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觀劇
第四幕 觀劇
不再需要去各地遠征後,悠哉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我要做的只有研究所的工作和在王宮上課。
日子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被投進一顆小石子,那是跟平常有些微小差異的某一天。
那一天,我在王宮上魔法課。
按照慣例應該是上午聽課,下午實際操作,那一天卻只有上午要上課。
因為身為講師的師團長下午有事,實技課程停課一天。
對於熱愛魔法的師團長而言,能夠觀察「聖女」使用魔法的上課時間,稱之為獎勵都不為過。
他卻說要停課,因此我聽說的時候大吃一驚。
不過,他要做的事是處理討伐魔物的任務,在師團長心中,兩邊說不定都是獎勵時間。
「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裡。」
「好的,謝謝您。」
師團長在教到一個段落時宣布下課。
今天上的內容是王立學園二年級生上的課。
而且還是學年末的內容。
我一邊心想「課程進度也有了不少進展呢」,一邊按照慣例跟師團長道謝。
接著,在我整理桌上的教材,準備回研究所時,師團長難得開啟魔法以外的話題。
「聖小姐看過戲嗎?」
「戲?」
對於這個不像他會提到的詞,我瞬間愣了一下。
戲……戲……戲劇?
經過片刻的思考,我逐漸聽懂那個詞的意思。
「您說的戲,是指在舞臺上演的那個戲嗎?」
「是的。展現歌藝或演技的戲劇。」
看來跟我想到的東西一樣,不過,好難想像這個詞跟師團長扯上關係。
他笑咪咪地點頭,我則在內心納悶他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懷著疑惑繼續回答:
「戲劇嗎?只有在原本的世界時看過一次。」
「這樣啊。那妳有興趣嗎?」
「我想想。不是沒有。」
「太好了。那麼,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麼?」
戲劇,戲劇啊。
要說有沒有興趣,還挺微妙的。
我在原本的世界只有答應朋友的邀約去過一次。
所以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但對師團長來說,這個問題似乎一點都不重要,他一句話就帶過去了。
最後還邀我同行。
而且不是練習魔法,也不是討伐魔物,而是觀劇。
我因為太過驚訝,不小心用問題回答他的問題,但師團長依舊沒有放在心上,還侃侃而談地為我說明情況。
「前幾天,我收到在王都上演的戲劇的門票。如果妳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噢……」
我接著詢問詳情,那齣戲好像由德勒韋思家贊助。
師團長收到的門票是用來感謝贊助者的,本來預計由家主或繼承人去,結果他們都各有安排,不克前往。
於是,接力棒傳到了師團長手上。
總共有兩張票,方便夫婦結伴同行。
似乎不能因為沒對象就一個人去。
這齣戲很熱門,家人嚴格禁止他浪費人家好心準備的門票。
既然如此,也可以跟有空的家人一起去,可惜沒人有空。
於是,師團長思考著要跟誰去,最後想到的人是我。
那麼,該怎麼辦呢?
王宮會擔任聯絡窗口,幫我處理茶會、晚宴等邀約。
招待我去觀劇應該也包含在內,可是對方是師團長。
如果換成不太熟的人,我就會堅持要對方把邀請函寄到王宮。
「拜託了,聖小姐。跟妳以外的人去會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是的。因為我不太了解女性喜歡的話題。」
在我煩惱之時,師團長提供了新情報。
女性喜歡的話題,是指流行時尚或甜點嗎?
這樣的話,確實與只對魔法感興趣的師團長扯不上關係。
師團長帶著困擾的笑容這麼說,我便在內心點頭。
我在魔法方面受到師團長各種照顧,若他遇到困難,我很樂意幫忙。
只是看個戲而已,沒關係吧?
雖說興趣不大,這個世界的戲劇是什麼樣子,我倒有點好奇。
既然有票,便覺得去看看也無妨。
「好的,請讓我陪同。」
「謝謝妳!」
我點頭答應,而師團長則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回答。
他接著在告訴我地點及日期等詳細資訊後,與我道別。
數日後,我在研究所跟所長聊天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決定問問看所長。
「觀劇時穿的服裝?」
「是的。下次放假我要去街上的劇院觀劇,在想穿什麼服裝去比較好。」
「觀劇?跟誰?」
「德勒韋思大人。」
我跟所長重新確認了一遍忘記問師團長的情報後,他立刻開始質問我。
問我要和誰出門,跟爸爸一樣。
我懷著這樣的心情回答:「和師團長。」所長聽了皺起眉頭。
「你們什麼時候約好的?」
「上次上課的時候。」
「他直接約妳的嗎?」
「是的。他說家人沒空去,所以票多出來了。」
「啊……」
我簡單說明事情經過,所長便按著額頭仰天長嘆。
咦?有什麼問題嗎?
我感到不安,並手足無措。
復活的所長帶著尷尬的表情向我解釋。
王都有好幾間劇院,分成貴族用和庶民用。
既然原本是由師團長的家人去,八成是貴族用的劇院。
他告訴我的劇院名稱,正是我預計跟師團長一起去的劇院。
不愧是所長。
懂得還真多。
而既然要去貴族用的劇院,服裝當然也有規定。
沒錯,就是禮服。
「如果非得穿禮服去,最好跟王宮的侍女們商量一下。」
「對啊。我也不懂女性的服裝,她們應該更了解。」
「是的。不過,要穿禮服的話……」
「就算公演是在晚上,還是得白天就開始準備吧。」
「啊啊……」
對喔──我想也是──
那麼,和有王宮的禮儀課要上的淑女之日一樣,早上就要準備囉──?
即使對方是師團長,觀劇可能會被當成一種社交場合,而非上課。
想到那一天,我不禁發出乾笑。
總之,先找侍女商量吧。
雖然我覺得可能會從早準備到晚,搞不好她們會幫我改成從中午開始準備。
我懷著一絲期待,馬上聯絡王宮。
◆
要去觀劇的當天,如我所料,上午就是戰爭。
和淑女之日不同,沒有從早開始準備,是侍女長瑪麗小姐施捨給我的慈悲。
儘管如此,大家還是比平常更有幹勁,或許是因為今天站在我旁邊的,是以絕世美貌為傲的師團長。
「妳好,聖小姐。」
「您、您好。」
在約好的時間來王宮接我的師團長,打扮得光鮮亮麗。
可能是因為他和之前的舞會一樣,穿著社交用禮服,再加上本身的美貌,師團長整個人閃耀光芒,害我連跟他問好都結結巴巴的。
聽說穿西裝看起來會帥三成,恐怕跟那是同樣的效果。
師團長穿的是黑色歐式宮廷禮服與褲裙,搭配暗紅色背心。
通通是用天鵝絨做的,禮服的邊緣鑲著以金色為主的七彩絲線,背心則在前面用金線繡了看似雪花的精細圖案。
全身都是非常奢侈的衣物。
該說不愧是侯爵家嗎?
相對的,我則穿著同樣用天鵝絨做成的胭脂紅禮服,搭配黑色絲綢長手套。
禮服邊緣用金絲線繡著又大又華麗的刺繡,還綴有黑色蕾絲鑲邊。
禮服是搭配我的髮色挑選的,不過跟師團長的服裝也有點搭。
偶然的一致性使我大吃一驚,這時師團長靠過來,以流暢的動作牽起我的右手。
啊!今天他還有戴手套!
在我的注意力被轉移的期間,師團長把嘴唇湊向我的手背。
「今天的聖小姐非常美麗呢。」
「唔咦!」
師團長維持那個姿勢,瞄了我一眼。
笑彎的雙眼異常熱情,散發著強烈的性感氣息。
攻、攻擊力!攻擊力太高了!
我沒能將尖叫壓在心中,忍不住發出聲音。
「等等,您在做什麼!這麼突然!」
「哎呀?妳不喜歡嗎?」
我急忙抽回右手,師團長樂得笑出聲來。
這是他在捉弄我對吧?
我做了個深呼吸,問他到底怎麼了,師團長便告訴我,這是家人下達的指示。
說這是擔任護花使者時的禮儀。
師團長的家人!你們到底教了他什麼啊!
我知道平常的師團長是什麼樣子,所以還撐得住,不知道的人可能會昏倒。
雖然我沒說出口,請允許我在內心罵他幾句。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唉……算了。走吧。」
「好的。」
我在出發前就感到非常疲累,但師團長似乎滿足了。
我催促他出發,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老實地同意。
我們要去的劇院,在街上位於貴族的宅邸林立的區域。
不愧是貴族用的,外觀金碧輝煌,立於正面的石柱分別刻著不同的圖案。
幫我打扮的侍女們說,這些雕刻是根據故事的各個場面所刻的。
石柱旁邊好像有設置篝火,看得見晃來晃去的陰影。
劇院的入口似乎還在石柱後面。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我從馬車上看見精心打扮的人們,接連從石柱間走進去。
石柱前面有樓梯,樓梯前的道路停著許多輛馬車。
看來那裡塞車了,而大家正在按照順序下車。
我看見隊伍的尾巴,馬車卻沒有停下,直接從正面經過。
「入口不在這裡嗎?」
「嗯。贊助者用的入口好像在其他地方,我們會從那裡進去。」
絲毫沒有減速的馬車使我心生疑惑便詢問師團長,我感覺到坐在旁邊的他靠得更近了。
師團長也正從我後面窺探窗外。
左肩感覺到師團長些微的體溫後,聲音自身旁傳來,害我身體變得有點僵硬。
可能是因為剛見面時發生的事件,今天我總會忍不住想太多。
對方可是那個只對魔法感興趣的師團長。
我未免太在意了。
我們靠得這麼近,只是因為在馬車裡,我要冷靜啊。
我在內心如此安撫自己時,師團長的氣息遠離了。
狀況恢復原樣,使我鬆了口氣,將注意力轉移到師團長所說的話上。
看來正面的入口是給一般客人用,還有另一個贊助者專用的入口。
不知為何,我有種是不是連王族專用入口都有的感覺,便開口詢問,答案是那在另外的地方。
贊助者及王族專用的入口與正面的入口不同,馬車可以直接在門前出入。
滿滿的特別感。
聊著聊著,馬車抵達了贊助者專用的入口。
師團長下來後,我也跟著下車。
下車時,我牽著從旁伸出的手,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
仔細一想,我搞不好是第一次讓師團長扶下車,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我一面思考,一面在師團長的護送下前進。
如同剛才在馬車裡得知的情報,下車後真的只要幾步就能走到劇院內。
一踏進建築物中,就是另一個世界。
劇院內部比外觀更加絢麗,令人眼花撩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設置於走廊兩端的巨大水晶吊燈。
鑲在其中的玻璃反射光芒,閃閃發光。
沒有用蠟燭,代表跟王宮裡的一樣,光源是賦予過魔法的核。
不愧是貴族用的劇院。
使用相當高級的東西。
閃閃發光的不只水晶吊燈。
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柱子貼有金箔,反射水晶吊燈的光微微地閃爍著。
柱子的兩端有許多不知道是什麼的精緻紋路,中間部分仔細一看刻著直線,在光芒照耀下形成陰影。
天花板則更加華麗,描繪著五彩繽紛的圖畫。
內容是有男有女的各種人物,這也是某齣戲裡的場面嗎?
可惜我對於這個世界的故事還不甚了解,完全看不出是以什麼為題材所畫的。
「怎麼了嗎?」
「啊,不好意思。我在想這裡好豪華喔。」
我的注意力被天花板的畫吸引住,無意間放慢了步調。
搭在師團長手臂上的手被拉了一下,我移動視線,看見師團長站在原地面向我。
我對轉身微微歪頭的師團長搖頭表示無須在意,並述說對劇院內部的感想。
接著,師團長也點頭附和。
「的確。聽說正面的入口也很豪華喔。」
「是嗎?」
「是的。回去要不要走那邊看看?」
「可以嗎?」
「可以喔。因為我也沒看過。」
「謝謝您!」
本以為這裡因為是贊助者專用的入口才這麼豪華,看來正面入口也差不多。
果然是因為劇院屬於給人一種與平常感覺不同的場所嗎?
不管怎麼樣,師團長一石二鳥的建議很吸引人。
去程跟回程入口不同,感覺會給負責接送的人添麻煩,沒關係嗎?
我心生愧疚,卻控制不了好奇心。
於是,決定回程要從正面入口出去後,師團長再度邁步而出。
被護送的我也跟著他。
最後,我們抵達推測能前往二樓觀眾席的門前。
途中有好幾扇相似的門,每扇門旁邊都站著疑似侍者的人。
此外,觀眾之間還有看起來像侍女的人,於走廊上來回走動。
這邊的座位該不會是……
剛才看到的畫面使我產生一種預感,並踏進師團長帶我來到的門後。
◆
門後有個小房間。
門旁右側的牆邊放著一個高達腰部的櫃子,上頭有面掛在牆上的鏡子。
兩者都綴有華麗的雕刻,櫃子還是彎腳櫃,非常可愛。
在明亮的燈光下,應該會是帶有透明感的美麗米黃色,可惜房間裡面比走廊更暗,看不太清楚。
從頭到腳瀰漫一股高級品的氛圍。
大門另一側放著兩張和櫃子一樣的彎腳椅,朝向本來應該要有的牆壁。
實際上並沒有牆壁,對面是一模一樣的小房間。
我試著將思緒放在家具上以逃避現實,狀況卻沒有變化。
如我所料,這裡是包廂區。
「這裡是包廂區嗎?」
「是的。德勒韋思家的人好像只會坐這邊的座位。」
「噢。原來如此。」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而且就算他否認,座位也不會變,但我還是忍不住詢問。
師團長不厭其煩地回答,語氣卻有點冷淡。
或許是因為他對戲劇沒興趣,也沒來過劇院。
包廂區是能使用一整個房間的座位。
我們這次坐的是寬敞的雙人座,只要再擠一下,感覺還能多放兩、三張椅子。
座位比一樓的觀眾席還寬敞,使用的家具又全是高級品,票價想必也相當昂貴。
只會坐這邊的座位真驚人,可是仔細一想,師團長的老家是侯爵家。
貴為高階貴族,歷代的宮廷魔導師團師團長又都出自這個強大的家族,說不定這樣才是正常的。
「請坐。」
「謝謝。」
侍者為我拉開椅子,方便我入座,我向他道謝後,坐到椅子上。
冷靜下來後,我面向前方,看見身穿華美服裝的人們陸續走進對面的包廂。
嗯嗯。
雖然我在路上就猜到了,這裡果然是二樓。
我是從前面的包廂區判斷的。
包廂區圍在一樓的觀眾席旁邊。
二樓和三樓的牆壁部分就是包廂區。
四樓好像也有座位,但那裡沒有把每個房間特別隔開來,是一般的座位嗎?
正面的包廂區旁邊,靠近舞臺的包廂區使用了二樓及三樓部分,天花板特別高。
那邊是王族專用座位嗎?
既然左右兩邊都設有包廂區,這個包廂的另一邊說不定也有同樣的座位,不過從這裡看不見就是了。
「有什麼感興趣的東西嗎?」
「不是的。我從來沒來過這種劇場,覺得很新奇。」
「這樣啊。」
也許因為我一直在環視周遭,引來了師團長的關心。
是挺感興趣的,但純粹是出於新鮮感。
如我所說,我從來沒來過這種傳統劇院。
頂多只有透過照片看過國外的老劇院。
「這裡的水晶吊燈也有賦予魔法呢。」
「嗯,對啊。」
我將視線從座位移向上方,天花板跟入口一樣,畫著色彩鮮豔的圖。
中央還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果然如此,由於沒看到蠟燭,這盞燈的光源似乎也是賦予過魔法的核。
我不經意地對旁邊說道,而師團長也抬頭看著天花板點頭。
「我還以為要有人在附近才能讓核的效果發動,它是怎麼發動的呀?」
我偶爾會將宮廷魔導師團賦予魔法的核,加工成飾品和武器,藉由裝備在身上發動賦予的效果。
而發動效果所需的魔力,要由穿戴該裝備的人提供。
這樣一想,不屬於裝備的水晶吊燈要如何發動?
明明核附近沒人就無法發動呀。
王宮的水晶吊燈就有使用賦予魔法的核,我趁機對師團長提出以前聽到這件事時產生的疑惑。
「水晶吊燈那類型的東西,另外有其他線路。」
「線路?」
這個問題與魔法有關,因此師團長打算仔細為我說明,可惜我們的閒聊時間到此結束。
因為會場關閉燈光,變成一片昏暗。
終於要開演了。
今天上演的戲劇是愛情故事。
描述一名貴族與在鎮上一見鍾情的少女結婚的曲折過程。
少女雖然有人負責照顧,而那個人卻盯上她的財產,想跟她結婚,兩人因此起了衝突。
故事大綱聽起來滿有趣的。
然而,師團長說是戲劇的表演,實際上是由唱歌及音樂構成,要說的話更接近歌劇。
故事內容左耳進右耳出,記不太住,可能是因為比起戲劇,我對歌劇更陌生的關係。
周圍很熱鬧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本以為觀劇時要保持安靜,在這個世界似乎不是如此。
會場熱鬧不已,充滿對演員的呼聲以及沒在看劇的觀眾愉快的閒聊聲。
因此看著看著,我的注意力就轉移到舞臺的裝置上。
臺上的裝置與在日本看過的沒什麼兩樣。
燈光在換場期間關閉,臺上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而繪有風景及建築物,並當成背景用的巨大畫板則換成另外一張。
室內的場景還會設置真正的家具。
若要我硬舉出兩者的差異,大概是燈光較為單調吧。
只能在開啟與關閉間切換,不能調整亮度,顏色也不會變。
「不能加上變化嗎?」
「怎麼了?」
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語,被師團長聽到了。
我將心中所想如實傳達給他。
「沒什麼,我在想燈光只能做到開啟或關閉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變化?」
「是的。在我原本的世界,亮度及顏色都可以改變。」
「這樣啊。」
師團長好像跟我一樣,無法專心觀劇,對燈光的話題興味盎然。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我在用來防止墜落,跟腰部一樣高的隔牆後面發動生活魔法「光明」,以免干擾到其他人。
第一次的「光明」跟平常一樣,第二次的「光明」亮度則有所變化。
我在霍克領就實驗過「光明」可以改變亮度,所以不會擔心。
看見於食指前端亮起的圓形小光球,師團長兩眼發光。
接著,我想著藍色燈光,發動第三次「光明」後,符合我想像的藍色燈光於指尖點亮。
「好厲──」「噓──!太大聲了!」
師團長興奮得差點大叫,我急忙摀住他的嘴巴。
成功阻止他大叫了。
我叮嚀師團長的時候有壓低音量,理應不會引起他人的注目。
不過,來自掌心的柔軟觸感,使我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師團長可能也沒料到我會這麼做。
他難得瞪大眼睛。
怎、怎麼辦?
我感到不寒而慄,維持這個姿勢與師團長互相凝視了一段時間。
可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背部冷汗直流的我,輕輕地將手從師團長的嘴巴上移開。
「對不起。」
「不會。雖然有點嚇到,我沒事。」
我用細若蚊鳴的聲音向他道歉,師團長則微笑著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回應我。
太好了。
他沒生氣的樣子。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像要說悄悄話似的把臉湊過去,小聲地接著說明,避免干擾到周圍的人。
完全沒發現對面包廂區的人看見了我們的互動。
事情過了一星期左右,我才知道這件事。
幕後
聖和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一同前去觀劇的數日後。
某個傳聞傳入藥用植物研究所的所長約翰耳中。
事情大到連遠離社交界的約翰都聽說了。
肯定是社交界現在最流行的話題。
那個傳聞與聖有關。
聖和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尤利突然走得很近。
傳聞的起因在於數日前聖去看了於王都舉辦公演的戲劇。
在尤利的邀請下,兩人一同前往劇院,並相談甚歡,讓看見這一幕的人們紛紛臆測他們的關係。
而經過加油添醋的版本,則以謠言的形式傳開。
從單純只是感情好,到搞不好馬上就會訂下婚約,擴散的謠言規模有大有小。
共通點在於聖和尤利關係親密。
聽見這些傳聞時,約翰心想:「果然演變成這個情況了。」
聖告訴他要跟尤利一起去觀劇的時候,約翰就料到八成會傳出這種謠言。
(侯爵把門票讓給那位德勒韋思大人時,就很不自然了……)
他在藥用植物研究所的所長室邊撰寫文件,邊於心中自言自語。
剛才在王宮的走廊上聽見的傳聞,使他回想起聖說要去觀劇時的事。
她受到尤利的邀請,原因是家人不便前往,門票多出來了。
約翰的第一個感想是覺得很可疑。
尤利只對魔法感興趣,與魔法無關的事,他會儘量不花時間在上面。
為了能夠自由研究魔法,他接下宮廷魔導師團師團長這個職務,卻把師團長該處理的文書工作全推到副師團長頭上。
不是那種會因為家族給他門票這麼簡單的理由,就去觀劇的人。
此外,德勒韋思侯爵是公認的理性主義者,重視效率,不會受到感情的影響。
那可是在王都廣受好評的戲劇的包廂區,他絕對不會白白浪費如此珍貴的門票。
德勒韋思侯爵卻把門票交給很可能浪費它的尤利,一看就不會踏進劇場的尤利又跑去邀聖觀劇。
可能性低的兩件事接連發生,會懷疑對方別有意圖也是無可奈何。
而約翰猜想的德勒韋思侯爵的意圖,就是讓聖和尤利的緋聞傳開。
(看來侯爵果然想讓聖和德勒韋思大人結婚。)
德勒韋思侯爵這麼做的理由,只要思考緋聞傳開會導致的事態,就不難想像。
由於聖是地位堪比國王的「聖女」,結婚對象會由王宮篩選。
跟貴族父母幫自家千金挑對象一樣。
可是,換成聖的話會以她的感受為最優先,是否與聖關係良好便成了重要指標。
當然,只要傳出和聖關係親密的謠言,在結婚人選名單中應該會名列前茅吧。
如今位居排行首位的第三騎士團團長艾爾柏特正是如此。
約翰心想,德勒韋思侯爵恐怕是想讓事情發展成和艾爾柏特的時候一樣。
雖說是養子,尤利好歹是侯爵家的人,家世還不錯。
又是宮廷魔導師團裡地位最高的師團長。
與聖年齡相近,如果再加上感情好,躍居名單的第一名都不奇怪。
(算了,傳聞終究只是傳聞。聖好像也沒那個意思。)
不過約翰認為,就算尤利躋身於名單的前幾名,艾爾柏特的優勢仍舊不會改變。
畢竟聖視為戀愛對象的,唯有艾爾柏特一人。
即使沒有直接從聖口中聽到,只要看她對待艾爾柏特跟其他人的態度,就能清楚明白。
而且,聖有告訴約翰觀劇那一天的事情經過。
就算在他人眼中,兩人看起來互動親密,聖和尤利之間什麼都沒發生,也沒提到婚約。
僅僅是外人在胡謅。
但他還是會擔心友人聽見這則傳聞,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不好意思。」
「您叫我嗎?」
寫完最後一張文件,約翰吐出一口長氣。
他按照送達地點將文件整理好,並喚來僕從,託他將文件送到各處。
「那邊的文件呢?」
「噢,那個不用。我自己送就好。」
「收到。」
約翰的手邊放著要送到第三騎士團的文件。
平常他會派僕從去送,這次他卻打斷了僕從的疑問。
他打算自己跑一趟,趁去第三騎士團的時候順便看看艾爾柏特。
有時約翰會親自去送重要文件,因此僕從點頭表示理解,就這樣走出所長室。
目送僕從離開後,約翰也拿著文件站起來。
「我是藥用植物研究所的瓦爾德克,霍克大人在嗎?」
來到第三騎士團的約翰,向站在團長艾爾柏特的辦公室門前的騎士搭話。
「十分抱歉,團長還沒從演習場回來……」
「這樣啊……方便讓我在這邊等一下嗎?」
「好的,那麼──啊,團長!」
約翰是突然來訪,因此他先確認了一下艾爾柏特是否在辦公室內,可惜似乎不在。
不過艾爾柏特去的地方是騎士團隊舍內的演習場,從騎士的語氣推測,並不是過了時間還沒回來,所以約翰覺得艾爾柏特應該再過一下就會回來。
就在他跟騎士確認是否能留在這裡等時,艾爾柏特正好出現。
離辦公室還有一小段距離的艾爾柏特,看到約翰便露出笑容。
抬起一隻手跟約翰打招呼的模樣,與平常無異。
(我以為他說不定會在意那個傳聞才過來看看,結果是杞人憂天嗎?)
約翰也舉起一隻手回應,覺得自己搞不好有點過度保護,臉上浮現苦笑。
「你怎麼來了?」
「有點事跟你說。」
「是嗎。進來吧。」
艾爾柏特走到約翰旁邊,依然面帶笑容,詢問他的來意。
約翰拿起手中的文件給他看,艾爾柏特似乎與研究所的僕從一樣,以為是重要的事。
他支開其他人,只讓約翰一人進到辦公室。
「你要說的是?」
「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聞的真偽。」
「傳聞?」
「嗯。聖和德勒韋思大人的。不想聽嗎?」
聽見傳聞一詞,艾爾柏特毫無頭緒,面露疑惑。
但約翰奸笑著說出聖和尤利的名字後,他就知道他指的是哪個傳聞了。
艾爾柏特的笑容消失殆盡,深深嘆息。
那帶著一絲無奈的視線,比起針對傳聞,更像針對約翰的。
約翰常拿艾爾柏特和聖的關係調侃他,他八成覺得這次約翰又想拿傳聞來鬧自己。
(今天我是來關心你的啦。)
儘管覺得艾爾柏特的態度很過分,約翰也明白原因在於自己平日的作為。
因此,他並未將內心所想說出口,僅僅是回以苦笑。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了。」
「是嗎?」
「是啊。我聽聖說了,有很多經過誇飾的謠言。」
艾爾柏特比想像中還不在意傳聞的樣子。
約翰透過他的態度做出這樣的判斷,覺得自己這麼擔心地過來顯得很愚蠢,肩膀便放鬆下來。
然後,他開始敘述聖告訴他的觀劇那天的事情經過。
「結果他們根本沒在看戲,都在聊『光明』。」
「這樣啊。沒想到聖也會聊魔法的話題。」
「因為對象是德勒韋思大人吧。八成是為他著想,才提出魔法的話題。」
「嗯,很有可能。」
接獲尤利的邀請去觀劇,結果不小心聊生活魔法「光明」聊得太起勁,回家後發現自己幾乎不記得那齣戲的內容,於是受到了打擊。
約翰按照順序,描述聖所說的事。
如傳聞所說,聖和尤利好像聊得不亦樂乎。
在旁人眼中,確實會覺得他們關係親密吧。
約翰卻說那怎麼看都是研究員之間的對話。
尤利是怎麼想的不得而知,至少聖沒有那個意思。
約翰說,從聖聊到觀劇時的表情就看得出,跟男女之情八竿子打不著邊。
聽完約翰的說明,看似沒放在心上的艾爾柏特,也像鬆了口氣般輕笑出聲。
不過下一刻,他就皺起眉頭。
「怎麼了?」
「沒有……我在想聖原來也會去劇院。」
「我也很意外。還以為她不太喜歡那種貴族會去的地方。」
「我也是。既然她不排斥,真該邀她一起去。」
「怎麼?你想第一個邀請她啊?」
「沒錯。不行嗎?」
看見艾爾柏特面對他的揶揄毫不動搖,並瞇眼瞪過來,一副豁出去了的態度,約翰當場大笑出來。
接著,笑了一陣子後,他的表情轉為嚴肅,說出自身的推測。
「這起事件恐怕是侯爵策劃的,德勒韋思大人只是聽從他的指示。」
「我也有同感。他應該是想藉由向其他人宣傳那兩人的關係,慢慢穩固地位,把德勒韋思師團長推上未婚夫的位置。」
「你也這麼覺得啊?」
「嗯。我們猜測,侯爵企圖將宮廷魔導師團師團長的職位以及『聖女』都納入手中,跟霍克家對抗。」
「原來如此。聽說侯爵權力欲很重,的確是他會制訂的計畫。」
約翰和艾爾柏特的推測是一樣的。
兩人認為這次尤利邀請聖一同觀劇,是基於德勒韋思侯爵的命令。
目的八成是要讓他成為聖的未婚夫。
艾爾柏特所說的德勒韋思侯爵的動機,是艾爾柏特的兄長──軍務大臣約瑟夫推測的。
侯爵的性格跟社交界謠傳的互相對照後,約翰也能接受這個說法。
既然聊到了聖的婚約,約翰判斷這是個好機會,將不久前就在考慮的事說出口。
「我說,雖然覺得自己太多管閒事,但你差不多該有動作了吧?」
身為「聖女」,聖在斯蘭塔尼亞王國本來就地位崇高。
討伐魔物、發明使用各地特產所製作的料理等功績,使得地方領主們對她的評價也相當不錯。
不只是貴族,連富裕的平民女士都對聖成立的商會所販售的化妝品讚譽有加,帶來龐大的利益。
在聖所說的本行──研究藥用植物這方面,她不小心做出了萬能藥這種能夠治療所有異常狀態的驚人藥物。
最近還有人在猜,王家會不會以個人研究所的形式,將土地使用權賞賜給她。
其中一部分的情報並未公開,但光憑公開的情報,想跟聖建立關係的人就多不勝數,並隨著時間經過越來越多。
建立關係的方式五花八門,而最有力的就是結婚。
因此,「聖女」的未婚夫明明有家族爵位要高於伯爵這個條件,還是一堆人報名聖的未婚夫候選人。
比艾爾柏特的家族──邊境伯爵家地位更高的侯爵家,當然也名列其中,光看家世及財產,優於艾爾柏特的對象也是有的。
即使如此,艾爾柏特現在還是領先一步,主要是因為聖的心意。
反過來說,一旦聖改變心意,艾爾柏特的優勢就會瞬間瓦解。
許多人在虎視眈眈,約翰擔心有人會抓準這個機會扭轉局面。
於是,他終於催促艾爾柏特鞏固自身的優勢。
「是啊……」
約翰與艾爾柏特都知道,聖在戀愛這方面還很青澀。
因此,約翰在揶揄兩人之餘還是在一旁守望他們,艾爾柏特則慢慢與聖拉近距離。
但不只約翰,艾爾柏特也感覺時限將近。
在這種時候聽見約翰的忠告,艾爾柏特默默垂眸,老實地點頭。
◆
和約翰聊到聖與尤利緋聞的當天晚上。
艾爾柏特在隊舍的房間內獨自沉思。
他在想的是聖的事情。
艾爾柏特不記得初次遇見聖時的情況。
相遇那一天,他從王都西邊的葛修森林討伐魔物歸來。
艾爾柏特去葛修森林討伐過很多次,當天的討伐活動應該也與平常無異。
跟王都東方及南方的森林比起來,葛修森林出沒的魔物等級較高,不過至今以來從未出現艾爾柏特應付不了的魔物。
他並沒有完全放鬆戒心,但多少有點疏忽。
那隻魔物是在討伐結束時出現,也是災難的原因之一。
理應不存在於葛修森林的沙羅曼達出現時,上百名士兵中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只有包含艾爾柏特在內的寥寥數人。
沙羅曼達噴出的火焰溫度極高,能夠將附近的人瞬間燒成焦炭。
周圍的溫度急速上升,火焰撲面而來。
拜艾爾柏特反射性展開的冰牆所賜,四周的數名士兵沒有受傷,待在遠處的士兵卻有一大部分被捲入沙羅曼達的火焰中。
沙羅曼達平常是體長十公尺左右的巨大黑蜥蜴,進入戰鬥狀態後體表會閃耀紅光,散發龐大的熱氣。
這股熱流讓人無法輕易接近,想驅逐沙羅曼達,主要都是使用魔法發動遠距離攻擊。
然而,由於討伐任務即將結束,隊上的魔導師以及騎士的MP所剩無幾,又缺乏回復手段,導致一行人難以驅逐沙羅曼達。
不只騎士,森林同樣遭受沙羅曼達的火焰波及,會用水屬性魔法的魔導師為了避免火勢蔓延,無法加入戰局,也是一大劣勢。
艾爾柏特自己也受到嚴重的燒傷,在好不容易殺掉沙羅曼達後,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哪裡?)
艾爾柏特再次睜開眼睛,是在王宮的房間內。
雖然是個陌生的房間,艾爾柏特判斷暫時不會有危險,便用神智不清的大腦試圖回憶。
不過,他的記憶停留在殺死沙羅曼達的那時候,之後發生的事完全想不起來。
他不經意地望向右手,上頭的燒傷消失得不留痕跡,顯然有人為他治療過。
(沒有半點傷痕……既然右手治好了,臉也是囉?)
艾爾柏特走下床,用房內的鏡子確認,應該已經被燒爛的臉孔也恢復了原狀。
以他們平常使用的藥水來看,就算是上級,也不可能讓當時受的傷癒合得這麼漂亮。
他自然而然想到,八成是會用聖屬性魔法的魔導師幫忙治療的。
話雖如此,艾爾柏特心想,真是技術高超的魔導師。
因為他的傷勢嚴重到即使接受治療,大概也會留下難以繼續當騎士的後遺症。
他當場檢查了一下,發現身體與討伐前並無二致,已經恢復到繼續擔任騎士也完全無礙的程度。
「不,不是回復魔法,是藥水。」
「真的嗎?」
「真的。我也在現場親眼看見的。」
隔天,艾爾柏特從前來探望的約翰口中得知他是靠藥水治好的,而非魔法時大吃一驚。
他不敢相信,又問了一次,約翰聳聳肩膀,沒有否認。
「這麼有效的藥水,到底是哪裡做的……」
艾爾柏特知道上級藥水是跟商會訂的。
市售的上級HP藥水他也喝過,明白有多少效果。
這次用在自己身上的藥水,不是比以前用的上級HP藥水更有效嗎?
這麼有效的藥水,為求保險起見,他也想採購給騎士團用。
是哪家商會做的嗎?
艾爾柏特喃喃說出浮現腦海的其中一個推測後,很快就從約翰口中得到答案。
「在我們這做的。」
「你們那?藥用植物研究所?」
「對。我這邊的研究員做的。」
根據約翰所言,藥用植物研究所有位會製造高效能藥水的人物。
「原來如此,是你那邊的人……那個。」
「怎麼了?」
「方不方便讓我和藥水的製作者見面?我想道個謝。」
「道謝嗎?可以啊。」
聽見艾爾柏特想跟做藥水的人道謝,約翰乾脆地同意。
乍看之下談得很順利,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之後,艾爾柏特因為有討伐的善後工作等其他事務要處理,抽不出身,距離討伐魔物過了一個月後兩人才實際見面。
拜託約翰找來藥水製作者的那一天,不只艾爾柏特,約翰也坐在作為碰面地點的第三騎士團團長辦公室內。
他之所以沒跟製作者一起來,是因為艾爾柏特不只想道謝,還想送對方謝禮,因此兩人事先討論要送什麼東西。
經過商量,他們決定不送禮物,而是在對方要去王都附近的森林採集藥草時擔任護衛。
由於有多餘的時間,在等待的期間,艾爾柏特向約翰打聽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他是什麼樣的人?」
「沒怎麼樣啊,就我這邊的研究員。」
「這我之前就聽過了。還有身高、個性等很多東西可以說吧。」
「見面不就知道了?何必現在問。」
「是沒錯……」
「噢,對了。做藥水的和餵你喝藥水的,都是那個人。」
「餵我喝?」
「沒錯。很仁慈地嘴對嘴餵喔。」
「什麼!」
「因為你當時昏倒了。」
起初並不打算回答艾爾柏特的約翰,面對他的逼問,突然說明起來。
藥水的製作者,疑似還是餵失去意識的艾爾柏特喝藥水的人。
到這邊為止還沒問題。
問題在這之後。
聽見約翰說是那個人餵自己喝下藥水,以為該名研究員是男性的艾爾柏特驚呼出聲。
然而,憑藉約翰那帶著一絲戲謔的口吻和臉上的奸笑,艾爾柏特立刻發現是他平常愛開的惡劣玩笑。
於是,他對約翰投以無奈的目光,這時門外的部下開口通知該名研究員到了。
看見走進辦公室的人物,艾爾柏特瞪大眼睛。
以為是男性的人其實是女性,除此之外,最令他驚訝的是對方的髮色及瞳色。
擁有在斯蘭塔尼亞王國少見的黑髮黑眸,隸屬於藥用植物研究所的女性,他只想得到一個人。
靠「聖女召喚儀式」召喚來的聖女候選人之一。
(就是她嗎……可是,跟我聽說的不太一樣。)
之前聽其他人所說,聖女候選人跟病人一樣瘦弱,聖女在王宮時負責照顧她的侍女表示,她不喜歡華麗的打扮,更加偏好樸素的衣服,宛如農村的女性。
約翰也說她跟其他研究員一樣,不太在意穿著打扮。
不過,眼前這位女子的服裝確實樸素,卻給人清爽乾淨的感覺,與他聽說的傳聞幾乎沒有半點一致之處。
被人說看起來不健康的膚色也白皙又紅潤,眼睛底下完全看不見之前的黑眼圈痕跡。
與在日本的時候比起來相對悠閒的生活,再加上聖自製的強效化妝品,讓那象牙色的肌膚與粉色嘴唇都柔嫩有光澤,長及腰部的黑髮也烏黑亮麗。
她並沒有化妝得跟貴族婦女一樣,那自然的美貌卻深深吸引住艾爾柏特的目光。
仔細一想,他說不定在這個時候就已墜入愛河。
「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會,還勞煩妳跑了這一趟,謝謝。」
「那我就回去了哦。」
「等一下。」
約翰八成是拿送文件為由,把她叫過來的。
走進辦公室的女子將文件交給約翰後,立刻準備離開,約翰急忙制止她。
艾爾柏特見狀,受到那天不知道第幾次的震撼。
艾爾柏特是霍克邊境伯爵家的三男。
霍克家乃歷史悠久的武家,在斯蘭塔尼亞王國掌握著軍部。
不僅如此,還擁有邊境伯爵這個爵位,在王國比一般的侯爵家更有權力。
另外,艾爾柏特的祖母──前霍克邊境伯爵夫人,是前前任國王的姊姊,其美貌讓她獲得了「冰霜薔薇」這個外號。
繼承祖母美貌的霍克家三兄弟,從小就有數不清的人希望與他們締結婚約。
看見約瑟夫身邊那些搶著爭寵的貴族千金,次男埃爾哈德因此對女性產生反感,在社交界是有名的故事。
三男艾爾柏特在就讀王立學園的期間,也有數不清的貴族千金對他示好。
儘管沒有埃爾哈德那麼嚴重,艾爾柏特同樣不喜歡被千金小姐們纏著。
於是,為了和她們保持距離,他戴上名為撲克臉的鎧甲。
然而,即使有一張撲克臉,再加上寒冰色的眼眸射出的冷淡目光,艾爾柏特英俊的相貌似乎還是對女性具備強大的吸引力。
都表現出不讓女性接近的態度了,還是有學不到教訓的人硬要靠近他。
而那些人大多是一旦拉近距離,就會黏在他身邊不走的類型。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看見眼前的女子沒有要留下來的意思,轉身就走,艾爾柏特驚訝不已。
但他更驚訝的是,自己想要挽留她的心情。
在互相自我介紹過後,艾爾柏特確認了聖看著自己的眼中,沒有其他女性常投射在他身上的熱情,因此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他希望聖能用始終令他心生反感的那種視線注視他。
產生自覺後,艾爾柏特很快就轉換了心態。
至今以來對待女性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艾爾柏特開始採取行動,以吸引聖的注意力。
艾爾柏特一直為身邊的女性感到不耐,所以缺乏戀愛經驗的聖對他來說再適合不過。
雖然被聖知道可能會生氣,不過偶爾逗她一下,看到她害羞的模樣,艾爾柏特明白自己也有被她放在心上,便覺得很高興。
從雙方的年紀來看,實在是很幼稚的嬉戲方式,卻令人十分自在。
希望這段愉快的時光能持續到永遠。
可是,約翰說得沒錯,再不做個了斷,這段舒適的關係終將劃下句點。
艾爾柏特判斷不該再拖下去,並做好採取行動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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