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社團顧問只受不了運動社團

  第4話 社團顧問只受不了運動社團

  不幸中的大幸是,我的身體在休息一晚之後恢復了。

  原本像拼圖一樣散成一團的思考,也總算開始一一拼湊起來。

  雖然問題連一件都還沒解決,不過可別以為我會乖乖挨打不還手喔。

  接下來就要一氣呵成地大逆轉啦。

  每個傢伙都自顧自地變得反常,不過我會冷靜地,把所有事情一件一件處理掉的。

  想有效率地處理問題時,就必須先決定事情的優先順序。

  首先,再次確認我人生中重要的最優先事項──讓《5樓同盟》的成員進入Honey place工作。

  雖然我想正面回應真白的告白,可是她一直到處逃竄,不肯好好跟我講話,我只好把她的事往後挪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維護玩家對《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評價。

  我一面思考該如讓卷貝海參老師重寫劇本,一面開始著手眼前的工作。

  學校的下課時間。

  作業還沒寫完怎麼辦──我忘了帶下一堂課的課本了──正當班上同學無謂地喧鬧時。

  我開始寫起堇──紫式部老師不知為何提早完成的五個角色的臺詞腳本。

  我把專用鍵盤接在手機上,劈里啪啦地打起字來。

  《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主要劇情,不用說,是由卷貝海參老師擔綱。

  但是角色語音或戰鬥語音之類的臺詞,則是由我負責。

  雖然我沒有寫長篇故事的才能,不過幫角色寫語音用臺詞之類的,似乎還行。

  一開始,這些語音用的臺詞也都由卷貝海參老師監修,但是某一天,卷貝海參老師給了我『你的筆力不差嘛。雖然不能成為頂尖作家,但是有達到作家的平均程度』這種不知是褒是貶的評價,把這部分的臺詞交給我全權負責。

  這很有沒什麼特別突出的才能的我的風格。不過,就算我只是個不上不下的半調子,假如能藉著寫這些細節的東西,讓卷貝海參老師專心寫主線劇情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好。寫完了。」

  「明,辛苦你了。我也把插圖確認完了喔。」

  我寫完幾個角色用的語音臺詞,伸了伸懶腰。坐在我後方,幫忙檢查插圖的乙對我說道。

  「謝啦。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不錯啊。人設符合現在的流行,而且有許多精緻的裝飾,不愧是紫式部老師。再說,也沒有什麼可能被歐美下架的表現。」

  看樣子,插圖的部分沒有問題。

  乙總是在我檢查完劇本和插圖後,再次幫忙確認。

  檢查的人多,可以減少出現失誤的機會。

  「OK了。這些是我剛寫完的,這次新出場的角色們的臺詞──」

  檢查完插圖後,乙開始檢查新的內容。

  這次新出場的角色,全都很有個性。

  小時候失去哥哥,因而把所有年輕男性全都看成哥哥,精神有狀況的戀兄少女。喜歡看人們陷入互相猜忌的場面,以此得到快感的老人。

  滿身肌肉,看起來瘋狂凶狠,其實有顆少女心的不良少年。

  每個角色都非常有個性,所以臺詞很好想。

  「這兄控少女還挺有真實感的呢。」

  「……是嗎?要是現實中有這種人,就太可怕了。」

  「我以前在車站前被類似感覺的女生叫住過。『哥哥!?你是我十年前失散的哥哥對吧!?』這樣。」

  「如果是美少女遊戲的話,完全是重逢插旗的場面啊。」

  「但是在現實中發生,只會覺得很恐怖而已喔。」

  「這算新形態的搭訕法嗎?……後來呢?」

  「我把她帶到附近的警察局去了。」

  「真狠!!」

  這小子又狠狠折斷與美少女邂逅的旗了。

  不過說真的,如果有人衝上來自稱是從小失散的親妹妹,把對方帶到警察局或醫院,是相當正確的做法。

  「我想說,如果是警察的話,應該可以幫她找到真正的哥哥吧。但是不知為何,她在進警察局之前就逃走了。」

  「逃走了嗎?真可怕……是說,你之前好像也被年長的姊姊逼迫過呢。當我弟弟吧!之類的。」

  「是啊。那時我也把對方帶到警察局去了。每隔幾個月,就會碰到以為我是他們哥哥或弟弟的人,難道說,我有很多一出生就失散的手足嗎?」

  「你的手足只有彩羽一個妹妹而已。沒必要認真煩惱那種事。」

  不愧是走在路上,人人都會回頭再看一眼的美男子。有超多被女生搭訕的經驗。

  是說乙本身並不希望這樣,再說被這種奇妙的戀愛喜劇之力吸引來的,都不是普通人,而是些感覺像從二次元跑出來的怪咖,當然開心不起來。

  只能說,乙果然很有料呢。

  「我把角色語音的臺詞看完了喔。」

  「喔,真快。」

  乙發揮一心二用的本事,一面和我聊天,一面檢查臺詞,最後滿意地點頭。

  「我覺得很棒喔。都是很符合角色感覺的臺詞。」

  「是嗎?那就好。」

  「只要一想到這個凶暴不良少年的臺詞是你寫的,就覺得很有趣呢。」

  「……不要虧我啦。」

  把自己寫的東西拿給別人看,老實說,還挺羞恥的。

  就像被人強行打開腦袋,窺探自己的想法一樣。

  卷貝海參老師總是把自己的本性大剌剌地寫出來給所有人看,不管投胎轉世多少次,我應該都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人吧。就某方面來說,那應該是卷貝海參老師最了不起的才能。

  「就算不說客套話,我還是覺得很棒喔。臺詞本身很順,也很符合插圖的感覺。明真的很萬能呢。」

  「這叫樣樣通樣樣鬆啦。因為沒有特別出色的才能,所以只能做些枝微末節的事。如果時間充裕的話,讓卷貝老師寫,水準一定會更高喔。」

  「我覺得能幫卷貝老師省下時間,就已經是一種才能了。」

  「如果我真的很萬能,早就自己做遊戲了。之所以寄生在你們的才能上,就是因為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嘛。」

  「你這個謙虛魔人。」

  我們不停下手裡工作地聊著天。

  我繼續寫其他角色的臺詞。

  乙一面檢查我寫的臺詞,一面以他寫的軟體,把檢查過的臺詞轉化為錄音用臺詞本的格式。

  為了方便配音員使用,臺詞本的文字都是直書,並且會留出讓配音員寫註記用的空白;為了方便音響工程師管理檔案,每句臺詞上都會標記檔案號碼。乙特地寫了一個軟體,可以把這些麻煩的工作一次搞定。

  『連檔案名都沒標的臺詞本是什麼鬼東西~?宰了你喔~?』起初,幫我們錄音的音井同學如此親切地指導我們。

  現在的話,音井同學頂多只會說『別給我這種行程緊湊的委託~?宰了你喔~?』

  嗯嗯嗯,我們也成長了很多呢。

  我們認真地工作著,第三節的下課時間,一下子就過完了。

  為了填補昨天拖延的進度,我高速工作著。只要有心,一定做得到。

  幸好昨天睡飽睡滿,我的大腦現在非常靈活清晰。

  這樣的話,今天放學後就能讓彩羽配音了。

  我馬上以LIME傳訊息給彩羽以及音訊工程師的音井同學。

  《AKI》雖然有點急,不過今天可以去錄音嗎?

  《彩羽》咦──人家沒有幹勁耶──如果學長無論如何都想聽彩羽小姐的美麗聲音,下跪求我的話,彩羽小姐也許會考慮看看喔──

  彩羽立刻回我。

  她的回覆一看就煩躁,所以我直接無視她。

  《音井》加倍加20。

  音井同學也很快就回覆了。

  加倍加全名加倍倍加棒棒糖,是以超嗨的美式廣告而聞名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全民棒棒糖。

  音訊工程師音井同學接我們工作時,收的不是錢,而是以棒棒糖為首的各種甜食。

  《AKI》20根?這樣不會得糖尿病嗎?

  《音井》嗯。地雷。

  《AKI》咦?這算地雷嗎!?我只是關心妳的健康……

  《音井》嗯~隨便啦~反正加倍加20根。YES或NO挑一個~

  《AKI》YES。

  《音井》好~我在工作室等你們~

  交涉成立。

  雖然交涉時不小心踩到地雷惹她生氣了,幸好最後還是談成了。

  與真白或彩羽不同,音井同學的個性很成熟,就算有磨擦,還是能馬上恢復交情。

  不過,偶爾還是會不小心踩到她的地雷。問題在於她的雷點不但種類豐富,範圍又廣,幾乎沒有共通之處,很傷腦筋。

  比如這次的糖尿病。

  之前惹她生氣是委託她『想錄在湖邊玩耍的音效』。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懂為什麼她會生氣……請她錄『在下水道走路的腳步聲』時,她什麼都沒說,所以應該不是錄音內容的問題吧。

  就算踩到地雷,她也不肯告訴我為什麼是地雷,為了能夠圓滑地進行溝通,所以我請她『我踩到地雷時,告訴我一聲』。

  剛才的對話就是這麼來的。

  「呃──『糖尿病』,NG……」

  我在手機的『音井同學地雷備忘錄』中追加了新的一項。

  •在湖邊玩的音效

  •請妳忍耐一下

  •天鵝

  •這件事就一筆勾消吧

  •下雨漏水耶

  •說美麗的辭藻

  •糖尿病 ←NEW!

  看著一整排的NG,我還是看不出共通之處。唔──真難理解。

  我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嗡嗡嗡,手機震動起來。

  似乎是彩羽。

  《彩羽》已讀不回最爛了!!

  《彩羽》你不想聽我美麗的聲音嗎!!

  《彩羽》現在道歉的話,我還肯原諒你喔。請你老實地跪下來求我,說我想聽彩羽大人的聲音!!

  被我已讀不回,彩羽似乎相當惱火。

  不過說真的,如果是現實中那種莫名其妙的清純模式,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對應。LIME裡的態度和平常一樣,所以我知道該怎麼對付她。

  有種回老家般的安心感。我再次已讀不回。

  每當她得意忘形時,徹底無視她,是最有效的方法。

  這樣一來,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彩羽》好啦好啦!我去錄音行了吧!

  她就會如此回我。

  發現能開我玩笑的材料時,彩羽會毫不客氣地取笑我。不過在工作方面,她是很認真的。

  不會因為對我的LIME回覆不滿意,就不去錄音。

  我腦中浮現彩羽一臉不甘心的模樣,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活該。誰教妳害我無謂地傷腦筋。

  《AKI》嗯。拜託妳了。期待看到妳完美的演技喔。

  我簡短地回道。還順便加入能提高彩羽幹勁的句子。

  她立刻回了氣噗噗的吉祥物貼圖。

  ──總之,放學後要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

  就在我做著這些事時,第四節課結束,進入午休時間。

  雖然已經把優先順序向後挪,不過我還是朝旁邊的座位望去,看看有沒有機會和真白說話。

  「…………」

  只見真白無言地瞪著手機,以極快的速度打字。

  全身發出「不准和我說話」的氣場。

  那有如在雪山中冬眠的刺蝟般的模樣,使班上同學也都無法靠近她。

  是和誰在傳LIME嗎?不過字還真多耶。

  這麼說來,真白的興趣好像是寫小說?是的話,我就不該打擾她創作了。

  雖然我覺得該當面回覆真白才對,不過假如我們一直沒辦法說上話,說不定也該把用LIME回覆列入考慮了。

  算了,這件事就之後再說吧。

  接下來該解決的課題,是卷貝海參老師的劇本。

  昨天用LIME請他改稿,應該是以失敗作收了吧。現在的卷貝海參老師,應該弄錯何謂正義,全力創作超級閃亮無腦的戀愛劇本吧。

  如果老師人在我面前,就算從背後架住他,我也要阻止他繼續寫下去。可是既然不知道他人在哪裡,就沒辦法做到了。再說,我也不想繼續在LIME裡潑老師冷水,降低老師的創作欲。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客觀地審視自己的劇本,恢復成原本的黑暗殘酷文筆呢?

  我思考著,為了買午餐的麵包,起身來到走廊。

  「大星同學。」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在門口等著我出來的,是乍看之下很像典範女老師的影石堇。

  「怎麼了嗎?我今天應該沒做什麼需要被訓話的事吧?」

  「你的燒已經退了嗎?」

  「咦?喔喔,是啊。昨天好好睡了一晚,今天好很多了。」

  「是嗎?那就好。我們走吧。」

  「走?要去哪裡啊?」

  堇一說完,逕自回身,喀喀喀地走了起來。我追在她背後問道。

  她回過頭來,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我說:

  「什麼都不要問,跟著我來就對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說好?……啊。」

  這麼說來,昨天早退時,堇好像對我說了什麼。

  作為提早交稿的獎勵,聽聽她的要求之類的。

  一直以來,從沒遵守過截稿日的傢伙,提出這種要求實在有夠厚臉皮。不過反過來說,那個不拖稿會死的紫式部老師就算提早交稿也希望我幫的忙,應該是相當重大的問題吧。

  「好吧。不過如果是無聊的事,我可不會饒妳喔?」

  「是非常重要的事喔。因為──」

  受學生畏懼的美女老師與路人臉的配角男學生並肩走在一起,使周圍傳來不少竊竊私語聲。我們無視那些聲音,以沒人聽得見的音量交談。

  堇迷茫地瞇起上了優雅色調眼影的眼睛,嘆道:

  「事關我今後的人生。」


  特別教室大樓的四樓,被稱為敝校的九龍城。由於理化教室、歷史資料室、音樂教室、工藝教室、視聽教室、圖書室……等等基本的特別教室,全都放在一到三樓,所以四樓全是空教室。因為這些教室沒有任何功能,因此堆滿了沒人用的課桌椅、到特別教室上課的學生製造的垃圾。覺得反正已經夠髒了,不管做啥都行的學生們,變本加厲地把麵包的塑膠包裝袋、寶特瓶或空罐扔在這裡,形成渾沌的空間,最後成為悲慘的無法地帶。

  由於四樓成了連走路都很困難的髒亂場所,校長因此大發雷霆,下令禁止學生進入。

  堇帶我來的,就是這種如廢墟般的地點。我們跨過封住樓梯口的黃色警示帶。爬上通往四樓的樓梯。奇妙的悖德感,使我心跳快了起來。

  ──是說,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世界觀也差太多了吧?特地來這裡,究竟要談什麼?如果只是單純想避人耳目,在學生指導室談也可以吧?

  堇在四樓的走廊走了一會兒,忽地停下腳步,打開窗戶。

  「中午的練習要開始了喔──好,先回擊一百次!!」充滿活力的女聲遠遠傳了過來。

  特別教室大樓的後方,似乎是網球場。雖然午休才剛開始,不過女子網球隊就已經勤奮地開始做練習了。

  堇從四樓向下眺望著展現青春活力,和我們完全相反的學生們,以嚴肅的表情開口:

  「大星同學,那兒有許多正在揮灑名為青春的美麗汗水的學生,對吧?」

  「是啊。怎麼了嗎?」

  「你能理解嗎?主動放棄午休的自由,把寶貴的時間全部奉獻給網球的人生。」

  「因為我們學校的女子網球隊很強嘛。」

  「就算如此,那些學生裡,能成為職業選手的,頂多只有一個人喔。其他學生只能在全國高中大賽那種極為狹窄的世界裡,得到微乎其微的榮譽而已。那種榮譽有多少價值呢?……不覺得很空虛又不切實際嗎?」

  「事物的價值是由本人決定的。不過那種事我死都不幹就是了。」

  把全部的身心與時間獻給運動類社團。我不可能有那種想法。

  把所有心力賭在同一件事上,說不定能成為職業選手。

  ──前提是,那個人有相當的天分與資質。沒有天分的人,比如我,就沒必要做那些努力。既然我看得到自己的極限,繼續在這些事上浪費成本,就太沒效率了。

  聽了我世故的意見,堇用力點頭。

  「是啊,我也深有同感。」

  「……我抓不到重點。所以堇老師,妳到底想說什麼?」

  「就是啊,最近有個老師請了產假。」

  「喔。」

  妳還是不肯直接進入正題嗎?

  「當然,這件事本身很可喜可賀。但可悲的是,世界上有名為質量守恆的定律……不只是物理方面的質量,就連肉眼看不見的『幸福』也是如此──全世界的幸福總量是固定的。只要有人幸福,就會有人因此不幸。」

  「也許吧。是說妳要打禪機到什麼時候啊?」

  「我就明說了吧。」

  「現在一點都不明好嗎?好啦,有什麼要求快點說吧。」

  我不耐煩地催著,只見堇把穿著絲襪的雙腿疊在地上,對我五體投地地道:

  「請你救救我們戲劇社!!」

  …………………………………………

  ……………………

  ……啥?

  「這和剛才的對話有什麼關係嗎?妳想平白浪費我的時間嗎?那些貌似有什麼深意的話,是為了讓我心生煩躁的詠唱咒語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不要用腳趾用力按對腰痛有效的穴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腳尖精準地刺激著名為腰陽關的穴道,堇露出不堪入目的失神表情,癱倒在地上,痙攣不已。

  「呼、呼、你這個,鬼畜……把我操到站不起來,藉此感到愉悅……」

  「請不要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我只是矯正一下妳那因為一直坐著畫插圖和喝酒而歪掉的骨盆而已。是說,妳從一開始就切入正題不就好了。幹嘛講些讓人不耐煩的話啊?」

  「才、才不四呢……那些話,四有關西的……」

  「是嗎?那就講清楚啊。」

  「好郭分!我正想縮下去就被你弄了!」

  堇淚眼汪汪地抗議。

  「明照大人太性急了啦。早洩可是會被嫌棄的喔──如果是正太的話,早洩也很OK就是了。」

  「看來妳還想變得更健康呢。」

  「很抱歉對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會再離題了我只會說重點!!」

  我啪啪地折起手指,堇立刻挺直背脊。

  完全聯想不到她是平常那個不准學生私下交談的冷血老師。

  「呃──我照順序說明喔?我現在是戲劇社的顧問,明照大人也知道吧?」

  「嗯,妳之前在班會上說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妳有在當社團顧問呢。」

  「是啊。因為沒什麼好提的嘛。」

  堇嘆了口氣,繼續道:

  「至於那個戲劇社,其實現在正面臨了廢社危機。」

  「廢社?」

  「是啊,如果不能在下次的全國高中戲劇大賽的地方預賽中得到前幾名,進入縣大賽的話,就會廢社──校長已經下了最後通牒。」

  「怎麼這麼突然?戲劇社是那種快倒的社團嗎?」

  「是啊。社員不多,而且比賽成績又普通,所以學校不想再撥經費給戲劇社了。」

  「……妳不是說戲劇社有很多才能優異的『奇跡世代』的社員嗎?」

  雖然不記得詳細的內容了,不過堇在班會時,好像是那麼說的。

  呵!堇揚起邪惡組織女幹部般的笑容,斷然道:

  「那是騙人的。」

  「就算只有一咪咪也好,給我反省一下啦妳這個垃圾老師。」

  「應該說是故意誤導大家啦。不過她們確實是有特殊才能的『奇跡世代』。我說真的,為什麼能那麼特殊呢……」

  「……?聽不太懂。社員到底是有才能還是沒有才能啊?」

  「總之,戲劇社現在面臨了廢社的危機。」

  被胡弄過去了。

  不過我想盡快切入正題,所以沒有繼續吐槽。

  「廢社就廢社,有什麼關係嗎?」

  《5樓同盟》每週都會聚餐一次。而堇從來沒提過戲劇社的事。

  也就是說,對堇而言,戲劇社的顧問一職可有可無。

  「說直接點,廢社的話妳就不必去社團露臉了,對妳來說這樣不是更好嗎?」

  對學校老師來說,社團顧問的工作是相當沉重的負擔。網路上有不少這類的話題,我也有看過相關的討論。

  除了平常的教師工作,週六週日還得到學校指導社團活動。

  雖然工作時間增加了,薪水卻沒有多多少。

  躲在名為教育的堂皇招牌之下,但其實和黑心公司差不多的企業體質。

  再說,堇本來就身兼老師和插畫家兩種身分了,再兼任社團顧問的話,負擔應該非常沉重吧。

  我甚至對她總是拖稿的事起了從輕量刑的念頭。

  「不……戲劇社絕對不能廢社。」

  然而,堇以苦澀的表情搖頭。

  「我們學校有個王八規定,就是所有老師都必須擔任社團顧問。就算戲劇社廢社了,我的情況也不會好轉……應該說,反而會因此惡化。」

  「那是什麼爛規定啊……話說回來,為什麼會惡化?」

  「其實啊,戲劇社的現任社長是小翠。」

  「小翠?」

  「咦?我沒說過嗎?我妹妹,影石翠。」

  「唔……影石、翠……」

  有點印象,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既然是堇的妹妹,聽過也是應該的吧。不過我好像是在其他地方聽過這名字的。到底是哪裡呢?

  「我妹超可愛的,就算你是明照大人,我也不會讓給你喔。」

  「不用了,我才不要。」

  這麼說來,我幾乎沒詳細打聽過堇家裡的事呢。

  我只知道堇出身於嚴肅的教師世家,所以堇無法追夢成為職業插畫家,只能以教師為本職──……

  沒想到她妹妹居然和我同校。

  堇的妹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小翠是個性認真,懂事成熟又能幹的好孩子喔~」

  「喔。」

  「只要是又酷又帥的姊姊說的話,全都會照辦喔~」

  「……原來如此?」

  「練習指導和雜務之類的,所有顧問該做的工作全都幫我做得好好的,所以我在戲劇社裡很輕鬆喔!!」

  「妳根本只是掛名的顧問嘛!」

  剛才腦中閃過從輕量刑念頭的我,真是有夠蠢。

  這傢伙居然好意思一本正經地在班會上說『我會引導你們拿到前幾名』之類的鬼話。

  「有什麼關係?所以我才有空畫《黑羔羊》的插圖啊。」

  「是沒錯啦。」

  「啊啊!這真是天國般的環境呢!」

  堇看著天空,十指交握地道。

  可是她的表情,很快地暗了下來。

  「但是戲劇社廢社的話,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了。」

  「嗯?……喔,原來如此。所以妳才會──」

  看著堇伸手指著的場所──位在特別教室大樓旁,充滿女孩們活力充沛的吆喝聲與網球彈跳聲的網球場,我總算理解了。

  也就是說。

  「妳必須代替請產假的老師,成為女子網球隊的顧問呢。」

  「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才不要當網球隊的顧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堇原本嚴肅的女老師面具瞬間垮下,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鼻涕直流,可憐兮兮地挨著我道:

  「我們學校的女子網球隊是有名的強!練習時間當然很長,從早到晚,不分平常日或假日,每天都是練習練習練習!而且網球隊裡沒有小翠,所以我不能隨便找理由蹺掉顧問的工作!那樣一來,我就沒有時間畫圖了!!」

  「那還真是傷腦筋……咦?是說,妳的球技有好到能指導知名網球校隊的程度嗎?」

  「當然沒有啊!不是我自豪,我國中高中大學的十年裡,參加的全都是文藝社團喔!?」

  「說的也是,因為妳是繪師嘛。」

  「順便說,成績單最高5分的話,體育成績我最高只拿過2分喔!」

  「我不想聽這麼可悲的告白。不過這樣聽來,不管怎麼看,妳都不適合擔任網球社顧問吧?為什麼會找上妳呢?」

  「…………!」

  聽我問出理所當然的問題,堇忽地停止動作。

  只見她額頭冷汗直流,眼神飄忽不定。假如她身上戴著測謊器,畫出的圖譜應該有如奧運選手做左右跨步跳躍般激烈吧。

  「妳、妳該不會……」

  「沒……沒辦法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堇把整顆頭猛往我身上蹭。喂快停下來,不要把鼻水沾在我身上!

  「人家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被校長說『影石老師,妳看起來很擅長運動呢』的時候……!我忍不住回說『您以為自己在對誰說話呢?難道您沒見到我這連運動員都會汗顏的緊實身體嗎?』……!!」

  「就連和校長說話時,也是那副德性喔?妳真是沒救耶!」

  「因、因為因為!要是被人以為我是不會運動,只會念書的書呆子,其他老師不但會看不起我,還會在教師辦公室霸凌我!!最後我會被教務主任那邊的政治壓力壓垮,被炒魷魚的!!」

  「又不是漫畫!現實中怎麼可能有那種……就算有好了,應該也不會嚴重到妳想像的那種程度啦……大概吧。」

  說到一半時,因為我自己也沒有信心,所以聲音小了下來。成年人的世界很骯髒,就算真有那種事,應該也不奇怪……雖然我很不想認為真的有那種事就是了。

  「唉……真是的。誰教妳老愛裝模作樣。」

  「嗚嗚……」

  唉唉真是的,哭得和小孩子一樣。

  在這種地方哭,如果被其他學生看到的話,該怎麼辦啊?

  「我知道了。戲劇社廢社的話,對我們也很不利……話是這麼說,可是我要怎麼幫妳啊?得名之類的,要靠戲劇社的人自己努力才行啊。」

  「如果他們有辦法的話,我就不會提早完稿賣人情來求你了!」

  「那不叫賣人情,是妳本來就該做到的事喔?」

  「不幫我的話,我會變成女子網球社的顧問喔!?那樣一來我就絕對沒辦法遵守截稿日了喔!?」

  「到目前為止妳一次都沒遵守過不是嗎?」

  「總之你先看看她們午休時練習的場面吧。只要看過一次,你就能理解了!」

  堇像無尾熊似地抱著我的手臂,死都不肯放手。

  妙齡女性的柔軟肢體與體溫,使我忍不住春心蕩漾了一下。

  不過暈船也只有一瞬。雖然被外表極具性吸引力的女老師身體緊貼著,卻沒辦法使我興奮超過一秒,這女人也真是了不起。

  煩死了。快放開我。我把堇從我身上剝開,嘆道:

  「唉……真沒辦法……」

  「太好了──!!明照大人是神──!!」

  堇開心地蹦蹦跳跳起來。

  妳是耍賴在地上打滾大哭,最後總算讓大人答應買遊戲機的小孩嗎?

  我無奈地看著她,問道:

  「然後呢……戲劇社是在哪裡練習?」

  「在那裡。」

  「咦?」

  堇毫不猶豫地指著某處──

  ──堆滿了沒人用的課桌椅,把整條通道塞住的走廊的另一端。

  仔細一看,桌椅之間,有一條勉強可以讓人通過的小路。

  「特別教室大樓四樓的最深處──傳說中受到詛咒,沒人敢接近的教室,就是我們戲劇社的社團教室。」


  『我覺得明意外地和紫式部老師很相配呢。』

  『就算你是乙,聽了這種話我也會發火喔?』

  『對不起。我也覺得說得太過分了。我會反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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