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再会的觉悟』

那个人说是来接我的

没有说要去哪里

也没有说是从哪里来的

在沐浴着月光的海面上,有着一个栈桥。

那是个从岩地伸出、长约十公尺的短短栈桥。它只是挪开一些岩石,造来供人或物通行到岩地那边的路,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通行其上。

也没有船开到栈桥那里。

可是在栈桥前端有个人影。

抱着拐杖坐在那里的是金发的少女,美影。

美影以黑色的眼珠仰望着月亮。耳中响着拍向栈桥的浪潮声,发丝飘荡在海风中。

『呜呵噫噫……』

不可思议。

她以前也见过海。

『喔应安。』

东京湾。

四年前,飞场母亲曾经在叫做市民会的抽奖仪式中,拿到一叠奇怪的纸片。

「东京单轨电车乐园免费入场券」。

当时还不会用拐杖的自己坐在轮椅上由飞场推着,和飞场的母亲一起去玩。那里有着用细得像快断掉的鸟脚走路的二脚鼠、摊得已经只能滚动的狗踢着脚尖追逐着,还有个用到六轮F1电子花车的出名表演节目,让飞场异常地想搭上去,他母亲还去通知警卫,把事情闹得很大。

不过想起那时候就得到笑容的美影却落下视线。

『哩。』

海。

以前从单轨电车乐园回来时,曾经在叫做游览船的船上见过类似的辽阔水面。那也是一大片平坦的水面,飞场说浮在那上面的几个影子是船。船和武神或车子一样,有许许多多大小、种类都不同的类型。

然后他也这样说过:

「怎么样?海很大吧?」

她觉得确实如此。但是,现在在眼前的海,和那时候见过的海大小不一样。

颜色暗沉的水层层推来、破碎,风好强,还有——

『嘿呼噫呃。』

回不去了。

那时候有船停靠在码头,他们三个人一起吃完饭后,搭上电车就回家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

为何没有船开来呢?美影不懂。

……不喜欢这里。

她并不讨厌风见与出云。真要说的话,他们是能够令她有安心感的人。

尤其是昨晚跟风见在一起时,一有什么动静她就会马上起来,而风见也没有动辄追问的模样。风见可以只靠简短的对话就知道她做得到什么、做不到什么,令她铭感在心。

……因为也有人以为我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美影心想,待在这里的感觉好不舒服喔。

一直以来,她都只和飞场两个人一起战斗而已,可是在这里却有好多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当她察觉到飞场常对她做的一些事,其实是很普通的、任何人都能做的事时,胸口有种奇妙的气闷感。

然后飞场也逐渐与他们混熟。

晚餐时,看着与出云他们七嘴八舌的飞场,胸口果然也还是变得很闷。

这是属于什么样的痛苦呢?美影不懂。就算想问,也没办法贴切地说出来。

相对的,他却能说话。

自己在晚餐时,无论是对在自己前方那个叫大树的女性,还是在她旁边叫希比蕾与黛安娜的女性,都没办法说话。虽然希比蕾有试着读取她的唇语,但是依自己的做法,怎么也没办法像飞场或其他人一样那么快取得交流。

所以她不耐烦起来,不想管那么多了,不再试着说话。

虽然知道那是自己的任性,但是她抹消不了对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感。

以前飞场曾经对她说过,要尽可能避免把自己的真面目公开。说是在还没有进化成人的时候,那样会很危险。然后他也这样说过:

「因为我们拥有危险的力量。」

不对,美影心想。拥有破坏兵器神碎雷的人是自己。

『……呜耶。』

危险。

她了解那个字眼的意义。根据飞场祖父的说法,六十年前消灭3rd—G之王时,成为关键的就是神碎雷。神碎雷第一次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打倒宙斯。

虽然她没有记忆,不过听说当时神碎雷的形状还是一把枪。现在会变成三把是因为——

……我进化了的关系。

作为破坏兵器的性能提升了。

然后现在,飞场说,我们拥有危险的力量。

他没有察觉到。

……危险的明明就只有我而已。

飞场只是使用那份力量而已。所以也因此——

……不想一让他输。

但是,看来那也要结束了的样子。在白天的模拟战中,她知道了飞场也会有输的时候。

『呼呃。』

输了。

老实说,她一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飞场输了,如果这是在实战中,那就等于意味着他们的死。

……这样就会变成龙司对我说谎了……

可以的话,她希望那只是因为一时大意,但是在这样想的同时,一个光景来到她的记忆中。

堤丰。

他们曾经两次遇上堤丰,然后两次都因为对方用奇妙的招式而完全屈居弱势。就像他们好像急着取胜般的,对方则悠然地使出瞬间移动般的招式躲开,发动攻击。

自己作为破坏兵器的力量,却打不中那架武神。

要怎么做才能赢呢?美影不解。

输掉就会死。

『耶呜。』

结束。

那就结束了吧,美影仰望夜空。一直以来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次的月亮就在那里。

结束了呢,美影对着月亮咕哝。

一直以来,所有对飞场说不出口的话,都是由它成为她的倾诉对象。当她作了恶梦一大早就醒来时,有时候会裹着窗帘对清晨的月亮倾诉。

『嗯呜呃……』

赢不了。

堤丰很强,飞场也有会输的时候,自己又只是破坏兵器。

……不要进化算了。

她不想再看到飞场输掉。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过他可能会死什么的,可是现在却有个准备去想像那是怎么一回事的自己存在——

……我不要。

美影垂下头。

在栈桥上、月亮下、风与浪潮声中,她抱着拐杖,颤抖着身子。

美影不出声地哭着。

但是令美影颤抖消失的东西突然到来。那是——

「……!」

传入耳中的是让海潮声为之消失的轰隆声。

抬起的脸被有如墙壁般的风压撞个正着,眼中所见的并非属于夜晚的黑暗。

在突如其来的风中,位于正前方的是具白色的巨大身躯。

堤丰。

美影睁大了眼睛。

……什么……?为什么堤丰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她自己答得出来,因为位于神碎雷中的概念核。正往人类进化的她并没有那种功能,不过堤丰似乎可以感知到概念核发出的力量。

这里距离敌阵极近,要感知到应该轻而易举。

在想起这件事并倒抽了一口气的她眼前,白色武神张开喷出蒸腾气流的六片翅膀,直立在海面上。海浪被重力控制固定,堤丰的尖细脚尖就点在那里。

脸面构造上的蓝白色视觉元件垂眼望着她这边。

它在看着我。

美影抱着拐杖,身子向后仰去,可是——

「——」

她扭着腰与背,仰躺在栈桥的粗糙水泥上,往海的方向爬过去。

但是晚了。

头上响起金属音。位于堤丰肩上的两把剑柄,从鞘中自动拔出。

堤丰双手向上伸去,分别握住剑柄。

接着只要再把剑柄往前拉下,就可以用从上而下挥下的双剑攻击到她。

所以堤丰那样做了。

「……!」

堤丰在挥剑的同时,还以如同女性悲鸣般的叫声嚎叫着。

美影眼睁睁看着顺声直逼而来的两道银弧,想要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果然……

要在这里结束了吧。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直劈而下的钢铁威力已经抵达栈桥。

美影知道自己的身体正飞舞在夜空中。

但是有一件奇妙的事。就是栈桥水泥碎裂掉的声音,在她被震飞起来以后还响着。

这是怎么回事?她才思索着,身体已经迅速落下。

然后美影看到了,在栈桥上有两个少年。

「——!?』

那是佐山与飞场。

眼中看不到其他东西的飞场动着。

先发现美影的人是佐山,不过第一个抵达这里的是飞场。

栈桥上躺着背朝着这边爬行的美影,栈桥左侧的海面上有着堤丰。

为了救美影,他的目标只放在一瞬间上。

在堤丰双臂向剑柄举起的时候,视界会因为手臂阻挡而变小。虽然还是可以用副视觉元件看到周围,不过辨识率应该会下降。

所以他要尽可能冲人因为那个动作造成的死角,引走堤丰的注意力。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只要能够让堤丰出现空门,应该就可以成为救出美影的手段。

……要快!

在这样想的一瞬间,飞场把身子缩到最小跃了出去。为了冲到主视觉元件的视界边缘,像是要跳到栈桥最左边般的跑了起来。

速攻。

剩下的就是堤丰能否以辨识率低的副视觉元件捕捉到他了。如果能捕捉到,应该会需要进行确认。

然后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堤丰的动作一瞬间乱了一下,前面那把剑指向这边。

但是后方的那把还是指着美影。

对方有两把剑,只有自己一个人护不住美影。

「——!」

堤丰的剑挥了下来。 ,

在眼看着就要落下时,从背后传来声音。

「轮到我啦。」

在这句话声中,佐山从后面窜出来。而且是在堤丰已经开始攻击的状况下,他却毫无犹豫地街上前来。

……他没有恐惧吗?

也没有事先讨论好,他们并没有那样做的时间。

虽然是有想过,如果后面的佐山能够帮忙做些什么就好了——

只是想过「如果能那样就好了」……

但是佐山却跟上了他的速度,理解了他的意图。

这到底是什么呢?现在在腹内深处生出一团像是威胁般的撼动感。

在闪过了几种想法的飞场眼前,佐山动着。

佐山到达美影那里,然后既没有迷惘也没有迟疑。如果是飞场自己,他会抱起美影,从背后

一面揉着她的胸一面抱住她进入回避运动。

「!」

佐山奔跑中的右小腿碰到美影的侧腹,在瞬间使力。并不是要往她的背一脚踢去,而是脚尖用力向上,用脚把她挑起的动作。

美影的身体像被捞起般的浮上半空。飞往栈桥右边、与堤丰反方向的海面。

一旦中间隔着栈桥落海后,堤丰也不能够轻易出手了。虽然美影不会游泳,不过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救她起来。

定睛一看,看到佐山刚刚挑起美影的那只脚正往前大步踏出跳了起来。他让身子滑向那两把剑的方向。

他也同样弯起自己的身子,不过是为了引开堤丰的注意力,钻入剑与剑之间。

剑击打碎栈桥的轰隆声以立体声的形式回荡着。

跟着飞场一面用手拨开从脚下喷起的水泥碎片,一面把身子扭得更弯退回身后。只要和佐山拉开距离,之后就可以把堤丰的注意力分成两边。

思考着这样的战术,飞场想到一个事实。

……为什么连讨论都没讨论过,就可以把佐山包含在内的战术拍板定案呢?

「……不可思议。」

连讨论都没讨论过,为什么会这样呢?在飞场这样想的时候,堤丰有了动作。

它并不是用剑出招,而是突然展开背后翅膀根部。

从它背部伸出的是八支炮管,已经开始从内部泄出几道光来。

飞场知道光的真面目,所以他对着从这边看不见的佐山大叫:

「——那一定是3rd—G的远距离攻击武器!恐怕还具有追踪功能!」

他在其他武神身上见过更加小型的类型,堤丰身上也装备了。

……它的武装不只剑而已吗!?

眼中见到的是蓝白色的光,与堤丰眼色相同的月色之光。

飞场动着。如果此时身在荒帝之中,就可以提升反应速度与利用背翼加速来躲开了。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时又如何……?

在他这样自问的一瞬间,光来了。

伴随着堤丰的咆哮声,从背后发射出如同从翅膀延伸出来的光。

飞舞在夜空中的蓝光一共有三十二道。它们在瞬间扭曲、旋转、交错着改变轨道,飞向这边。

射向他的身后。

「——咦?」

大步往后跳去的飞场,身子还在半空中就扭头往背后看去。

他的视觉所看的,是位于与堤丰反方向的栈桥右侧海面。

已经有个巨大的影子在那里现身。

黑色武神,荒帝。

「……美影姐!」

在飞场大叫出声的同时,所有光束都猛然撞上荒帝。

在看到堤丰背部发出的光时,飘在海面上的美影已经做出所有判断。

……龙司又要输了……

这次和白天时不同,是自己可以插手协助的战场。

那么,一切都不方便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够不至于碍手碍脚地帮助他呢?

……成为诱饵。

只要把荒帝叫出来就可以了。因为堤丰一看到猎物就会冲过来,所以当它的旧敌出现在眼前时,它应该会重新设定射击目标吧。

芒坐市。

讨人厌的力量。虽是保护自己、撑起自己的力量,但依旧是破坏兵器。虽然飞场希望自己进化成人,但美影本身却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要是荒帝会配合我的进化、得以强化的话呢?

荒帝的设计基础,是由飞场祖父搭乘、那架闯入3rd—G的武神。

制造出荒帝的,是被宙斯幽禁起来的父王克罗诺斯。

然后听说在打倒宙斯的时候,神碎雷只有一把。

但是现在却是三连枪。

……如果这就是进化,那还真讨厌……

在她还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背后传来炙热感。荒帝被召唤出来了。

最先到来的是准备吞入她而发出的重力控制之幕,把漂在海面上的她从水中捞起来。姿势与在操纵室内部同化的形状一样,膝头微微向前伸去,双臂略张的姿势。

接着是背后出现躯体部分的框架。这只有一瞬间。然后具有内脏器官与神经系统功能的机械组织也来到框架周围,这部分也在堪称同时的时间内完成合而为一的动作。

接着是四肢的框架与神经系统。人工肌肉与驱动部分出现,大大小小、尺寸各有不同的数万螺栓前来固定住它们。

一切都就定位置再包覆上装甲以后,荒帝就完成了。

但是美影并没有进入开启的副操纵室。

因为没有飞场,所以进去也没有意义。她能操纵荒帝的部分极少。

原本微张的双臂打开,荒帝进入自动防御行动。无关于她本人的意志,当控制系统察觉到危险时,会采取最低限度的防御行动。

对象是飞来的光。

她听到飞场的声音。

「美影姐!」

没事,美影虽然想这样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停留在视界中央的,是发出光的堤丰,飞场在左边、佐山在右边。

根据她所看到的,他们俩的行动搭配得天衣无缝。就和自己一样,没有事先用言语沟通过。

……所以没问题的。

就算我不在了,龙司一定也可以拚下去的。

自从五年前第一次召唤出荒帝时起,她就猜到这种时候迟早会到来。当飞场没有了自己以后也有战意、也能够战斗的时候。

……不管怎样,我是战斗兵器。只有那样的力量。

甚至无法像现在与飞场在一起的他们一样行动、说话、托付什么给飞场。

所以美影闭上了眼睛。

佐山看到相连的三十二道光撞上黑色武神·

激起海水的飞沫,黑色装甲破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波喷起的飞沫起到一点缓冲作用,之后打中的效果,与其说是打碎,不如说是类似殴打般的打击。

但是黑色武神被震飞出去。

右脚装甲出现巨大的裂痕,大到足以看到内部的驱动系统。其他应该也有多处破损,不过因为荒帝在仰天倒向海中的刹那后就消失了身影,所以判断不出来。

残留在海面上的,只剩飞沫落下时形成的波纹,以及晃荡的波浪。

「美影姐……!」

就像飞场这句话所说的一样,美影的白色连身裙正随着波浪晃荡。然后——

「飞场少年,别分心!」

堤丰的巨剑来到头上。佐山心想,这样一看,武神的兵刀实在挺惊人的啊。不过——

……这一剑还嫩得很。

先前的攻击也是这样,那是把力量全用来砸向眼前目标的战斗方式。既然拥有概念核,那么输出功率应该是无穷无尽。若是能够巧妙利用,明明就可以像法布尼尔改一样不断以高速进行打斗的。

……为何?

听说堤丰是3rd—G的宙斯之子亚玻伦搭乘的机体。根据他从四号与八号那里听来的说法,亚玻伦应该已经死了——

「这会是堤丰的攻击显得生嫩的理由吗?」

佐山光是身子一屈就躲过了这剑。因为剑刃几乎是垂直落下,所以能轻而易举分辨出它的来势。剑刀劈碎了水泥地,不过就只是那样而已。但是——

「飞场少年!」

面向大海,正准备投身水中的飞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正从自己头上落下的剑刀。

不过这时候有样东西让本来瞄准飞场攻击的堤丰停下动作。

是声音,从夜空中响起的女性声音——

「亚玻伦!!」

佐山看到这个声音让堤丰一震,攻击的手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思索的佐山在视界中看到两个动静。

一个是飞场跳人海中。

另一个是新的武神降落、站立在栈桥上。

那架武神的身姿是红色的。没有双臂,代之以六把如同凌空系在肩上般的悬空之剑。然后在红色武神的脖子两旁——

「盖吉司……!?」

佐山的声音引得两个人看向他这边。那分别是身穿红色套装的盖吉司,以及披着白衣的黑发女性。

她们确实是往皱起眉头的佐山这边看了看,但是黑发女性马上又把视线射向堤丰那边。

真是强而有力的视线啊,佐山这样想。就像是来确认某事般的。

……已经做好觉悟的眼神。

堤丰终究抵抗不了她的视线。

「……!」

它在刹那间扬起双剑,但是并没有把它们收回鞘中。

堤丰以双拳遮住它的脸。

佐山听到堤丰的叫声。

以一声「啊」开始的叫声,是属于男性、注入了某种感情的叫声。说不上来是苦闷还是愤慨。

「——!」

在下一个瞬间,风炸开了。

堤丰与抛向空中的双剑一起飞上空中。

速度快到即使是佐山的眼睛,也只能看到堤丰留下的白色残像。

然后红色武神也像跟着它般飞了起来。不过红色武神的动作不慌不忙,宛如拍打着翅膀般。

飞了起来。

红色武神一飞到空中以后,就以高速向上攀升。像是在追着堤丰,也像是要飞到天上的月亮那里一样。

直到连红色武神的身影都消失无踪以后,佐山才总算把视线放下。

「现在只剩下……」

破碎的栈桥,以及在海中抱住美影的飞场而已。

从岩地那边慌乱地射来好几道MAQ广ITE的手电筒光亮。而传来呼唤他们名字的声音,是属于新庄与风见的。因为出云口中嚷的是笨蛋,所以佐山当他不存在。

眼中的光亮变多、耳中的声音变多之事,让佐山吁了口气。

「太慢了吗?」

然后佐山又说了声「或者」看向海面。由于月光照射下的阴影与晃荡的波浪,让他看不清楚飞场抱住美影的身影。不过倒是知道飞场口中正在叫唤着些什么。

看着那样的光景,佐山平静地低语:

「不……也许时间差不多刚刚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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