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激烈的战场

  第二章 激烈的战场

  真依之所以会服从“他”,其实是出自对躲藏在“时间的意思”阴影下,操纵未来世界的父亲的反感。

  遇到“他”之前,真依深信身为神官的父亲是为世界鞠躬尽瘁的伟大人物、是她的骄傲,但这骄傲就在遇到“他”,得知真相后被粉碎。梦想破碎的真依差一点丧失了自我。

  真依绝不是恋父情结,但父亲及父亲所带来的骄傲,在她心中占了很大的分量,这是难以推翻的事实。面对失去对父亲的信赖以及骄傲的状况,真依会迷失自我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如果当时再继续迷失下去,她可能会变成一具只剩下空壳的行尸走肉。

  而“他”恰好填补真依所欠缺的部分。“他”为了世界扬言要摧毁“时间的意思”,真依明知他真正的动机并不值得褒奖,却还是认为“他”是正确的。

  只要照“他”的话做就好了。

  至于要做什么,真依根本就不在乎。所以,她才能毫不犹豫地前往五百年前的过去,甚至用刀刺伤人。即使死了也无所谓,她是这么想的。

  因为,那是支撑真依活下去的力量。

  隔天的午休时间,真依不是去图书馆,而是前往社会科准备室。

  她想跟导师门胁确认,昨天图书委员的提议到底可不可行。这并不是以她想不想做图书委员来决定,因为对方绝对不可能赞成。不但如此,真依刻意找门胁确认,是因为她凡事认真的个性,以及想对总是待在图书馆的图书委员尽份情义的想法使然。

  朝社会科准备室里偷瞄,发现门胁并不在里面,询问其他老师后,得知门胁应该是去学生餐厅吃午餐。真依朝告知她这个讯息的老师鞠躬道谢后,便前往学生餐厅,并在餐厅的角落找到正在吃拉面的门胁。听班上女生说,餐厅的拉面是超难吃的菜色之一。实际上,门胁也以一脸难以下咽的表情吃着面。

  “老师。”

  听到真依这么一叫,门胁立刻皱起眉头,像是被别人看到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那一面。

  “?老师您怎么了?”

  “没有啦,已经结婚的人,中午吃的不是太太做的便当,你不觉得很丢脸吗?”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

  门胁被“太太不帮先生做便当是很丢脸的”这种观念给束缚,但真依根本懒得理。因此,她装作听不懂,歪头看着门胁。

  “你找我有什么事?”

  门胁不想让自己的学生一直看着自己这副糗样,于是催促真依讲正题。

  “是的,事情是——”

  心想老师一定不会赞成,真依把昨天图书委员的提议告诉门胁。

  门胁一口口喝着味道显然过淡的汤,听真依说明事由。

  “如果七绪你想做,我是不会阻止的喔。”

  他竟然爽快地允诺。

  “咦?图书委员有空缺吗?”

  “不,在第一学期开始时就用抽签决定了。”

  “那——”

  门胁有些沉下脸地说:

  “抽到签的是和久井,那家伙不可能认真做吧?”

  他说的和久井,指的就是跟玲人感情很好的和彦。他是个迟到大王,不管用多偏袒的角度来看,都不会认为他是个认真老实的学生。甚至连真依都能立刻明白,因抽中签而被迫当图书委员的他,是不可能乖乖地去当班。

  “如果七绪想做,我很乐意把和久井换掉喔。虽然让他很开心这一点让我有点不爽,但谁都看得出来,比起和久井,七绪你才是会认真做这份工作的人。怎样,想接手吗?”

  “这……”

  门胁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真依迟疑了。因为她压根儿没想到,门胁竟然会爽快地同意她当图书委员;因此,她根本没想过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特地来问我,不就因为你想要做吗?”

  不是这样的。这顶多是真依的个性和顾及情义才做出形式上的行动罢了。

  “我、我……老师您认为呢?”

  “我无所谓,会尊重你的自主权。”

  寻求帮助的询问轻松就被粉碎。每当真依无法做出决定时,她总想求助于他人,因为有人帮她做决定会比较轻松。

  怎么办?应该怎么做才好?

  要是问她有没有兴趣,答案应该是有的。对真依来说,被书本包围的工作十分有魅力。

  不过,真依根本没有接下图书委员的必要性。因为她只会在“他”回来之前的短暂期间,继续到滴草高中上课,而剩下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再说她也不需要担心是否有亮眼的求学经历,因此,特地增加多余的工作反而不合理,可是……

  真依无法在合理和不合理之间做出决定。

  “……”

  她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我决定不接受。”

  几经烦恼后,她拒绝了。

  “是喔,如果想法改变,就告诉我喔。我随时可以把和久井换掉。”

  真依对哈哈大笑的门胁点头道别后,便离开餐厅。

  结果,让她战胜图书委员诱惑的,是对“他”的服从心。她曾发誓要为了“他”行动,所以,帮其他人工作应该是不对的。

  不过,我要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待在滴草高中吗……这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吗?

  她再次询问自己,但无法干脆地做出回答。

  到底是什么呢,这在我内心不断回旋的矛盾。

  真依觉得情感、道理和理由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心一片混乱。

  找不到答案的她,就这样走向图书馆。

  “那个……打扰了……”

  “嗯?喔喔,是你啊。怎么了?”

  真依战战兢兢地打开门。跟昨天一样,戴着眼镜的图书委员独自坐在柜台,边吃便当边看杂志——图书馆里向来只看得到这副光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真依的心揪成一团。

  “该不会是已经把那两本书看完了吧?速度快到让我不敢相信耶!可是你没把书带来,表示你不是要来还书的,有什么事呢?”

  “那个,对不起。”

  “嗯?”

  看到真依低下头说抱歉,图书委员不解地愣住。

  “昨天那件事,很抱歉我无法答应。”

  “昨天……啊啊,问你要不要当图书委员那件事吧。老师说不行吗?”

  “不、不是那样。那个……是我没办法。”

  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很卑鄙,因为根本不是没办法,而是克制自己不去那么做。

  “是喔,虽然有点可惜,但也不是需要勉强你去做的事,没办法啰。”

  图书委员虽然没有露骨地表现出失望,但在话语最后却感觉出有点失望。

  “真的很抱歉。早知道昨天就该直截了当的拒绝,但却让你对我有所期待。”

  “没关系、没关系啦,不要在意。我突然提出那种建议,让你很吃惊吧?你别太在意啦!”

  “那个,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当真依再次低头道歉时,图书委员盯着真依说:

  “……想法改变的话,再跟我说喔,好吗?”

  并对真依露出微笑。

  “……好的。”

  不会有下一次的。

  就算真依有那种想法,但那时候她大概已经不在这间学校了吧?

  此时,真依心里失落的程度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离开图书馆回到一年四班的教室。

  回到教室后,和昨天一样,又有同学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但她拒绝了,回到自己的座位。虽然她有带便当来,但食欲却突然减退。

  只是拒绝掉图书委员的工作,为什么会让我的心情变得这么郁闷呢?

  即使玲人就坐在前面,真依还是毫不在意地发出无趣的叹息。

  接下不就好了?我不是很想做吗?

  如果找“他”商量,说不定“他”会说想做就尽管去做,就像当初跟“他”说想继续到滴草高中上学一样爽快地答应。但是,真依就是没办法推自己一把。她的任何行动都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没办法跟“他”联系上呢?

  虽然,就因为没办法和“他”联系上,才让真依有这段缓冲期,但她还是会这么想——想找“他”谈谈,也希望“他”能帮她做决定。

  铃声响起,宣告午休时间结束。

  真依不自觉地茫然看着窗外,然后发现玲人的视线落在她那连教科书或笔记本都没拿出来的桌面。

  “有什么事?”

  “……没什么。”

  小声补上一句“没事啦”便转向前面的玲人,就在英文老师进教室的前一刻,再次转过头对真依这么说:

  “七绪,放学以后有空吗?有空的话,陪我一下。”

  “啊……?”

  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邀约。

  他到底有什么企图?竟然主动接近理应不该跟他有任何牵扯的自己,真依当然会觉得他是有所企图。

  ……会是陷阱吗?

  真依打量玲人的表情,试图想解读出什么,但她真的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应该不是想杀我吧,要是他想那么做,昨天放学时就会做了。

  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呢?即使真是陷阱,那肯定是个无聊的陷阱,她没有必要往下跳。但万一拒绝之后,他采取强硬的手段又会很麻烦……

  真依烦恼到英文老师翻开教科书的前一刻。

  “……可以啊,反正我没有什么计划。”

  真依决定接受玲人的邀约。

  ……因为比起图书委员的工作,这件事对“他”比较有益处。

  对于用这个理由来说服的自己,她觉得有点悲哀。

  对真依和怜这么说的话,她们一定会很生气,但玲人真的觉得她们两个很像。不只是因为她们都是来自未来的少女,而是觉得两人周围的气氛很相似,虽然这种说法挺模糊的。

  不过,玲人想带真依去探望怜,让两个人好好谈谈。虽然无法立刻让引起骚动的两人关系变好,但对一个住院、一个无法和“他”联系的现在,却是最佳时机。

  玲人也没想过她们能够马上变成好朋友,但只要聊一下,交换彼此的想法,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虽然玲人觉得真依跟“他”是勾结的共犯,但却不认为她是主谋。虽然不知道真依这样做的理由,但是从她的口气和行动看来,她的目的似乎只是服从“他”的命令罢了。这并不表示玲人认为她没罪,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将真依跟“他”一起定罪。

  况且假若没有真依的帮忙,“他”应该什么也办不到。要是事情可以那么顺利,那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是经过如此精密的沙盘推演后,才决定带真依来探望怜的,但事情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

  “……”

  “……”

  把真依带到病房才十分钟,室内的温度就变得比地下室的太平间还要冷——因为两人不发一语地互瞪。这病房里除了怜以外,没有其他住院患者,在宽阔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那个……”

  玲人担心她们会永远地互瞪下去,于是鼓起勇气和她们两个说话。

  “干吗?”

  “什么事?”

  两人在互瞪的状态下,同时做出冷淡的回答。

  虽然觉得这两个人果然很像,但要是就这样说出口,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玲人很有自知之明地把话吞下。

  “这个嘛,我想说机会难得,所以提议大家坐下来聊聊如何……”

  就像是个差劲的联谊活动主持人,玲人这番话让坐在病床上的怜听了,气到眼角往上吊。

  “聊聊?跟这个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我也同意她的说法。把我带到这里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真依也用冷酷的视线看着玲人。

  “企图?别说得那么夸张嘛……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杀红眼,根本没干过其他事。我只是觉得稍微冷静下来,彼此聊聊天不是很好吗?”

  “真的只为了这个!?”

  真依认真地发出受够了的声音,夸张地用手贴住额头,抬头望向天花板。

  “抱着自动跳入陷阱的觉悟而答应邀约的我,看起来不就像个笨蛋吗?”

  “玲人没聪明到会设陷阱吧?”

  怜说了挺过分的话。

  “玲人会那样说,就代表他真的那样想。相信他最多也只是想:要是能顺利说服拢络真依就太好了。”

  “呜~”

  怜接着一针见血地说:

  “玲人,你把她带到这里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跟她待在同一间教室!这家伙想杀你耶!”

  “啊,关于这一点你暂时可以放心,那个‘他’好像暂时没办法来这个时代。”

  “你说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不过,明明现在有很多机会,那家伙却没出现不是吗?还是,‘他’有其他的目的?”

  “不,你说得没错……既然如此——”

  怜用更加锐利的视线瞪着真依,并试图离开病床。

  “喂、喂,你想干吗?”

  “杀了真依。”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杀了真依,但她毫不掩饰地露出杀气,朝站着不动的真依逼近。但由于腹部的伤口还是很痛,脚步并不稳。

  “等一下!”

  玲人慌忙地抓住怜的肩膀。

  “办得到就来啊?我虽然没什么力量,但也没弱到连重伤患者都可以把我杀了。”

  “七绪你别煽风点火啊!”

  玲人忍不住开口怒骂,同时硬把怜推回床上,但是怜却挣扎地想要爬起来。

  “这家伙想杀了你耶?”

  “因为这样所以你要杀了她,这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啊——够了!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连玲人也发火了。

  “你们都给我安分一点!竟然当着别人面前直喊着要杀人、要杀人的!别在我面前用那种吓人的字眼!”

  玲人粗暴地将怜的肩膀按压在床上,并用“要是你再乱说话我就宰了你”的眼神,瞪着站在病房角落的真依。

  “可是玲人,要是不这样做,你会被杀死耶!”

  虽然因玲人的气势而有些许退缩,但怜却依旧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确不想被杀,也不会因为有人拜托我死,我就去死。但同样地,我也不希望我的周围有人死。”

  “……就算是真依这个敌人?”

  怜直视玲人的眼睛,如此询问。

  “那是当然的啊!”

  这是玲人唯一的答案,他直视着怜直接回答。

  “……你这人就是这样。”

  怜像是放弃似地笑了出来。

  “你不单只是天真,还一条肠子通到底。这样的话,我想改变你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吧!”

  怜似乎多少能理解玲人,但另一位少女好像完全不这么想。

  “我讨厌那样,也讨厌这样。那难道不是单方面的任性吗?在这个世上,不可能全都按照你所想的运转啊。”

  真依沉稳地诉说这个世界的真理。玲人也觉得这么说没错,但绝对不想就这样乖乖地承受。

  好像会被杀,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这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如果只根据可能会被杀的玲人目前的状态表层来看,或许是最佳的选择。但是,接下来会变成怎样呢?假如玲人杀掉真依,之后会如何呢?杀了班上同学的玲人,难道心里不会留下伤痕吗?说不定一生都要背负着这样的伤痕度过呢?

  即使杀了人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或是拥有能战胜良心的强烈意识,那就无所谓。但玲人不认为自己会如此坚强。

  玲人不单生存于现在,同时也生存于未来。既然如此,便不能采取那种回忆起来会痛苦,而且绝对会后悔的方法。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本来就是个任性的家伙。”

  玲人大无畏地笑着,但真依内心却因懒得理会而叹息。

  “……好啦,针对你的想法来讨论也是白费力气,你要那样想就请自便吧!反正我只要遵从‘他’的意思就好了。”

  又是那件事吗?

  真依最后那一句话,让人听了想唾弃。

  “那个,玲人。”

  “嗯?”

  红着脸的怜让玲人转向自己这个方向,现在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十分接近。

  “你要这样到哪个时候啊?”

  被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还把怜压在床上。从外表来看,像是被推倒的。

  “啊……抱歉!”

  玲人慌张地往后跳开。

  ——呿,我干吗要脸红啊!

  玲人知道自己的脸跟怜一样红,不想被怜跟真依看到,而将脸转向病房门口时——

  “啊!”

  视线刚好跟从门缝外偷窥的朋香对上,而仁美的头就像印地安图腾柱一样叠在朋香上面。

  “……你们两个在那边干吗?”

  怜恼羞成怒地发出低沉的声音。

  “啊?当然是来探望朝槻同学你啊。你看,我还带了探病的礼物来喔。光送昨天那件衣服,有种画龙无点睛的遗憾,要就搞个全套送你。所以,我连衣服也买了呢。啊、你不用担心,为了在风格上跟昨天那件有点区隔,这次选了比较雅致的衣服。”

  朋香从门缝间晃动某间店铺的纸袋给怜看。

  “我想大小应该没问题。不过,等会儿还是试穿一下吧——”

  “喔、喔喔,谢谢你们……”

  怜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竟然向她们两人道谢。

  “我很感谢你们带礼物来看我,但你们所说的探病难道是从偷窥开始的吗?”

  “讨厌啦,哪可能啊!”

  朋香从门缝后方,灵活地挥动手腕来否认。

  “只不过,凑巧在要敲门的时候,听到房内传来朝槻同学、七绪同学和鸣濑的声音嘛。你们似乎在争吵什么,我猜想里面是不是变成纠缠不清、爱恨交织的三角关系的战场呢!?所以才从外面偷看的啦!”

  什么未来、杀不杀之类的对话内容似乎没有被朋香听到,但现在问题的重点已不是那个了。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鸣濑竟然在七绪同学面前把朝槻同学推倒在床上,害我以为事情会有不得了的发展呢……”

  朋香以一副仿佛吃了吃不饱的套餐般,一脸不满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玲人。

  “我不是说了吗?鸣濑才没那个胆呢,他绝对是胆小鬼啦!”

  图腾上方的脸极度没礼貌地说。

  “你们两个啊……!”

  这两个人是破坏气氛的天才,让刚刚还冷到几乎冻结的室温一下子就提升到常温以上。

  怜和真依似乎被吓得目瞪口呆,所以恢复了往常在学校时的表情。

  “那是怎样?那是怎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鸣濑为什么要推倒朝槻同学?告诉我没关系吧?快给我说啦!”

  如果朋香有狗尾巴,现在晃动的速度一定快得像调成快节奏的节拍器,她双眼闪耀着光芒,接连不断地询问。

  “没什么啦!”

  “我不接受这种无聊的答案,你一定在骗人!”

  “谁管你啊!”

  虽然紧绷的空气变和缓是件好事,但这也缓过头了。搞什么啊,玲人偷偷地叹息。

  有朋香和仁美在场,他们应该没办法继续争吵下去。因此,玲人和真依留下还有话要跟怜说的朋香她们,先行离开医院。

  “那两个家伙的头脑到底是什么做的啊?所有事都爱往那个方面去想。”

  和真依并肩走着,玲人搔头表示无奈。虽然他很感谢仁美拉动缰绳制止朋香,但朋香的连环追问真的很烦。

  真依抬头望着玲人的侧脸,有点故意地发出疲惫的叹息。

  “真谢谢你让我看了一场闹剧。”

  “又不是我的错。”

  “不是指上原同学闯入的事。我说的是,你竟然想把我跟朝槻拉拢在一起。”

  “就像刚才我说的啦,我可不想大家杀个你死我活的。所以,当然希望大家可以谈谈找出解决的办法啊!”

  “你的想法果然天真。”

  “我不会在乎你怎么说。”

  玲人轻耸肩膀,表明自己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

  “……是吗?那继续再跟你讲也是白讲。没其他的事了吧?那我先走了。”

  “嗯嗯,明天见啰。”

  “……”

  玲人简单回应点头道别的真依,但不知为何,她竟露出像是开心又像生气的复杂表情。

  “?”

  虽然玲人满脑袋的疑惑,但真依理都不理地就离开了。

  “搞什么啊?”

  实在搞不懂她。

  玲人边歪头思考边目送真依,直到她的背影变小消失,才接着突然惊呼“糟了”,从书包中拿出用布包裹着的小刀。

  这是怜那把刺伤她自己的小刀。因为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所以,玲人才在叫救护车之前,就把小刀和刀鞘都先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怜会不会收下刺伤自己的小刀,总之为了能还给怜,就姑且带在身上。

  “……算了,下次再还她好了。”

  想到朋香和仁美可能还在,玲人也就懒得再回医院。

  玲人把用布包着的小刀放回书包,接着前往那个高架桥。现在那里应该还有人在吧?

  “不一定喔——天气越来越冷了,还会有人在吗?”

  现代的小孩大部分都怕冷,对特别耐寒的玲人来说,这实在是令人可悲的一件事。

  强劲寒冷的秋风突然迎面吹来。因为在大楼之间,风势一年到头都很强劲,但风的温度是从最近才急速下降的。

  在探望过怜之后的回家途中,在这种强劲的寒风吹袭下,走在身边的朋香夸张地做出搓热双手的动作。

  “唉哟!到了十月,天气果真变冷了呢!”

  仁美轻耸肩。

  “已经公认是秋天了,会冷是正常的吧?”

  “嗯,这种天气会让人想吃肉包子或是烤地瓜之类的东西呢。正所谓‘食欲之秋’,这句话果真不假。”

  “朋香,秋天还有许多可以提的事情,你这个女高中生怎么劈头就提吃的啊。”

  “笨蛋仁美!就因为是女高中生才这样啊!”

  “不,你那么热衷聊吃的,只会让我感到困扰……”

  看到仁美发出不耐烦的叹息,朋香立刻嘟起小嘴。

  “干吗啦,难道仁美你讨厌好吃的东西?”

  “我可没那样说。我也喜欢好吃的东西啊,但我的意思是要有节制。像前阵子你去吃蛋糕吃到饱,那次就真的太夸张了啦。”

  “什么啊,吃到饱当然就要那样吃吧?”

  “是这样吗……?”

  在仁美的记忆里,如果把朋香那天吃下的蛋糕换算成卡路里,应该是三天不吃任何东西都不会有事的量。

  仁美绝对不会做出那种暴饮暴食的行为,她很能克制自己。因为要不这样做,就无法维持她引以为傲的身材。

  “对了,等朝槻同学出院,我们再去那里庆祝她出院也不错吧。”

  “去吃蛋糕吃到饱来庆祝出院……?”

  朋香的提案让仁美皱起眉头。

  让还没恢复的身体摄取太多糖分不是好事,身为好友,可不想成为让怜发胖的帮凶。

  “没其他的建议吗?”

  “啊?不行喔?那,嗯……那要怎么庆祝才好呢?”

  提议被仁美推翻后,朋香抬头望着秋日的天空,开始认真思考。因为边看天空边走路很危险,仁美要她修正脖子的角度,好好地看前面走路。

  “办个祝她早日康复的派对也不错,不过,希望可以多花点心思呢。该怎么说呢,譬如做一些让她吃惊的安排吧!”

  朋香紧握拳头。

  虽然庆祝他人出院根本不需要绞尽脑汁做什么安排,但如果只是这样,朋香似乎不会满足。真不愧是自称艺人的朋香。

  “啊,不知道能不能顺便赚一笔呢——”

  然后,实质上,朋香也是个守财奴。

  “不管如何,还好朝槻同学会比预期的提早出院。”

  昨天探望她的时候,状况也比预期的还要好,而今天又比昨天更有血色,这正是逐渐康复的证据。

  “是啊。已经恢复到可以跟鸣濑还有七绪同学发展出三角关系了呢。”

  或许是想起刚刚在病房里上演的戏码,朋香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要是我们没被发现,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嗯……”

  仁美敷衍地回答。

  那真的是朋香所期待的戏码吗?

  其实,仁美和朋香早就在偷看病房了。

  她们只能从偷偷打开的门缝听到片段的对话,所以几乎听不清楚对话内容。但玲人把怜推倒在床上,似乎不是朋香所想的那个意思,看成要把她推回床上会比较自然;而且三人争吵时的气氛是跟恋爱不同的紧张感。虽然和朋香一起瞎起哄,但老实说,仁美并不认为病房内发生的会是朋香所期望的事。

  那三个人之间,有我们所不知道的……?

  其实仔细想想,就可以发现很多疑点,譬如真依和怜的感情有好到会去探病吗?就仁美所知,之前从来没有看过两人开心地聊天,没什么交情却特地来探病,好人做到这个地步也太超过了吧?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玲人跟怜的感情会这么好呢?那两个人大概是从六月中旬开始感情才突然变好的。

  ……不,不只是跟鸣濑,跟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缩短的吧。

  六月中旬之前,怜都用恭谨的态度,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竖立起一道墙壁……没错,跟真依的感觉很像,接着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很容易亲近。

  应该有什么契机,但那会是什么呢?

  仁美非常介意这件事。

  “朋香,你对他们刚刚的对话有什么想法?不觉得有什么隐情吗?”

  “啊?会有什么隐情吗?”

  朋香被仁美的问题给问呆了。

  “有什么……嗯、就是刚刚朝槻同学他们的对话啦。”

  “嗯,然后呢?”

  “我的意思是……”

  感觉两人的对话像在兜圈子,仁美沉吟了一会儿,在脑里把想说的事情整理好之后,再度开口说道:

  “朋香也听见朝槻同学他们刚才的对话了吧?”

  “嗯,听到了啊?但几乎没听清楚。那间医院不管是墙壁或是门,隔音效果做得还真好呢。”

  “对啊,我也这么想。”

  到目前为止,谈话进行得还满顺利的。

  “虽然对话内容没完全听到,但你不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怪吗?”

  “啊?男女之间的战场不就是那样吗?前阵子电视上演的比他们还要精彩呢!”

  “啊啊,我受够了,你真是……”

  难不成她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当时的异状吗?刚刚死皮赖脸一直追问鸣濑,也是当真的啰?

  仁美沮丧地想要抱头叹气。

  “我说啊——”

  仁美再次开口打算说明。

  “就算那三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那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朋香满不在乎地说。

  “……啊?”

  “朝槻同学、七绪同学还有鸣濑都是我们的同班同学,没错吧?这不就好了。”

  “……确实没错。”

  他们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这样就够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这是正常的,不应该像个任性的小孩试图挖人隐私。

  “哇,我的烦恼被朋香一句话就解决了呢!令我超惊讶的。”

  “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仁美抚摸朋香的头,安慰气得鼓起腮帮子的她。

  “唉,不过这种想法很像是那个白痴班级才会有的。”

  仁美有点厌恶起自己,不悦的低声抱怨。

  “有什么关系,我和仁美都是那个班上的一员啊。”

  “……说得也是,或许真是那样。”

  朋香开心地笑了起来,仁美也以笑容回应。

  仁美并不知道编班的基准在哪里,但从班级成员来看,应该只是偶然之下的组合。要是仁美被编进一年四班是偶然的,那朋香被编进来也是偶然,怜她们应该也是如此吧?

  那么享受这种偶然才是最好的吧。

  虽然这样有点幼稚,不过算了。

  “对了,上个月的烹饪实习课时,答应过朝槻同学要教她做菜呢。光是学做菜没意思,和庆祝出院结合,把班上的闲人都抓来一起开派对,做豪华料理吃怎么样?”

  “喔——热闹一下说不定不错喔!”

  “不过,当然要向参加的男生收取参加费五千块。”

  “仁美,那个金额即使是一个高中生的零用钱也未必付得起,真的太现实了,很难笑耶……不过,说不定是个不错的主意喔!”

  “对吧?”

  看到朋香眼神洋溢着光彩,仁美呵呵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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