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揭露的冲突』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但是在说出三以前先让他闭嘴

●
在黑暗中有几个具有形状的光亮。
光的形状是高约两公尺的三角锥或立方体。
那是帐篷之光。在近海的树林中,有十几个帐篷。
然后其中一个帐篷呈裂开状态。那是个挂着上书「医务用」牌子的白色帐篷。裂开的地方位于正面,与外泄的光一起展露于外的还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短发的少女,另一个是把一头黑发束在脑后的个头不高女性。
少女手伸向身后拉起帐篷以后吐了口气,她左边的女性从怀中取出香烟。
「各部位擦伤、割伤、右脚撕裂伤与跌打损伤,一般人要两个礼拜才能完全痊愈,并不算是太严重的外伤。所以你并没有担心的道理喔,风见。」
「可是赵医师……」
「没事的,我会处理到不会留下后遗症的地步。而且还有希比蕾陪着。」
趟从白衣口袋中拿出男用打火机点着香烟,制造出瓦斯的气味,还有因为吸气而火光大亮的烟头。
「——我会在差不多要带她上战场去以前治好她的啦。不过我指的是,假设她是人的话喔。可是呢——」
「怎么样了?美影她……」
「哎,算是人类吧。确实她的部分身体还跟机械没两样。不过也因为是种跟人体组织融合在一起般的东西,所以看起来才像是机械……实际上,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比较接近无法切割开来的义肢吧。」
赵马上作出回答。「算是人类吧」这句话让风见的眉毛扬至讶异的角度。
「那,美影真的不是自动人偶……」
「要做出这个判断还太早啰,风见。太早、太早了。」
趟这样说。用嘴唇叼住烟屁股的部分,火在刹那间
就移动到烟的尾端。
趟把又长又粗的烟蒂丢进从怀中取出的烟灰盒,打开嘴巴。
跟着从她嘴中冒出大量的烟雾。趟置身在曾经被她含在嘴中、这时正往下落的大量烟雾中说:
「啊啊熏到眼睛了。不在工作过后这样做,我可是会忘掉刺激的。」
「赵医师……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要杂技。」
「嗯,虽然会有些烟臭味不过忍着点吧——我说风见啊,你听好了。我无论在本国还是在这个小国都是这样。因为病来自气……全都一样啦。不管是身体状况、体格、成长、性格,全都是所谓的气喔。」
「那美影……」
「她是人类,拥有正在进化成人的自动人偶躯体。她是其中唯一的完成型——也就是说,在她的制作者与父母都已经不在的现在,可以为她下定义的权利,就只有掌握在她自己手上了。然后美影本人把自己定义成人偶。那个原因何在?」
风见「咦?」了一声,头向前倾。
……伤脑筋。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会猜测别人的心事或心情之类的,不过在想了想以后——
「原因是她无法进化吗?也就是因为无法成为人,所以就把自己当成人偶。」
「哈哈,感觉不错喔,抓到一点重点了,风见。可以那样说、也不可以那样说——这一定就是问题所在,啊——那个叫什么的?不断在原地转圈子的螺,、呃、对,螺丝!」
「我猜是螺旋……?」
「你现在是不是小看了四千年的历史!?」
「请不要以音速级的跳针恼羞成怒……不过,那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很简单啊。因为她自己认定了无法进化的原因,让自己无法进化啊。」
「……咦?」
「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成为让美影停止进化的原因呢?」
这次风见倒可以马上回答趟的问题。她皱起了眉头说:
「那当然是叫做荒帝与神碎雷的破坏兵器了吧?因为害怕身为兵器部分的进化……」
「你傻啦你——那是美影的一部分耶。那部分的力量会配合美影的进化而增强,岂会因为美影成为人就消失呢?就连美影的身体也只是由自动人偶的身体置换成人类的身体而已喔。听好啰?只是置换而已,并不会消失。只要美影进化,荒帝也理所当然会得到强化的吧。」
「那、那不伏丫…·」
风见思考着。
「因为残留的概念核不足所以停止进化呢?」
「还是猜错啰。那个飞场家孙子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剩下的去问问佐山好了。」
「——到底是什么?让美影停止进化的原因是什么?」
「我说过了吧?气。」
这时候从身后的帐篷另一头开始传来奇妙的声音。风见虽然觉得讨论被打断了,不过还是往那边瞄了一下。
「赵医师,那个殴打声是?」
「啊啊,因为之前四吉想要抢先偷跑去照顾美影,所以另外三个人就——」
「这样啊——那把话题拉回来吧,气是指什么?」
「气就是气啊。」
「……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解释喔?」
「风见啊,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要小看年长的女人。听好啰?这就要说起我刚刚提过的螺丝——」
风见已经懒得订正了。她「嗯嗯」有声地做做样子点点头,趟就从怀中取出新的香烟叼在口中:
「比方说,有个生病的人好了。虽然在生病的这段时间中会被送进医院、让别人担心、要花费时间治疗,不过能够得到治疗还是会有种如释重负感——可是,病如果治好了以后呢?」
「应该会高兴吧?」
「说的也是。但是,本来会在病房外等候、给予拥抱的人,从次日起也都会变回原本的关系啰。所以会有这样想的家伙存在——啊啊,我宁可有人在担心着我……好,趟姐姐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啰!说个答案来听听!」
「我觉得你要当我姐姐挺勉强的,不过要我叫你小姐应该还可以……」
「那是你个人的意见吧!」
是吗?这样想的风见抓抓头。
也就是说,赵的意思是这样的。
「所以说是美影她……害怕成为人。因为从懂事时起就是自动人偶,现在的生活又与战斗息息相关,一直没过过原本属于人的生活。所以让自己当个自动人偶才能够比较安心。至少比失去现在的生活,成为完全一无所知的人类要来得好。」
风见叹了口气。
「要是成为人,她的生活也要从自动人偶替换成人类的形式。不是进步而是进化……反正比起成为人类时的好处,她对现在有飞场陪伴的生活已经够满意了。」
「就是啊,可以让年轻男孩随侍左右做牛做马当然比较好。」
「虽然有着因为不同价值观而产生的语病,不过趟医师是不是对那四位老兄弟有所不满呢?」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背后的殴打声静下来了。
跟着趟苦笑起来。
「他们是无可取代的。」
她才说完,殴打声就又响起。把那个噪音当成自然环境的背景音留在身后,风见思索着。
……想必她周围的人都很温柔吧,温柔得让美影客气到小心翼翼的程度。
美影是笨蛋。
飞场不管是待在你身边、还是没待在你身边时,态度都没什么两样的耶。
可是那个少年即使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常提起美影的事。并不是因为担心,而是谈得眉飞色舞。
「那八成就是答案了……不过,这样还没把她养成任性的小孩也真是难得呢。」
虽然会养成有压抑自我倾向的小孩这点也是个问题,不过等她有小孩以后,还是可以当成怎么教养小孩的范本吧。下次要找飞场,不、他的母亲请教一下。风见这样想。
……如果是我的父母,在这方面就完全不必谈了。
「风见,你现在是不是在想着无关的事?」
「咦?啊,没有,我是在想与美影有关的事喔?虽然是远距离的。」
「是喔?不过,把美影带来这里也许是失败的。因为美影在这里所看到的飞场,是她成为人后会从自己束缚下脱离的飞场嘛……已经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要战斗、可以打输、能够选择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飞场。」
赵的话让风见回想起堤丰与佐山他们碰头时的事。根据从佐山那里听来的说法,美影当时叫出荒帝当诱饵。也许那是可能会有的判断,不过—;
……她会在没有飞场的状态下叫出荒帝就表示……
「她已经不再选择身为人的飞场,认为自己的进化停住了才叫出荒帝……吗?」
背后的帐篷已经没有动静。美影身上贴着治疗用的符加上绷带固定住,吃了止痛剂正睡着,因为有希比蕾陪伴在一旁,所以能够安心。
这时候一旁的趟又点起了香烟。她的脸在火光下一闪而逝。那是眉头挤在一起,神色不善的一张脸。
然后她吐出的烟在黑暗中化为一团白影。赵开口说话,而且很小声:
「——风见,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情报。日本UCAT利用刚刚堤丰与红色武神的轨迹,正在逐渐缩小3rd—G根据地所在位置的范围。然后各国UCAT纷纷来讨这个情报。说是要赶走3rd—G的残党。」
「……各国UCAT为什么有资格说这种话?呃,还有,为什么赵医师会知道那种事?」
「先问先答、后问后答。所以先回答前面的问题,不过那个答案很简单。3rd—G在过去就与许多坏事有牵扯。所以为了要卖其他G面子,也得要否定与3rd—G进行交涉的价值,赶走他们。这样才能让3rd—G位于所有G之下,消除过往的烂帐。」
苦笑。
「虽然听起来还挺像是有那么一回事的样子,不过呢,这也等于是摧毁了全龙交涉喔。为了避免一切都被日本UCAT整碗端走——所以听好啰?」
「啊,是。」
看到连忙点头的她,赵露出笑容。
「别那么惊慌失措的。3rd—G也不是笨蛋,他们应该知道一旦自己的存身之地被人知道,所有G的怨恨都会集中过去。就像他们曾经一度与1st握手言和,但是后来又被报复部队咬上一样。所以呢,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能逃的地方只有一个。说说看他们能逃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全龙」交涉……?」
她知道的。全龙交涉是跨越所有G的藩篱,让大家一视同仁的交涉。
赵点点头,吐了口烟。
「你们将会有一次与3rd—G对上的机会。只要先为那时候做好部署,当3rd—G感到危险的时候,自然会前来接触,要求让他们也加入全龙交涉之中——当然他们是不会用这个说法的啦。所以风见,那个笨蛋呢?」
「你是说佐山吧?他和飞场去沙滩聊了。」
风见的嘴角生出笑意。对,那个笨蛋对这方面的事一定心里有数了。
要说理由的话——
「为了从飞场那里打听出3rd—G的第二个污点……因为在进行全龙交涉时,那应该会是最大的障碍。」
「说的也是。因为3rd—G本身的作为也相当那个嘛,不过呢,其实了th—G也做过差不多的事啦。要是没有更夸张的就不好玩了。」
赵的话让风见转过头来。
「7th—G……?』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啦。从你们今天看过的那些资料中,应该还读不出来吧。因为那些只是护国课时代的资料而已嘛。」
「——」
「在护国课时期之后啦。也就是在旧UCAT、各国UCAT还没有完全组织起来的时候,那个日本UCAT就可以说是世界中心的UCAT了。虽然规模与资金还输给美国与欧洲,但……在那个旧UCAT中,有着负责调查、与各G战斗的人。差不多在护国课时代就在的六人少了新庄,变成五人的时候,从中东、美国、中国的UCAT各来了一个笨蛋。这八个人被称作八大龙王。」
苦笑。
「我当时所拥有的中国UCAT那条门路现在还畅通着,刚刚所说的事就是透过那边得来的消息。这件事是秘密,别说出去。听好了——八大龙王之一,负责7th—G的赵·晴就是我。」
●
佐山在月下的沙滩上与飞场面对着面。
佐山说了声「好吧」,在扑面而来的海风中拨起浏海说: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你也差不多该给个答复了吧,飞场少年。」
「你说的答复是指什么?」
「要不要与我们一起行动的答复。」
这句话让飞场的表情一变。他皱起眉头、转开眼睛——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吧?美影姐那个状态——」
「但是在3rd—G已经动起来的现在,其他人恐怕也都开始有所行动了。就算美影受伤,世界还是以我为中心旋转的,不是吗?」
「呃,我该从哪里开始否定才好呢……」
「在全都否定的状况下,反过来说就代表是事实了,飞场少年。」
佐山面无表情地说:
「这不是个好机会吗?不如趁现在把3rd—G的第二个污点说出来,也与我们一起行动如何?」
「那怎么行,我一直以来的战斗是为了——」
「保护美影,促使她进化是吧?只要得到概念核,美影就能成为人吗?」
佐山看着飞场在月光下皱起眉头的一张脸。但是……
……看起来像张面具似的。
既然如此就拆了那个面具,佐山这样想。头上的貘与他一起伸出右手指着飞场——
「你把她的未进化归咎到概念上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神碎雷只装了半个概念核……」
「抱歉你的话才讲到一半,容我插入质问吧。」
佐山指着飞场的右手一挥,在衬衫的肩部划出「唰」的一声,右腕举起。
「听说神碎雷是装在这个位置,也许它的构造部分本身就等于是美影的一部分。但是,它的桩芯部分,也就是半个概念核本身位于美影所拥有的概念空间里面,不过也是美影身体的一部分对吧?」
「那个——」
他有察觉到嘛,佐山心想。总之事情说来很单纯就对了。
「既然是身体的一部分,那么就跟法布泥尔改或堤丰一样,绝对也具有动力炉的功用。但是神碎雷只是单纯的弹核,就算是拿回来剩下的那一半……」
佐山做出失笑的动作。
「也只能够强化神碎雷的桩芯部分而已——美影会成为更进一步的破坏兵器。」
这话让飞场的眉毛略微扭曲。
看到他那个表情,佐山弄清楚一件事。
……看来这个幸福的少年并不知道是自己阻止了她的进化啊。
不过她倒似乎察觉到了,是自己束缚住了他。
佐山认为美影在海中唤出荒帝是件好事。
……那代表不管怎样,她已经考虑过会与飞场少年分开的事。
「剩下的问题是你,飞场少年……在遭受美影拒绝的现在,你要怎么做?你已经没有可以用来与3rd—G战斗的力量,而且也没有理由了——不过即使如此,你还是会跟3 rd—G战斗吧?」
「那个……」
飞场过了一会儿以后才做出回答:
「我只能那样做了吧?」
「为何呢?因为从祖父那代起就纠缠不清的烂帐?」
「老实说,爷爷并没有把他的那笔烂帐说得很清楚。」
「那么,是为了完成并不存在的责任……因为习惯?」
「不是,是知道真相者的职责。佐山学长,那是会一直留到最后的对吧?也就是知道第二个污点者的职责。」
飞场说道:
「就某种意义而言,也许可以说是正合我意。美影姐现在无法动……只要由我这个知道第二个污点的人去净化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
佐山点点头面露微笑说了声「有趣」。
……到了这个时候仍然只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啊。
他想到新庄。想着如果是自己表面上被新庄上拒绝,是否仍然能够为新庄着想。
……皆田然可以。
佐山回想起过去时见过的无数肤色画面与柔软的触感,还在记忆中确认了之后交换的一些话语。他把这个过程反复三次,理解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无懈可击,然后「唔」一声点点头。
「——飞场少年,我们恐怕是很相像的。尤其在一个弄不好就会变成跟踪狂的地方更是如此。」
「没、没那回事,根据学长刚刚那一瞬间满脸幸福的模样来看,就算有相像之处,也只有那部分的一成而已啦!」
「不用自谦。我和新庄一起入浴时之所以会做出帮忙擦拭身体、摸屁股之类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我是色狼。而是为了理解、为了了解对方才做出的触碰而已——你就比较下流了。」
「学长!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不过你脑子有病!」
「冷静下来。不了解自己的人,在战场上会是最先死的人。」
佐山这样一说,飞场就沉默下来。
……如果是新庄同学,会再反抗一下才服气就是了。
这个学弟果然乖,佐山点点头说了声「非常好」。
飞场似乎做出了转开视线的动作,不过佐山没有放在心上。
「把话题拉回来吧,飞场少年。继续关于美影进化的话题。」
双臂环抱的飞场视线收回来,佐山对着他转回来的眼睛微微示意。
「好,那么你认为她无法进化的原因何在呢?」
「就是刚刚被你随随便便就否定掉的概念核啰。」
「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这一点吗?」
飞场一声「那个」含在嘴中欲言又止,佐山向他走近一步。
「来聊聊假设的事吧。」
「……什么事?」
「以前在某个地方有个拥有秘密的人……有人对那个人说想在一起,但是那个人没办法对同伴说出自己的秘密。不过另一方面,另一个人也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同伴有秘密,然而没有深入研究下去。」
他的最后一句话,使得帐篷那边的岩地那里传来新庄的叫声:
「骗人——!!」
在眼角余光中可以看到从岩地上站起来的新庄一闪而逝,不过马上就被两倍速冒出的出云之手硬压下去。
飞场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环顾周遭。
「刚、刚才那奇怪的吐槽是打那来的?」
「这里是濑户内海,在战国时代是倭寇横行无忌的土地喔。听说晚上会闹鬼。」
「呃,那个,先把那种事放到一边吧……可是,也就是说——」
「我这样告诉你吧。你们两个虽然都觉得进化是必要的,但是同时也害怕会破坏掉现在的关系,结果都在为不进化想借口。」
然后——
「不只是那样。飞场少年,你说过想要保护美影,不过那并不是确信自己能够保护好人的人会说的话。飞场少年,我想你一直到现在都是受到她的保护。」
飞场一口气噎住,而与他相对而立的佐山则摇了摇头。
「当然,就算事情是那样,基本上也不是坏事。」
他这样一说,飞场的眉毛就拧起来。
「……不是坏事吗?我根本就没有保护好她耶?」
「这是自觉的问题。就算你认为不够,但是也许她认为已经足够了。然后,常保积极的态度,认识自己不够成熟的地方,就可以消灭自己的粗心与提升自己的实力——像我就总是积极地对新庄同学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我会差个临门一脚呢?」
从岩地那边传来一些声音,不过马上就又静下来。飞场再次看向那边。
「……不过去看看没关系吗?」
「我没有跟石头作朋友的习惯,你有吗?」
然后佐山说道:
「只是,以你的情况来说有少许问题存在。飞场少年,你……在知道自己受到保护后,是不是就把自己比她更加无力的事正当化了呢?」
「可、可是,无论是荒帝还是其他的一切,都是属于美影姐的力量……」
「在战斗的人是你,她只是把力量借给你而已——你是运用着继承了3rd—G之血者的力量,一直与3rd—G战斗过来的当事人。要说起终极的理由,那是为了净化3rd—G的第二个污点。」
佐山这样说:
「你要对自己战斗的意义有所自觉,然后把3rd—G的第二个污点告诉我。如果你与3rd—G战斗的理由就是那个,我更希望你能说出来。为了让我们得到与3rd—G战斗的权力——请你,我就加上个『请』字吧。」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你了吗?」
「不。但是,美影又如何呢?为了救你,在没有你的状态下叫出荒帝的她又会怎么做呢?我想答案已经出来,你的意见不重要了。」
「——」
飞场反射性的摆定架式。
往沙上用力一踏,右脚往后拉。
「你说的是——」
「要是赢了,就跟我们一起战斗,飞场少年。」
本来对着也摆好架式的佐山缓缓点头的飞场,连忙左右甩头露出苦笑。
「不、不行喔。刚刚你并没有说是哪一边赢……只是如果我赢,请告诉我从佐山学长观点看来,我的弱点在哪里。虽然出云学长已经跟我说过很多了,不过我想应该还有不少。我得先留意那些才方便跟3rd—G战斗·」
「美影的事无所谓了吗?」
「就算没有我拜托,大家也绝对不会不管她的吧?」
飞场的苦笑加深。
「要是我出面拜托,美影姐心里会有疙瘩——是不是因为有我拜托,大家才会对她那么好。」
「真是不好决定轻重的毛病呢。为别人的关心而担心。」
说着佐山也采取了压低身子的架式。
头上的月亮高悬在视界上端,已经差不多是深夜了啊,佐山这样想。还想着,现在东京的田宫家和飞场家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景象呢?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师兄弟对决吗?
鞋子未脱的脚轻轻往下一踏,把肩膀垂下,让貘下去地上。
佐山一面目送着貘慌慌张张地往岩地那边跑去,一面说:
「没有放水也没有不公平。我的拳骨曾经碎过一次,无法出拳。你上午受的伤应该也还没有完全痊愈吧。」
「了解——输赢怎么算?」
「那种事自然会心中有数的吧,你以为这场比试会只是友谊赛吗?」
飞场说了声「说的也是」点点头。
随即突然冲了过来。
●
飞场观察着敌我双方的距离。
胜负只在一瞬间。
佐山并未拥有出云般的耐力,飞场自己也是一样。
所以攻击一旦命中,就会一招决胜负。
对佐山而言也是一样。只要打对地方,就算还保有意识,身体也会配合不了。飞场在与出云的那场战斗中,对这点有深切的体会。
然后佐山与他是同门弟子。飞场流的战斗方式是以空手格斗为主,但也有设定使用兵器。并非护身术而是战斗术,所有一切都存在着攻击与防护。
其中以速度为主运用连击的招式之多,飞场至今仍不敢说自己已经都学完了。
但是对方就连这点也是一样的。他知道对方的本事到哪里,也知道对方的速度。
「——!」
所以飞场先动了。
现在是属于黑暗的时问,虽然有月光,但是一切的阴影也因此加深。把身子压低的他,一动起来绝对是无法看清楚的。就连可以观察出他动作的影子,现在也都落在他的正下方。
距离拉近。
佐山挥动从飞场方向看过去位在右侧的手臂,也就是他自己的左手打出一拳。但这是虚招,飞场心想。他那只手无法握拳,就算打中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
……真正的攻击在其他地方!
佐山的右脚动了,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是到来的并不是踢击。
而是沙子。
「……!」
一如他所料。但是以他的位置来说,从下方飞溅而起的沙粒很难挡。要是因为直扑而来的沙粒闭上眼睛,就会失去视觉;不闭的话,沙子一人眼还是会失去视觉。要是用手拨开,攻击会产生空门。
这时候他听到佐山的声音:
「这是在露天道场的泥土地面上得不到的经验吧?」
说的没错。
但是飞场早有定见。他向前扑去,然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只闭上右眼。
沙子来了。
直溅向他的左眼。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扑面而来的沙子弹开时,他睁开了右眼。
右边并没有失去视觉。
然后他看到另外一只脚蓄势待发的佐山。
「——太慢了!」
飞场冲到佐山右边。
而佐山则为了要甩开他,脚向后一踏,重新摆定架式。那是腹部后缩,准备减轻被打中力道的架式。
但是他料错了。自己这边现在只剩一只眼睛,不会在抓不准距离感的状态下靠狠劲出招。
飞场看着佐山先前对他发出虚招的左手。
那只手没跟上佐山身子向后缩的动作。
飞场伸出双手抓住佐山的左手。因为只剩一只眼睛能识物,所以抓不准远近感,不过只要能够双手手指伸过去碰到对方,就可以直接抓住。
扣住他的手腕。
飞场没有打下去,反而为了催生自己的速度而加速。
「!」
让踢出的沙粒在背后爆开,飞场从佐山右侧掠过。
就那么一瞬间。
他已经绕到佐山旁边。
眼中所见的佐山侧脸面无表情,从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飞场觉得就跟平时一样。
他曾经在祖父的道场见过佐山几次。在本来的印象中,感觉佐山是个相当成熟的人。

然后飞场回想起祖父常提起的佐山祖父之事。
自己的祖父一提起佐山的祖父就没好气。当然,他很少提及战争时的事。虽然祖父似乎还有过许多朋友,不过在战后仍然有所往来的,好像就只剩出云的祖父、叫做齐格菲的魔法师,还有在美国的山德森老人了。
祖父在说起他们时,都是没好气地提起一些战后的无聊回忆。
……也是啦。
飞场在准备出招之余这样想。
……对于能够把自己心里想法摸得一清二楚、跟上来、甚至还抢在前头,然后无惧地正面相对的人……
如果是我,长大以后提起那样的人也会没好气的。
前几天见到过去的事、在衣笠书库开会的事、白天时输给出云的事,一一在他脑中流过,同时飞场以全力穿过佐山身边。
上。
他的双手像要把手中扣住的左手手腕往外推出般向上一扭。
「——」
从佐山左手那里传来某个部位被拆离原本位置般的感觉。而且不是金属类的部位,而是骨肉相连处的部位。
佐山的左肩脱臼。
在感觉到手中佐山左手力道消失的同时,飞场把他的手往上一抛。
这是完全靠速度的毫不留情一击,一个弄不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但是为了获胜需要这样做!
佐山的筋骨已经断裂一部分,关节往非正常弯曲范围扭去,理应会在脱臼处产生摩擦。脱臼带来的痛苦是神经被扭曲的肌肉和骨骼挤压,直冲往脑门作响的一种痛楚。只要没有把脱臼的部位接回去,本来只会痛一下的剧痛,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飞场点点头,立时停下脚步。把右脚插入沙地中当成煞车的动作。
在激起的一片沙尘中转身望向背后。
「有没有人?去叫医生——」
回过头去的飞场眼中,看到理应不可能存在于眼前空间的东西。
鞋底。
「!?」
在他心里还想着「啥啊」的一瞬间,他的心窝已经被鞋尖踢中。而且像是直插入胸腹之间的肉里一样。
尖尖的皮鞋尖,陷入他腹内五公分处停下。
没有动静。
然后虽然动弹不得,但飞场可以知道自己的呼吸正缓缓噎住。
在自己慢慢变得僵硬沉重的身体正前方,鞋尖之主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来确实是需要医生呢。」
说着佐山的鞋尖为了要推开飞场,更加用力地戳进去。
飞场的身体在紧绷的状态下,无力地向后倒去。
……和上午时一样,又输了吗?
但是往后倒的飞场视觉并没有放过佐山的左腕,他的手正无力地垂在那里。
「……你不会感到痛吗?」 ,
缓缓倒卧在沙地上的飞场气若游丝地这样说。本来想要这样说。
但是他的嘴巴已经连呼气都呼不出来了,因为横隔膜受到打击停止活动。
在无法喘气也无法出声的状态下,飞场看着天空的月亮。
然后在蓝白色的月光中,忽地插进一个影子。
形如鞋底的影子。
紧接着,皮鞋鞋跟往他下腹部一踩,冲击到来——
「——咳!!」
「哦?看来是可以呼吸了呢。虽然是粗暴的治疗法,不过有效就好。」
力量回到体内,不过痛觉也到来了。存在于腹部上方的炙热感,让他感到格格不入,所以他张开嘴巴想要把空气从胃中吐出去。这时候佐山的话声到来:
「既然你能够呼吸了,就代表不需要医生了吧。那么,我要请你支付这只手臂的治疗费了。别怕,只是个小数字罢了,因为有保险——七千三百五十万日圆。」
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数字啊,飞场想要这样问。
「咳……哈!」
却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
……啊啊,这就是所谓的窒息挣扎玩法了吧。初体验……
在他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大汗的同时,又有话声传来:
「你要不要付钱?要付的话就继续喘气痛苦的扭动,不付的话就伸直身子不动。」
飞场硬逼自己停止喘气,在沙地上伸直身子不动。但是撑不到三秒。
「呃啊!」
「——真可惜,本来在想如果能够撑五秒就放过你……真的很可惜。」
「你说这是什么话啊佐山同学!」
啊?飞场泪眼汪汪的往岩地那边一瞥,看到身穿白色连身裙的新庄在那里。
……看起来好像女孩子一样耶。
在这样想之余,他又觉得看其他女生看直了眼很对不起美影姐,然后——
「他明明就是男生吧!」
飞场连忙跳了起来。虽然直起的身子猛咳不止,不过现在已经有个比起身体痛苦更加重要的疑问在眼前。
……糟了,难道我已经变成跟佐山学长他们一样的变态了吗?
「怎么了吗?飞场少年。要是你对新庄同学怀有什么病态的想法,我就把你灌水泥沉到秋川河底帮忙治水喔。作为市民,这是极自然的贡献吧?」
「自、自然才怪!我是普通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是HARD GAY!」
「……佐山同学,我也可以提出让龙司去做出贡献的请求吗?」
走了过来的新庄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
看到提在新庄手上的救护箱,飞场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对、对不起,那是个人的兴趣——是我输了,对吧?」
「嗯,先不理你前半段话来说……不管由谁来看,都是你输了吧。不过,佐山同学算重伤?」
新庄的问题让佐山看向自己的左臂,现正无力地垂在那里不动。
佐山歪起头。
「唔,看来是重伤。从方才起就一直有某种很痛的感觉,不过一想到,啊啊,只要有新庄同学奋不顾身的照料与贡献出大腿让我躺,说不定就能治好——探病时麻烦带水蜜桃罐头来好吗?」
「……说得事不关己似的呢。」
看到咧开嘴巴这样说的新庄和佐山,飞场吐了口气。
然后他再次倒卧在沙滩上,嘴里才嘀咕着「完全不是对手啊」,佐山就有了反应。
「没那回事。你在开打前不是说过的吗?自己有缺点存在。这次只是我展露出来的缺点较少而已。因为我早料到肩膀会受创发痛,所以才能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指你早就预测到我会怎么打了吗?」
「不——重点不是靠预测战斗,而是要支配战斗。」
「预测和支配有什么不同?」
飞场听到一声苦笑,不过很快就消失。
「失礼了。因为这是初级的问题……那么我问你,你觉得预测是什么样的东西?」
「那个,以战斗中的发展……」
「不对。扣分,飞场少年。所以安静地把我的话铭记在心——你平时所预测的并不是战斗,而是自己的胜利。而且可以说是为了无伤的胜利。」
佐山顿了顿。
「所以,当你针对自己状况预测出的攻防结束,可是战斗仍然持续中的时候,你就会在确信自己胜利的状况下败北。如果是在支配战斗,应该就不会变成那样。支配战斗这档事,是要把承受对手力量、让对方无法出手之类的所有事情都纳入考量——一面尽可能心想这场战斗不要结束就好,一面继续战斗。」
「那种事……」
「在没有了美影的现在,你应该做得到吧?在所受的伤害会回到你自己身上的现在。你一直以来为了想保护美影,变得只能预测出短期决战的胜利模式。白天时你会输给出云,虽然也是有不习惯受到伤害的因素在内……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你接连打中他几下,就以为自己会胜利了吧。」
这时候在视界中所见的月亮再次插入阴影。
那是手,佐山的右手。
「握住这只手,飞场少年。然后一起到应当由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共同支配的战场上。既然你要去净化3rd—G的污点,那我们也一起过去帮忙吧。」
他这样说:
「你应该跟美影度过了不少亲近的时光。就是化为武神跟她在一起,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与3rd—G战斗后的时间了吧。但是一旦美影进化以后,你就没有再为了得到与她亲近的时间而战斗的必要。你要为此负起责任。」
「责任是指什么?」
「身为净化3rd—G污点的人,即使只是一小部分也可以,要背负起属于3rd—G的某种意志。飞场少年,我们全龙交涉部队与尊秋多学院学生会期待你的加入——以必须死拖着3rd—G活下去者的身份。」
然后——
「你应该已经做好决定了吧?我有那种感觉。在你的头上的白色头巾,八成也是为了用来遮掩、守住与她有关的旧伤,是为她着想的一种多愁善感。正因为你是如此的善感,所以我才要你告诉我——那个无情3rd—G的第二个污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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