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相斥
同類相斥
權藤亞沙美。桃園國中三年級生。
目前的立場一般被稱為應屆考生的她,在假日造訪豐橋車站附近的『町中圖書館』。
與志願校相同的友人一起開讀書會——原本應是如此,但兩人早早就移動到了樓下的咖啡廳。因為友人溫水佳樹頻頻嘆息,無心唸書。
「小溫,妳兄長大人出了什麼事嗎?」
小權如此提問後,佳樹吃驚地睜圓了眼。
「好厲害!小權,妳怎麼知道是因為兄長大人?」
小權以微笑當作回答,舉起茶壺將藥草茶注入茶杯。
這壺茶使用的藥草取自此處頂樓的農園,最近她特別中意。
「雖然不曉得出了什麼事,說來聽聽吧。」
「說到這個,兄長大人所在的文藝社,有新進社員加入了。」
佳樹以嘴唇叼起吸管,啜飲一口橘子汁。
「那不是很好嗎?之前妳不是還說,完全沒有人來參觀?」
「嗯,有人願意加入當然值得開心喔?可是啊,可是那個人……」
佳樹吐出一口既深且長的嘆息。
「——佳樹覺得她不適合當兄長大人的伴侶。」
小權伸向藥草茶茶杯的手停住。
剛才的話題明明是新進社員,為何會跳到兄長大人的伴侶?
「所以那個人,和兄長大人開始交往了?」
「他們沒有在交往!」
佳樹猛然起身,撞得椅子發出聲響。
注意到旁人視線,佳樹表情尷尬地坐下。
「……如果兄長大人能找到適合的伴侶,佳樹不會反對喔?反而一直都在為他打氣。」
「那他如果跟其他社員交往就沒關係嗎?」
佳樹笑著點頭。
「嗯,佳樹當然會祝福喔。燒鹽學姊開朗又漂亮,小鞠學姊勤儉持家又聰明,八奈見學姊吃飯總是吃得津津有味。」
舉杯輕嗅藥草茶的茶香,小權歪過頭。
「那為什麼那位新社員就不行呢?」
「是因為……」
佳樹雙手捧著玻璃杯,慢慢地搖頭。
「——佳樹感覺,那個人和佳樹重複了。」
重複。現實中鮮少聽聞的概念登場,小權先喝了一口藥草茶,鎮定思緒。
「是喔~……重複了啊……」
她好不容易擠出這般感想,佳樹則理所當然般用力點頭。
「兄長大人已經有佳樹了對吧?」
「是這種意思?」
「就是這種意思。」
佳樹輕咳一聲。
「房間裡面都有床了,不會再多買一張床吧?既然都有了佳樹,就不需要那個人。」
「小溫是妹妹,那個人是學妹啊。重複也不礙事吧?」
佳樹表示抗議般嘟起嘴唇。
「小權,問題不是出在這裡。簡單來說,如果那個人可以,那佳樹不是也——」
「小溫!來,啊~」
繼續說下去可不妙。
小權用湯匙挖起一杓當作甜點的牛奶布丁,送進佳樹口中。
「好吃嗎?」
「好好吃!是用的牛奶不一樣嗎?」
「下次就做給妳家兄長大人吃吧?」
「嗯,佳樹來挑戰看看。佳樹也去買那個。」
佳樹站起身走向收銀台。看著那道背影,小權鬆了口氣。
據說相似之人,反而容易相斥。
不過只要跨越斥力,兩人也許出乎意料地意氣相投……很難說就是了。
小權品味著第二杯藥草茶的香氣,想像著未曾謀面的文藝社新進社員。

特典小冊子
店內禁止飲食
放學後,我獨自一人待在車站前的精文館書店豐橋總店的雜誌區。
由於文藝社的企劃要製作『市內書店導覽』,這是第一個取材地點。
既然是社團活動,其他社員當然也應該要來,但還沒見到任何人現身。
我漫不經心地眺望周遭,隔著玻璃發現了八奈見的身影。
她並未走進店門,而是在店門外的商店街晃蕩。
那傢伙是在幹嘛……
我沒辦法,走出書店後,發現了我的八奈見便微微舉起手。
「溫水,辛苦了。你已經到了喔。」
語畢,她一口咬向手中的可麗餅。
「接下來要到店裡取材,妳為什麼在吃可麗餅啊?」
聽了我隱含抗議的疑問,八奈見一臉無奈似地聳肩。
「這裡的可麗餅每次都要排很久喔?難得沒什麼人,當然不買不行吧?」
既然不買不行,那就沒辦法了。畢竟是八奈見。
我封閉心靈等候她吃完,不知為何八奈見一直看著我。
「咦?幹嘛?」
「可以喔,來吧。」
……?我拿到了什麼許可?
我陷入疑惑時,八奈見對我遞出了可麗餅。
「你想吃吧?給你吃一口。」
可麗餅直往我臉上湊,像是要我別客氣似的。
我沒想太多便轉開臉。
「我不用啦。而且咬過的地方看起來爛爛的,有點噁心。」
「……啥?哪裡噁心!?」
八奈見表情驟變。不妙,我好像惹她生氣了喔……
「啊啊、嗯。我知道衛生上沒有什麼大問題啦。單純只是精神層面的問題,或者說單純不喜歡──話說回來,可以不要把咬過的地方朝著我嗎?」
很好,我已經盡可能委婉地表達想法了。
這下八奈見想必也能──看這表情,恐怕還不明白。
就在我傷透腦筋時──
「你、你們在吵什麼?」
援兵的聲音傳來了。
不知何時來到附近的小鞠,面露傻眼的表情打量著我們。
「啊啊,來得正好。小鞠也──」
咦?小鞠手裡也拿著可麗餅耶。
注意到我的視線,小鞠顯露有些羞赧的表情,將可麗餅塞向我。
「之、之前吃了你的一口,這、這次還你。」
「咦?」
仔細一想,前陣子剛好就在這個地方,小鞠擅自朝我的可麗餅咬了一口。
現在如果拒絕,小鞠大概會受傷吧……
「知道了。那我就吃一口喔。」
我咬了可麗餅的邊緣處。
表面的酥脆口感與鮮奶油的甜味,頓時盈滿口中。
……啊,八奈見不知為何正用非常誇張的餅情看我。
「等一下,是怎樣!?我的可麗餅你不吃,可是小鞠的就沒關係?」
「因為八奈見同學的……」
感覺吃得很粗魯,而且看起來感覺爛爛的──
「……有點噁心。」
「就說不噁心了!?」
啊,不妙。心聲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我放棄一切,朝著巧克力與鮮奶油攪成一團的可麗餅咬了一口──
夜裡散步要當心
春假夜深之時。
來到名古屋親戚家住一晚的我,在夜晚的街道上閒逛。
說是夜晚的街道──但並非繁華鬧區。我的目的地是貫穿住宅區道路旁的某間書店。
那間書店雖然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但特徵不只如此。
在深夜還會改成無人商店。
由於沒有店員,結帳當然是自助式。換言之,即使是被人看見會有點害臊的書,買起來也不用顧忌。
當然了,我絕對不是想買什麼低級的書刊,但是不想讓別人發現的興趣,無論是誰或多或少都會有──
「……就是這裡啊。」
我抵達了三洋堂書店魁蒿店。這間書店規模較大,附設廣大的停車場。
我經過併設的便利商店前方,正要進入書店時,停下了腳步。
書店入口的自動門前,有個幽暗的人影正左搖右晃。
我好像在恐怖電影見過這個場面耶……
我不禁停下腳步時,那陰暗的人影突兀地轉頭面向我。
我不假思索就要逃走,雙腳卻宛如凍僵了般一動也不動。
影子搖搖晃晃地逼近。我因為恐懼而緊閉雙眼──
「溫水……怎麼了……?」
「咦?該不會是志喜屋學姊?」
在書店入口附近晃蕩的是石薛高中的學姊,志喜屋夢子。
我鬆了一口氣時,志喜屋學姊面無表情地對我歪過頭。
「我來買書……可是……門不開……」
「啊啊,這個的話,是要用那邊的臉部認證裝置打開喔。來試試看吧。」
沒錯,要入店需要讓臉部映照在入口旁邊的裝置上。
我要靠近裝置時,志喜屋學姊拉住我的手臂。
「要……排隊……」
「咦?」
排隊?這裡只有我和志喜屋學姊啊。
我滿心疑惑時,並未映照任何人的裝置畫面上,突然浮現了『welcome』的字樣,自動門隨之開啟。
「!?」
自動門關閉後,志喜屋學姊走向裝置。
「然後……是我們……」
「等一下,剛才為什麼開門了!?有誰進了店裡嗎?」
「只是……照順序。」
志喜屋學姊說得若無其事,將臉靠向臉部認證裝置。
…………門沒開。
志喜屋學姊重複好幾次,但裝置遲遲沒有反應的徵兆。
「呃~我來試試看吧?」
「…………」
志喜屋學姊不知為何盯著空無一物的半空中,自原處後退一步。
這瞬間,裝置上浮現了『welcome』的字樣,自動門開啟。
「奇怪?剛才有誰──」
「好心……代替我了……」
「咦?是誰代替了!?學姊,妳看見什麼了!?」
志喜屋學姊並未回答,走過自動門後,轉身對我招手。
「……過來吧。」
本次的書店:三洋堂書店魁蒿店(よもぎ店)
位在愛知縣名古屋市,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書店。採用「智慧無人營業」,若深夜突然有書想讀,或是想不為人知地取得充滿個人嗜好的書籍時,都十分便利。
芒草、明月與豬鹿蝶
※本短篇故事含有劇情洩漏,請先讀過小說正篇再閱讀。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
今天自午後就變天,窗外只有雨聲傳來。
學弟妹們都已經回家,房間內只剩放虎原雲雀與志喜屋夢子兩位三年級生。
兩人隔著一張小桌子,面對面而坐,將拿在手上的牌擺放到桌上。
這是被稱作花札的一種『歌牌』,過去有些時代被當作賭博的手段,因而遭到禁止。
放虎原將她抽出的牌疊到場上的牌上,隨後將兩張牌一併移到自己面前。
「真的好嗎?之前麻煩妳假日去參觀婚禮會場的答謝,只要一起玩牌就好了嗎?」
「嗯……這樣就好……」
志喜屋的纖細指尖翻取牌堆,抽到畫有青色短籤的牌。
她歪著頭,將牌放到場上後,放虎原便打出『牡丹青短』的牌,疊在上頭。
「青短。一共五分。」
「雲雀……好熟練……」
「是啊,將棋、圍棋和花札,我都經祖父特別鍛鍊過了。以前只要零用錢不夠用,我就會去找祖父和伯父討教。」
「賭錢……不應該……」
「饒了我吧,這也是孩童對長者的孝敬。」
放虎原笑著開始洗牌。
在發牌的同時,她以不經心的口吻詢問:
「參觀婚禮會場,有什麼感想?」
「好像……很開心。」
一邊看著發給自己的牌,志喜屋感到不可思議般回答。
放虎原點頭,拿起場上的牌。
「妳好像特別中意那位少年呢。就志喜屋來說,還真稀奇。」
志喜屋正要打出手牌的動作暫停。
「因為那孩子……有古都學姊的……味道……」
說著,她打出『芒上月』的牌。
「有點……有趣……」
「有趣啊?──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放虎原取走場上的牌,看了看手牌,微微點頭。
「那麼就※『來來』。繼續吧。」(編註:兩人玩的花札競技,亦為牌局中的口令之一,可在達成結算條件時繼續遊戲,以獲取更多分數。)
面對放虎原氣勢洶洶的笑容自正面而來,志喜屋從場上取了一張牌,接著從牌堆抽牌。
抽到的牌是『櫻上幕簾』。
志喜屋的身子悠悠一晃,啪的一聲將牌重疊。
「雨四光……我臝了……」
正準備要出牌的放虎原深深嘆息。
「中招了啊。貪心沒好事。」
她苦笑著將手牌蓋在桌面上。
「不會就這樣結束了吧?再比試一場吧?」
「正合……我意……」
運動社團或許因為下雨提早結束了。學校靜得不可思議。
──學生會的任期也所剩無幾。
若開始為將來出路做準備,也許就不再有機會共度如此時光。
兩人大概也都明白吧。
以雨聲為背景,放虎原與志喜屋寧靜地交互出牌。
彷彿在細數過去的點點滴滴一般。
溫水家貓狗大戰爭
※本短篇故事含有劇情洩漏,請先讀過小說正篇再閱讀。
到家後放鬆身心的時間。
偶爾坐在客廳的電視前,漫不經心地看看傍晚的資訊節目也不錯。
適度的無聊能為心靈帶來休憩。
電視畫面上,正在介紹小貓邊吃邊打瞌睡的影片。
這種輕鬆的感覺,正是適度的無聊。
「社長,好可愛喔。你看,小貓咪想睡到頭都歪一邊了。」
「咦?喔喔,是啊。貓真的很可愛呢。」
在我身旁雙手合十並微笑的人,是白玉璃子。
文藝社的假廢社處分都結束了,為什麼她人會在這裡?
原因我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但她渾身散發柔軟氣氛的樣子很可愛,原因就算了吧……
「好開心,原來社長喜歡貓啊?」
「咦?哎,大家都喜歡貓吧。」
「不過男性好像是狗派比較多吧?該不會社長也是狗派的?」
「呃~如果硬要講的話──」
閃亮閃亮閃亮。白玉學妹那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直盯著我。
「……我是貓派。」
「哇,和我一樣耶!呵呵,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白玉學妹開心得差點跳起來。
當然我並沒有說謊。只限當下這瞬間,我投靠了貓派。
「……咦?兄長大人不是狗派的嗎?」
純真無邪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妹妹佳樹將茶杯放在托盤上,端著托盤現身。
她將茶杯排在我們面前,一臉疑惑地歪過頭。
「呃~我最近稍微在考慮要不要改宗信仰貓派……」
我支吾其辭想蒙混過去,伸手拿起茶杯。
「哦~社長原來其實是狗派的啊。那和我非常相配呢。」
「「欸?」」
兄妹不禁異口同聲表示疑問後,白玉學妹嘻嘻輕笑。
「常常有人說我像狗。乾脆來給社長養好了~」
說著,白玉學妹嬉鬧般擺出『嘎吼~』的姿勢。
那樣吼叫的是獅子,不過很可愛所以沒問題。
……啊,問題大了。佳樹好像散發出奇怪的氣場。
「我們家爸爸有過敏,不准養寵物。真的很遺憾呢。」
佳樹大方地坐在白玉學妹對面,笑容滿面地拿起茶杯。妳要坐下來喔?
「嗯,好可惜呢。既然這樣,社長,我們兩個改天再一起去貓咪咖啡廳吧?這次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喔。」
「咦?呃,那個……」
我用眼角餘光觀察,佳樹微笑著點頭。
「沒什麼不可以啊,兄長大人,何不陪去一趟呢?」
「呃……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短暫又虛幻的人際關係也很重要喔。畢竟一旦畢業了,就再也不會回憶起來了。」
撂下這句話,佳樹悠悠地啜飲茶水。
白玉學妹臉上平時的笑容依舊毫無破綻,她點頭道:
「這我也感同身受~說起兄妹,就是沒辦法永遠在一起對吧?社長也要珍惜新的邂逅才可以喔。」
佳樹放下茶杯,發出叩的一聲。
「白玉學姊說的是。不過兄妹情誼是一輩子的事。與用過即拋、輕如塵芥的人際關係可能無法混為一談。」
「呵呵,如果想掃出家門,灰塵也許會重得害掃帚折斷喔。」
「說的也是。到時候就該用手拎起來再扔出去。」
唔呵呵呵呵……兩人欣然地相視而笑。
這是修羅場──應該不算吧?一方是根本不喜歡我的女生,另一方則是親生妹妹,我為何非得被夾在中間如坐針氈不可……?
電視螢幕上開始介紹最近在東京蔚為話題的甜點。
我思考著在豐橋得知東京最新流行甜點有何意義,啜飲已經涼掉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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