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光之暗』
遮掩起来的是什么?
隐藏起来的是什么?
然后包容一切的又是什么?

●
一个女仆走在昏暗的电器行中。
戴着眼镜的那个身影是堇。她把有裂痕的眼镜往鼻子上推了推,环顾周遭。
「您在哪里呢?」
没有回答。
她在冲进这里的时候追丢了对手。在对方丢来某种薄薄材质的炸弹时,因为有受损的危险性,她不由自主使用重力控制封住爆炸。就那样从外侧把向外爆开的一切能量都往内压制住,不过还是有几个地方泄出压力。
现在她脖子上的领巾与围裙的下摆都碎成一条条的模样。在担心会惹负责采办衣物的艾格伊奥生气的同时,也想着这副模样可能会令京殿下担心。
还有不久前亚玻伦所说的话也令她在意。
伤脑筋,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判断表现在脸上。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洗东西时,从来没对手部造成损伤的唯一一人,而那也是她获选为白刀战队长的理由。
……其实艾格伊奥大人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吧……
堇一面这样想,一面从电风扇卖场旁边、排着成列洗衣机卖场的角落转个弯。
全都是很棒的洗衣机。不过,在3rd—G基地中的洗衣机,也是大家长年以来一直维修使用过来的好东西。洗衣机本身与她们感情很好,所以并不想换新的。
「有缘再见了……」
可能在移到新的工作场所以后,有空过来看看的话,应该也能够与它们有所交流吧。
但是很遗憾的是,机械在作为一种生物时,也同样要有燃料才能动。
「Low—G的燃料主要是由奇怪的线供给的呢……」
外露于地板上的外部管线教她很在意。在3rd—G的基地中,那类东西就只会在燃料的替换型底座上看到,而她们使用的是可以活动数百年的贤石燃料。把管线露在外面,不就跟露出内脏器官一样了吗?她歪起头。
就在这个时候。
店中突然充满了光。
除了周围黑色箱型的影像收讯器在发光以外,开关开启的电风扇转动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响起录制好的音乐。
「…………」
她知道,这是有人把店启动了。而她也预测到有某种危险。
但是周围的机械开始动起来的事更令她感到高兴。
因为这让她有种周围有同伴、有自己人在的感受。
堇点点头,走到中央最宽的那条路上,手往腰上一叉。
「请出来,我们也来做个了结吧。」
跟着一个声音对她响起。是那个叫做佐山的少年、全龙交涉部队队长的声音:
「这里的机械果然是有生命的吧?」
「会说不的话,就不是自动人偶了。」
一个声音在通道另一头回答「原来如此」。影子晃动的地方在通道的尽头处那里,淡淡映在墙上的少年影子正往这边出来。
「那我就跟位于入口处的做个交易吧。」
堇看到佐山把左手的匕首举在胸口前面。
还有他的右臂中抱着一台小型电风扇。
「难道你……」
「哈哈哈,看了就知道吧。虽然是老掉牙的台词,不过身为机械,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听到吧。在这种时候就要像这样说——我手上有人质,给我乖乖地投降吧。」
「一般要投降的是抓了人质的一方吧……?」
「听好啰?要看场合。质疑小地方会招致死亡。」
跟着佐山把匕首抵到电风扇上。
想像着自己的脖子被利器抵住的感觉,堇缩缩自己的脖子。
……怎么办。
她轻抱住自己手中的大菜刀。
「请、请稍微等一下。」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外面正是节庆最热闹的时候,我又是最害怕跟不上流行的日本人。好了,我数十秒。一、十。糟糕,已经数完了。怎样,做好决定了吗!?」
「怎、怎么——」
她的判断混乱起来,照这样下去会完全失去自己的步调。她试着想了各式各样的对应方法,可是——
……我听不太懂这个人讲的话。
总之她决定先用视若无睹的态度来对应,所以首先要针对现在的状况想一想。
然后堇猛然抵达一个事实,她指着佐山——
「我现在才发觉到——没用的!那个送风用的机械现在并不是活的吧!」
「难道它看起来不像活着吗?真遗憾,明明就一样。」
跟着佐山从通道那边往这边走出来,从电风扇屁股拉出来的外部管线垂到卖场地板上的阴影下方。但是光这样还是不知道确切状况,堇竖起双眉。
「请证明那台电风扇现在是活——」
她话才说到一半时,佐山已经打开开关。
一瞬间电风扇的扇翼开始回转。
它活着。
这个事实让堇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那个机械在这个概念下是个宝贵的生命。
而与她相对的佐山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好了,这是IAI制造的电风扇『清爽』。除了可以用声音控制以外,扇翼的形状也花了一番功夫喔。对着这边发出『啊——』之类的声音,就会升高二首阶,毫无意义地清爽起来——好啦,你们都是一家人,在这种状况下有何感想呢?」
佐山的匕首始终没有离开它,同时把电风扇的开关从弱调到中、再从中调到强、最强。在晃动且变高的声音中——
「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吗?不然我再让它摆头好了。」
「请、请不要做出那么残酷的事!」
在堇的视觉中,电风扇的白色脖子已经无法忍受般的向左右摆动起来。
佐山笑了:
「哈哈哈!虽然也许是单方面想太多,不过居于优势感觉真爽呢。如果还想要我留下这孩子一条命,就乖乖向我投降,采取对我有利的行为。」
他说的话差点就让堇屈服了。
她心想,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也去抓刚刚射击的少女当人质呢?
但是佐山出其不意地以不含情绪的视线看向她这边。
……咦?
原本理应一直跟自己说话的他为何会看着这边呢?
……难道他之前其实一直都没看着我这边……
这个想法的后续由他口中所出:
「堇?为什么你从刚刚起就一直对我跟它的交谈有反应呢?」
「——」
堇愣愣地放下拿着菜刀的那只手,然后转向后方。
那里是电器行人口的展览空间。因为现在是夏天,那里有着大型电风扇,特别大的业务用电风扇正对着她这边,缓缓的转动起扇翼。
「在那里的是这台『清爽』的母系列,大型电风扇气男性风范』。可以用声音控制,对着以足以媲美龙卷风的强风发出声音,就会让变低三个音阶的声音显现男子风范——好啦,你的决定呢?『男性风范』。」
佐山的话声入耳:
「只要你采取对我有利的行为……这样吧,我就放了这孩子,同时附上没有杂讯、由UCAT的高纯度电池供应的电力做为回礼。」
「男性风范」对这番话有了反应。
回答是强风。
「!」
比她的反应速度更加迅速的风势,让堇被突然吹起的狂风吹飞出去。
虽然她试着使用重力控制,但是用来分辨空间上下的平衡功能却赶不上。因为她并非战斗用的缘故。在想到这个理由以前,已经一屁股撞上店家摊在那里用来盘点的纸箱堆中。
沉入空箱的缓冲中的堇,虽然试图爬起来——
「啊、呀……」
她的屁股卡在纸箱的空隙中,要用手脚撑住身子避免掉下去就用尽了全力。
然后堇看到有几个身穿黑白装甲服的男女,从电器行的入口冲了进来。
佐山抱着电风扇走近他们——
「准备电池与变压器!后面应该也有车用电子制品的柜台!这里是活生生的武器库与同伴们的巢穴。因此我们要以这里当据点开始攻下各地区!」
堇隔着生出裂痕的眼镜看到众人「喔!」的回答佐山。
……这些人是不会放弃的……
佐山回过头来,然后堇看到了他的微笑。头上顶着貘的他——
「听好,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如果方便就到神田来玩吧。那里一定有着你想要得到的知识,应该也会有想要传授你知识的人存在。」
他看着她抓在手中的菜刀。
「之后,我想品尝看看你的料理。」
连点头示意都没有,菜刀就从堇的手中卸下。
然后她的右手被抓着拉了起来,身体一口气被往上抱起。
「——诸位!」
佐山叫道。一面承受着来到他身边的黑发少女之苦笑,一面说:
「3rd—G之王已经给了答复,那么我们这边也要做出宣告。」
他吸了口气,把左手高举向上走了起来,走向正在等待他的众人中央——
「——诸位!我们可以经由这场战争得到钢铁的玩具箱!然后诸位要知道!玩具即使再伟大、再恐怖,也只是玩具!如果他们想当人,就要自己伸出手以求离开箱子!」
但是——
「如果他们哭叫着说自己是人偶,那么就在恶徒代理人之名义下予以一举摧毁!然后要告诉他们,我们Low—G是把玩具当人看的笨蛋们!我们喜爱浪费,我们是留下死亡的短暂过客,我们把失去的一切视为人,我们已得到太阳神答复,我们今晚想要在月下与人偶共舞嬉戏并打扁他们!如此一来被重新打造继续跳舞的柯贝莉亚也会唱着歌变成人!为了那个目标——进军吧!!」
他吸了口气。在入口附近放下她的身子,然后从正面、眼对着眼——
「回答呢诸位!」
『Tes.!』
周围的众人,还有位于城市中的敌人声音全都交叠在一起。
在如同隆隆声响般的连续应答声中,堇一面看着站在她正前方的佐山他们,一面微动着双唇低语。
她说了声「嘿啦」。
●
在许诺的声音中,寇托思的炮击自夜空落下。
来自满是黑暗天空中的光击,正中摩天轮。
完全溃不成军。
轰隆声响着,炸裂的光让摩天轮震动。
首先被贯穿中央连结支柱的摩天轮,变成浮空状态。
在下一个瞬间,摩天轮被刺穿,无数的光像是用大头钉把它钉在半空中一样地插进去。
四道、六道、然后一口气二十道,所有副炮群射出的最后一击。
光接连不断插入,轻而易举就贯穿到摩天轮后面。
带着硬度的光在猛然撞上地面时才终于发挥出它的威力。
那是名为热冲击的连续爆炸。
刺耳的声音响着,然后一个光的爆炸导致广达数公尺的连锁,化为巨大的光泡。
「——!」
进开来。光的爆炸产生的冲击,化为大气的怒涛喷发到空中。
位于爆炸压力上方的摩天轮被轰飞,而且是整个都毁了。
无论是细的支柱还是粗的支柱,都像小树枝般碎裂飞舞在空中。气球型的包厢也因为失去各自的方向分别被抛往空中。还连在一起的支柱,则因为爆炸的压力而扭曲,有些弯成好几折、有些从邻接部分碎开,成为支离破碎的碎片一分子。
用以撑起整个摩天轮的主柱,则因为硬是深深插入大地之中的缘故,从接近地面的根基处弯曲倒塌。
然后在地面上反弹回来的冲击波,又从下方给予倒塌的摩天轮另一波打击。
巨大圆形构造的钢筋建筑,往空中弹跳起来。
就像小孩子抓起沙地的沙抛往空中一样四散。原本是摩天轮的东西在夜空中飞溅,不复原貌。
蓝色的巨大身躯就像是沐浴在那些碎片之中般浮在空中。
寇托思。
在他的脸面构造体之中,带状的视觉元件正在发光,确认着所有碎片。但是——
『敌人——高机率消灭。』
在碎片中没有敌人。光在寇托思眼中纠结,变成立体扫描用的三眼。
眼中所见的是开在大地上的洞。他的眼睛盯着因为爆炸而扬起的尘沙、以及至今仍在四射的光。
当然那里也没有敌人。以对方的尺寸来说,光是被他的副炮直接打中就足以消灭。不过——
『重新确认。』
他眼中的光再次迅速地转动,不过依然还是到处都找不到敌人。四散在周围的只有碎片与残骸而已。
所以寇托思点点头,确定自己胜利了。这时——
「说的也是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而且是来自意外的方向。
上方。
『!』
寇托思摆定架式,把听觉转离碎片与残骸的方位。考虑着敌人以高速脱离残骸等物的范围外,然后从那里发动突击的可能性。
不可能,寇托思这样想。敌人的移动力并没有那么强,但是——
「你在做什么啊?」
但是声音是从极近的地方传来的。位置是额头正前方,眼前。
然后寇托思以视觉辨识,一个摩天轮的包厢正在眼前的天空中往下掉。
里面有一个女人。她打开门,做出交叠起双腿的姿势——
「好,一般是该由男士开门的喔。」
她竖起双眉笑着出来,背上已经没有了翅膀。即使如此她的脚还是向前踏出,从坠落中的包厢,就像是在走下楼梯般的踏出一步,置身空中——
「嗯,我看你好像以为我死了……不过我也早料到在这里面你就扫描不到。」
她往他的肩上一站,轻巧地举起已经含光待射的枪。
「逆转确定——tes.?」
『……!』
寇托思发出不成声的叫声。已经无法发动炮击,不过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她。那个理由是——
『需要胜利!以求……主人欢喜!』
「是喔,可是负责护送我的护卫已经赶上了耶!我可不是在说你的手喔。」
风见双眉竖起。以堪称苦涩的表情,无视于逼近过来的那只手,用G—Sp2的枪尖指着寇托思的胸部装甲——
「……!」
对寇托思发出在零距离下的连续射击。
●
一发炮弹从仓敷车站前发射。
那是在柏油地面两边激起飞沫直飞而去的一枚盘子。发射它的是排列在站前圆环的女仆们,位于她们尾端的女仆长这样叫道:
「基于机械之名的制裁铁鎚!」
弹丸奔去。
在它前进的方向上,有个拿着一把大型机壳剑的少年。一旦命中,他将连渣都不会留下;如果躲开——
「我用了巧劲,它会拐个弯命中在你遥远后方的本队!!」
在两百公尺外的距离下响起的忠告声,让少年动了。
他用双手抓住机壳剑,横举向右方。然后转了转剑柄,放低下盘身子略扭,左脚对着自动人偶们这边踏出一步,然后脸上带笑的说:
「——真是的,难道没有从艾格伊奥那里听说吗?」
他持剑一挥——
「我现在的兴趣可是在挥棒练习场打奖品耶!!」
自动人偶们看到白色大剑一棒挥出。
清脆的声音响起,实际的声音伴着——
「卡锵——!」
嘴巴制造出的效果音,一记打中球。
由女仆这边发射的炮弹,被压低身子推出的击球直直弹了回来。
「出云选手以一记强打把球还给投手!!」
女仆们对少年、出云的声音做出判断,连忙大叫:
「茉伊拉1st大人,是平直球!」
女仆长却不慌不忙。她先确认了球正以几近加倍的速度飞了过来,同时进行高速的计算,用共通记忆分别对女仆们下命令。然后——
「来吧!」
在这一声招呼下,女仆们连忙转动身子。切换脚步与转身,卷起一阵风,形成并非像先前那样的两人组搭配,而是一列纵队。
然后组织起来的队列并非直线而是U字型。大家已经不再以两人搭配的方式制造重力圆,而是把自己的左手与右手微微靠在一起,但是并没有叠合在一起,每个人都制造出一个小型的重力透镜。
她们要以超精密的接球方式接下出云打回来的这球——
「再加速送回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因为升力效应而形成的上飘飞碟球,由位于U字右侧前端的女仆捕捉到。
「!」
但是她的实力不足。左腕碎裂,飞盘在一瞬间的数百分之一时间内失控,就要脱离轨道了。
不过——
「久等啦!」
在这个声音中,有个人按住前端女仆的手,帮忙调整飞盘的进入角度。
……茉伊拉3rd!
当大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而茉伊拉3rd回以笑容的时候,弹丸已经绕了U字一遍,来到位于队列最尾端的茉伊拉1st那里。
茉伊拉3rd身子一翻转,跳到摆好架式的茉伊拉1st那里握住她的手——
「大姐姐!」
「嗯!」
荣伊拉的长女与么女两人一起做出重力圆,这时候飞盘炮弹从后方冲了过来——
「射击!」
茉伊拉1st与茉伊拉3 rd把她们上下张开搭在一起的手臂,往重力圆的中央方向合起来。那是更进一步压迫重力圆使之破裂,让弹丸化为重力块加速发射出去的动作。
而事情也果真如此发生了。
在类似纸袋破裂的声音中,光是破碎的重力片就制造出爆炸的水蒸气。
让爆炸的白烟往后方吹去的,是加入空中疾驱之盘核的重力炮弹。
「完成我们的工作吧!」
从喷发的水蒸气中,现出茉伊拉1st与茉伊拉3rd的身影。
两人的双臂都遭受损伤。
她们俩的手指上出现裂痕,具有手腕肌腱功能的钢丝也断了几根。
但是两个自动人偶目送炮弹的视线并没有失去力量。
然后她们的力量所指向的少年也是。
●
另一个当事人出云则把机壳剑V—Sw轻轻转了一圈往上举起。
那是毫无犹疑的动作。高高举起,然后就那样狠狠地打回去。但是——
「V—Sw,表现一下敬意吧!照现在的愉快心情应该可以的吧——第三阶段!」
双层竖起这样叫的他,手中的V—Sw变形了。在经由第二阶段打开火箭发射器的形状以后,那些火箭发射器的盖子又合上。不过全都是往前面合上。
『我做到啰。』
伴随着控制盘上面的话,V—Sw的机壳向前面伸张,化为巨大的炮管。
出云用双手环抱住从柄的接合部分张开的握把,以及成为瞄准器的控制盘。
控制盘上的黑白指示计量表,分别显示了输出功率为百分之二十——
「为了避免消灭仓敷,就用两成的力量打出去吧!」
射击。
「!」
压倒性的、几近天候现象规模的光,从V—S》《刚端发射出去。
颜色为怒涛之光,声音可称为黑与白的合成。
一口气把宽度三十公尺、距离一百公尺左右的范围侵蚀。黑与白相映的光侵蚀掏空道路、吞没大气,周围的建筑物像是被拉过去般崩坏。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在崩坏的状态下。
「6th—G的概念是轮回转生……!破坏与再生互为一体!有毁灭才有再生……!」
就跟出云所说的一样,被贯穿、碎裂的一切都变回它们原本的构成要素,激起飞沫。
柏油化为石头结晶与树脂的河流、大气化为纯粹的风、建筑物分别激起砂石的喷流,以及玻璃的水沫。
一切都进开四溅。
位于其根本处的出云看着一切的前端,他确认到自己放出的光正飞奔过去痛击女仆们射出的重力炮弹。在他可以看到重力稀释消失在世界上的那一瞬间——
「——全垒打!」
轮回的光击挥出,出云靠消散的重力与卷起的风打在盘子上。
被一棒挥出的光束,在一瞬间就往空中释放。
与其说像闪电,用光柱来形容还更加贴切的直径数十公尺光束就那样竖立在夜空中。
震耳欲聋的声音与卷起的狂风,把诞生在概念空间天空中的云吹散,竖起轮回之柱。
但是出云看着被打回去的炮弹前进的方向。
以不大的幅度上飘的炮弹——
「快向上变界外球!!」
出云用自己耳朵已经听不到的声音大叫。
但是炮弹上飘之势不大。照这样下去,会射到女仆们胸部高度的位置。察觉到这点的大城看着女仆们不知道在叫些什么,但出云听不到。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如果我说要负起责任,千里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然而他看着。看着V—S w的光与音,然后看到在风逐渐止息的视界中,有某个东西冲到女仆们前面。
那是新的、另一个女仆。留着一头金色的短发,个子颇高,面无表情——
「!」
猛然撞上。
●
茉伊拉1st在轰隆声中对那个女仆的登场扬声大叫:
「茉伊拉2nd!」
但是在茉伊拉2 nd所冲至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能看到的只有水蒸气的白色爆烟。
回荡在大楼之间的冲撞回音逐渐消逝,风掠过去,但是烟尘一直没有豁然开朗。
「…………」
女仆们全都无言的、垂下眉梢往出云的方向窥看。
就在这个时候,从因为竖起的光柱变弱而露脸的天空,掉下一个东西。
掉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铿然声响的是——
「是……盘子耶?大姐姐。」
两枚合在一起的盘子描绘着圆旋转,随即终于分开,变回原本的枚数。
就像是与这个时问点配合着一样,雾开始散了。靠着穿越大楼之间而来的风,又强、又有劲的风!!。
然后茉伊拉1st的视觉确认到,在豁然开朗的雾中,有着她的妹妹存在。
众人都「哇」的轻轻舒了口气,面带笑容。
但是那个表情很快就从大家脸上消失了,简直就像融化剥落了一样。
那个原因是,背对着她们伫立在那里的茉伊拉2nd——
「双手……」
碎裂消失了。
姿势还是维持在她从一旁扑过来时打了个滚落地的姿势。双腿之中的左脚缩起略低,右脚朝右。现在已经消失的手臂,原本似乎是以双手微叠在一起的姿势,与胸同高的向一旁伸出。
衣服也破破烂烂,外露的腿上也有很深的裂痕,但是——
「…………」
茉伊拉2nd动了。缓缓的直起因为吃疼而颤抖的身子,站了起来。
她一直背对着茉伊拉1st与茉伊拉3rd,但那是因为她在看着对手。比自己姐妹更加重要的——
「贵客……」
茉伊拉2nd的声音响在雾已消失的街道上。
她轻轻跪起一膝行了一礼。
「请问我的表现能够让您感到满意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位于马路另一头,站在路中央的少年已经放下终于把光收好的大剑。他的嘴角在残余的风中勾出笑容,这样说道:
「谢啦。」
这话让茉伊拉2nd头向前垂去,如同行了一礼。
在那一瞬间,茉伊拉1st动了。踩着嚏畦作响的脚步,从后方抱住在行了一礼之后就那样往前倒去的妹妹。
但是荣伊拉2nd膝盖后面的钢丝断裂,直往下倒去。
不过被扶住的荣伊拉2nd在笑,以只有一边眉梢下垂的脸看着姐姐。
「我……我还是第一次得到客人的感谢呢……」
茉伊拉1st重新抱好妹妹,腰一沉就坐在马路上。
一下子抬起脸来,荣伊拉3rd就站在旁边。还有其他发炮的女仆们也是。
在女仆之中,不知道是谁开了口。
歌声流泄,是京教她们的歌。
「—;」
在流泄的声音中,远远的,身穿黑与白装甲服的那些人走了过来。
大家都挺不好意思似的抓着头,一面看向其他方向,但是一面又哼着相同的歌,确实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
夜空。浮现月亮的夜空。
天空被变形的菱形分割成好几块,分割它的是帐篷破裂的布幕。
这里是坏掉的帐篷之中。虽然支柱倒下,但是靠着堆积在里面的治疗器具小山而勉强撑住了屋顶。
在周围的喧嚷与横飞的枪弹声之下,然后在阴影之中,有两个女性倒在那里。
一个是仰天躺在翻倒的简便床旁边的美影。
另一个则是像保护着美影般倒在那里的希比蕾。她身子微微一颤——
「…………」
默默的动了。
在灯光消失、帐顶变矮的帐篷中,希比蕾一身笼罩在从帐顶流泄而下的月光里缓缓起身。
在她下面的美影看着希比蕾的动作。从希比蕾右手右脚上传来纸箱掉落的声音,美影领会到那原本应该是要打中自己的东西。
「没事,一点小伤很快就会治好。」
对着在散落的头发下露出笑容的希比蕾,美影直起身子。
『唔呃啊?』
……为什么要保护我呢?
希比蕾没有回答这问题。
美影不喜欢沉默,所以她动了,抓住希比蕾的手讨答案。就像小孩子们缠着大人,不让对方离开那样。
她在月光下抓起被箱子压在底下的那只右手,不同于自己的人类手臂就在那里,跟到海边也看过的一样。身为人类的希比蕾是柔软的,所以才会受伤吧。
美影想到她必须接受治疗。在缠着她讨答案以前,得要先让她治疗保护自己的证明才行。
美影张大了眼睛,因为在那里有着自己见惯的东西。
希比蕾手部装甲服的布料裂开,在月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肌肤。
以剪影来看那确实是属于人类的肌肤,但有个东西突出于那里。
红色的、像条线般浮现在那里的肿胀肌肤是——
「在紧张状态下就浮出来了呢——是的,和埋在美影小姐皮肤下的人工肌腱类型有点不同。我的类型在小地方稍微欠缺灵活,不过相反的,比较耐打。」
美影听着在希比蕾的微笑中生出的话语。
「你明白我是什么了吗?」
『嗯噢?』
在「人偶」这个反问脱口而出之后,美影才想到这句话太轻率了。
但是答案来了,「嗯」一声点点头的答案。然后——
「我确实是人偶,而且是3rd—G制的。不过……」
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被化为声音。
而是精神。
……你可以听得到吗?我的共通记忆。
美影身子一震。3rd—G自动人偶的共通记忆,不是同一型的应该不能通用才对。
……那为什么……!?
希比蕾「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是由克罗诺斯王制作的。是会进化成人的自动人偶——美影小姐那个身体的试作体。」
「——」
「然后在还处于人偶状态的时候,被送到决战前的L。w—G,协同制作荒人改后便沉睡了。因为我相信L o w—G会胜利,已经没有我出场的余地。然后两年前,为了进行全龙交涉的准备,与G—sp他们一起被送到奥多摩时……」
……碰上袭击,在紧急醒来时被千里小姐所救。
「能见到你是我的荣幸,美影小姐。可以算是我的妹妹、我的孩子的你。」
微笑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那个3rd—G的过去中诞生,被改造成人偶身体的同时……你却可以坦白说出重要的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这真是太好了。」
手被握住。
「抓着我的手,带我一起走,美影小姐。」
『唔嗯。』
不行,因为我走不动,她要这样说,但出其不意的舒了口气,流露出自己的意志。
流露出话语。在这以前即使想说也说不出口的事,还有本来想保留不说的事,对飞场家人保持沉默的事,那一切都化为意志流往希比蕾那里。
「嗡——」
吸了口气的美影首次泄出话声。
「嗡司。」
那化为她希望现在就在这里的人名与泪水。
隔着泪水,她看到希比蕾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拉她的手。
「没事的。虽然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不会有事,因为战场是个常常需要踏出脚步的地方……
「然后,美影小姐的真心又是朝向哪个方向呢?」
……希比蕾告诉她一个重点。
「没有犹豫、有某种强烈的希望是与进化息息相关的。所以现在请拉起我的手,做为你已经没有犹豫的证明。强烈的、强烈的,即使有迷惘、要休息一下,也还是强烈无比的——前进。」
她吸了口气。
「为了与飞场先生他们并肩而行,以个人战场的向导身身份进。」
●
耳中听着从车站方向传来的歌声,堤丰与荒人改战斗着。
在堪称无人的城市中,两架武神在街道上用剑与剑相击。
战斗是从荒人改使用狙击枪在极近距离下开枪开始的。
然后趁着堤丰躲避飞去的弹丸时,荒人改抛下枪手拿长剑向前冲去。
之后就一直都是用剑的战斗了。
在歌声中响着剑的声音,如同伴奏般、如同帮忙打着节拍般。
两架武神以脚踏步、以翅膀向前,转动身子旋转。
风起,黑与白两色交错。
当白色武神飞往空中的时候,黑色武神就以高速在地上奔驰。
当白色武神出招攻击时,黑色武神就躲开;若黑色武神攻击,白色武神就以剑接招。那些运转声与金属相碾声在马路上移动、全速回转,然后周而复始。
黑色武神以最小动作控制自己的行动,同时若无其事的冲入有些宽的人行道并在其上奔跑着。
追上来的堤丰挥剑砍断行道树,导致剑速略顿。
趁着对方的动作顿了一顿的机会,荒人改绕到路边同时一剑过去。
堤丰使用背后的四片翅膀飞翔起来,躲过划开柏油路面而来的剑刀。凭借自豪的强大威力,一瞬间就绕到荒人改头上。
堤丰使用剩下的两片翅膀猛然下扑,从空中送给荒人改一击。
但是荒人改把背后的两片翅膀倾至水平,把它当球棒一样往右边一拍。巨大的黑色身体以螺旋的轨道使出旋转的躲避运动。
金属的声音掠过,在极近距离下的追逐战无止无休。
以流转的钢铁动作为中心,生出一个声音。
是话声,堤丰在笑。
『——哈哈!』
亚玻伦的声音充满无法压抑的喜悦。
『真是好久没有像这样战斗了……!』
战斗,亚玻伦知道仅仅只有在那之中才能采取的行动。他是用身体记住那点,化为知识深深埋入脑中。自己正置身于从父王他们的历史中得到的最尖端技术。
……愚蠢的王。
亚玻伦一面动着,一面想着京。当他在床上先醒来时,不知道为什么却无法做出抱住她肩膀的选择。
明明只要不管那么多,抱着她的肩笑就好了。
……对。明明别去管什么3rd—G的事,只要为现在的自己着想就好丁!
『为何?』
亚玻伦发问,我现在是为了什么在做这样的事呢?
他动着、转着、奋力攻击,然后以行动的结果作为确认答案的方式。
金属声高亢地响起,在另一边一个大转身的荒人改叫了起来:
『……为何!?』
对方也提升速度了。
『为何我们要战斗!?』
『因为想要战斗啊。』
亚玻伦点点头。
『以前的我并不是这样自称(注:亚玻伦的第一人称是使用「私」,这一句话中透露出他以前使用的自称法为「仆』的。』
以这句话当开场白,亚玻伦追着荒人改。
『我改口了以后过了一阵子,从那以来……』
他使用背后的翅膀加速。
『我不曾拥有——只要做到这点就满足了,或没有任何人可以模仿我之类的事情。』
『那也不必做这样的事……』
亚玻伦感觉自己可以知道对方想说什么。真是个思考天真的少年啊,亚玻伦这样想。
……但是个好少年。
瑞雅的女儿这下子可吃大亏了,因为居然看不到这么好的少年在战斗的模样。
不知道京又如何?把她留在那里了呢。最后的时候她哭了吧?亚玻伦这样想。
真是浪费。
……我是笨蛋嘛。
自己所期望的、认为这才会让她们幸福的判断,结果却害她哭了。
和父亲与妹妹他们一样。
『啊啊。』
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可以了解,为什么父亲和妹妹他们要在自己的世界做出那样的选择。
京也是,如果他其实是睡着的,她应该也会瞒着自己搭乘堤丰吧。
……就是这么回事。
堤丰加速,追着荒人改。
『……你恐怕也是一样的吧?』
不会做出把自己重要的人带来这里的选择。
一样的。
所以亚玻伦这样想。京,还有将会诞生的孩子,以及到时候应该会环绕在周围的自动人偶、还有Low—G的人们——
……也都会那样的吧……
然后——
……早知如此,应该更加坦率的……
机械的脸无论是苦笑或笑容都挤不出来。把表情隐藏在钢铁之后的亚玻伦,与在人行道上的荒人改并步而行。两架武神卷起的风让林立的店家玻璃或建材破裂、喷飞。
亚玻伦使用翅膀,一面在柏油路上滑翔而行,一面与荒人改兵刀相交。
思考这场战争的事。透过某个人物。
……」乐。
只要生下来的孩子不要像自己就好,不过同时又觉得其实像也好。
不可以留下坏榜样。不管自己现在的想法如何,过去3rd—G都曾经企图消灭其他世界,还为了那个目的把人当成道具看待。所以——
『来洗净一切吧……』
亚玻伦吼叫着:
『3rd—G的过往罪孽与错误,不是由人偶,而是由我来洗净……!』
那才是他能够让自己满足的事。
『现在,只有从那个时代留下的我才能办到——真是太感谢了!!』
●
堤丰边跑边采取行动。
它把身体朝向与荒人改并肩而跑的右侧人行道,豪腕向右一剑横挥而去。
荒人改以行道树为盾挡下堤丰的剑。堤丰的白剑虽然砍断行道树,但是剑速也因此略微一阻。那真的只是略微而已,出现算不上差距的差距。
但是破绽就在那里。
在那一瞬间,荒人改的脚铲进人行道的磁砖中,硬是让脚步停在那里。
黑色武神从速度有落差的剑下穿过去。
然后放出早已摆好招的剑。
劈开风的黑刀飞向堤丰腹部。
但是荒人改看到堤丰的动作并没有结束。
堤丰的左臂,它原本空着的左手抓住了浮在半空中的东西。
就是被砍断飞往空中的行道树。
「……!」
加上滑走之势,堤丰手中的行道树如同桩般刺来。
已经把剑挥出去的荒人改,遭受树木切断面的反击。
胸部中央。
在短短的低沉声音中,它已经被树木之桩一棒打中。
一股蛮力压向荒人改,在下一个瞬问把它打飞出去。为了避免伤及翅膀而将之往旁边张开,从腰部倒落在人行道上,证明了飞场做出的判断生效了。
但堤丰来了。
挥动的左臂放开树木,身体向旁边一转,同时往这边用翅膀助跑过来。
用上翅膀的高速移动让它的身体在一瞬间就翻了个身,双手重新握好剑。
剑呈一字向旁挥出。那是要从倒地的荒人改胸口,一口气把它打得弹起来的斩击。
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荒人改也没有直起身体就握好武器。
它的武器并不是剑。
是狙击枪。它先前丢在地上、留在那里不管的狙击枪。
『省了我来拿它的工夫……!』
朝着正向着这边过来的堤丰,荒人改扣下板机做为反击动作。
枪声响起。
●
亚玻伦在与机械合而为一的视觉中看到弹丸。
从正面看来像是个肿了一圈的楔子。
……这样就结束了吗?
真是不过瘾啊,他这样想。过了六十年的对决是一胜一败吗?
但是亚玻伦听到奇妙的声音。 ·
是某种类似嘶叫的声音,而且那是——
『—— 』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
……难道是!
亚玻伦这样想。但是在他还来不及继续想下去以前,他已经在制止了。
制止自己,制止在自己体内的另一个人。
制止阿尔忒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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