扎啊……!
「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现在告诉你实情,你不就吓得魂不守舍了吗!我很担心你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耶!」
「知道自己以前差一点丢掉小命,还害哥哥姊姊面临生命危险!皐月当然魂不守舍啊!你别看皐月平常大而化之,皐月也是很纤细的少女喔!?」
「纤细的少女会扔铁锤甩巴掌喔!笨蛋!」
「这点小事任何人都会做啦!请不要瞧不起少女好吗!」
语毕,皐月又要动手打我,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臂。
「你放手啦!让皐月打你啊!」
「这已经偏离你原本的目的了吧!?」
我再抓住皐月另一只不安份的手,和怒吼的皐月大眼瞪小眼。
「看你担心我也很不好受啊!可是如果告诉你真相——让你知道我们为何要行动,依你温柔的性格,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你来我们家没多久,我就很清楚你的个性了!」
皐月一旦以为「是自己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她绝对会——
「你绝对会离开我们对吧!我就是讨厌你离开,才不肯告诉你真相啊!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妹妹,不想和血亲分别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啊!」
我都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大吼过了。
剧烈喘气的我,瞪着同样激动的皐月大叫。
「我最重视的是铃莉,不过你也是我的家人啊。我再也不想失去家人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要付出何种牺牲,我死也要保住家人!」
我们互瞪了一分钟或五分钟左右吧。
皐月放松手臂的力量,双眼也不再凝视着我。或许是亢奋的关系吧,满脸通红的她闹别扭地说:
「…………哥哥一脸严肃地说这种话……皐月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第五章 万物支配者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几分钟后,等我们呼吸平复,皐月提出了这个问题。
「词香在本部的腹地遭受袭击,代表我们必须马上订立作战计划了吧——」
我伸手制止皐月再说下去。
「皐月,你要帮忙的话我很高兴。老实说,我需要更多助力来弥补由枝姊的空缺,我也很想对你详细说明计划。」
不过。
「我们似乎吵太久了……晚了一步。」
「咦……?」
我将困惑的皐月拉到身旁,顺便向前方打了声招呼。
《族长》房间的唯一入口,是一道很坚固的房门——现在房门开始冒泡溶解。
一位男子即将入侵《族长》房间,如同悄悄弥漫四周的朝雾,无声无息地接近我们。
「久违的老巢感觉如何啊?——前《御园》处理班班长,灰岛芥。」
「还不赖呢,只是构造多少改变了,我也迷路了呢。」
异常苗条的男子一脚踏进了腐烂的房门。
「咦……灰岛芥不是新闻上播报的犯罪首谋吗……」
「没错,那也是作战计划的一环,用意是要将他引来我们这里。」
灰岛芥听了我的说明,好奇地眨眨眼说:
「喔喔、换言之我会来这里全在你们的意料之中啰,看样子是我失算了。」
「少装蒜了,你明知我们的盘算,纯粹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吧。」
「不不、一开始我真的很惊讶。我可没想到你们会发动影响全日本的大规模计划呢。」
灰岛芥堵住出入口,现在的他比以前照片上的模样还要瘦弱。唯独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依旧绽放出强烈的存在感。
「好啦……」
灰岛介穿着类似肮脏白袍的长衬衫。他将衬衫衣摆往后一甩,张开双手说道:
「总之,我就说句反派该说的话吧?你们要是愿意交出本家的女儿,我是不会妨碍你们逃跑的。」
「哈、天底下有哪个哥哥会抛弃自己妹妹的。」
灰岛芥半开玩笑地说出荒谬的提议,我立刻拒绝了他。
这句话是由我来说的才对。
「灰岛芥,念在你也身负《御园》血脉,我这个《族长》就大发慈悲吧。立刻给我跪下来讨饶,或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族长》?你说,你是《族长》?」
灰岛芥讶异地愣了一会,他原以为我是皐月的护卫吧?之后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我和你差不多年纪,就当上处理班的班长了。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族长》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语毕,灰岛芥恭敬地低头行礼。
「初次见面,当代《族长》。上一代《族长》——也就是你的父亲非常照顾我,我好歹也得尽点礼数。」
「场面话就免了吧。攻击上一代《族长》,致使他被谋杀皐月的车祸撞死,这全是你干的好事吧?」
「我确实是想杀他没错,但他的死亡纯属意外啊。好在我也得到了不错的实验结果,人类终究是无法应对偷袭的,就连号称万能的《族长》也不例外。」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
「你不打算投降就对了?」
「条件都备妥了,事到如今没有终止实验的必要啊。」
灰岛芥回应我的确认,那双锐利的眼眸闪耀着疯狂的昏暗神采。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快点让我进行实验吧?」
「别这么急嘛,我可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呢。」
我护着身后的铃莉和皐月,尽量用话题来争取时间。
「例如,为什么你要杀害皐月?」
「唔嗯,你会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也不晓得灰岛芥是要陪我拖时间、还是别有居心,他开心地说出了答案。
「——我不过是想,满足求知欲罢了。」
「……啥?」
我不经意呆了半晌,思考和预备偷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求知欲?就为了这个?有没有搞错——」
「……你也是这种反应啊,常人没办法理解我的想法,真令我困扰呢。」
「我才不想理解你的想法,你来到这里是要杀害皐月吧?」
「正是如此。这是我耗时七年——不惜成为被通缉的叛逃者,也要完成的实验。现在实验已步入了最终阶段,我想问问——」
灰岛芥的眼眸,移向我身后的皐月。
「本家的女孩准备好了吗?」
「……你发现了吗?」
「那当然啊。怎么说我也是处理班的班长嘛,这方面的事我很得心应手。」
灰岛芥张开双手疯狂大笑,似乎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呵、呵呵呵……本家的异能!我要好好见证这个预备实验的结果啊!快点让我见识一下吧!」
他是想见识皐月的异能,才刻意陪我耗下去的吗……?也太从容不迫了吧。……不、按这家伙的优先顺位来说,想理解皐月异能的求知欲比较重要吧。
「那么,我就利用你的轻慢态度吧……!」
我握住皐月在后方创造的枪械,迅速对准灰岛芥扣下扳机。
经过《异战雪原》一役,我调查了自己的异能——能将所持物品,以最适当的方法发挥最高机能的「万物支配者」,最适合使用大型的斯捷奇金冲锋手枪。
这种手枪具备全自动连射机能,每分钟可击发七百五十发九毫米弹药,本来要加装战术枪套来充当枪托,才能顺利操纵射击——不过有万物支配者的异能加持,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麻烦。
我用最适当的方法瞄准对手,完美抑制后座力,发挥出枪械本身的最高机能,连构造上无可避免的震动都降至最低。
敌我距离不到五公尺,子弹风暴在近距离精准杀向灰岛芥的要害。然而。
「喔喔……这也太无趣了,枪械攻击我很常应付啊。」
灰岛芥轻易躲过了子弹。
诚如他本人所言,他毕竟是处理班的班长,这点程度的偷袭对他不管用。
可是……这也在我预料之内。
「接招吧!」
灰岛芥往侧面移动数步,皐月朝他扔出铁锤。
除此之外,皐月还在他周围创造水泥块和岩石,试图妨碍他的行动。
「创造物品的异能啊。能力本身并不稀奇,但创造的物品种类繁多……」
四周有妨碍行动的障碍物,灰岛芥同样以泰然自若地动作,轻易躲过皐月的铁锤。
「唔、还没完呢!」
皐月大吼一声,不断扔出手中的铁锤。
「只有投掷……唔嗯……」
灰岛芥观察我和皐月的行动,口中念念有词地闪躲攻击,仿佛真的在进行实验一样。
我也对准他细瘦的身体开枪……可惜,他凭借单纯的体能躲过了攻击。
再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决定性战果。然而,那家伙目前似乎没打算发动攻击。
老实说,我想趁他大意轻忽的时候分出胜负,皐月也有相同的想法。
「哥哥,用盾!」
心念电转之间,我和皐月达成共识。
我护着皐月和铃莉,抓住眼前创造出来的塑料板,适用「盾牌」的机能。
随后,我感觉到盾牌外侧有一股压力。
压力的来源,是皐月在狭窄的空间里制造出的大量物品。
在我前方的半个房间——朝灰岛芥所在的区域为中心,创造出了无数的刀剑。
有的刀剑从天而降、也有刀剑从地面冒出来。其中不乏扭曲缠绕的兵器,以及横向摆放的长剑。
简直就是剑的结界,以剑构成的锐利牢笼。
幸亏有皐月的提醒,我才来得及适用盾牌,否则庞大的刀山剑雨一定会伤到自己人。
「室内的高度不够,落下的威力自然不大。不过皐月创造的是锐利的金属块,你这么擅长闪躲,皐月就让你没地方可躲!」
来到我身旁的皐月,按住头部承受大量创造的负荷,脸上却浮现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可是,室内显现的不光是无数的刀剑——
「皐月,战斗还没有结束喔。」
「白色的……雾气?」
在刀剑的中心,灰岛芥周身渗出了白色的雾气。
金属溶解的臭味传来,我们也终于见识到白色雾气的本质。
「同时创造这么多种类不一的物品!还创造得正确无比!不愧是本家的万能异能啊!」
大量的兵器碰到白雾,纷纷冒泡溶解。
充斥半个房间的无数刀剑逐渐液化……在剑阵中欢喜大叫的男子也现身了。
灰岛芥哈哈大笑,踏碎了失去原形的刀剑。
「不错啊!很有趣呢!创造物品的异能通常只能创造单一种类,想不到她的异能可以创造这么多种类!本家的异能果然不同凡响呢!——————不过。」
灰岛芥垂下肩膀,情绪顿时变得很低落,他非常遗憾地摇摇头说。
「这项前所未有的异能的确是不错的实验样本……可惜并非实战取向的异能啊。种类繁多,用法却很粗浅,顶多就是投掷或抛落而已吧。」
「是啊,所以————由我来负责使用。」
灰岛芥摇头时,有零点几秒的时间疏于防范。我趁机握住皐月创造的西洋剑,冲进他的死角里。
我的斩击比言语快了一步。
我运用最强剑士的知觉和运动能力攻其不备。
偷袭的一剑划过灰岛芥的衣服,切断衣服底下的肌肉。
「……唔!」
可惜,这一击只造成轻伤。
灰岛芥在衣服和皮肤被砍的瞬间,躲过了我的斩击。
斩击顺势砍断灰岛芥身后几支尚存原形的刀剑,灰岛芥本人已拉开了几步的距离,愉快地凝视我运剑的手臂。
「我的斩击应该是躲不掉的吧。」
「不要让我重申同样的话,我们实战经验不同嘛。」
我们交谈的当下,灰岛芥的视线也集中在我手掌上。他的动态视力优异,那些被砍断的剑也在他的视线范围中。
「你的异能也很有趣呢……刚才你用塑胶板防身,现在又将金属一刀两断,枪械用全自动射击的方式也神准无比。那到底是什么异能呢……」
「吃我一剑你就会懂了!」
我的异能会配合手上的物品,变换脚力或视力等身体素质来进行最适当的操作。
换言之,身负完美剑技的我,踏出的步伐间距是凡人的数步以上,挥出的剑刃快到连空气都能斩裂。
「喔、不错嘛。」
灰岛芥笑着躲过了我的攻击。
这家伙骨瘦如柴,让人以为他不擅长运动,其实他的体能异常优秀。大概是在担任处理班的时代锻炼出来的吧。
「很吓人的速度和斩势呢……我过去对付的叛逃异能者,没有一个人能躲过那些攻击吧。」
「结果被你躲过了啊,怪物。」
「严格讲起来,你比我更像怪物吧。你实力高强的诀窍……应该是妥善使用物品的异能对吧?」
了不起,才几招就看穿我的能力了。
久世龙也之前也看穿过,万物支配者大概是很容易看穿的能力。
异能被道破,我维持不动声色的表情,寻找致胜的契机。灰岛芥朝我举起一只手。
「希望你能印证我的观察是否正确,包括我对本家女儿的异能推论。无法证明推论,实验也难以尽善尽美啊。」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笑着递出下一剑,灰岛芥也料到我不会配合。
「我想不会吧。」
灰岛芥躲过攻击,回以一个相同的笑容。
紧接着,他的笑容变得深沉阴郁。
「你的异能很优秀……但攻防距离的判断称不上高明呢。」
「呜……!」
我挥下长剑的瞬间,剑身开始冒泡溶解,恰似一根丢进融炉的棒棒糖。同时,我持剑的手臂也像碰到强酸一样冒泡溃烂。
「咕啊……」
「哥哥!」
「小向!」
铃莉她们担心大叫,我抛下长剑迅速拉开距离。
失去长剑的我,动作不若先前灵敏。灰岛芥微笑以对,并没有乘胜追击。
「我以为——你们知道我的异能『腐朽云海』,所以采取远距离的攻击呢……」
「我当然知道,《御园》的资料库里有你的异能情报。」
身泛白雾的灰岛芥好奇提问,我也不屑地做出回应。
「腐朽云海」——可将白雾内的东西全部溶解,属于腐蚀的异能。连钢铁制的兵器都能溶化,其威力自然不言可喻。而且溶解比消灭多了几分生理上的恐惧感……
「你过去担任班长,常用这种能力杀鸡儆猴不是吗?」
「杀鸡儆猴吗……是《族长》准许我满足求知欲,我才会忠于自己的欲望。」
灰岛芥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真的是要满足求知欲,才干出几近杀鸡儆猴的凶残暴行。
那个该死的老爸……!我不否认每个人才有不同的使用方式,但这种允许部下发疯的做法也太不恰当了吧。
「唉,现在讲这个也没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
「我要打倒你,仅此而已。」
我拔起地上的长剑,再度发动万物支配者的能力。
在我们对话的那段时间,铃莉的治愈之力已经治好我手臂的伤势了。我的攻击速度和力量丝毫不比受伤前逊色。
灰岛芥也很讶异,我迅速拉近与他的距离,他吃惊地看着我的手臂。
「这真是……太有趣了!我的判断失准了是吗!?」
「我说过了,谁会告诉你啊。」
不过,真要说的话……
「这是我老婆爱的力量啊!」
「呵、呵呵……!不合理性的答案,但很有意思啊!我想知道的,就是这种出乎意料的知识!」
我的斩击又被对手惊险躲过了。
他说自己不是怪物,其实能躲过我完美的剑技,就已经是十足的怪物了。
灰岛芥更加喜形于色。
「你这是什么异能啊?能回复到什么程度?对武器有何种影响?有时间限制吗?我好想知道!好想确认!我想进行实验啊!」
对方周身的「腐朽云海」浓度也越来越高了。
薄雾程度的云海慢慢变成浓雾,刀剑溶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云海当然也飘散到手持兵器的我身上,我的皮肤转眼开始溶化,甚至像腐烂的果实一样变黑。
他的腐毒大概瞬间侵蚀到我的骨骼了,剧烈的疼痛烧灼我的神经和意识。
话虽如此。
「你别以为……这点程度的攻击能阻止统领《御园》的《族长》!——皐月!」
「是、是!」
了解我意图的皐月,在我手边和四周创造大量的刀剑。
我握住刀剑斩向眼前的男子。
手中兵器在中途溶化,我又抓住皐月创造的其他刀剑。我不断拔起周围的大量兵器,趁其溶化前发动攻击。
我用对付久世龙也的物量战术反复进攻,溶化的金属液体如豪雨般飞溅。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有一点和那场战斗不同。那就是——对手的异能。
挥剑攻击灰岛芥,等于必须接近他身旁的「腐朽云海」。我的手臂、脸庞、身体、下盘受到的损伤,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上几十次了。
战斗拖久对我不利!
这点我心知肚明,无奈我再怎么焦急,兵器始终无法伤到灰岛芥。灰岛芥刻意提升云海的浓度,想要测试我的耐久程度。
幸好我的伤势有治愈的异能救治,否则我活不了这么久。
然而,持续受到致命的攻击————自我治愈也是有极限的。
「姊姊!?」
后方传来铃莉倒地的声音和皐月的尖叫,我知道治愈的异能快要挺不住了。
「我、没事……你集中、眼前的战局……」
「哪里没事啊!你的脸色都发青了!」
我偷瞄后方一眼,皐月赶紧跑去搀扶跪在地上的铃莉。
皐月说的没错,铃莉的面容毫无血色。她娇小的身体欲振乏力,连要支撑自己的身形都办不到。
皐月摇摇她的肩膀,她也没什么反应。长时间的消耗,导致她的意识朦胧不清。
「怪了,腐朽云海没有飘到后方啊……她身上有什么疾患吗?」
「没错!就是你害我们背负的其中一种疾患啊!」
我奋力大吼,借由集中心神来提高剑速。
糟了!快要没有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我的伤势持续增加,自我治愈也在替我疗伤。
而那本来是属于铃莉的异能。
异能基本上是不会对施术者索求代价的,但我的自我治愈不同。
这个异能,是铃莉透过《血树》让渡给我的。
对异能者来说,异能等同性命。我和铃莉共享异能,也相当于性命共同体。
在这种特殊状态下过度发动异能——这就好比皐月同时创造多种物品一样,必须承受超越极限的负担。负担造成的影响——将反噬异能原本的持有者。
程度不大的负担,平常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例如,对付久世龙也所受的刀伤,那点程度的伤害不会有太大影响。
和《异战雪原》乱斗时的消耗,顶多睡一天就能恢复了。
可是,如果要治愈数十次的致命伤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放声大吼,拼命突破自身极限挥剑攻击,只求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一支不行我就挥两支,两支不行我就挥三支。三支不行我就一次抓起一把进攻。
遗憾的是,我的剑终究慢了一步。反而是身上的伤势——消耗自我治愈能力的伤势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
「唔嗯,来不及腐蚀是吧,那么这招如何呢?」
「啊……!」
灰岛芥一拳轰了过来。
至今他都是依靠异能战斗,没有主动攻击,所以我也没有采取防御措施。我稍微避开那一记瞄准横隔膜的拳头,被击中的侧腹产生强烈的疼痛。
「刚才那一拳打断你两根肋骨了吧?」
「你还会体术啊……」
「有的敌人像你一样,有本事穿过腐朽云海嘛。」
灰岛芥也中了我反击的一剑,脖子上多了一条轻浅的血痕。
那一条血痕根本算不上致命伤。他有「腐朽云海」和体术加持……我势必会用上更多自我治愈的能力。
「哥哥!先退下吧!」
「唉呀,是你。」
皐月话一出口,立刻在我和灰岛芥之间降下一排刀剑。
多亏皐月的援救,我得以暂时后退。
「皐月也加减帮忙攻击,哥哥你先去陪姊姊!」
皐月向前踏出一步,和我交换攻防职掌。
她很担心铃莉痛苦的原因,双腿也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勇敢顶替受重伤的我。
「异能果然很有趣呢。拥有无尽的种类和样式,还能无偿地引发奇迹。」
灰岛芥也许是想停战片刻,他天真无邪地笑着说。
「本家的异能更是了不起。尤其是当代《族长》的异能,打了这么久我都还摸不透呢。感觉像有两种异能混在一起似的。」
摸不透我的异能,灰岛芥笑到弯腰驼背,仿佛很享受未知的谜团。
「这么优秀又复杂难解的异能,我非常好奇个中玄机啊。」
灰岛芥狠狠地瞪了我和皐月一眼。
「这种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我要杀掉你们,来弄清楚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回答你哥哥的问题,他不是想了解我的目的吗?」
灰岛芥细心回应皐月的疑问。他在说出目的时……很像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的玩具和刚学到的知识。
「本家是《血树》的根干。位于根干的本家近乎万能,旁支的分家却仅有单一异能,形同本家赋予的一样。」
灰岛芥像着魔似地,枯槁的面容露出狰狞的笑意。
「那么,断绝根干——亦即异能源头的本家……不晓得会怎么样喔?」
搞不好……
「所有的异能——全部都会消失对吧……?」
我搀扶铃莉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啊?
他就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问,想杀掉我和皐月吗……?
看着我们茫然的神情,灰岛芥甚为遗憾地摇摇头。
「果然啊,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是无法理解对吧……。探求新知的人永远是孤独的啊。」
灰岛芥朝我们踏出一步。
「你们要是愿意帮助我实验,我也乐得轻松。反之,你们无法赞同我的话,我就只好来硬的了。」
「唔!你休想!」
敌人散发「腐朽云海」走了过来,皐月创造铁锤和刀剑进行攻击。
灰岛芥也懒得闪躲,直接用「腐朽云海」化解皐月的攻势,大摇大摆地迈步前进。
「我刚才也说过了,你的异能很方便——但不适合用来战斗,这是一种适合日常生活的异能嘛。」
灰岛芥步步逼近。
我用眼角余光留意他的动静,视线却无法自铃莉身上移开。
气喘不止的铃莉面色如土。她勉强睁着眼皮,眼神却迷离涣散,视力也模糊不清了。
「小、向……」
「乖,没事了。」
我退到后方——不再受伤的我,抱着治愈能力原本的持有者铃莉。铃莉的状况似乎稍有起色,她轻轻叫着我的名字。
铃莉娇嫩的小手想握住我的手掌,可是她的手掌一直在发抖,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我主动握住她的小手。
当我必须用上自我治愈的能力时,铃莉总是支持着我,要我不必顾忌她的身体。
不过,使用这项能力——她娇小的身体,承受不了超越极限的负荷。
我看到皐月改用物量战术拖延敌人的进攻,她创造出无法轻易溶解的厚重铁板围困灰岛芥行进。
这一招大概也撑不了多久吧,看得出来铁板开始溶解变形,灰岛芥快要杀向我们了。
皐月趁机创造其他防壁,但她很清楚这么做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等防壁溶解……我和皐月——以及和我共有生命的铃莉,所有人都将无一幸免。
皐月除了创造以外别无所长,她欠缺有效的打击手段。而能妥善利用创造物品的我,也无法行动了。
铃莉在我怀里剧烈喘气,她娇小的身体不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不能再增加她的负担了,否则她可能会——
「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你们应该很清楚,再怎么挣扎也赢不了我吧。等你们死后,我就能得到结果了,这不是很愉快吗!异能是否会消失的谜底就要揭晓了呢!我们有机会了解平常无缘接触的真相耶!」
一半以上的防壁已经溶化了,纵声大笑的灰岛芥逐渐走出了防壁。离我们的死期剩不到一、两分钟了……
「……该死。」
我的能力有限,能守护的东西也有极限。这不光是指人或物品,还包括了思想或友情等无形的事物。
铃莉的性命在我手上——我得顾及自己和铃莉,没有余力守护其他的人了。
要守护某样东西,就得抛弃另一样东西。
在我心里铃莉是最重要的,我不能再增添她的负担了——因此,我下定决心保护的妹妹快要死去……我也无法采取行动。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那一招可以打破现状——使用后却无法保证安危,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一旦用上那个方法……最糟的情况,也许会让一切化为泡影……
在我迷惘的当下,时间也在无情流逝。
我该使用那一招吗——
「那又怎样!」
一位少女放声大叫,犹如要打破我的犹豫。
她在狭窄的空间里,锲而不舍地创造刀剑和防壁——她就是我的妹妹,皐月。
「就算打不倒你、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皐月也绝不放弃!毕月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让你杀害哥哥!」
灰岛芥溶化防壁前进,双腿发抖的皐月依旧勇敢面对他,向他丢出比铁锤更有杀伤力的刀剑。
「皐月不会说什么止戈为武之类的场面话。皐月虽然没杀过人,却也因为一己之私给别人添了许多的麻烦!」
明知攻击无效,皐月的攻势却有增无减,她吼道。
「所以,皐月要阻止你杀害哥哥!你要是想恣意妄为地杀掉哥哥——」
皐月直视来到面前的灰岛芥,宣誓她的决心。
「皐月也要不顾一切地守护重要的人——皐月要守护哥哥!」
「那我先杀了你也无所谓。反正你也是本家人,先杀后杀没什么两样。」
「皐月死了也无所谓!不过——」
我想起了自己的原则,在兵凶战危之际露出了笑容。刚才我也是以那种核心观念为基准来推敲答案的。
「皐月要按照自己的优先顺位来行动!不管是大事或小事,哥哥总是默默地保护皐月,这次换皐月来保护哥哥了!」
「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大哥是吗?」
要贯彻某项意志,必定得付出牺牲。
这就是代价。
没有付出代价,无法得到任何东西。就好比买东西要花钱一样。
「没错。」
可是。
「皐月要保护哥哥、保护家人,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牺牲任何东西也在所不惜!」
承受强烈负荷的皐月,用她充血发红的眼睛瞪视灰岛芥,坚定说出自己的决心。
那是甘愿牺牲性命,以求达成目标的惊人决心。
我听了皐月的话,嘴角自然勾勒出笑容。
…………啊啊、该死,我竟然被妹妹上了一课。
十几分钟前,我才说过同样的话不是吗?也不晓得是有意或无意,现在皐月又重复喊出我的决心。我们未免太相像了,简直像到讨厌的地步啊。
我摸摸铃莉的背,让她靠在桌上休息,再从地面上站起来。
没错,我没必要犹豫啊。
「……小向。」
「嗯。」
「慢走。你一定……要回来喔。」
「我不会丢下你离开的。」
铃莉察觉我的想法,神情疲惫地向我挥挥手。
心爱的铃莉——那个救我一命,现在也不断帮助我的爱人,给予我向前迈进的动力。
是啊、没错,这一切不过是我们争相贯彻自我主张罢了。
灰岛芥想断绝本家,满足自身的求知欲。
御园皐月遵从心里的优先顺位,发誓要保护御园日向。
那么,我呢?
「这还用问吗,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答案,是我生存的动力。
那个答案,也是我生死相倚、祸福与共的重要对象。
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被她吸引的。我们很自然地爱上对方,在对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好了,快点回想起来吧,御园日向。
想起你是为何而生的。
「我的行动原则——」
没错,我的行动原则只有一个。
「————我要保护铃莉,永远陪伴最心爱的铃莉!」
用上这一招,不保证我能恢复原状。说不定,想保护我的皐月也会很难过吧。
不过,为了保护铃莉,我不介意付出牺牲。
「哪怕是自己或别人的性命——所有的一切我都敢拿来牺牲!」
我猛然大吼,对峙的二人转头望向我。
一直常伴我左右,对我付出关怀的铃莉,也在后方守望着我。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当中隐含了各式各样的热烈情绪,我也下定决心开口。
的确,铃莉是我的生存意义,唯一的生存意义。基于这种准则行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所以……我说了一句足以改变一切的言语。
「这个世上,铃莉以外的人事物——全都是物品。」
瞬间,世界失去了色彩。
桌子、沙发、地毯、四散的刀剑和溶化的铁板。
视野内的全部东西——不对、我偷瞄了后方一眼。除了露出温和笑容的铃莉,其他的东西都失去了色彩。
当然,这纯粹是幻觉,我的眼睛和大脑也没问题。
不过,和铃莉无关的人事物——对我来说全部没什么两样。
全部——都是物体。
我一步步踏向灰色的世界。
米白色的沙发、淡红色的地毯、发出暗淡光芒的铁板与刀剑,全部失去了颜色与意义,变成了同等的物事。
我在静止的世界漫步,来到守在我们面前的御园皐月身旁。
灰色的沙发、灰色的地毯、灰色的铁板刀剑,我往旁边瞄了一眼……待在那里的人也同样变成灰色了。
皐月变得和周围的沙发地毯一样,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我伸手碰触在我眼中已经变得和其他物体没有两样的皐月的肩膀。
本家的异能,全赖认知与定义才得以成立。
例如将棍棒视为刀剑,或将塑胶板视为盾牌。我用这样的方式窜改自身的核心观念,把我内在的对人定义改写。
这是意识的改革。我把铃莉视为唯一重要的存在,其他的全贬为物体。
我的异能「万物支配者」可将手上的物品以最适当的方法发挥最高的效能,是一种使役万物的异能。
没错,我的异能发动效力仅限于物品——那么把一切都视为物品即可,我只要这样说服自己就行了。
包括人类——也当成物品使用即可。
「哥、哥哥……?」
御园皐月似乎说了什么,我没有认知的必要。反正我的职责一如既往,和之前打倒久世龙也或伊濑深雪时相同,我要用物品的最高性能,排除对铃莉有害的事物。
不过,在我发动这项能力、走上无可挽回的道路前,最后我得说清楚一件事。
「皐月,谢谢你愿意守护我这种人————你的身体借我用啰。」
「咦、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一说完,我即刻施展万物支配者的异能,御园皐月也发出了尖叫声。
也难怪她会痛苦大叫,我的异能是发挥最高性能的力量。人类这么脆弱的物品,是无法承受我的使用效力的。况且,我现在发挥的是皐月真正的本质。
随着皐月的尖叫响起,周围的景观也瞬间改变了。
「咕……!?」
四周和刚才一样充斥大量的刀剑。
那些刀剑全数散发光芒,一如动漫里的奇异神兵。有的刀剑缭绕风势、燃烧火焰、爆出电光,俨然是神话或小说中才有的圣剑和魔剑。
「原来如此,万物创造是这样的异能。」
我抱住皐月的肩膀,透过《血树》检视她身上传来的情报,了解她最适当的使用方式。
「你还有隐藏的能力啊……!你究竟有几项异能!?」
那个叫灰岛芥的物体,表现出人类欣喜的神情。
其实我没有义务回答他的问题。不过真要说的话——
「——这世上所有异能,尽在我掌握之中。」
「咦……!」
语毕,我用神剑射向灰岛芥。
御园皐月是利用重力或投掷的手段攻击,我可没必要做这种事。
我在半空中创造刀剑,并于刀剑后方创造其他物品,推挤那些刀剑向前。反复用念动的方式发动这一招——亦即用神经讯号在人脑中传递的速度发动,不必依赖投掷或重力的方式就能操纵刀剑攻击。
刹那间,腐朽云海的浓度提升,几支圣剑和魔剑也被溶化了。
圣剑和魔剑说穿了也是想象的产物,是利用皐月常接触的动漫记忆和《血树》中的记录创造出来的虚假物品。
「呜……!」
然而,也正因为是虚假的物品,创造出来的刀剑不是普通的刀剑,而是从假想中创生的特异之剑。
假想击破现实——贯穿腐朽云海和灰岛芥的手臂。
御园皐月在使用万物创造时曾说过。
『物品的形状、机能、名称必须一致』。
换言之,想创造出不存在的东西或假想的物体——只要从包含《御园》数千年记忆和记录的《血树》中,提取满足所有条件的资料就好。
要打破使用的限制,也绝非难事。
「原来,将『无形之物定义为有形之物』就行了。」
「你说什么……呜!?」
随后,灰岛芥的侧腹受伤,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依我观察,你的异能无法影响空气嘛,否则我的肺部早就烂光了。」
「那又怎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创造了空气。」
空气,氮气占百分之七十八,氧气占百分之二十,二氧化碳和氩等其他气体占了百分之二左右。空气常在我们四周,未经液化或固化,是无形的物体。
机能、名称都很单纯,形状并非未知——而是不固定。所以设定「将无形之物定义为有形之物」。
详细的情报,透过万物支配者和万物创造的连系,强制从《血树》中抽取。
发挥物品最高机能的万物支配者,配合万物创造这种超常的异能——可以办到不合常理的定义,甚至创造不存于世的圣剑或魔剑。
「我创造空气,产生气压的差异。然后操纵创造的位置和方向,在你的侧面制造一个真空环境。」
「真空剑是吗……那么,我只受这点伤算侥幸了。」
灰岛芥的手臂和侧腹受伤,脸上并没有失去笑容。
「哥、哥哥……」
御园皐月在我手中发出虚弱的声音。
被我使用的御园皐月,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承受着被迫发挥最高性能的负荷,浑身颤抖地说:
「请你……尽情使用皐月吧……!使用皐月……来保护哥哥……和姊姊——用万物支配者、发挥万物创造的……最高性能……!」
这就是……
「这就是、皐月的觉悟……!也是皐月决意要守护哥哥的代价!」
御园皐月说完,放松身体的力气靠在我手上。
她抱持何种想法和感情被我使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不过,她肯乖乖让我使用,终究是值得庆幸的事。
「创造空气和魔剑后,再来创造防壁吧——」
唔嗯,发挥最高性能的万物创造,连那项能力也造得出来吧。
利用《血树》的连系,搞不好比架空的东西更好创造。
我就来创造最强的护盾。那个小巫女用来分隔空间、创生异界的能力。
「创造防壁——封闭的小房间。」
「什么……!这不是你心腹的异能吗!?」
我的眼前创造出肉眼无法辨识的异能结界——封闭的小房间。
现在我能创造出无法辨识的空气和假想的魔剑,异能的产物自然不在话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万物创造也太了不起了!意思是没有创造不了的东西啰!」
面对这种犯规的能力,灰岛芥也只能笑了。
用过万物创造后我才知道,御园皐月平时只发挥了万物创造一成的威力。
万物创造早已算不上异能了,根本是名副其实的万能之力。
这个异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对于必须依赖肉体与物品才得以生存的人类来说,相当于无可对抗的超常力量。
简直是——
「这简直是上帝的神力啊!」
御园皐月拥有如此的力量,却贬低自己什么也不会,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她的力量隐含无限的可能性。
就连使用者——她也可以自己创造。
「不过——」
现在不需要这样的力量。
「灰岛芥,你可害我们吃了不少苦头啊。」
面对万物创造的强大威能,灰岛芥的态度依旧愉悦。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了,来一决雌雄吧——」
不对、到了这个地步应该是……
「结束的钟声敲响了,让我们结束这一出延续七年的悲剧和闹剧吧。」
我张开双手,圣剑和魔剑也凭空出现。
同时,我创造局部的气压异变,在室内产生暴风与真空状态。
「呵、呵呵呵……!也太有趣了!这就是本家的异能啊!并非拥有单一性能,而是连分家的异能都能创造使用。太万能了……!」
灰岛芥哈哈大笑,身上云海也提升成宛如浓厚的牛奶般的密度,不再是稀薄的白雾了。
「正好啊!这么强大的力量消失,我们分家异能者不晓得会怎么样呢!我的好奇心大受刺激,非得尝试一下才行!」
灰岛芥笑着冲向我,速度快到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地上也留下了他移动的血痕。
他顺从内心纯粹的求知欲,专心一意地想解开自己的疑惑。
几近癫狂的灰岛芥,以孩童般的纯真眼神看着我。
「创造封闭的小房间。」
「…………咦!」
他再也碰不到我了。
「创造刀剑。」
我放开御园皐月,搀扶晕厥的她到铃莉身旁休息。
最后我创造了一把普通的长剑,走向被关在封闭小房间里的灰岛芥。
灰岛芥的声音被结界隔绝,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解除了身上的白雾,大概是领悟腐朽云海无法侵蚀封闭的小房间吧。血流不止的他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从他的嘴形,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终于能报仇了吧?』
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明知他听不到,我还是小声地说。
「报仇是没有意义的。我要守护未来——以及现在伸手可及的幸福。然后,我还要获得更大的幸福。这些事远比报仇更重要,我早就知道了。」
我握紧手中的长剑。
「可是——」
我将长剑高高举起。
「你连我仅存的妹妹——仅存的家人都要夺走。」
随后,一剑挥下。
「所以这不是报仇——我是在保护家人。」
后方传来了妹妹和恋人的声音。
「姊姊……哥哥他……」
「嗯,小向他说服自己,把别人当成物体。他是靠这种想法,用万物支配者的力量来使役异能者。」
我听着她们交谈的内容。
「除了我以外,小向将其他一切都视为物品。世上已经没有小向无法操作的东西了,凡是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小向都有办法使役支配。」
成功保护她们,我也松了一口气。
「所以现在的小向成了真正的万能。他是一切的使役和支配者——」
————森罗万象统御者。
最后,我破坏了眼前的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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