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的情况
第三章 她的情况
因为隔天放假的缘故,玲人星期五晚上都会玩得比平常还要晚。虽然他也不讨厌学校,但因为隔天不用上课的放松感,让人抗拒不了诱惑。
如同以往,玲人跟和彦等人在高架桥下的场地打完篮球后,一行人就直接杀到KTV去,唱到将近深夜十二点。
正如玲人所预测的,第二天和彦如同往常般到学校——也像平常一样地迟到了。
对于在吉野家晕倒的前后情形,和彦似乎完全没印象。他只记得跟朋友分手后,与玲人来到大街上——也就是遇见怜之前——的事情。玲人虽然很想问他失去的那段记忆,却因脑海中浮现怜的恐吓,以及和彦晕倒时的影像而忍住不问,反而遭受和彦抱怨躺在病床上有多无聊的疲劳轰炸,最后还被他用“你的心情我能了解”这样的话来安慰,同时被拍打肩膀。
跟和彦他们分手后,步履蹒跚地走在深夜街道上的玲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然,打球与唱歌也很累人,然而此时的叹息却非疲劳所致。
原以为已经习惯夜晚的喧闹,然而最近却感到厌烦。国中时代的学长传来一则“我们在路边演唱,有空来看看哦!”的简讯,却完全不想去。只有像是在打篮球、唱KTV这种快乐的事情时,精神才能集中,才能把繁杂、恼人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所以他喜欢做这些事。像这样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杂沓的人群中,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些有的没的,尤其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因此他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快从肩膀上滑落的包包拉好,并整理了一下制服上衣。
今晚又是个闷热的夜晚。或许也因为刚运动过的关系,手臂等处湿湿粘粘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真想赶快回家洗澡。
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路上行人不多。要在这种时间遇到熟人,机率恐怕不大。尤其是遇见让自己心情变郁闷的罪魁祸首,机率更是微乎其微。
“…………”
玲人站在一名身穿黑色T恤、卡其色工作裤的人面前,面有难色。这个人穿着跟上次见到时差不多的装扮,看来她应该喜欢作这样的打扮。
看到玲人的怜,立刻露出在学校时的甜美笑容,然后视若无睹般走过玲人身边。
“等一下。”
他抑制住恐惧的心情,与她正面相对。
怜的笑容依然不减。
“在校外看到我,请你装作没看到——之前我应该给过你这样的忠告吧?”
“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没说完。趁此机会,你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吧。”
“什么事情?”
“当然就是,朝摫你究竟是什么人?”
“很遗憾,我不想谈论这件事。”
“就算你不想说,但对我而言这可是件重要的事。就算是强迫,也一定要你说出来。”
这个地方不是学校。只要不遇到熟人,就可以逼问她。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又绕到正打算离去的怜面前。
怜的笑容中多少带着怒气,她加快步伐离去。玲人没有绕到她前面,而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
“…………”
就这样大概走了两百公尺。再也忍受不了的怜,回过头去。
“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虽然笑容不改,但看起来有点勉强。
“直到你愿意告诉我。”
“你这样很像跟踪狂耶!要是再跟着我,我就叫人啰!”
“想叫就叫吧!唉,既然要叫,干脆报警好了,这样还可以问出你的身份。”
“…………”
怜瞪了他一眼后,再度迈开步伐。玲人继续跟着她。
“……你真的很难缠耶。”
“平常我是不会这么难缠啦!好歹我也是时下的年轻人,做事情总是只有三分钟热度。不过这次是关乎到全校师生的安全,我也只能这样啊。”
“你想当正义使者吗?”
“怎么可能咧!只是希望我喜欢的环境能够维持原本的和谐安详罢了。”
这是他真正的心愿。
“我也没有要破坏的意思。”
“能相信你吗?”
“请你相信我。”
“不可能,除非你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如果你真无恶意,应该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吧。”
怜停下脚步,转头瞥了玲人一眼,又立刻继续往前走。
“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不要。”
“死心吧你。”
“不可能。”
“你死心吧。”
“不。”
“死心吧。”
“不。”
“…………”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重复着这种愚蠢的对答。怜又再度停住脚步,不发一语。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玲人发现她的肩膀似乎正小幅振动着。
“怎么了?你放弃啦?”
“……你——”
“嗯?‘你’什么?”
因为没有听清楚,他绕到前面与她面对面。
“你够了没!我已经说过,我并没有恶意,也不想作任何解释!而你竟然像个跟屁虫似地缠着我不放!难道你是在街头地上被人踩到的口香糖吗?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啊!”
发现因自己的大音量而双手捂住耳朵、吃惊得嘴巴张得老大的玲人的视线,她立刻咳了一下,再度露出一如往常的平稳笑容。
“请你死了这条心。”
“不不不不!你再继续演下去,也只会让人觉得很假!”
看到玲人不停地用力摇头,怜发出因失败而不爽的咋舌声,并没有恢复她一贯的冷静。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脾气不好。”
像这样被戳中死穴时,她的反应也跟平时的她有着天壤之别。
“你的这句‘脾气不好’让我觉得很不爽。啊,对了!可恶!都是因为玲人你死缠烂打,让我感到非常不爽,才害我不自觉地露出本性!”
可怕的责任推托。
“你看你现在还直呼我名字咧。”
“你少啰嗦!我直呼你名字又怎样!?”
看来她是真的很不甘心,感觉都快捶胸顿足了。看到这样的怜,玲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真是个烂好人。
“啊——你的个性是装出来的这件事,我不会在学校到处宣扬的,你放心啦!”
话才说出口,就遭来一阵白眼。

“干、干吗啦……”
“被你说成那样,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
“?”
看来她似乎也有她的苦衷。
瞪了玲人一阵子之后,怜突然双肩一垂。
“唉,算了。一切都要怪我自己,一直怪你也没用,虽然你也有错。”
“我也有错?”
这句话惹恼了玲人。
“再见。以后在校外遇到我时,绝对——”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就此打住,好像是发现玲人后面有什么东西似的,一脸惊讶。
“过来!”
“喂、喂——!?”
玲人虽想回头,却被怜抢先拉进一旁的狭窄小巷里。小巷又窄又暗又脏,还发出一股奇怪的臭味。虽然是从大街拐进来,但里面却完全不同。
“干、干吗!?你把我拉进这里做什么!?”
“安静!”
她把玲人往里面推,自己藏身在电线杆后面。
“…………?”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不过玲人却不敢违抗她恶霸般强硬的态度,于是蹙着脸忍受那股异臭,动都不敢动。
“哎哟——喉咙好痛——”
“谁叫朋香你一直唱!还紧握住麦克风不放。”
“很久没唱了咩!其实你们也很想听听我天籁般的歌声吧?”
“什么~~天籁般的歌声?你那也敢说是天籁般的歌声?”
“干吗!明明就是,不是吗?”
“唔——这该怎么说——”
一群哈哈大笑、穿着各种制服的高中女生,吵吵闹闹地走过玲人他们面前。其中一个人是同班同学朋香。
“这么晚了,那家伙竟然还在外面鬼混。”
其实我也没资格说别人。玲人如此低声呢喃着。
怜躲起来,似乎是为了不被朋香发现,但眼睛却一直追逐着朋香。
在一旁看着她侧脸的玲人发现,眼光追逐着高中女生的她,表情看起来好像非常寂寞……不,其实应该说是一脸羡慕。
哦,原来如此。
他脑海中浮现出极为简单的图解。
既然她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而对人施予暗示之类的东西,也就表示校外没有人认识她。不像刚才跟和彦他们玩在一起的玲人,以及刚刚经过他们前面的朋香,她不可能在校外跟其它同学玩乐。
这样太无聊、太寂寞了。
他对怜的警戒心及因不解所产生的恐惧虽然没有减少,但至少知道目前的状况非她所愿。
在叽叽喳喳的高中女孩们离去后,怜背靠着她所隐身的电线杆,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可以出来了。”
玲人挥手,打出她们已经走了的手势。
“被发现的话会很糟吗?”
怜蹙着眉看着不肯离去的玲人,拨着头发,没什么自信地回答道:
“我一个人被看到也没关系,因为她们只会把我当成‘路人甲’。”
接着又说:
“但如果跟你在一起就惨了。你动动脑筋想一下嘛!朋香如果遇到我跟你在一起,她一定会跟你打招呼。看到我,她一定会问你‘这个人是谁?’这时,你要怎么回答?在校外,朋香根本不认识我。”
当然不能回答“她是跟我们同班的——”如此一来,只能随便编个谎言了。
“我会用‘她是我的老朋友’来敷衍她一下。”
“那样是不行的,我施予的暗示是‘在校外忘记有关朝摫怜的一切’。简单地解释起来,就是关于我的记忆,一定要像盖上白布般,完全看不见才行。不过,并没有规定不能带进来自校外的记忆,所以在学校的时候,‘同班同学朝摫怜’及‘玲人的老朋友朝摫怜’,两种记忆会混杂在朋香的脑海中。就这点来看,怎么想都很矛盾吧?”
“所以你就让人被送进医院吗?你这个人真的很狠耶!”
的确,同一个人却有两种不同的认识,脑袋会混乱也是理所当然。原来和彦晕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因为玲人掀开那块记忆的白布,所以“认识朝摫怜”与“不认识朝摫怜”两种记忆在和彦脑中产生冲突。
“我在施予暗示时,原本就没料到会出现像你这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的人。因此施予的暗示并不强,我根本没顾虑到万一发生矛盾该怎么办。”
“对你来说,施予暗示是极危险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吧?这样一来,你也不能在校外交朋友,不是吗?”
就算是跟不是念滴草高中的学生交朋友,彼此还是住在同一个城镇里。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难说。
被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一点,怜露出痛苦的表情。
“没办法呀!因为那是我的目的。”
怜的这番话令他感到纳闷。
“我就是不清楚你的目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跟你解释。你就别理我,好好过你的高中生活。这也是为了彼此好。”
她不耐烦地说着这些话。
“班上有身份不明的人物,我怎能坐视不管。”
“……上次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怜冷冷地抛下这无趣的感想。不同于一直赖着不走的玲人,她随即准备离开。
“喂、喂!”
玲人担心若是让她逃走,自己再也无法了解实情。他希望能当场把疑惑全部解开。
“别走!事情还没说完呢!”
虽然想叫住她,但怜依然不予理会,头也不回地往大街走去。
“不是叫你别走吗!”
他抓住怜的肩膀。
被抓住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宛如触电般弹了一下。
“请你不要——”
说着这话的同时,她将身体往后一转,整个人窜进玲人伸出的臂弯之中。
“——随便碰触我的身体!”
接着,她利用转身时的反作用力,用手肘顶了他的侧腹。玲人连闪开的机会都没有。“咚!”的一声,强烈的冲击传遍体内。
“哇……呜……!”
侧腹是人类很难锻炼的一个弱点。玲人的身体连弹都没弹开,就直接跌坐在地。痛楚与打击让他无法呼吸。
“啊……啊……”
“你干吗!”他只发出这句抱怨,并没有还手。站不起来的玲人,只能狼狈地瞪着正低头俯视他的怜。他很气自己刚才竟然有点同情她。
“这一切都要怪你自己。”
“唔……!”
虽然很想对她大吼“碰个肩膀有什么好生气的”,但玲人还是发出念咒般的苦闷声音,强忍气愤难平的情绪。
“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想再挨我一拳?还是要我折断你一只手臂?”
玲人发现她并不是威胁、恐吓,或是开玩笑,她是认真的。此时,他的脑子里并没有“想逃”的念头,而是思考着如何报复。被女人揍的话,实在是太没用了。
“……对了,还是让你彻底知道什么叫做可怕。这样一来,你——”
怜才刚跨出一步——
“——住手。”
突然,有个男人站在他们两人中间。
此人的出现只能用“突然从地上冒出”来形容,还无法正常呼吸的玲人脑袋里浮现出“瞬间移动”这个老掉牙的词汇。
此人最大的特征,就是毫无特征,看起来就像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上班族。正值青春期的玲人难以判断他的年龄,看起来年纪大概三十出头,不过说是五十多岁也不无可能。
“要是再伤害这名少年,你可能会上警局哦!而且他是你的同班同学吧?这么做也会影响你的高中生活哦!”
“你是监察官吗?竟然在旁边偷看!”
以明显比对待玲人时更为不悦的神情,怜对男子抛下这句话。就连玲人也看得出,她是真的非常痛恨男子的行径。
男子一派轻松地说道:
“这是我的工作。你会怎么样其实根本不干我的事,不过你的行为若是抵触该时代的法律,我就有义务劝告提醒你。规则就是这样。你目前的行为相当于伤害罪。”
“这种像在讨人情的话,你还有脸说出口!把我送到这鬼地方的是你们耶!”
“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都要怪你自己吧。”
“怪我?开什么玩笑!是你们硬把我送来的!”
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时间的意思’所决定的事,你都要乖乖地听从。‘毫无利用价值’的你,只能以这种形式发挥作用。你应该要高兴,而不是生气。”
“鬼才高兴!”
情绪激动的怜踢了男人一脚。
不过她并没有踢到。刚才明明近在眼前的男子,身体竟然拉开了数公尺远。看来他真的会瞬间移动。
“别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唔——”
怜用想要杀人般的眼神,狠狠地盯着男子,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男子从背后叫住她。
“——基于高层的决定,我准备要对这名少年做一些说明。不知何故,好像独漏他一人没有暗示到。上面也不希望这种混乱的场面再度发生。”
“‘不知何故’?哈,真好笑!当然是‘时间的意思’失策吧!”
“不准你冒渎‘时间的意思’。”
听到怜的嘲笑,男人以冷冷的声音反驳。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完全不顾抱着侧腹、双膝跪在肮脏的柏油路上的玲人。
怜率先打破了这股紧张气氛。
“——如果你想对他说明,请便。不过,唯有第三项绝对不要提到,反正也没有必要告诉他。要是胆敢说出来,我绝对会宰了你!”
“……嗯,好吧。但我可不是因为屈服于你陈腔滥调的威胁哦!这只是尊重你的意愿。”
“你们只会表面上这么做,其实根本看不起我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个屁。”
怜无奈地说完这句话后,消失在黑夜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玲人愣愣地呢喃着。
虽然侧腹挨了一击,感觉却很舒畅。这完全不合逻辑。
“站得起来吗?”
“应该可以……”
男人虽然站到玲人前面,却没有伸手扶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既然要说明,就说清楚。”
“我不太满意你把我们跟朝摫怜视为同类……不过在你看来,或许完全一样。”
玲人缓缓地站起身,拾起制服、书包。男子到大街上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币,买了两罐咖啡,然后把其中一罐递给玲人。
“你想听吗?”那罐咖啡仿佛在代替男子询问玲人。
☆
理所当然地,不仅是对监察官,还有对于背后的操控者的愤怒,支配着怜的心。这件事一直在怜的心中纠结、缠绕着,让她不得不在意。
因此,现在怜十分后悔自己殴打了玲人。
原本并没有要打他。自己不想伤害学校同学的这番话绝非谎言,而且其中当然也包括玲人。话虽如此,自己还是动手打了他。她恨自己失控的身体。
怜既非有精神洁癖,也不是那种对男性极度不信任的女孩子。
既然如此,为何会动手打他呢?
正确的答案就是“因为玲人的关系”。因为玲人碰了她,所以她的身体反射性地拒绝。
不过她绝对不是讨厌玲人。
“可恶……”
她痛恨这纠缠不清的难题,并对自己的暴行感到后悔,责怪自己没用。
有机会向玲人道歉好了。不……想想还是算了。就算我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
“你应该不会认为我跟朝摫怜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在离大街不远处,人烟稀少的公园长椅上坐下的男子开口说道。
“这个嘛……”
玲人并没有跟他一起坐在长椅上,而是站在男子前方,拿着冰凉的罐装咖啡冰敷遭怜殴打的侧腹。
“我这个人脑筋也没有僵硬到,都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怪事,还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存在。”
听到玲人的这番话,男子点了点头。按照怜的说法,应该称呼他为监察官吧?他到底在监察什么啊?
“我现在要说的话,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而且,说不定你根本无法理解。”
后面的那句话,似乎带着轻蔑之意,让玲人有点恼怒。
“那干吗还跟我说?”
“我刚才也对朝摫怜说过,不知何故,你没有被暗示到。原本应该要重新暗示的,但因为你对朝摫怜的记忆过于深刻,而且没想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会这么深厚。就算现在对你施予暗示,也无法期待效果会有多大。老实说,暗示其实也没多强。”
玲人点头听着监察官的话。
遇到怜之后,发生了不少怪事,现在要他全部忘记绝不可能。他和她并非在一般的状况下认识,而是在一般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相识。
“无法暗示是相当严重的问题,而且也不希望你的怪异行为继续下去。我想只要你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就不会在朝摫怜身边徘徊吧?”
“在她身边徘徊?我——”
“你想说‘没有’吗?可是你刚才在路上遇见朝摫怜时,并没有装作不认识。这样的行为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妨碍。”
“妨碍?”
又是一句令人火大的话,他思考着话中的含意。
“对于朝摫怜的刑罚执行。”
“……什么?”
对于监察官不假思索所说出的这句话,玲人像个呆子似地反问道。
“你耳聋了吗?我说,‘对于朝摫怜的刑罚执行’,你可能会妨碍到这件事。”
“刑罚?”
“她是囚犯。”
“等等!所谓的囚犯,不就是蹲铁牢吗!?什么刑罚啊!?”
玲人听到这奇怪的话,当场大吼着。监察官被他的大嗓门吵到难受地皱着脸,接着喝了一口咖啡后,表情缓和了许多。
“这种甜死人不偿命的东西,古人竟然喝得下去。这糖分根本就是要人生病嘛!”
“……古人?”
“是啊。对我和朝摫怜而言,这个时代是过去。”
监察官站起身,将容量还有很多的罐装咖啡丢进垃圾桶里。
“我们是距今约五百年后的人。朝摫怜是被判‘流放过去’的罪人。她必须在这个时代度过她的余生。”
“啊!?”
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玲人又大吼了。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意思啊?”
“不相信我们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可是,这个时代的人类有办法对一所高中的全体师生施予暗示吗?”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流放过去’这件事!”
“诚如字面意义,就是未来的人类流放过去的刑罚。你们这个时代是没有,不过更古早以前,不是有流放荒岛的刑罚吗?把它当成是类似的刑罚就好。”
“什么东西啊……!”
“我不强迫身为古代人的你去理解这件事。只想让你知道,朝摫怜是被判这种刑罚的犯人。”
监察官的每句话都让他听不下去。不要说是怜了,连玲人也很想踹他、踢他,甚至捶他。
“……暗示跟刑罚有什么关系?”
“跟‘流放过去’没有直接关系,而是跟其它刑罚有关。”
还有啊!?
光是流放过去就已经够惨了,竟然还有其它刑罚。怜有这么罪大恶极吗?看起来不像呀!
“她的第二项刑罚就是‘孤独’,暗示就是为了这个。”
“孤独……?”
“诚如字面之意,朝摫怜在这个时代必须孤独一人。在校外,没人认识朝摫怜。就是这样。”
“这么阴险的事你也敢做!?把她送到这个时代,就已经够狠了吧?”
被送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已经算是很重的刑罚。
对于玲人的问题,监察官立刻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似的。
“……被送到哪个时代,跟罪的轻重没有关系,单纯只是‘时间的意思’把犯罪者送到适合他的时代罢了。就算犯了同样罪行,有的人会被送到五百年前,有的人会被送到一千年前。刑罚的轻重是以‘孤独’刑罚的时间多寡调整。而朝摫怜是到高中毕业为止。”
朝摫在高中毕业前都得那样啊……!
知道怜的高中时代将会一片黑暗后,玲人虽然很生气,但嘴巴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怜不想说,也只能从他这边打听了。
“顺便问你一下,‘时间的意思’是什么东西?朝摫刚才也稍微提到过。”
“就是神。”
监察官立刻答道。
“神……?”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词汇,他愣了一下。
“‘时间的意思’掌控所有关于时空的情报、信息。其会演算该把朝摫怜这样的罪犯送到哪个时代,并且操作时光机,甚至还会预测未来会怎么样。”
他从监察官身上,看见宛如在大声赞叹伟大天神的信仰者般的恍惚。虽然觉得恶心,但玲人还是仔细思考监察官的这番话,推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演算、控制机械、预测……
“那不就是跟时间有关的计算机吗?”
听到玲人的解释,监察官不悦地蹙着眉头。
“别用这种庸俗的字眼来形容。对时间的不确定而感到不安的我们,其会给予明确的指示,这不就等同于神吗?而且又不像基督教、佛陀那样只是个暧昧模糊的偶像。五百年后的世界确实有‘时间的意思’存在。”
玲人脑子里想象着一群人对家里的计算机膜拜的画面,不禁觉得愚昧可笑。
“脑袋有问题啊!拜托别把人做的东西当神啦!”
“神都是人想象出来的吧?这比不管怎么膜拜,都不会施恩的神来说,要有价值多了。”
“我觉得都差不多。”
对于不相信世界上有圣诞老人的玲人来说,他完全无法理解监察官的话。
“……算了。我不想跟你讨论宗教。”
“我不希望你变成执行朝摫怜‘孤独’之刑的障碍。”
监察官似乎也发现无法得到玲人的理解,于是再度重申重点。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吧?”
“我是没有拘束你的权利。不过现在你知道我跟朝摫怜的真实身份,应该也知道暗示的威力有多厉害了吧?与朝摫怜接触时,切记要特别小心,否则可是会危害你周遭朋友的。”
“连你也威胁我啊……!”
“这不是在威胁你,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话说回来,一开始若是也有暗示到你的话,事情就不会搞成这样了。”
“你是在怪我吗?”
听到对方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玲人激动了起来。然而,监察官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想不到其它原因。”
开什么玩笑……!
“我先告辞了。”
办完事的监察官准备离去。
“等等!我还有问题还没问完。刚才朝摫不是要你别提到第三项吗?她还有刑罚吗?”
监察官停住脚步。
“有是有……不过她要我别说出来。既然如此,我就不应该告诉你。而且……”
“而且?”
“不,没事。那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就是这样,告辞了。”
玲人非常好奇。不过在他想继续问下去时,监察官已消失不见。
“瞬间移动啊……如果我也有这种能力,就不会迟到了……”
虽然嘴里如此嘟哝着,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朝摫是罪犯?因刑罚而被送到过去?她为了履行孤独这项责罚,对全校师生做了危险的暗示?未来世界的神明是机械?
这一切都很愚蠢、可笑,令人恼火。
“开什么玩笑!”
“咚!”的一声,他用力地踹了刚才监察官坐的那张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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