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老師的妹妹只有演技很弱

  第5話 老師的妹妹只有演技很弱

  鑽過連九龍城也黯然失色的雜物山後,可說是柳暗花明。

  從窗外照入的陽光,反射在一塵不染的走廊上,閃閃發亮。課桌椅井然有序地排在走廊邊緣,是連一粒灰塵都看不到的整潔空間。

  與傳說中的特別教室大樓四樓截然不同的環境,說不定比我們班外面的走廊還乾淨。

  我跟在堇身後,走在很明顯是由個性一絲不苟的人打理的走廊上,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女學生說話聲。

  「……喔!……這裡………………和………………要……!」

  聽到那些聲音,我忍不住說道:

  「他們真的在這裡練習耶。」

  「體育館和操場全被運動社團占領了,中庭是管樂社的地盤。像我們這種沒多少人知道的弱小戲劇社,光是爭取空教室使用,就費了很多心思喔……幸好小翠的成績很好,校長才勉為其難地同意讓我們使用這裡的四樓。」

  「連爭取社團教室都是妹妹的功勞喔?妳還真的啥都沒做耶。」

  「我有啊!我有在文件上蓋章喔!」

  「自己講這種話,都不會覺得可悲嗎?」

  我們嘴上說著無聊幹話,抵達走廊最底端的教室。

  門後傳來說話聲。看樣子,這裡就是戲劇社的教室了。

  「…………(打開)」

  堇靜悄悄地拉開教室的們。

  幹嘛這樣偷偷摸摸?我正感不解,「噓──」只見堇對我豎起食指。

  從那無言地使眼色的模樣看來,她似乎是要我直接這樣看社團的練習。

  這不是偷窺嗎?

  不過,在沒發現有第三者的情況下做練習,確實最能看出社團最真實的一面。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事,所以沒多說什麼,直接朝教室內部看去。

  沒人使用的教室中,放滿了各種演戲用的道具。

  課桌椅被排放在教室角落,上面同樣放滿各種道具。

  我數了一下,社員有六人。

  與其他社團相比,人數極少,但是就戲劇社的練習來說,這間教室似乎還是太侷促了。

  「好!要做下個練習了!」

  社員們在沒發現我們的情況下,認真練習著。

  她們在帶頭指揮的女生號令下,開始說起繞口令。

  似乎是在做發音練習。

  結束後,所有人躺在地上,開始用力深呼吸。

  似乎是在練習腹式呼吸。

  看她們躺在地上,我第一時間怔了一下,但是又立刻覺得沒什麼。

  好厲害。不只走廊,連教室裡也同樣明亮潔淨。

  這麼乾淨的話,就算女生穿著制服躺在地上,也沒有問題。

  「下個練習!時間有限!我們必須迅速做完所有練習!」

  「「「是!社長!!」」」

  練習完完腹式呼吸後,帶頭的女生倏地起身,迅速做出下一個指示。

  其他社員也如訓練精良的士兵般,模仿她的動作。

  被稱為社長的那女孩,看起來有點好勝。

  眼神很認真,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髮色很低調,以髮圈綁成馬尾。

  制服上沒有任何皺褶,襯衫的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裙子的長度也完全符合學校規定,沒有縮短到膝蓋以上。

  雖然身高和一般女孩差不多高,但也許是因為背脊挺得筆直,看起來比其他人要高一點點。

  從所有的外觀特徵,可以導出一個事實。

  嚴肅認真。

  正經八百。

  一板一眼。

  就算有人說這女孩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違反過任何規定,應該也不會有人有異議吧。

  可說是優等生中的王者,King of 優等生。

  「她就是我妹,小翠。」

  堇指著那看起來正經八百的女孩──影石翠,小聲說道。

  「啊!」

  看到她的臉,我低低地叫了一聲。

  這傢伙,是是全年級第一名嘛。

  我們高中算是升學學校,學力不低。不過這傢伙不但是第一名,而且還以頂尖的分數入學,代表我們年級做入學致詞。

  好厲害啊──和我住的世界完全不同呢──聽她致詞時,我事不關己地這麼想著。

  她和我一樣是高二。從入學到現在,每次考試,每科都滿分,從來沒讓出第一名的寶座。是秀才中的秀才。

  原來如此啊。我沒興趣知道全年級第一名的全名,而且我對堇的認知,有八成都是『紫式部老師』,所以沒有意識到她們的姓──都是影石。

  「原來如此。之所以能自由使用被封鎖的四樓,是因為她的成績無話可說的緣故啊。」

  「是啊。小翠毫無疑問,一定能進最頂尖的大學,所以學校老師們都很努力巴結她喔。」

  「要一面維持那種好成績,一面以社長身分帶戲劇社──」

  「是啊。成績和社團一定要完美地兼顧。這是小翠的信條。」

  「難道說把四樓打掃、整頓成這樣的──」

  「當然也是小翠囉。」

  「真是太了不起了,妳們最好做一下DNA鑑定喔。」

  「可以不要懷疑我們的血緣關係嗎!?」

  當然會懷疑了。

  把人稱九龍城的特別教室大樓的四樓改造成這樣的手腕,正確地帶領戲劇社社員做團練的模樣,再加上不浪費時間的態度,全都很讓我欣賞。

  不只如此,就連外表,也會令人忍不住怨嘆老天爺偏心,長得相當可愛。雖然因為表情太正經了,給人嚴肅的感覺,但是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絕對不會輸給偶像明星。

  愈是比較,愈會覺得她和堇有天壤之別。

  「這麼說來,自從入學典禮後,我就沒見過她了呢。明明是知名人物。」

  「小翠是特別升學班的。教室離得很遠,沒見過她也很正常。」

  「喔,原來如此……」

  難怪我沒見過她。

  自從知道她們是姊妹後,就會覺得兩人的長相有點相似呢。

  ……不過,我有點跌破眼鏡。

  從堇剛才的絕望模樣看來,我本來以為社團練習會散漫又隨便,但根本不是那樣。

  雖然我不清楚戲劇社該做哪些練習,但是從剛才的樣子看來,這應該是很普通的練習光景吧。

  應該說,既然有那麼認真負責的翠在帶領社團,根本不用擔任何心才對。

  「基礎練習到此結束!接下來要開始排練了!」

  社員們在狹窄的教室裡做排演的準備。

  職務分配也很確實。演員、裝置控制員、音控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工作。

  翠似乎是主演。

  只見她站在因拉上黑布而變暗的教室中央。

  那姿態儀態萬千,沒有一絲破綻。

  彷彿被她的氣勢影響,教室中的空氣也緊繃了起來。

  等待排練開始的翠的表情,有如一流的女演員。

  「好!十秒後開始!」

  其他人開始倒數,戲劇即將開始。

  等到數到「三」時,翠大聲吸了一口氣──

  「噢─噢─羅─密─歐─啊─就─這─樣─死─掉─也─太─悽─慘─了─」

  …………?

  那是啥?SIRI或ALEXA之類的人工智慧語音嗎?

  就像在遊戲直播影片中偶爾能聽到,語音合成軟體特有的,充滿脫力感的聲音。

  該不會不小心碰到什麼按鍵了吧?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機,但是又馬上理解原因不在這裡。

  因為,那聲音毫無疑問,是從教室中傳出來的。

  而且毫無疑問,是從翠的口中發出的。

  只見翠突然瞪大雙眼。看來她也發現自己的口條生硬到不行。

  原來如此。還沒完全融入角色中嗎?唱卡拉OK時,最難的是第一句──彩羽以前也這麼說過。

  雖然說正式上場時,必須從第一句起就完美融入角色,但現在只是練習,只要慢慢熟練,就沒問題了吧。

  也許是因為太在意臺詞的抑揚頓挫吧,翠的表情變得有點誇張,高聲說道:

  「卍$#▼×¥ΨΣ──β卍¥Ψ?卍$濡ψ!」

  …………嗯嗯!?

  她剛才說了什麼?

  速度太快,音節全部糊在一起,根本聽不懂她的臺詞。

  聽起來不像日文也不像英文,更不像中文。

  是星鼻鼴語嗎?

  以虛構語言演戲是很前衛啦,不過這齣戲當然不是這樣……應該吧?

  正當我無比困惑時,唰啦──1!苜控員配合著翠的臺詞,毫無預警地敲響鈴鼓。

  接著,設置在天花板的燈亮了起來。

  翠沐浴在看似有毒的紫色燈光下,露出戀愛中少女般的羞澀表情──

  「卍#ΨΣ濡ψ──β卍¥Ψ~~」

  ──訴說起心中的情意(大概吧)。

  在那之後,翠依然飛快地說著我一句也聽不懂的臺詞,並且時不時地配合著「砰──!」「鏮鐺──!」等奇怪的音效。整場戲有如地獄。

  為什麼要在這裡配上那種聲音?為什麼要在這裡用那種顏色的燈光?為什麼要在這裡使用那種小道具?

  我滿心疑問。

  演到一半,翠似乎發現自己因為說太快而口齒不清,連忙修正口條。

  「宇─宙─如─此─遼─闊─!」

  又變回本來的死板語氣。

  是說,宇宙是什麼鬼東西啊?一開始出現羅密歐的名字,我還以為是要演羅密歐和茱麗葉的改編故事呢,為什麼直接飛出大氣層啦?

  直到剛才為止,(因為聽不懂臺詞)我一直都沒發現這件事。難不成,連劇本都整組壞掉了嗎?

  從其他演員的臺詞聽來,這故事扯到了宇宙的真理、平行世界、薛丁格的貓,以及賢者之石等各式各樣的謎之設定,讓人忍不住想吐槽「妳們只是想把最近看過的單字全塞進劇本裡而已吧?」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壯闊到莫名其妙的故事啊?羅密歐跑哪去了?

  「……老師,這是……」

  「您知道原因了吧?」

  堇臉上掛起智者般的溫柔微笑。

  會有那種表情,也是當然的。

  「這太慘了。」

  「就是啊。」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故事架構愈變愈大,但是別說有收尾的跡象了,劇情根本像開油罐車撞加油站般,一發無法收拾。

  由於翠的臺詞來回於死板的口條與虛構語言之間,使我完全無法吸收劇情,不過,勉強去理解的話,結局大概是在印度修行的忍者,以科學之力封印了支配地底都市的天空之神(黑暗屬性)吧。就算看不懂我的描述,也絕對不是我的錯。

  「祝─福─宇─宙─」

  隨著令人絕望的死板口條,本劇就此落幕。

  社員們端正地一鞠躬,沉浸在演戲的餘韻之中。

  裝置控制員迅速地拉開黑布,陽光射入教室。翠緩緩抬起頭。

  她有如難搞的一流大師般,把手抵在下巴思考,以不甘心的口氣說:

  「大概八○分吧?」

  「妳腦殘啦!?」

  糟了。那完全無視現實的發言,使我忍不住出聲吐槽。

  翠倏地轉頭,與我四目相對。

  「唔!你是誰!沒頭沒腦地說這種話,太沒禮貌了吧!」

  她狠狠瞪我,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就算我沒禮貌好了,不過啊,看到那麼慘烈的表演,演員竟然還自稱有八○分,當然會忍不住吐槽了。就連小學生的話劇表演都比妳們強。」

  「什、什麼!?哪有那麼糟!雖然說我們最近確實因為沒有明顯的進步,陷入瓶頸而煩惱就是了。」

  「應該說到處都是可以進步的地方吧?」

  隨便舉,都能舉出超過五個需要改善的部分喔。

  「唔唔唔唔!這男的是怎樣……咦?堇姊──咳,嗯哼!影石老師!妳來看我們了嗎!」

  「是啊。我來看看妳們有沒有認真練習。」

  以看到弒親仇人般眼神瞪我的翠,一看到堇,就立刻眉開眼笑。

  堇姊姊。差點如此脫口而出,後來才改口。看來她有刻意在學校與姊姊保持一定距離。是在這方面很嚴謹的女生呢。

  堇也戴上幹練的美人老師面具回道。

  影石老師!影石老師!戲劇社的社員們紛紛湧來。

  雖然是幽靈顧問,不過似乎很受學生仰慕。

  「嘿嘿,姊──老師最近經常來看我們團練,我很開心喔!大家也都因此特別有幹勁呢,對不對!」

  翠向其他社員問道,「是啊!」其他人紛紛開心地回應。

  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子變成女生特有的和樂融融景象。

  說好聽一點,是公私分得很開,不過──……

  在堇身邊繞來繞去的翠,看起來特別開心。後腦的馬尾看起來就像在飼主前狂搖的狗尾巴似的。

  「雖然我一直說尊重學生的自主性,讓妳們自由練習。不過畢竟比賽快到了,我也不由得認真了起來──畢竟讓妳們得名,才能說是盡到了身為顧問的義務。」

  「影石老師……!」

  「真不愧是老師!」

  「老師好帥!」

  以翠為首,所有社員全因堇的話而感動到眼眶泛淚。

  我有一種誤闖新興宗教集會的感覺。

  不過,像這樣旁觀,可以明白一件事。

  就是堇非常受戲劇社學生仰慕。沒人知道她那怠惰隨便的本性。

  就連親妹妹翠也不例外。

  因為,知道堇的本性的話,絕對不可能露出那種打從心底尊敬的眼神。

  「對了,影石老師,這個沒禮貌的人是誰?」

  翠忽然問道。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看我。

  我哪有那麼沒禮貌。雖然不小心脫口而出是我不對,可是妳也該體會一下我被迫欣賞那麼難看的戲有多痛苦好嗎?在罵人之前,先把自己演戲的樣子錄下來好好反省吧。

  「他是二年級的大星明照。我帶他來參觀戲劇社。」

  「參觀……?是老師之前提到的,為了比賽而投入的補充人員嗎?但是我們之前也說過,我們六人是最好的組合,不需要新人──」

  「不,他並沒有要加入戲劇社。」

  堇搖頭道。看著她那認真的表情,我總算理解了。

  原來如此啊。堇這傢伙,就算提早交稿,也要我幫她的,是這件事啊。

  「他是能幫助戲劇社得名的──超級製作人。」

  「超級……製作人……!?」

  喂,不要把那麼遜的形容詞加在我頭上。什麼超級啊頂級啊,加上那種那種形容詞後,聽起來反而可疑好不好。

  「這、這個人懂演戲嗎?像這種不管怎麼看都很普通,沒有任何特色的平凡人?」

  「……妳的個性也很不錯呢。」

  本來以為她是循規蹈矩的女孩,居然把第一次見面的人當面說成這樣,還真不懂收斂。

  而且和彩羽不同,我和她是第一次見面,所以無法直接反擊。

  「翠,妳冷靜點聽我說。乍看之下,這個人確實很普通,一點也不可靠。而且個性冷酷殘虐,是沒人性的王八蛋──」

  「妳趁亂酸我酸得很開心嘛?」

  「──但是就製作人來說,是一流的喔。他一定能引導妳們更上一層樓的。」

  堇以過來人的口吻,斷然說道。

  也許是感受到那些話中的真實感吧,翠狼狽地住了口,開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表情介於信任與不信任之間。

  「既然姊──影石老師這麼說,也許可以相信他吧。可是,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他有什麼身為製作人的過人成績嗎?」

  「這是好問題──…………──」

  翠的問題很實在。堇豎起食指,說到一半便僵在原地。

  凍結的時間中,只有秒針的聲音空虛地響著。

  嗯,這也是當然的嘛。

  我集結《5樓同盟》的成員,製作名為《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手遊,賺了不少錢的事,除了相關人士之外,沒人知道。

  就算在學校,也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這件事。

  由於我們不想大肆張揚這件事,所以當然不能告訴戲劇社的人。

  對堇來說,也是這樣吧。

  假如她真的沒讓翠看過自己的另一面──身為插畫家•紫式部老師的那一面,更是不可能說出《黑羔羊》的事。

  冷汗從堇的鐵面具涔涔流下。不過在場者中看得出這點的,應該只有我吧。

  好了,讓我看看妳的本事。讓我見識一下妳要如何突破這一關吧。

  「他──……」

  「他……?」

  「他製作過許多賣座的好萊塢大片喔!!」

  「「啥────!?」」

  我和翠異口同聲地叫道。

  不是啦,會大叫是當然的吧。

  什麼不好扯,居然扯到好萊塢。那個世界根本沒幾個日本人活躍好嗎?這麼扯的鬼扯,只有白痴才會相信吧。

  「好萊塢,是那個好萊塢!?難道大星同學……是天才嗎!?」

  太好了,她們全是白痴。

  「……沒有啦。我沒那麼了不起。不過如果是幫妳們點出一些可以改進的部分,倒是沒問題。」

  我不置可否地點頭。

  除了翠之外的其他女孩,興沖沖地圍了上來。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好像很厲害呢!」

  「既然是影石老師帶來的人,當然是真正的一流製作人了!」

  「仔細想想,這種沒有任何特徵的長相,確實很像製作人呢!」

  「的確!長得很帥的一流製作人,感覺反而很假呢!」

  她們圍在我身邊,肆無忌憚地發表感想。

  我從以前就有種感覺……這間學校學生的腦殘率,是不是很高啊?

  託了他們腦殘之福,那個破綻百出的紫式部老師才有辦法長年偽裝成冷血女老師。

  「太好了,翠社長!只要有這個人的指導,我們說不定能進軍全國大賽呢!」

  「唔,唔唔唔唔……」

  社員們興高采烈地道。翠則毫不掩飾地展露不滿之色。

  「就算他真的有過人成績好了,可是,我不想向看不起我們演的戲的人低頭。再說……你和姊……影石老師,是什麼關係啊!」

  「關係?」

  這傢伙在說什麼?

  我正如此心想,她已經指著我鼻尖逼繼續問了。

  「你、你們該不會有肉、肉、肉、肉體關係吧!?」

  「喂,妳是怎麼聯想到那種地方去的?」

  「因為。好萊塢的製作人一定要花很多錢才能請到吧!?不然的話,就是……我、我、我知道喔!有種人會用下流的方法要求回報!!要是你對堇姊姊出手,我絕對不饒你喔!!」

  這想法太過分了吧。給我向好萊塢道歉。

  我看著渾身發抖,滿臉通紅地指著我鼻子的翠,無奈地嘆氣。

  「我們才不是那種關係呢──應該說,我怎麼可能對這種生物發情啊?」

  「開什麼玩笑!姊姊那麼性感!胸部又大腰又細腿又長!」

  ……身材的確非常好啦。無視個性的話,是完美無缺的美女沒錯。

  但是在我心中,堇可是『不想和她上床的女人』的堂堂第一名。

  是說翠啊,妳忘了稱呼堇為『影石老師』,變成『姊姊』了喔?一激動起來就露出本性,這點果然是姊妹。

  「總之,我希望妳不要亂栽贓。再說,我根本沒打算利用影石老師──我要回去了。」

  「咦!?」

  我背對眾人,正想走出教室,堇慌忙抓住我的肩膀,把嘴湊在我耳朵上,以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說道:

  (你怎麼可以回去!?你不是說要幫我嗎!?)

  (我的確說過能幫忙提出一些可以改進的部分,但是沒有說我要當製作人喔。而且話說回來,既然社長不想請我幫忙,那談判當然就破裂了。)

  (等一下!我會說服小翠的!)

  (再說,她們的慘狀不是我稍微建議幾句就能改善的吧?)

  這戲劇社的問題太多了。

  一、演員的演技太糟。

  二、劇本太糟。

  三、舞臺設計的品味太糟。

  四、音效的品味太糟。

  簡直無藥可救。

  就算指出能改進的部分,能不能改善,又是另一個問題。

  (用《5樓同盟》的方式指導她們的話呢?我們不是有編劇和特效和音訊工程師嗎?)

  (……但是沒人能指導演技喔。)

  (是沒錯……)

  其實,有人能指導演技。

  應該說,說到可以指導戲劇社的人,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彩羽。

  可是,堇不知道彩羽是《黑羔羊》的配音員,她一直以為配音的部分是外包的。

  既然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彩羽的真實身分,就不能答應這件事。

  (反正這件事我不管。光是《5樓同盟》的問題,就夠我煩的了。老實說,我現在沒空處理其他問題。)

  (怎麼可以這樣!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喔!?如果我真的變成女子網球隊的顧問,我就沒辦法畫圖了喔!?)

  (妳就一面當顧問一面畫圖吧。一天工作四十八小時的話,就畫得出來了。)

  (這樣太黑心了吧!?)

  (既然妳是顧問,就先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吧。我要走了。)

  (怎麼這樣──!!)

  我扔下淚眼汪汪的堇,離開教室。

  只聽見身後傳來翠「姊姊,沒問題啦。我們一定會得名給妳看!」以及堇「嗯,啊,是啊」的失魂落魄聲音。

  「真是的……什麼戲劇社啊?」

  我根本沒空管到那邊去。

  我和彩羽、真白的關係。卷貝海參老師的劇本。比起根本不熟的戲劇社,這些問題當然重要多了。

  ……………………

  演戲……嗎?

  看著翠那毀滅性的演技時,我腦中浮起彩羽的臉。

  親眼見到同年代學生的悲慘案例,我再次體會到彩羽多麼有才能。

  如果是彩羽的話,別說成為配音員了,甚至能成為舞臺劇的演員吧。

  可是,沒辦法。

  現在的彩羽,是不能拋頭露面,光明正大地站在鎂光燈下演戲的。

  真是令人感到不耐煩。

  「根本是暴殄天物。」

  我有氣無力地走在走廊上,一面聽著揮灑青春汗水的網球隊員們的吆喝聲,一面自言自語道。


  『你又認識新的女生了?』

  『你是說堇老師的妹妹?認識這種說法太誇張了吧。』

  『不過聽起來和你很合得來呢。個性認真又仔細,而且很重視時間安排。』

  『是沒錯。不過她好像很討厭我。再說,她有個嚴重的缺點。』

  『缺點?』

  『就是把男人全都當成禽獸。那種人,光是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會以為他們上過床了。』

  『是因為你和堇老師看起來很親密吧。』

  『拜託別開這種玩笑……總之,那個名叫翠的女人──』

  『怎麼樣?』

  『有很嚴重的潔癖,所以很煩。』

  插曲 彩羽與真白2

  《AKI》嗯。拜託妳了。期待看到妳完美的演技喔。

  放學後,在一年級的鞋櫃區。

  我──小日向彩羽看著LIME的訊息,深深嘆氣。

  「學長這個──笨蛋……」

  我輕聲說道。不久之後,我即將和學長到音井學姊家的工作室錄音。在學校碰頭的話太引人注意了,所以我們約在附近沒什麼人的公園見面。乾脆放他鴿子算了──雖然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又立刻駁回。好啦好啦!我會去錄音的啦!因為我很喜歡那個工作嘛。

  可是,學長什麼都不懂。

  他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耳中。也不打算認真面對我。

  當然,怕學長顧慮太多,把所有的告白當成玩笑話的我也有錯就是了。

  不過,就算稍微聽進一點點,也無所謂吧?

  這LIME的訊息說明了一切。真的!只有在工作時,學長才會認真面對我。學長只會坦誠地、真摯地、純粹地接受一切我對工作表現出來的態度。

  能讓我展現『真正的我』的場所,只有學長家,還有那狹窄的錄音室而已──……

  所以我才會和學長那麼親啊!!結果他卻被清純的真白學姊迷得暈頭轉向!!

  但是最讓人覺得煩悶的,是陷入清純模式時的自己那種『女人』的嫉妒感……我到底在幹嘛啊。

  一直以來都沒有情敵,因此粗心大意,和學長保持一定距離的,明明就是我自己。

  「嗚喵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彩、彩羽?妳怎麼了?」

  「咦!?」

  我走在前往校門的路上,正抱著頭扭來扭去時,身後突然有聲音喚著我的名字。

  而且,這可愛到不行的聲音,是……!

  「真白學姊!?妳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因為放學了……」

  「呃──沒有啦,我們班今天有點晚下課,所以我才好奇妳怎麼還在。」

  「真白是去圖書室借書。」

  真白學姊說著,提起拎在手上的手提袋給我看。裡面裝滿了許多封面閃亮又可愛的書。

  「這些是少女小說嗎?哇~封面又閃亮又可愛,好像很好看呢!」

  「是、是啊。是手機小說。以前好像更流行。現在也一直有在出就是了。」

  「喔~真白學姊喜歡看這種小說啊?我還以為妳會說『現充刊物給我死滅吧!』之類的話耶。」

  「真白以前確實是那麼想的……不過現在想作為參考資料,研究一下。」

  「參考資料?什麼的?」

  「啊!沒、沒有。」

  真白學姊緊張地搖手說道。

  嗯嗯?這是隱瞞了什麼的味道。真白學姊長得如此可愛,竟然也有祕密,果然不能小看。

  不過繼續追問的話未免太不識相了,而且這樣一來學姊也很可憐,所以就算了。

  如果是學長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徹底地纏著他,逼問他,直到他說出祕密為止──現在之所以踩煞車,是因為我對學長的態度,和對其他人是不同的。再加上對象是真白學姊,我有需要顧慮的地方。

  「那、那個,彩羽。既然我們難得碰頭……要不要一起,回家呢?」

  「咦?啊──……」

  畢竟我們住同一棟公寓嘛,她當然會這麼說了。

  傷腦筋。

  『其實我正在等學長喔☆』

  如果我這麼說,就完全是開戰宣言了。

  我是《5樓同盟》的配音員的事,就連哥哥和小堇老師都不知道。是我和學長、音井學姊之間的祕密。當然,也不能讓真白學姊知道。

  既然不能確定消息會如何流出,傳到媽媽耳中,所以知道這件事的人,愈少愈好。這是學長定下來的方針。雖然《5樓同盟》的成員都是信得過的人,但是仍然有在不經意的情況下把祕密說出去的危險性。我不想在變成那樣後怨恨《5樓同盟》的成員,或懷疑到底是誰說出去的,所以還是別告訴大家吧。

  因此──……

  「呃──對不起!其實我等一下要打工──」

  「打工?彩羽有在打工啊?」

  「要幫我保密喔。因為是不可告人的工作。」

  「不可告人的……是什麼工作……?」

  「用•到•嘴•巴•的工作喔♡」

  我做出握著麥克風的手勢,說出曖昧不清的回應。

  我沒說謊。只是講得會令人想歪而已。

  「嘴……?用嘴……咦?咦……!?」

  真白學姊聽出我的話中之意,困惑到頭上像是「噗咻──」地冒煙。

  「啊!學姊在想什麼色色的事啊?討厭啦──我可是品性端正的普通JK(女高中生)喔,才不會做什麼奇怪的工作呢……是說學姊,妳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做做看?」

  「不、不用了──真白還有其他的事要忙!」

  「是嗎?真可惜~♪」

  很好,如我所料。雖然也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但只要稍微歪到色色的事上,真白學姊肯定會害羞地結束話題。我就是針對真白學姊的個性,故意那麼說的。而且也成功了。

  「不、不好意思,在妳忙時叫住妳。那麼,明天見……!」

  「好的~再見~!」

  真白學姊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一面揮手一面跑走。我隨意地擺手,目送她離去,並在心中「嗯~」地低吟。

  剛才的對話,完全是騷貨和清純少女的對話呢☆騷貨當然是指我,真是謝謝了。是說這年頭,居然還有稍微提到一點淫穢的事,就會害羞成那樣的女生,實在太驚人了。

  「真好啊……」

  老實說,我很羨慕真白學姊。

  就算不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學長也會那麼認真地面對她。

  工作……嗎……

  等一下就要錄音了。那是除了學長家之外,另一個能展現真正的自己的場所。

  到時候,在那裡,我該如何展現自己呢?

  果然,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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