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米迪婭　「這匹馬兒真是聰明呢～」

　　#053. 米迪婭　「這匹馬兒真是聰明呢～」

　　「駕、駕、駕駕！」

　　亞蕾妲騎著馬兒（米迪婭）回來了。

　　孤零零地坐在車夫座位上的我，特地站起身來跳下馬車，迎接終於回來的一人一馬。

　　失去馬兒牽引的馬車，從剛才開始就停駐在荒野的一角──

　　我坐在靜止馬車的車夫座位上，總覺得有種很白痴的感覺，而且還閒得發慌。

　　「哎呀～真是太舒服了～！好久沒有這樣盡情奔馳了～！」

　　亞蕾妲說道。米迪婭也「嘶嘶」地嘶鳴表示同意。

　　看著一人一馬的開心模樣，我也覺得讓她們去跑一跑是件好事。

　　儘管平常總是拖著馬車，「咔噠咔噠」地緩步前行，但是馬兒這種生物本來就應該馳騁在原野上。

　　一如往常地在旅途上前行的我們，來到了一片開闊的平原地帶。亞蕾妲見狀，頓時大聲嚷嚷了起來，不停吵著說「我想要騎馬！我想要騎馬啦～！」

　　亞蕾妲似乎是騎馬民族出身，相當善於駕馭馬匹。

　　明明我們這裡沒有騎乘用的馬鞍，她卻就地取材用繩子編了一個出來，接著便跨上米迪婭的後背，就此絕塵而去。

　　「這孩子真的很聰明呢～嗯，好乖、好乖。」

　　亞蕾妲頻頻撫摸著米迪婭的後背；米迪婭也是一副喜形於色的模樣。

　　米迪婭的確相當聰明。

　　身為馱馬的米迪婭，並沒有受過供人騎乘的訓練，卻能準確地聽從亞蕾妲的操縱指揮。她非常清楚騎手下達了什麼樣的指示，而自己又該跟著做出什麼樣的動作。

　　簡直就和人類一樣聰明。

　　我平常總是受到米迪婭的幫助。我向來喜歡坐在車夫座位上放空發呆。在蔚藍的天空下，優哉游哉地徐行於無盡延伸的道路上，是我人生的一大樂趣。

　　就算我再怎麼心不在焉，米迪婭也會自顧自地邁步前行。

　　每當遇上岔路的時候，米迪婭會停下腳步嗷嗷嘶鳴，提醒我給出指示；有時還會反過來拉扯韁繩，直接朝我的手發出信號。

　　「米迪婭如果是人類的話，大概會是個冰雪聰明的美人吧。」

　　聽我這麼一說，亞蕾妲登時鼓起臉頰道：

　　「你為什麼硬要加個『美人』啊？」

　　「因為她肯定是個美人啊。米迪婭怎麼可能不是美人。」

　　「所以我才問你，她為什麼會是美人啊？」

　　──就在我們為此爭論不休的時候，米迪婭顯得有些沉不住氣。

　　只見她不停地用前腳刨著泥土。

　　「……她這是覺得害羞嗎？」

　　「……真是有夠聰明呢。」

　　我和亞蕾妲都感到衷心佩服。

　　◇

　　「──總之，就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在晚餐告一段落、甜點和咖啡都送上桌的時候，我將白天的事情告訴了莫琳。

　　「真的有夠聰明啊。」

　　「真的有夠聰明呢。」

　　儘管在是不是美人的問題上，我和亞蕾妲的見解存在分歧，不過認同她頭腦聰明這一點倒是完全一致。

　　「她簡直就和人類一樣聰明啊。」

　　「她簡直就和人類一樣聰明呢。」

　　和亞蕾妲說出一樣的話，不知為何讓人感到莫名惱火，所以我立刻補上了一句──

　　「至少她肯定比這丫頭要聰明許多。」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那可真是值得高興呢。」

　　莫琳幫我倒了一杯新的咖啡，同時如此說道。

　　「她可是和人類一樣聰明喔。」

　　「和人類一樣聰明耶。」

　　因為莫琳好像沒聽清楚，所以我和亞蕾妲又重複了一遍。

　　「嗯，我知道啊──畢竟她是人類嘛。」

　　「這樣啊，妳能明白就好──咦？妳剛才說什麼？」

　　我一臉驚訝地回看莫琳。

　　她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令人很在意的話？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今晚是滿月呢。」

　　「滿月怎麼了嗎？」

　　「我想只要出去瞧瞧，御主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

　　莫琳都這麼說了，所以我們就來到了外頭。

　　繫在木樁上的米迪婭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孤零零的水桶和乾草堆。

　　「米迪婭跑哪兒去了？」

　　「既然附近有泉水，那她應該就會在那裡。每當到了滿月的夜晚，我們總是會停駐在附近有水的地方，您沒有留意到這件事情嗎？」

　　「是這樣嗎？」

　　聽莫琳這麼一說，平常總是乖巧溫順的米迪婭，有時的確會使起性子動也不動，像是在說她不想再走下去了。每當遇上這種時候，我們只能停下馬車，就地度過一個夜晚……

　　儘管我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感覺剛好每三十天就會碰上一次。

　　原來是滿月的夜晚啊。

　　我們走在森林之中，前方傳來的流水聲愈發清晰起來。

　　在一泓小小的活水湧泉裡，有一名女性正在沖洗身子──她的腰部以下都浸在水裡。

　　女子有一頭漂亮的黑髮，儘管身形纖細，身體曲線卻凹凸有致，盡顯女性的魅力。散發出一股不同於亞蕾妲、絲珂魯緹亞，又或莫琳的韻味。

　　我認得這名美麗的女子。我曾經在同樣的夜晚、這樣的地點與這名女子相遇。女子見面三秒就傾心於我──然後便順勢成了『我的女人』。

　　居然能在這種地方和她再會，這是何等的偶然啊。

　　我頓時情緒激動了起來。接著當然就要來做我該做的事情──

　　「你為什麼要脫褲子啊！」

　　亞蕾妲大叫道。

　　還狠狠地踢了我一腳。

　　「喂，臭丫頭，妳剛才踢了我是吧？」

　　「別廢話了！趕快把褲子穿回去啦！面對初次見面的人，居然做出這麼失禮的舉動！你到底打算幹什麼啊！」

　　「呃，我和她也不是初次見面了，妳問我要幹什麼──」

　　「別廢話了！趕快把褲子穿回去啦～！」

　　這丫頭幹嘛臉紅啊。

　　算了，我就先把褲子穿回去吧。

　　那名女子笑臉盈盈地看著我們打鬧。只見她帶著和顏悅色的表情，向我投來充滿好感的視線。

　　莫琳也在旁邊「噗哧」地偷笑。

　　「看來御主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亞蕾妲，妳和她也不是初次見面了喔。」

　　「咦？我嗎？──不不不！我從來不曾見過這位小姐啊！欸，我們是……初次見面對吧？」

　　亞蕾妲看向女子問道。女子依舊只是靜謐地微笑。

　　莫琳代替女子向亞蕾妲說道：

　　「妳們白天不是玩得非常開心嗎？」

　　「咦？白天？我白天一直都騎在米迪婭身上啊──哎，對了！我們不是來找米迪婭的嗎！？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妳有看到米迪婭嗎？啊，米迪婭是我們家的馬兒，一匹白色的漂亮馬兒，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乖孩子──那匹馬兒有沒有跑來這裡？妳有看到她嗎？」

　　面對亞蕾妲的詢問，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她臉上的表情寫著「我知道」。

　　「咦！哪裡哪裡？米迪婭跑去哪裡了？妳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聽到這次的問題，女子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這樣啊……妳不知道啊。那我們得趕緊去找她了……」

　　就在此刻，我已經察覺到是怎麼回事了。

　　而亞蕾妲這丫頭，好像還沒意識到事情的真相……

　　妳知道這件事嗎？──我用表情詢問絲珂魯緹亞，她在沉思半晌之後，用力點頭回答道：

　　「知道。」

　　絲珂魯緹亞表示她知情。

　　她之所以沉思半晌，似乎是在苦思我是在問哪件事情。總是面無表情的蜘蛛女孩，非常不擅長察言觀色。

　　「妳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最一開始？」

　　「妳說的『最一開始』，是指她剛來我們這裡的時候？」

　　「嗯。」

　　那妳幹嘛不早說啊？──我沒有這樣埋怨絲珂魯緹亞。因為我知道她八成會回我「你沒有問我」吧。

　　我將視線轉向莫琳的方向。

　　絲珂魯緹亞沒提也就罷了，莫琳幹嘛不告訴我這件事情啊？

　　「我們要在這裡長談嗎？身體會著涼的喔。」

　　那名黑髮女子還浸在泉水裡。

　　我脫下上衣，將全裸的女子包裹起來。

　　◇

　　我們帶著那名女子回到了宅邸。

　　在讓女子穿上衣服並端上熱茶之後，眾人總算安頓了下來，於是我向她詢問了各種事情。

　　米迪婭原本好像是某個地方領主的千金小姐，因為受到邪惡魔法師的詛咒，所以變成了馬兒的模樣，就這樣被當成牲口賣掉。

　　「不過，多虧我變成馬兒的關係，我的未婚夫得以和其他女性結婚。那名女性對我未婚夫的情意，是我所遠遠不及的，因此從結果來說，也稱得上是好事一件吧。」

　　「米迪婭！？──我說啊，妳真的有弄明白嗎？這絕對是那女人搞的鬼啊！雇用邪惡魔法師什麼的，全都是那女人幹的好事吧！？」

　　「事實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但是這種結局也沒什麼不好吧？大家都得到了各自的幸福。」

　　「是馬耶！？妳變成了一匹馬耶！？妳可是吃了大虧啊！？這樣一點都不好吧！？」

　　「可是也多虧如此，我才能被歐里昂大人買下來。亞蕾妲小姐、莫琳小姐、絲珂魯緹亞小姐都是非常好的人……現在的我過得非常幸福喔？」

　　這就是莫琳為何沒有告訴我真相的理由。

　　和馬車一起買下來的那匹母馬，其實是受到詛咒的人類女孩變成的馬兒──身為賢者的莫琳，打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這件事情。

　　於是莫琳和米迪婭展開對話，詢問她本人的意向，結果得到了「保持現狀就已經足夠幸福」的答案，因此莫琳決定尊重她本人的意志。

　　「這、這個……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不對！？我們三個或許是『好人』沒錯！但是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好人！真要說起來，這傢伙完全就是個超級大壞蛋！」

　　亞蕾妲居然敢指著我說這種話。

　　臭丫頭，晚點我就對妳處以鬼哭神號之刑──在床上給妳好看。

　　「如果歐里昂大人是個大壞蛋，那麼也請您將我變成一個壞女孩吧。我……會學著當一個壞女孩，請您讓我留在您的身邊。」

　　「噢，好啊。」

　　我向來奉行來者不拒的原則。

　　女人想要留在我身邊，只有一個條件──就是成為『我的女人』。

　　無法成為我的女人的對象，我沒有半點興趣。我不會想為她們做任何事情；也不會想向她們伸出援手。

　　而米迪婭早就已經成為我的女人，因此沒有任何問題。

　　「施加在她身上的『詛咒』，是什麼樣的東西？」

　　「是一種將人類變成動物的詛咒。進階版本的詛咒甚至能將人類變成魔物，不過她身上的是比較低階的動物化詛咒。經歷兩三次轉職的咒術系進階職業，便能習得這種作為失落祕法的詛咒。」

　　莫琳給出了清晰的回答。

　　身為『賢者』的莫琳是魔法專家，這世上恐怕沒有她不知道的魔術。

　　「這道詛咒能夠解除嗎？」

　　「因為是沐浴在月光之下便會瀕臨瓦解的三流詛咒……解除詛咒本身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其中存在著一點問題。」

　　「妳說的問題是指什麼？」

　　如果解除詛咒這件事情需要殺死施術者，那我就去把那個人宰了──我帶著這種隨便的心情詢問莫琳。

　　「解除詛咒之後，我們就沒有馬兒拉馬車了。」

　　「噢噢。」

　　這倒是個意外的盲點……唔，確實是個問題。

　　「嗯……這可傷腦筋了，挺難辦的啊。」

　　「那個？我覺得這樣子會給歐里昂大人帶來困擾……所以我就算繼續保持馬兒的模樣也沒關係喔！」

　　「這樣啊。那就這麼辦吧。」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米迪婭太可憐了吧！幫她解除詛咒啦！你到底有什麼好傷腦筋的啊？所以我才說你是衣冠禽獸嘛！我們來幫她解除詛咒吧！這樣才是合乎人道的做法吧！？」

　　我家女孩裡不懂禮貌的那一個，終於開始用「衣冠禽獸」來稱呼我了。

　　哼，我勸妳最好別這麼囂張喔，臭丫頭。

　　我就讓妳瞧瞧我不是衣冠禽獸的證據吧。

　　「那我們就幫米迪婭解除詛咒吧──反正亞蕾妲說她要負責拉馬車。」

　　「欸？」

　　亞蕾妲整個人愣住了。

　　「既然沒有馬兒來拉馬車，就得由妳來拉不是嗎？因為覺得米迪婭很可憐，所以妳自願成為拉馬車的馬兒不是嗎？──妳剛才是這麼說的對吧？」

　　「咦？欸？」

　　「哎呀呀，真是了不起的情操啊──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妳其實是拉車的最佳人選。這項工作超級適合妳的，妳肯定能成為一匹優秀的馱馬喔。好好加油吧。」

　　「不是……那個……呃……不用那麼急著解除詛咒～應、應該也沒關係吧……唔……哈、哈哈哈哈～！」

　　亞蕾妲發出一陣乾笑，想要用打哈哈的笑聲蒙混過去。換句話說，這丫頭所說的「合乎人道」，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作為給妳的懲罰，我這一個禮拜都不會抱妳。」

　　「咦──！喂──！？我為什麼會因為這樣而受到懲罰？而且這是什麼鬼懲罰啊！」

　　我家的那匹劣馬，真是有夠吵的。

　　她要是能自告奮勇地承擔起拉車工作，我也會對這丫頭稍微刮目相看──果然劣馬就是劣馬。

　　不對，這樣說對馬兒太失禮了。話說回來，用「劣犬」來叫這丫頭，對狗也很失禮呢。叫她「劣女孩」好了。

　　米迪婭的詛咒，最後只解除了一半。

　　因為她本人也希望繼續在拉車工作上做出貢獻，所以就只解除了一半的變身詛咒，沒有將其完全解除。

　　所謂的「一半」，指的是能夠自由開啟或關閉詛咒的效果。

　　只有在我說出口令的時候，米迪婭才會解除詛咒，恢復成人類的模樣。

　　白天的她會以馬兒的模樣辛勤工作，「咔噠咔噠」地拉著馬車；夜晚的她則會恢復成美麗少女的模樣，接受我的盡情疼愛。

　　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能做出貢獻，真是個好女孩呢。

　　再補充幾句題外話──

　　正如我所宣稱的那樣，我一整個禮拜都沒碰亞蕾妲。

　　我每天晚上都疼愛著米迪婭，和她啪了個天翻地覆。

　　到了一個禮拜後的第一天，亞蕾妲哭哭啼啼地向我求饒，於是我就原諒了她，讓她加入夜晚的床戰。

　　我家的女孩變成了三個人。

　　米迪婭似乎具有魔法的素質，這下子我總算找到了希冀已久的「後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