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霍克領
第五幕 霍克領
找到第一個黑色沼澤後,各地接連傳出消息。
在各地的洞穴及洞窟內,同樣出現了黑色沼澤。
雖說不至於看到一個就表示有一百個,但真的是一個接一個。
或許是因為之前沒搜索的地方,現在有人力調查了。
找到的黑色沼澤大小各異,不過各地的沼澤不分大小,都被我淨化了。
又要繞全國一趟雖然有點累,幸好勉強應付得來。
排山倒海而來的事件通知就此中斷,才剛鬆一口氣,就有人委託王宮派出騎士團。
聽了詳細的委託內容,國王陛下決定派「聖女」親自前往。
委託王宮派騎士團出動的,是團長的家族霍克家。
霍克家的領地在遙遠的王都北方,如邊境伯爵這個爵位所示,位於國境邊緣。
領地內還有通往其他國家的官道,是國內的要衝之一。
由於必須戒備他國的侵略,霍克領有比其他領地更多的士兵駐守。
人員組成是捍衛國境的王國軍、守護領地的霍克家私兵,以及傭兵團。
這些士兵的工作對象不只是人,出沒於各地區的魔物當然也包含在內。
多虧比其他領地更多的士兵,就算在這個時代,他們仍然沒有借助騎士團的力量,一路防守了過來。
是平常不會向王宮求援的家族。
如今這麼一個統治重要地區的家族提出要求,陛下也將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
王宮的動作很快,接獲霍克家請託的一週後,我就跟騎士團一同離開王都。
時間很趕,所以沒辦法和去克勞斯納領的時候一樣,在各地的領主家久留。
由於霍克領位於國家邊界,即使中途沒有繞路,還是花了比去克勞斯納領更久的時間才抵達。
「嗯────」
我走下馬車,雙手舉到頭上,伸了個大懶腰。
一直維持同一個姿勢導致我身體僵硬,全身上下都在喀喀作響。
「有點累了呢。」
「嗯。這次休息完,就能直線駛往領都了?」
「是的。」
從同一輛馬車上下來的師團長也扠著腰伸展身體。
連習慣遠征的師團長都為移動到國家邊界的漫長路途感到疲憊。
「聖,妳累了吧?去那邊休息。」
「不好意思。謝謝。」
轉頭一看,團長指著身後說道。
我跟他道謝,走向他指的地方。
望向深處,有塊代替野餐墊的白布鋪在地上,上面的盤子裝著輕食。
白布周圍還備有折疊椅。
似乎是隨行侍從在我們下車的短暫期間內準備好的。
我們各自坐到椅子上,隨從就送上裝在馬克杯裡的茶。
我向他道謝並接過馬克杯,手掌感覺到一股暖意。
霍克領的氣溫比王都還低,我覺得有點冷,這杯熱茶來得正好。
我喝了口茶,輕聲吐氣。
往遠方看過去,能看見被雪染成白色的山頂。
外觀跟日本阿爾卑斯山很像的那座山,看起來非常高。
「好溫暖。」
「對啊。」
同樣在喝茶取暖的師團長悠哉地說,看起來很暖和的樣子。
我點頭回應,又喝了口茶。
「這一帶標高也有點高。」
「是山岳地帶嗎?」
「沒錯。虧妳知道。」
「出發前我查了一下。事前調查是很重要的。」
霍克領大部分是山地,全年氣溫都比王都低。
此外,斯蘭塔尼亞王國的第二大湖也在這塊領地內。
湖畔還有知名觀光地。
這些知識是我在王宮上課時學到的。
要說上課提過與討伐有關的重要情報,就是魔物的強度了吧。
這個國家的魔物具備離王都越遠越強的特性。
因此位於國境的霍克領,會出現全國最強的魔物。
派第三騎士團參與這場討伐行動的原因也在於此。
第三騎士團在王宮的騎士團中,是最熟悉討伐魔物的部隊。
而且宮廷魔導師團的師團長也在。
師團長不是跟之前一樣鬧脾氣硬要跟來的。
而是聽從陛下的命令加入討伐隊。
從這些堪稱火力過剩的成員看來,不難想像陛下將這場討伐行動看得有多難。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
「好的。」
喝完茶,團長宣布休息時間結束。
周圍的人也以此為信號,開始收拾東西。
馬車重新駛向前方,在大約兩小時後抵達目的地。
跟克勞斯納領一樣,霍克領的領都四周也被城牆圍住。
城牆周圍還有積滿水的護城河,好像是從河川引水來的。
另外,克勞斯納領的地形是丘陵,這邊則是平地。
從前進方向看來,領都緊鄰官道左側,最左邊有一座城堡。
城堡、街上的建築物與屋頂顏色都是深藍色,氣氛平靜沉穩。
進到街上我才發現,乍看之下是平地的城市,多少也有高低差距。
其中城堡位於最高處,前方的一小段路是上坡。
以為是獨棟建築物的城堡,其實是由好幾棟建築物構成。
看不出總共有三層樓還是四層樓的建築物排在一起,宛如一座城牆。
聽團長說,領主一家就住在這些房子中的其中一棟。
馬車穿過城門,停在前方的中庭。
跟事前聽說的一樣,以領主為首的許多人,在有一扇大門的宅邸前等候。
這裡就是領主家吧。
等待我們的是疑似領主的壯年男子、疑似其夫人的女性,以及幾位傭人。
領主夫婦站在最前排的中央,傭人們則在他們背後排成一大排。
貴族家都是這樣嗎?
這個畫面熟悉到我不禁產生這樣的感想。
我扶著團長走下馬車,抬起頭便跟疑似領主的男性四目相交。
他立刻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在團長的引導下走過去,於適當的距離止步,男子便開口說:
「感謝各位遠道而來。初次見面,我是領主赫爾穆特•霍克。」
「我是他的妻子克勞蒂亞。」
「初次見面,我是聖•小鳥遊。」
如我所料。
跟我打招呼的是團長的雙親,霍克邊境伯爵夫婦。
領主是金髮灰藍色眼睛,跟團長一樣。
髮色比團長深,要說的話比較像擔任軍務大臣的長男。
領主夫人則擁有一頭微捲的銀髮及淡紫色的眼眸,給人溫柔的印象。
隨著陽光的角度不同,她的頭髮有時看起來像水藍色,所以正確地說應該不算銀髮。
這樣一看,明顯看得出三兄弟都跟雙親有相似之處。
軍務大臣完全像領主;眼鏡菁英大人的相貌及瞳色像領主,髮色像領主夫人;團長是髮色瞳色像領主,相貌像領主夫人。
我心裡思考著這些事,但並未忘記回應對方。
我配合領主夫婦的問候,拎起身上的長袍鞠躬行禮。
接著由率領討伐隊的團長及師團長向他們問好。
明明是一家人,團長的態度卻很嚴肅,大概是因為現在處於工作模式。
但那也只有剛開始而已。
邊境伯爵對他說:「你回來啦。」團長便輕笑著低聲說:「我回來了。」
「經歷如此漫長的旅途,各位都累了吧?晚餐前的這段期間,請在屋內好好休息。」
「謝謝您。」
領主夫妻跟大家打完招呼,沒有繼續講下去,而是立刻帶我們到房間。
似乎是在為我們的體力著想。
儘管路途中夾雜了休息時間,還是很感謝他們的貼心之舉。
就算長時間維持同樣姿勢導致的身體痠痛及疲勞能用恢復魔法治療。
就這樣,我跟著侯爵夫人,其他人則是在管家的帶領下,移動到各自的房間。
◆
抵達各領地之後的行程,基本上都一樣。
雖然要視抵達時間而定,當天晚上都會跟領主一家共進晚餐,除非我們真的很不舒服。
在霍克領的時候也一樣。
帶我們來到各自的房間時,領主招待大家今晚一起用餐。
餐廳裡有五個人。
領主夫婦、團長、師團長和我。
人都到齊後,領主便宣布開動。
桌上是用霍克領的特產做的料理。
一聽說是特產,就讓人想到之前那場派對,但眼前這些料理並不是以當時的餐點為基礎製作的。
也不是用王都流行的藥草製作的料理。
而是當地料理。
「用了好多起司呢。」
「是的。這塊領地盛產起司,有各種口味的起司喔。」
我看見桌上的各種起司料理開口說道,領主夫人微笑著為我說明。
雖然料理上的起司種類各異,但都都產自霍克領。
「這瓶白酒喝起來也好順口呢。跟每道料理都很搭,非常好喝。」
「您喜歡就好。那也是在這塊領地釀的酒。」
我知道起司是霍克領的特產,倒是第一次聽聞這裡還有在釀酒。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有那道料理。
團長告訴我的料理,名為起司鍋。
將白酒加熱後加入複數起司攪拌而成的料理。
在霍克領普遍都是用麵包沾著吃,拿來沾水煮蔬菜和煎培根也很美味。
那不是貴族晚餐會吃的菜色,所以今天的餐桌上看不見,可是能在街上的餐廳吃到。
除了起司鍋,還有燒烤起司、焗烤之類的料理。
本想趁停留在霍克領的期間吃一次看看,不過要忙著討伐魔物,可能有點難。
好可惜。
大家開始用餐後,主要說話的是領主夫人。
領主跟團長都只有偶爾插幾句話,師團長也只會應聲。
餐廳裡只聽得見女性的聲音。
該不會霍克家的男性大多沉默寡言?
不,從團長平常的樣子和眼鏡菁英大人看來,應該沒這回事。
搞不好是覺得同性聊起天來比較愉快,不想打擾我們。
「咦!這裡有溫泉嗎?」
「是的。這座城市北方有座湖泊,湖畔有會湧出溫泉的地方。」
於是我和領主夫人和樂融融地聊著霍克領,此時出現了一個不容忽視的詞彙。
居然說有溫泉?
不能怪我這麼興奮。
因為溫泉是我在日本生活時就很嚮往的地方。
其實包含在日本的時候,我去過溫泉的次數屈指可數。
頂多只有在家族旅行的時候去過吧?
出社會後,難能可貴的假日常常一個星期只有一天,光把積了一個星期的家事做完就是極限。
因此溫泉對我來說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被召喚過來後,我從未聽人提過它,還以為這個世界沒有溫泉,原來有呀……
現在比在日本的時候有空,不曉得有沒有時間去?
好像可以。
問題是現在在工作。
等事情解決後,有辦法抽出一些時間去嗎?
等等私下去問問團長好了。
「小鳥遊小姐對溫泉有興趣?」
「是的。我的故鄉也有溫泉,可惜沒什麼機會去,一直希望哪天能泡到。」
「這樣啊。有溫泉的城鎮裡頭也有我們家的別墅。不介意的話,請務必到那兒作客。」
「可以嗎?」
「這還用說。」
在我心繫溫泉時,領主提出一個非常誘人的建議。
一定是因為我期待得兩眼發光的關係,團長立刻詢問:「討伐完魔物要不要去看看?」這也是令人高興的建議。
我當然開心地答應了。
把這當成討伐完魔物的獎勵,工作起來也會比較有幹勁。
根據團長所說,雖說有溫泉湧出,那個地方並未發展成觀光地。
使用者主要是霍克領的居民,霍克家的士兵和傭兵也會去泡溫泉,緩解討伐魔物帶來的疲勞。
簡單地說,不是貴族用的那種豪華設施。
沒有販賣奢侈品的商店、吃得到豪華美食的餐廳與高級的咖啡廳。
我只要能泡溫泉放鬆就滿足了。
不過,同時也覺得有點可惜。
溫泉在這個國家很稀奇,就像我之前從來沒聽過有人提到一樣。
只要好好經營與宣傳,應該會有很多人來觀光吧?
特別是有那個店的話……
聽著團長的說明,我如此心想。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我的嘴巴不小心冒出一句話。
「按摩師……」
「按摩師?」
脫口而出的似乎是他沒聽過的詞彙,團長一臉疑惑地詢問。
我心想「糟糕了」,同時急忙解釋。
「呃,那個,不是說騎士也會去泡溫泉嗎?」
「是沒錯……」
「溫暖身體後接受按摩,有助於紓解疲勞喔!所以我想說,如果有泡完溫泉可以去按摩的店就好了……」
團長剛好在跟領主聊到,想讓同隊的騎士也使用溫泉設施。
我想起剛才心不在焉聽見的對話,勉強跟上話題。
儘管最後一句話越講越小聲,聽我講得好像有道理,團長和領主都沒再繼續過問。
然而,領主夫人並未讓這個話題結束。
「效果只有紓解疲勞嗎?」
「呃──我不太清楚耶。啊!說不定還能改善後遺症的症狀。」
「改善後遺症的症狀?」
「那個,就是運動功能異常,可以改善受傷後四肢會變得行動不便的症狀之類的。」
領主夫人面帶微笑,總覺得她的眼神有點恐怖,但我撐過去了。
努力撐過去了。
要是我不小心說出還有美容效果,隱約可以想像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接著,為了避免被領主夫人逼問,我舉出改善經常發生在騎士們身上的後遺症為功效當例子。
不只團長,領主也對此深感興趣。
或許是因為領都內有許多士兵。
討伐魔物時免不了受傷。
我還跟他們提到能讓僵硬的肌肉放鬆的按摩法,以及用在按摩上會更有效的精油。
出乎意料的是,聊到精油時,師團長也有興趣的樣子。
他向我提出各種跟精油有關的話題。
不過他問的是有沒有辦法藉由按摩和精油提升魔力操作能力,瞬間又不怎麼意外了。
他是聽見按摩能促進血液循環,才產生了這個疑惑的樣子。
魔力跟血液有關嗎?
有機會的話,問問師團長好了。
順帶一提,我還遭到領主夫人的逼問。
她問我泡完溫泉按摩,是不是有助於美容。
用來按摩的精油也會用在化妝品上,所以很容易就能聯想到美容。
身為社交界這個戰場上的猛將,邊境伯爵夫人不可能沒發現。
我承受不住領主夫人第二次蘊含期待的目光,答應討伐行動結束之後,會再找時間跟她詳談。
接著我們聽說了霍克領的各種知識,度過和諧的晚餐時間。
◆
隔天,領主和我們說明這場討伐行動的狀況。
魔物變多的地方在領地內的某座礦山周圍。
跟有溫泉的區域屬於不同地區。
礦山離領都有段距離,需要耗費數日的時間移動。
附近有給礦工及擔任護衛的士兵暫居的聚落。
這個聚落遠比領都還要小。
聽說裡面只有礦工住的房子、管理礦工的人住的房子,以及提供聚落居民用餐的餐廳。
雖然一直在那邊生活很不方便,如果只是短期居住,這樣就足夠了。
礦工會住在聚落是有原因的。
礦山位於山中,附近有許多魔物,除了有能力對付魔物的礦工以外,其他人有點難在那邊定居。
因此礦工的家人全住在稍遠處的村落。
簡單地說,礦工都是單身赴任的人。
村子位在平地,鮮少受到魔物的襲擊。
此外,有販售生活必需品的商店,也有娛樂區。
所以礦工一到假日,就會回到家人所在的村子。
我們搭乘馬車悠哉地從領都出發。
經過數日抵達了目的地。
聚落用木頭及石頭做成的牆壁圍住。
跟事前聽說的一樣,房子的數量只夠剛好給礦工居住。
不過,有一座小廣場給護衛以外前來討伐魔物的士兵用。
我們決定於這座廣場搭露營用的帳篷,在那邊露宿。
騎士們搭建帳篷的期間,我和團長、師團長前去跟這個聚落的管理員打招呼。
管理員因為平常不會有機會見到的重要人物──主要是我──在場的關係,顯得誠惶誠恐,為我們說明周遭的情況。
這陣子果然有許多魔物出沒。
而且最近出現的還是跟之前不同種的魔物。
「不同種的魔物啊……」
「是、是的。之前出現的都是活著的魔物……」
活著的魔物?
管理員的措辭令我有些在意。
不只我有這種感覺。
團長接著深入追究,管理員提心吊膽地開口說:
「就是……那個……牠們不是生物。」
「不是生物?」
「沒錯……」
「……意思是屍體在動嘍?」
「……是的。」
聽見屍體會動,我不由得皺緊眉頭。
是那個對吧──原來是那個啊──
肯定是我想到的那種魔物。
管理員好像不認識那種魔物,聽了實際遭遇的人的說明,依然半信半疑。
因此向我們報告時也戰戰兢兢的。
相反地,去過各種地方討伐魔物的團長和師團長知道有這樣的魔物存在。
他們鎮定地說出他的種類。
「是喪屍嗎?」
「似乎是。」
之前聊到聖水時,師團長提過一些,所以我知道這個世界有不死系魔物。
只不過,那可不是會讓人想遇見的魔物。
首先外表就是最大的問題。
在日本遊戲裡出現的喪屍,分為長得好看的跟長得不好看的。
師團長說這個世界的喪屍也是兩者都有。
然而,管理員既然明白斷定牠們不是生物,很可能是光從外表就看得出來的狀態。
也就是說,出沒於聚落周圍的魔物並不好看。
這樣的話,下一個問題是氣味。
雖然我從來沒聞過屍體的味道,只能用想像的,不過八成不會多好聞。
實際上,判斷該種魔物疑似是喪屍的團長跟師團長也帶著尷尬的表情。
不過原因未必是討厭喪屍的氣味就是了。
「那種魔物只會在礦山中出現嗎?還是外面也有?」
「比較常在礦山中出現,但也有人說在外面看過。」
「這樣啊……」
師團長向管理員確認喪屍的出現場所有沒有特別集中在哪個區域。
聽見回答,他將手抵在下頷上沉思。
「怎麼了嗎?」
「沒事,我在想要用什麼樣的魔法打倒牠。」
我好奇他在想什麼,於是開口問道,師團長說他在煩惱要用哪種魔法。
為何要在意魔法的種類?
我沒聽過有專攻不死系魔物的魔法呀。
我更進一步地詢問,師團長說他在想能不能用火屬性魔法。
原來如此。
師團長會用所有屬性的魔法,其中最擅長的就是火屬性。
看來我沒猜錯。
師團長在最後補上一句:
「用火屬性比較有效率……」
他小聲補充的這句話,讓我在想起他擅長火魔法的同時,也被人叫做戰鬥狂。
聽完管理員的說明,我們移動到騎士團的帳篷。
騎士團今後的行事方針照舊。
分成好幾個小隊先調查四周,視結果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就這麼簡單。
但我和師團長打算以調查為由做其他事。
師團長按照慣例,要去掃蕩附近的魔物提升等級。
我要做的事也一樣。
我當然也會跟著調查魔物,不過我也打算調查看看生長在這一帶的藥草。
為了避免意外,我事先徵求團長的同意,他笑著說:「妳還是老樣子呢。」
不好意思……
隔天起,我開始在周圍巡視。
俗話說「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不時找得到王都附近沒有的藥草。
還有我只在圖鑑上看過的藥草,發現時我激動得心跳加速。
我為此興奮不已,小心翼翼地採摘。
「那也是藥草嗎?」
「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因為從來沒看過這種草。我想說搞不好是藥草,為求保險起見才先摘下來。」
我仔細觀察手中的草,這時跟我一起來的團長叫住了我。
如我跟團長所說,這株草是從未見過的植物。
說不定有藥效。
我打算做成標本,回王都後翻閱圖鑑查查看。
這種時候我總會覺得,如果我會用鑑定魔法就好了。
這樣就能當場鑑定做取捨。
可惜我不會用,只能慢慢用查的。
啊,還是之後去請師團長幫忙鑑定吧?
難得跟他共同行動,就問問看吧。
「聖。」
「是。」
我將摘下來的草放進掛在肩上的背包,團長突然小聲呼喚我。
與我們同行的騎士們也立刻戒備起來。
過沒多久,我盯著團長所指的方向,看見遠方有隻豬型魔物。
站在前頭的騎士發出信號,大家便同時朝魔物發動攻勢。
第一隻很快就擊倒了,但看不見的位置似乎還有牠的同伴,戰鬥尚未結束。
儘管如此,我方全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大家都集中精神,依序將魔物一隻隻解決掉,戰鬥在無人受重傷的情況下落幕。
「數量果然很多。」
「是啊。有聖在還這麼多。」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早有預料,魔物出現的頻率高,數量也多。
聽見我這麼說,身旁的騎士也點頭附和。
不過,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
我忍不住瞇眼瞪過去,騎士忍著笑跟我道歉。
真是的。
團長也跟著笑出來,可是笑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就轉為嚴肅。
「數量多成這樣,果然有那東西在吧。」
「沒錯……」
騎士們聞言也繃緊神情。
用不著說出口,大家想得都一樣。
魔物這麼多,八成如我們所料,黑色沼澤存在於某處。
第六幕 不死的魔物
調查完四周,我們在礦山深處找到了黑色沼澤。
礦工們說過,礦山裡面的不死系魔物比外面還多,所以我大致有猜到這個情況。
接獲通知的隔天,我們立刻動身前去淨化黑色沼澤。
「『光明』。」
同隊的宮廷魔導師使出生活魔法「光明」,一顆淡淡的光球飄到空中照亮四周。
這個世界的人都會使用生活魔法,使用時會消耗MP。
一般人的MP並不多,因此平常是靠用火點亮的普通油燈或提燈過生活。
礦工在礦山內部使用的光源,也是以普通的提燈為主。
只不過,討伐魔物時很可能會弄壞提燈,因此有多餘MP的人會用「光明」負責照明。
這次也一樣。
周圍變亮的瞬間,深處傳來一陣拍翅聲。
逐漸看得清輪廓的,是蝙蝠型魔物。
聽說地點在礦山的時候,我就覺得可能會有蝙蝠,果然如此。
我立刻為大家施加輔助魔法,騎士們紛紛上前。
他們合作無間,順利擊倒魔物。
戰鬥結束後,我們再度向礦山深處前進。
礦山中出現的不只蝙蝠型魔物。
還有狼型和蜥蜴型魔物。
但不是一般的個體,大多數身體都被岩石覆蓋住。
原因似乎在於礦山裡土屬性的魔物較多。
越接近深處,魔物的數量就越多。
我猜是因為黑色沼澤接近了。
礦山內部跟森林不同,不是開闊空間,魔物密度感覺比較高。
只不過,攻擊方向也遭到限制,所以戰鬥起來或許比較輕鬆。
而且礦山的牆壁都是由土或岩石構成,和森林不同,不必擔心周圍著火。
這樣一來,師團長就能大顯身手。
他接連使出最擅長的火屬性魔法,讓我們前進時並未受到任何阻礙。
當然,遇到土屬性魔物時,他會改用針對弱點的風屬性魔法。
大家推測這麼做是為了追求效率。
剩下的部分,他大多都是用火屬性魔法應對。
過沒多久,魔物的種類有了變化。
途中開始冒出零星的不死系魔物。
我們遇到的魔物是動物型,身體各處都腐爛了。
而跟大家擔心的一樣,臭味十分強烈。
遇見第一隻的時候,我還不小心吐出來。
因此跟不死系魔物戰鬥時,我都儘量不要呼吸。
然而,凡事都有極限。
要維持停止呼吸的狀態戰鬥太難了,最後我拿出身上的布摀住口鼻。
儘管效果不大,有總比沒有好。
我看最好發明個類似防臭口罩的東西,以便在下次討伐有臭味的魔物時拿來用。
原本的世界有那種口罩,不曉得是用什麼樣的原理製造的?
這實在不是我的專門領域,所以我一頭霧水。
只能從頭研發了嗎?
有沒有人光聽我想要什麼東西就願意研發?
我邊走邊仔細思考防臭口罩的問題,終於抵達黑色沼澤。
跟事前聽說的一樣,沼澤並不大。
不過,不死系魔物接連從中湧出。
雖然隔著一塊布,還是隱約感覺得到臭味變重了。
得快點淨化掉,想辦法處理這股臭味。
「在這裡停下。重新施展一次輔助魔法。HP和MP的殘量也要留意。」
「「「是。」」」
「那我要用魔法嘍。『範圍治癒』,『範圍防護』。」
「「「十分感謝!」」」
急歸急,我們並沒有直接衝進去。
沼澤周圍有許多魔物,等等無疑會展開一場連戰。
開戰前通常要先停下來做準備。
眾人聽從團長的指示,在沼澤附近不會被魔物看見的位置停下。
喝藥水補充HP及MP,重上一遍輔助魔法。
跟遊戲裡頭目戰前的情況一樣,各自做好準備。
就這樣,正當大家準備出發,團長用手抵著下頷說:
「不好意思,我可以做個簡單的實驗嗎?」
「實驗嗎?」
「是的。我想試試看我是不是也能淨化黑色沼澤。」
師團長說,他一直很介意在研究所的新作料理會上跟我聊到的那件事。
超過一定濃度的瘴氣會變成魔物,王宮猜想黑色沼澤是不是由更濃的瘴氣變化而成。
師團長由此推測出,黑色沼澤會不會跟魔物一樣,也能用「聖女的法術」以外的方法來淨化。
這麼推測的他想先測試能否用聖屬性魔法淨化黑色沼澤。
「就算沒辦法淨化也沒關係,我想看看會不會有影響。」
「您選擇用聖屬性魔法,是因為類型跟『聖女的法術』相近嗎?」
「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師團長本來想發明專門用來淨化黑色沼澤的魔法而實際測試,可惜尚未發明出來。
於是只好拿次佳方案的聖屬性魔法測試。
「都這時候了,竟然要做實驗啊?」
「是的。這次的沼澤不大,剛好可以拿來做實驗。」
「可是你看看魔物的數量。若要由你以外的人負責應對,可能會忙不過來喔?」
聽他說明完原因,團長面色凝重地叫住師團長。
雖然團長和師團長地位相同,但現在率領討伐隊的人是團長。
得知他要做實驗,團長自然無法默不作聲。
他說得沒錯,少了師團長的助力,在「聖女的法術」發動的期間,大概得費一番工夫對付魔物。
在其他地方淨化黑色沼澤時也很累人。
師團長照理說也知道。
他卻並未因此放棄。
「不過,有一試的價值。假如聖屬性魔法可以淨化,聖小姐以外的人也能處理了。」
「這……確實,假如其他人也能處理,應該是件好事……」
「只有第一擊讓我來就好,拜託了。」
「……唉──我知道了。好吧,只有最開始的一擊喔。」
「謝謝!」
結果,團長勉為其難答應師團長的要求。
或許是覺得這不是個好戰術,卻是個好戰略。
儘管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這樣想。
得出結論後,戰鬥隨著師團長的號令揭開序幕。
「那我要上了。『聖光箭』。」
「「「!!!」」」
聽見魔法名稱,我忍不住轉頭望向師團長。
因為我從來沒聽過「聖光箭」這種魔法。
其他魔導師也一樣一臉錯愕,因此那恐怕是新魔法。
雖然沒能研發出專門淨化黑色沼澤的魔法,倒是發明了新的聖屬性攻擊魔法。
新魔法可不是一朝一夕就發明得出來的東西。
不愧是師團長。
「只有些微的影響呢。既然已經知道結果,就先這樣吧。剩下麻煩聖小姐了。」
「好的!」
師團長射出的「聖光箭」直線射入沼澤。
沼澤看起來沒有變化,不過對於精通魔法的師團長而言,似乎並非如此。
然而,現在可沒時間給我詢問詳情。
因為剛才的魔法讓魔物發現我們,同時侵襲而來。
待在後方的魔導師趁騎士設法阻擋魔物的期間用魔法攻擊。
我則按照慣例,一面注意隊伍的情況,一面趁其他人幫忙處理魔物時準備施展「聖女的法術」。
這陣子用過好幾次,習慣了不少。
可是這並不代表不會害羞。
我感覺到臉頰微微發燙,集中精神,魔力自胸口湧現。
我並未加以抑制,就這樣讓它從體內溢出。
看著金色霧氣將黑色沼澤整個覆蓋住,我發動法術。
周圍瞬間染上一片純白。
過沒多久白光消散,金色粒子紛紛從天上飄落。
「看來成功淨化了。」
「不愧是聖,辛苦了。」
看來黑色沼澤和周圍的魔物都順利清除掉了。
魔物不見蹤跡,原本是黑色沼澤的地方,也變回跟前面的道路一樣的地面。
我向慰勞我的團長道謝,吁出一口氣。
這樣就能回去了,因此我們稍事休息,踏上歸途……
「咦!為什麼?」
看見不死系魔物出現,我不由得驚呼。
淨化完黑色沼澤後,經常會順便把附近一帶的魔物一起淨化掉,有時回程連一隻魔物都遇不到。
但並非完全不會遇到。
另外,淨化後過了一陣子,魔物會再度出現。
不過數量跟黑色沼澤出現前一樣。
說變回黑色沼澤出現前的狀態應該比較好懂。
因此,我本來以為這次也會恢復原狀。
如今卻冒出以前不會出現的不死系魔物,嚇了我一跳。
總之先消滅掉牠了,我內心的不安卻尚未平息。
「以前不是沒有不死系魔物嗎?」
「嗯。這裡出現的主要是土屬性魔物才對。」
儘管不至於不安,感到疑惑的似乎不只我一個,師團長也向團長確認。
團長同樣帶著疑惑的表情回答。
該不會是黑色沼澤出現,導致這座礦山變得會冒出不死系魔物了吧?
有地方跟這裡一樣,因為黑色沼澤的關係冒出新型魔物。
但不管是哪裡,淨化掉黑色沼澤後,新型魔物就不會再出沒。
毫無前例可循的狀況,令眾人擔憂不已。
「難道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
這句話雖然是無心之言,卻不是不可能。
要說其他原因的話,我第一個想到的是……
在我思考時,師團長開始發表意見。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會不會還有其他黑色沼澤?」
「這是最有可能的……但整座礦山都搜索完畢了,沒聽說有發現其他黑色沼澤。」
「這樣啊。」
師團長也跟我想到同樣的可能性。
然而礦山裡並未發現第二個黑色沼澤。
意思是在礦山外面嘍?
大家沉思了一會兒,卻得不出結論。
即使要制定今後的行動方針,最好等離開礦山再說。
畢竟以現在的狀況,搞不好會在想事情的時候遭到魔物襲擊。
最後,我們決定回聚落再想,重新朝礦山入口邁步而出。
就這樣,我們一面打倒在路上遇到的魔物一面前進。走到一半,我突然覺得腳怪怪的。
似乎是小碎石跑進鞋子裡面了。
本來想忍到走出礦山,然而每走一步石頭就會磨到腳底板,令人感到很在意。
嗯──下一場戰鬥結束後,趕快脫鞋把石頭拿出來好了?
「怎麼了?」
「啊,沒什麼,好像有石頭跑進鞋子裡了。」
「噢。那還真討厭呢。快拿出來吧。」
想著想著,團長發現我表情不太對勁,於是叫住了我。
雖然不想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私事害大家停下,但我快受不了了。
乖乖收下團長的好意吧。
我先跟大家道歉,用手撐著牆壁以脫掉鞋子。
就在這時,我聽見不吉利的喀嚓聲,身體同時失去平衡。
「咦!」
「聖!」
我急忙望向牆壁,釘在上面的木板掉了下來,從底下露出一個洞。
緊接著失去支撐的身體,就這樣墜入黑暗的空間裡。
◆
洞的另一邊是陡峭的下坡。
「好痛痛痛痛痛……」
不曉得我滾了多久。
過了一陣子,等到終於停下時,我辛辛苦苦地坐起身。
明明睜著眼睛,四周卻一片黑暗,看不見任何東西。
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刺耳的寂靜支配周遭,害我擔心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不過眼睛和耳朵都不痛,可能性很低。
對了,摔下來前我聽見團長的聲音。
團長應該有看見我摔下來了。
他大概在擔心吧。
也許會馬上動身找我。
該不該大喊「我在這裡」?
本來有這個打算,我卻在吸氣時停止動作。
黑色沼澤已經淨化掉了,但這座礦山還有魔物。
現在附近好像什麼都沒有,萬一魔物聽見聲音跑過來怎麼辦?
我能憑一己之力打倒牠嗎?
這個想法突然浮現腦海,我決定閉上嘴巴。
雖說我會用專門討伐魔物的「聖女的法術」,若問我有沒有辦法在抵擋攻擊的同時發動法術,這我可沒自信。
儘管我的基礎等級在國內無疑是數一數二高,要靠肉搏戰打倒魔物感覺有難度。
那麼大聲吶喊應該不是好辦法。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思考一中斷,大腦就重新感覺到疼痛。
起初是掉在地上的衝擊導致全身上下都在悶痛,現在那一陣陣的悶痛感消退了,我發現有些地方在隱隱作痛。
看來滑下來的時候,有很多地方磨破皮了。
我到底受了多少傷?
就算想確認,這裡那麼暗,根本看不見自己的模樣。
要點燈嗎?
可是,亮光跟聲音一樣,感覺會引來魔物。
然而放著會痛的身體不管,縮成一團也怪怪的。
萬一有魔物襲來,肯定比平常的狀態更難對付。
既然如此,同樣都會遭受攻擊,不如確保視野清晰、治好傷口,生存率還比較高。
而且用魔法治療傷口時也會發光。
反正都會吸引魔物,最好點亮四周。
我下達結論,決定點燈。
提燈……沒帶在身上。
那就是用生活魔法的「光明」了。
雖然平常都是用提燈或油燈,不過我也用過幾次「光明」,因此不成問題。
啊,對了。
會不會跟師團長之前說過的一樣,只要一邊想一邊發動魔法,就能以亮度偏低的狀態點亮光芒?
調低亮度的話,說不定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好,來試試看吧。
「『光明』。」
朦朧的光球憑空出現。
如我所料,飄在空中的球,亮度比魔導師在礦山入口召喚出得還低。
但也足夠用來檢查自身狀態了。
「啊!」
低頭一看,我忍不住發出沮喪的聲音。
衣服沾滿塵土,還一堆破洞,大概是勾到了什麼東西。
擦傷的部位當然被磨掉一大片皮。
光看就覺得疼痛加劇。
雖然現在顏色還沒變,等等可能會浮現瘀青。
趕快治療吧。
「『治癒』。」
我對自己施展恢復魔法,全身發出白色的光芒。
跟平常一樣,白光中還參雜金色的粒子。
光芒消失後,破皮的部位完全治好,身體也不再疼痛。
不適感消失令我鬆了口氣,於是再次環視周遭。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T字路口,前後及左邊有路可走。
前後是狹窄平坦的道路,左邊則是陡峭的上坡。
這樣看來,我八成是從這條路摔下來的。
摔下來的期間我處於混亂狀態,所以沒什麼印象,從上方沒有任何光源這一點看來,這條路深處的部分搞不好是彎道。
那麼,該怎麼做呢?
比起繼續這樣單獨行動,回去原本的地方肯定比較好。
然而,我的計畫很快就宣告失敗。
我試著往左邊的道路前進,由於坡度太陡,走到一半就上不去了。
如果牆壁有地方可以抓,說不定爬得上去,可惜怎麼調查都沒發現。
我茫然地仰望上方,判斷站在這邊事態也不會好轉。
回去吧。
畢竟待在這兒,魔物來了也沒地方逃。
我將消沉的心情連同肺裡的空氣一起吐出,回到T字路口。
「唉────」
我該如何是好?
前後方雖然有路可走,總覺得離開這裡並非上策。
大家都看見我摔下來了。
他們應該也會制定計畫來找我。
萬一我移動了,到時會找不到人。
思及此,我抱著雙膝坐在牆邊。
他們多久會找到我呢?
掛在肩上的背包裡裝著藥水、簡單的急救包,還有糧食和水,應該可以撐一下。
幸好藥水和水壺都沒破,還可以用。
可是,如果得花上好幾天才能跟團長他們會合呢……?
在這種狀況下,思考不得不做的事情心情會比較平靜,於是我開始動腦。
但不曉得是因為周圍太暗,還是孤身一人的關係,一鬆懈下來就會往不好的方向想。
這樣不行。
我搖搖頭,趕走負面想法。
不過不逼自己想事情的話,感覺會引來更多負面情緒。
嗯──
改為思考討伐行動結束後不得不做的事,會不會比較好?
「想點其他事吧。」
我刻意說出口以轉換心情,思考回到王都後要做什麼。
例如外出討伐魔物前在研究所做的工作、準備在各領地的餐廳及咖啡廳販售用特產做的料理。
噢,千萬不能忘記。
還得做賣給第一騎士團的藥水。
想到這邊,我下意識嘆息出聲。
和第一騎士團一起討伐魔物後,他們也開始來跟研究所下藥水的訂單了。
做藥水在研究期間是轉換心情的好方法,他們訂的數量也比第三騎士團少,所以我並不排斥。
只不過,要送貨到第一騎士團的隊舍,讓我有點憂鬱。
理由是第一騎士團騎士們的態度。
他們對我絕對不差,不如說態度很好。
也沒有像討伐行動時一樣把我當成公主對待,或許是發現了我不喜歡被人捧在手掌心裡伺候。
每個人都與我保持非常舒適的距離感。
但跟他們相處時,我會莫名不自在。
和他們聊天會心神不寧,想要逃走。
我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總之因為這個理由,我不太想去。
明明用同樣的態度對待我的團長就沒關係。
不對,偶爾他逗我的時候,我會非常不自在,也會想逃走。
但那只是暫時的,不是想要躲他。
「為什麼呢?」
儘管嘴上這麼說,其實我知道原因。
我對團長抱持一定的好感。
是不是喜歡他則說不準。
我從來沒談過戀愛,因此無法確定。
因為我對團長的好感,並未強烈到跟在日本看過的書或電影描述得一樣,光跟他在一起就覺得胸悶、靜不下心,整天都在想他。
跟他相處是很開心沒錯,但也只有其他人和團長比起來有點不同的程度。
啊,不過……
「聖!」
咦?幻聽?
是因為我在想他嗎?
好像聽見團長叫我的聲音。
我慢慢抬起在東想西想的過程中,埋進兩腿之間的臉。
左顧右盼,沒有變化。
意思是在上面嘍?
我探頭窺探那條坡道緩緩起身,團長從那裡衝了出來。
「聖!沒事吧?」
「啊,霍克大……」
這句話沒能說完。
因為團長抱住了我。
剛開始,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到團長的視線迅速掃過我身上,確認我平安無事。
也看到面色凝重的團長露出安心的表情。
接著他急忙走過來,我的上半身就被一陣溫暖包覆住。
三秒後,我意識到他緊緊抱住了我。
「太好了……」
並不好。
不對,還活著是很好。
嗯,太好了。
我在心中回答從耳邊傳來的團長聲音。
可是,我該怎麼辦?
聽說人類震驚過頭反而會變冷靜,這個理論好像不適用於我身上。
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只感覺得到臉頰燙到不行。
那個──我到底該怎麼辦?
若對方是朋友,這種時候我應該會盡情享受那強壯的胸肌。
呃,等一下!
我在想什麼啊!
是要享受什麼!
冷靜點!
大腦毫不冷靜,亂成一團。在我逃避現實時,團長身後傳來疑惑的聲音。
「找到她了嗎?」
我因這道聲音猛然回神,抱我抱得有點痛的手臂也鬆了開來。
我趁著離開的間隙往發燙的臉頰搧風。
會捨不得他的體溫離開,一定是因為這裡很冷。
肯定沒錯。
「噢,太好了。聖小姐沒事。」
「讓您操心了。」
團長讓到旁邊,因此我看見從後面走來的人們。
跟我說話的是師團長,看見我沒事,他難得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假裝沒發現後面的騎士們在奸笑。
為了轉換氣氛,我向他們打聽我摔下來後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之後,團長似乎馬上打算跳進洞裡。
其他騎士制止了他。
一名騎士從當下的狀況發現木板另一側的岔路是陡峭的下坡,建議確定有路可以回來再下去。
失去冷靜的團長差點立刻駁回,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他贊成那位騎士的建議,在岔路垂下一條繩子,沿著它走過來。
為此似乎花了一些時間做準備。
「哎,團長表面看來恢復鎮定了,其實內心應該緊張到不行。」
「喂!」
制止團長的大概就是這位騎士。
他笑咪咪地說明情況並在最後補上一句,然後被驚慌失措的團長下達封口令。
我也好想吐槽一句:「虧人家在幫忙轉換氣氛耶。」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呀?」
這次我換成詢問現在的所在位置,再度試圖轉換氣氛。
前後方的道路比原本的坑道更細,卻呈現一直線,怎麼看都不是自然形成的。
「恐怕是其中一條廢棄的坑道。」
「啊──原來如此。」
團長儘管回答了我,但他好像也不太確定。
他基於推測說出的答案,是一般礦山的情況。
這個世界跟原本的世界一樣,得實際挖過才知道哪裡有礦石。
因此礦工會遵循一定的法則開採礦山,其中似乎也有因為某些原因不再使用的坑道。
有時會用木板等道具堵住,避免有人不小心闖入。
當然,前方有通道之類的資訊,也會在木板上做記號告訴人。
不曉得我弄壞的木牆上面有沒有記號。
然而,前面的道路看起來不像自然形成的,大家才會推測是以前挖的坑道之一。
「怎麼了?」
「沒有,只是有點好奇前面有什麼。」
是因為跟大家會合,使我放下心來了嗎?
現在的我有多餘的心思注意周遭。
既然團長都不知道了,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這條坑道的存在。
不如說沒人記得?
若有人記得這條坑道,理應會跟其他坑道一樣由騎士團調查,並且向團長報告。
這樣的話,表示這條坑道尚未調查過。
我個人認為是巧合,可是淨化掉黑色沼澤後依然有不死系魔物出沒也好,發現未調查的坑道也罷,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身為日本人實在無法不介意。
是不是立旗了?
因此,雖然希望不會有這種事,我實在很好奇這條坑道前方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或許是因為我在注意前後方的道路,團長開口詢問。
「純粹是直覺啦,應該不會有東西。」
「不不不,直覺很重要。」
得知我沒來由地在意這條道路的前方,師團長的表情轉為興奮。
我急忙辯解,可惜為時已晚。
師團長的好奇心被點燃,想到前方探訪。
這樣傷腦筋的會是團長。
考慮到安全因素,最好先回去一趟再來調查。
團長應該也有此意。
他正神情凝重地沉思著。
因我而起的事態,導致愧疚感從心頭湧上。
「考慮到回程所花的時間,我們只能再待在這裡兩小時。總不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於礦山內部紮營。」
「……是啊。那就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進行調查吧。」
聽見團長這句話,師團長想了一下,然後點頭說道。
本以為師團長會直接講明他想調查,所以我有點意外。
若要在天黑前回到礦山入口,最好快一點。
看來大家想得都一樣,團長他們立刻開始討論調查方針。
在他們商量的期間,有幾個人先去前後方的通道探了一下路。
回來的人說,其中一條路走得越前面,臭味就越重。
怎麼聽都很可疑。
聽完部下的報告,團長和我相互對視並點點頭。
「去味道會變重的那條路看看吧。」
「嗯,感覺有什麼東西。」
師團長贊成團長的提議,眾人立刻繃緊神情。
就這樣,我們前進了三十分鐘。
我因逐漸變濃的刺鼻臭味皺著眉頭,看見一個寬敞的洞穴。
洞穴的地面上是比我剛才淨化的那一個更加巨大的黑色沼澤,大量的魔物從中湧出。
當然全是喪屍。
幸好坑道位在空洞上方的遠處,目前沒有魔物注意到我們。
雖說如此,遲早還是會被發現吧。
能淨化的話最好快一點。
我決定立刻動手,準備站上前掌握整個黑色沼澤的狀態。
可是,一名騎士不知為何阻止了我。
為什麼?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看!」
「哇!」
騎士輕聲說道,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黑色沼澤的表面在冒泡。
起初只是小小的泡沫,接著逐漸變化成巨大的物體。
就在這時,我的身體被人一把拉到後方。
「是魔物嗎?」
「未免太大了。」
和我交換位置的團長看著黑色沼澤嘟噥,從團長身後探出頭的師團長表示否定。
兩人緊接著瞪大眼睛。
「是龍,而且還是喪屍。」
「狀況不妙。」
水面劇烈震動,從沼澤底部浮出來的,是外形獨特的巨大魔物。
龍。
原來這個世界有龍。
雖然還沒被牠發現,人稱最強種的魔物登場導致我背脊發涼。
「我們撤退吧。」
「不,假如有辦法淨化,我們就試試看吧。都有魔物湧出來了,放著不管會釀成嚴重的災情。」
「可是!」
「最好趁牠還沒注意到這邊的時候發動攻擊。那種等級的魔物,連我都對付不了。」
團長面向後方,叫大家撤退,聽見師團長這番話,難得大聲咂舌。
「聖小姐,可以請妳從那個位置淨化嗎?」
「站在這裡會看不見沼澤……」
「請努力想像。」
「太強人所難了吧!」
「總會有辦法的。別擔心,妳的魔力比我們的魔力更加自由。」
「唔!」
「而且,站太前面會有危險。」
「咦?」
「看來花太多時間了。」
師團長話剛說完,地面就伴隨一聲巨響搖晃。
下一刻,從未聽過的咆哮聲響徹四周,我忍不住摀住耳朵。
咦,發生什麼事了!
我環視四周,站得比我前面的騎士都面色凝重瞪著下方。
「牠發現我們了。」
「啊──聖。交給妳了。下面有個張大嘴巴的傢伙。」
「那該不會是屍龍吧?」
「也可以這麼說。」
「牠在撞下方的岩壁。不快一點的話,搞不好會崩塌。」
「那不是很危險嗎!」
聽見站在前線的騎士們的對話,我嚇得臉色發白。
我急忙做了個深呼吸,集中注意力以發動魔法,卻因為太緊張的關係無法專注。
怎麼辦?
這段期間,地面仍在發出巨響震動。
每晃一下,塵土就從上方掉下來,害我更加著急。
這時,跟平常一樣於胸前交握的雙手,忽然被一股溫暖包覆住。
我睜開緊閉的雙眼,一雙大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視線沿著那雙手往上移,團長面帶一如往常的笑容。
「別怕,冷靜下來。」
「對啊。有我們保護妳,請放心。」
師團長接在團長後面說。
我望向前面,師團長對下方用了好幾次上級魔法。
他面前還有一道不知道是誰用魔法做的土牆。
再往旁邊一看,除了團長,騎士們也守在我身邊,在和我對上目光時展露微笑。
「謝謝大家!我要上了!」
不在這時拿出骨氣就太丟臉了。
現場的氣氛導致我不小心產生這個念頭,氣勢十足。
我重新集中注意力,這次胸口深處順利湧現平常那股魔力。
團長握住我的手也起到了很好的輔助效果。
魔力似乎比空氣還重,像乾冰一樣貼著地面流動,從坑道前方流進洞裡。
過沒多久,巨龍響亮的咆哮聲傳來。
「以魔力的狀態無法淨化,推測是因為體積太大。」
「可是看起來多少有點效果。」
正在窺探下方的師團長及騎士描述著屍龍的狀態。
弱小的魔物光碰到金色魔力就會被淨化,換成龍卻沒那麼容易。
不過流下去的金色魔力,似乎還是對龍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地震的頻率變高了一些,感覺起來像遭受攻擊的龍在掙扎所導致的。
不行。
雖然成功命中目標讓我有點得意,照理說還不夠。
必須繼續釋放魔力,然後填滿這個空洞才行。
「聖小姐,差不多了!」
我心不在焉地聽著戰鬥情報,一面集中注意力,過沒多久,師團長下達指令。
看來魔力填滿洞穴了。
敵人是龍,而且還是喪屍。
我比平常還要鼓足幹勁,祈禱能將洞裡的一切全都淨化,發動「聖女的法術」。
接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洞穴被白光吞沒。
在同一時間傳遍四方的,大概是屍龍的慘叫聲。
白光消散後,地面便停止震動,也聽不見龍的叫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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