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傳統的儀式只對男女很囉嗦

  第9話 傳統的儀式只對男女很囉嗦

  夜晚來臨。

  燈籠的橙色光芒排列成隊,緩緩地在黑暗的山路中前進。

  遠遠看去,宛如來回交錯的火球,或是在山中徘徊的幽魂。

  假如側耳傾聽,就能隱約聽見土壤或枝葉被踩踏的聲音,因而明白這是由人類組成的隊伍,令人鬆一口氣。

  隊伍的成員,是影石村的村民。他們身穿和服,戴著能面具,在詭譎的氛圍中,一言不發地跟著帶頭的影石鑛前進。

  身為儀式主角的一男一女,也跟在影石鑛的正後方。

  彷彿想躲藏在影石鑛那巨大的身影下似的。

  主角之一,當然是我。

  另一個人的服裝,則有如配合著周圍的昏暗與儀式的奇妙似地,散發詭異的感覺。

  那人臉上戴著狐狸面具。只在日本傳統活動或歷史美術館、恐怖電影中出現的,白底紅眼,掛著怪誕笑容的面具。

  那人身上穿著※白無垢,袖子與裙襬幾乎拖地。被厚重布料包覆的肉體看不出身材,只能從帶著渾圓的曲線勉強明白,這是一名女性,而且個子頗高而已。(編註:一種純白的和服,也可做為結婚禮服使用。)

  古時候,穿成這樣是為了隱瞞真實身分,以免被不法之徒搶親吧。

  但是在現代,就只是單純助長詭異感的機制罷了。

  「呀啊……」

  「喂,堇老──堇,妳還好嗎?」

  我連忙扶住踢到樹根,差點摔倒的她。

  雖然隔著狐狸面具,看不見表情,但是聲音中似乎帶著羞澀。

  「對、對不起。因為穿著不習慣的衣服,所以腳步不太穩。」

  「要小心一點喔。如果重要的新娘子滿身泥巴,會惹山神大人生氣的,堇。」

  「正是(就是醬子)。身為影石家的女性,必須隨時保持堅毅喔,堇。」

  「是、是的。我明白了。祖父大人……」

  聽著她消沉的聲音,我朝她伸手。

  「讓我們牽著手,一起前往祠堂吧。」

  「好,謝謝你,明照同學。」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溫度從掌心傳到我手中,很柔軟,很溫暖,而且還有點溼潤。

  應該是因為很緊張吧。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我們正在欺騙前方的壯漢,以及走在身後的村民們。

  我們手牽著手,在山路上走了一陣子後,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影石鑛舉高燈籠,建築物的輪廓朦朧地從黑暗中浮現。

  說是祠堂,不過那建築物比我想像中的龐大多了。雖然稱為神社有點小,不過稱為祠堂又略嫌太大。由於是木造建築,到處都看得見日曬雨淋的痕跡,但也許有做定期保養吧,木頭的部分並沒有腐朽。

  垂掛在祠堂入口的紙垂們,醞釀出奇特的氛圍。

  「明照同學,這個給你。」

  「啊,是。」

  我鄭重地接過影石鑛交給我的燈籠。

  到這裡為止,是由他人引導我們前進,但是進入祠堂後,就必須由我們自己前進了。應該是這樣的意思吧。

  我揣測著影石鑛的意思,深深點頭,牽著女方的手,走向祠堂。

  「明照同學。」

  「是。」

  被影石鑛叫住,我回過頭。

  他那熊一般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朝我豎起姆指。

  「老夫的孫女就交給你了。好好加油吧(別當塑膠喔)。」

  「……塑膠?什麼?」

  總覺得影石鑛剛才確實使用了什麼我聽不懂的JK用語。但是他並不回答,只是推著我們的後背,催我們進入祠堂。

  ──總算進入傳說中的祠堂了。

  老實說,如果儀式的神力是真的,100%會與一起進入祠堂的女性結為連理的話,只能說是爛透了。

  但是現實中,不可能有那種超自然力量。肯定有什麼機關。如此相信的我,確實地握住女方流汗的手,踏入祠堂。

  身後傳來影石鑛莊嚴的聲音:

  「聽好了。你們必須在這祠堂中度過一夜,直到天亮為止,絕不能外出。」

  「假如出去了……會怎麼樣呢?」

  「會被山中飢餓的野狗攻擊。」

  多麼有現實感的回答啊,喂。

  會被神靈詛咒或作祟。本來以為會出現這類的威脅,沒想到代價如此現實。

  不,正因為很有現實感,所以反而可怕。

  「好了,快進去吧。雖然山路上有村民看守,不過他們基本上會與這裡保持距離,所以不論祠堂中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聽不到,也無法察覺。再重複一次,不論祠堂中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會聽見,也不會有人打擾。你們大可放心。」

  「呃,是。」

  聽影石鑛如此用力強調,反而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不過我還是順著他的話點頭。

  「那麼,祖父大人,我們告辭了。」

  「嗯。」

  新娘子提起和服裙襬,端正地行禮。影石鑛滿意地點頭。

  接著,我們背對他,踏入祠堂。

  我反手帶上祠堂的拉門之後,完成任務的影石鑛大聲宣布:

  「撤收!留幾個人看守,其他人下山吧!」

  沙沙,祠堂外傳來村民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我稍微打開數公釐的門縫,窺視外頭的模樣。提著燈籠的人們確實漸漸走遠了。

  在場的,只剩我和她了。

  「只剩我們了呢。」

  「是啊,呵呵,呵呵呵。」

  堇愉快的笑聲從狐狸面具底下傳出,和服的肩膀處抖動不已。

  還真開心啊。

  妳果然,真的非常有才華呢。

  「我們完美地騙過所有人了呢,學長☆」


  「由我和彩羽參加儀式。」

  幾個小時前。

  說出作戰計畫時,在場者的反應,只能說是渾沌。

  「太好了!你總算有娶彩羽的意思了!」

  「怎、怎麼會!明,你為什麼要那麼做?難道你對彩羽……!」

  「我、我是無所謂喔!但是這樣不就……咦?是這樣嗎?明,你喜歡彩羽嗎?咦?咦?」

  乙誇張地做出勝利動作,真白半是傷心半是慍怒,堇則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些人的反應都算在我預料之內,只有一個人的反應例外。

  ──最重要的人物,彩羽。

  「咦?等一下,學長。你那,咦?啊……啊!原來如此──學長那麼想和我結婚嗎──?真拿你沒辦法呢~畢竟彩羽妹妹這麼可愛,所以學長一定很想和我結婚嘛──!」

  雖然彩羽和平常一樣,說著囂張的發言,但是微妙地沒有平常的煩躁感,而且眼神飄忽,臉上還微泛紅暈。

  是說,她平常那麼愛捉弄我,用各種方式引誘我,不過一旦可能真的會結婚時,就不敢靠過來了呢。就這點來說,彩羽果然對我沒意思,可以放心。

  「說什麼傻話。我才不想和妳結婚呢──我的意思是,『結緣式』一定有什麼內情。」

  我才不管有什麼力量在背後推動,懼怕那種事而讓機會溜走,就太蠢了。

  為了把堇從家族的束縛中解放,我──……

  「就是說,我們要反過來利用儀式。」

  「你想做什麼?」

  堇不安地發問,我勾起嘴角,斷然說道:

  「找出影石家『不為人知』的一面。」

  「不為人知……?」

  「影石家非常重視傳統與文化,並強迫子孫們遵守。但是,假如強逼小輩遵守那些家規的長輩,其實有什麼把柄呢?」

  「就沒資格用家規……束縛我了……」

  「沒錯。至少可以製造反駁的空間。是否定傳統,捉住自由的第一步。所以,我希望堇老師潛入影石家主屋,探查祕密。」

  「探查祕密……?」

  眾人嘈雜了起來。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這是近乎犯罪的提議。

  「所以才需要由堇老師來做。由影石家的人搜那間屋子,不至於直接構成犯罪。再說,舉行『結緣式』時,幾乎所有村民都會送新娘上山,到那時,屋子應該沒有人才對。」

  「的確……原來如此,所以才要由彩羽代替我呢。」

  「沒錯。既然堇老師負責探查祕密,就沒辦法參加儀式了。」

  「替、替身,不能由真白當嗎……?」

  「妳沒辦法裝成堇老師吧?演技不夠好的話,馬上就會被村民看穿喔。」

  「嗚……的確……」

  「但就算要我探查祕密,我也不知道要找什麼啊。我爺爺應該沒有那種明顯的破綻吧。」

  堇的疑問很有道理。

  熊一樣的外表,從地獄傳出般的聲音,乍看之下,那壯漢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可是,只有我發現了。發現了唯一的一道曙光。我有預感,說不定──……

  「我和影石家的當家說話時──以及從堇老師那裡聽到影石家的價值觀時,都有一種彆扭感。假如我的推測正確,那部分也許能成為突破點。影石家隱藏的祕密,就是──」

  「就是……?」

  堇。彩羽。真白。乙。每個人都屏住呼吸,靜待我的下一句話。

  我依序看著他們,嚴肅地開口:

  「兒童色情。」

  「……欸?」

  時間凍結了。每個人都露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神色。

  「沒可能啦~到目前為止都是正經劇情,哪有可能出現那種發展啊?不可能啦學長~」

  喂彩羽,不要露出我的笑話很冷的鄙視表情啦。

  「我、我沒開玩笑喔!!我是認真的。影石家的人──特別是當家的影石鑛,不管怎麼想,都一定是蘿莉控!!」

  「認真的話才更惡質啦!集合《5樓同盟》眾人之力找出當家是蘿莉控的證據,無論如何都是搞笑的劇情啊!」

  「吵死了。搞笑有什麼不好。只要找到證據,就能駁倒影石家,強迫他們答應堇老師可以不當老師,從事創造有魅力的角色的工作喔!」

  「那樣確實不錯……但是,真的找得到當家是蘿莉控的證據嗎?學長憑什麼那麼推測呢?」

  「因為我有三個覺得怪的地方。」

  我豎起三隻手指。

  「第一個,對師生戀的寬容度。」

  與嚴肅的教師世家的印象相反,就算說要想和法律上還不到適婚年齡的男性結婚,也可以接受。

  「唔,唔……這根據太弱了。古時候就算不是蘿莉控,也都會和年輕女孩結婚──總之先讓我們聽聽其他根據吧,學長。」

  「第二個,是JK語。」

  「JK語?」

  「那個當家,遣詞用字基本上很老派,但是又時不時地混入流行的JK語。那是經常和時下JK交流的證據。和JK要好成那樣,不是很可疑嗎?」

  「唔──的確……就算是老師,也不一定會被學生傳染,在說話時混入大量JK語呢。唔~不過這根據還是有點弱。說不定他只是熱心於教育,所以經常和JK交流……」

  「至於第三個根據,其實不能說是哪裡怪,只是我的推測,但──……」

  我瞥了堇一眼。

  「──影石一族和堇老師有同樣的DNA,會覺得他們身上有變態的素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原來如此。我完全能接受了!」

  「不要接受這種理由好嗎!?」

  原本一直默默聽我們說話的堇,淚眼汪汪地抗議。

  「可是這真的很有說服力喔。比起小堇老師基因突變成變態的機率,整個家族的DNA裡都有蘿莉控或正太控的基因,而且大家都和小堇老師一樣,隱瞞著自己的性癖好,這種可能性高很多呢!」

  「欸欸欸欸欸……絕對不可能啦……我從懂事起,就一直和影石家族交流了喔?」

  「可是和小堇老師一起長大的翠社長,就沒有發現妳的本性喔?」

  「……啊!這麼說確實有道理!」

  就算表面上看不出來,不過親子的根本部分是很相似的。

  堇是因為被嚴格的傳統束縛,覺得不能表現出不符合那些價值觀的一面。

  因此,她藏起自己的變態,在其他人面前扮演完美無缺的冰山美人。

  ──但,真的只有堇是那樣嗎?

  假如被家規束縛,不得不隱藏本性的,不只堇,而是整個家族的人呢?

  如果能將名為表象的障壁整面拆除。

  「維護影石家傳統」的大義就會化為粉碎了。

  「這是賭一把。說不定影石家真的沒有任何破綻,找不到蘿莉控的證據。那麼一來,就得重新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了。假如因為『說不定』而裹足不前,還不如徹底亂猜,乾脆地自爆──如何呢?紫式部老師?」

  「明……」

  堇茫然地看著我,眼神游移了好一陣子。

  她在想什麼呢?或者是什麼都沒想呢?

  只見堇抿緊嘴唇,雙手握拳,原本無助地下垂的眉尾逐漸上揚。

  最後,她眼中帶著決心,說道:

  「我要賭賭看。不是為了其他人,是為了我自己的未來!」


  ──就是這樣。

  「替身作戰,成功了呢。」

  「耶耶!」

  彩羽得意地笑著比V。

  沒有穿幫,順利地進行儀式。堇他們則趁機在影石家探查祕密。到目前為止,一切都照著預定進行。

  彩羽──由我擔任製作人的演員,果然有最棒的演技。

  以厚重的白和服掩飾身材,完美地拷貝了堇的動作與聲音、說話方式。

  唯一令人煩惱的是身高。該怎麼讓比較矮的彩羽看起來與高䠷的堇差不多高呢?不過我也以手邊現有的牌蒙混過去了。

  「這鞋子超難穿的耶~」

  彩羽掀起和服下擺,脫下墊得超高的海灘涼鞋。

  這雙涼鞋,是從堇塞進車裡的行李中拿出來的。

  出發前,她好像說過要裝成超有魄力的超高䠷美女,趕走想來搭訕的小混混。

  就算穿那個也沒有意義啦。雖然我當時那麼想,不過沒想到居然能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走山路超痛苦的~」

  「因為妳運動不足啦。不趁著年輕時多運動,老了會很吃虧喔。」

  「我才不想被這個年紀就整天坐在桌子前的學長這麼說~☆要是椎間盤突出,我可不管你喔!」

  「所以我才會特地去學全身的經絡和穴道啊。不要小看健康狂人。」

  「喔,真敢說。不然回去時就讓健康狂人學長揹我吧~」

  「……喔?妳很想『揹揹』是吧?」

  「對不起我亂講的對不起。我再也不要受到那種屈辱了~!」

  我和彩羽一如往常地鬥著嘴。

  就算有『結緣式』的威脅,果然沒有任何改變。

  不做作的,對等的,完全不必用腦的輕鬆關係。

  所以,就算真的有奇妙的力量在背後推動,我和彩羽也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我本來是那麼想的。

  「這衣服實在太重了,真想快點脫掉,快點休……!?」

  「彩羽?妳怎麼突然停,下……」

  彩羽率先走入祠堂的深處。

  我發現她的樣子不對,想著怎麼了?連忙跟了上去,接著和她一樣,說不出話。

  直到剛才為止,一切都照著預定進行,非常順利。

  但是,眼前的光景,也未免太──

  太超乎想像了。

  「這、這是……」

  可怕的桃紅色燈光。煽情的音樂。從天花板垂下的銀色球體不停轉動著,將桃紅色的光反射在整個室內,醞釀出淫靡的氣氛。

  房間正中央,有張不管怎麼看都是全新的大型雙人床。枕頭上放著四個寫有「0.01」的小盒子,是口香糖還是什麼嗎?

  嗯OK嗯夠了,就算不多做詳述,聰明的你們應該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到極限了。不吐槽不行。

  「這不就是賓館嗎?」

  不管怎麼看,都是賓館。十足十的賓館。

  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古色古香的祠堂裡面,是這種不折不扣的賓館啊這世界觀未免太奇怪了吧?

  「學長不好了你看這些保險套全都被戳洞了喔!」

  「而且還如此居心不良!!是說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檢查那東西的JK也太可怕了吧!!」

  「不是啊,因為避孕用品的狀態很重要……我、我可沒有打算用,那些東西喔?」

  「會覺得難為情的話就不要看啦……嗚哇,真的耶。包裝上全是小洞。是用牙籤還是針戳的吧。」

  這……雖然方向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是出力點完全超乎想像。

  我本來就在猜,祠堂裡會有什麼機關。

  號稱結婚率100%的『結緣式』──真相是以某些方法強制情侶非結婚不可。正是因為做了這樣的假設,所以我才故意反其道而行。

  只要事先推測出可能的情況,就能做出某種程度的覺悟與忍耐。

  沒錯,某種程度。

  不過這還是太超過了。完全是在人耳邊小聲說快點修幹。不,已經不是小聲說了。

  根本是用大聲公在耳邊大叫你們快點修幹。

  雖然這些擺設腦殘到令人頭痛,但是露骨到這種地步的情色感氛圍,確實會讓人心浮氣躁──……

  不、不行!邪念退散!

  「總、總之我們冷靜點吧。我去另一頭坐著。」

  「嗯、嗯……」

  彩羽難得地安分。面對這麼露骨的場景,就算是彩羽,似乎也會覺得尷尬。為了離她遠一點,我邁開步伐,想前往床的另一頭。狹小的祠堂內部幾乎全被雙人床占據,很難行走。

  搖晃。

  「什……糟了!?」

  「咦?哇啊!」

  我踏在床鋪上,想走到床的另一端,沒想到床墊比想像中的柔軟太多。

  世界上有這麼有彈性的床墊嗎!?

  比家裡柔軟一倍的床墊,使我重心不穩,失去平衡。就在即將摔倒時,我自然地朝旁邊伸手,抓住彩羽的肩膀──……

  砰!!

  床墊發出巨大的聲音,彈了起來,接住摔倒的我。雖然因為柔軟而摔倒,但是也因為柔軟而沒有受傷。

  「好痛……對不起,彩羽,不小心就──呶哇!?」

  我稍微睜開眼睛,接著忍不住大叫。

  彩羽的臉就在我面前。

  從身上穿的日式新娘服飄出的典雅香氣,與從頭髮飄出的,時下年輕女孩的甜香。

  隔著衣服,可以從緊貼在一起的身體感受到熱水袋般的溫度。

  雖然彩羽壓在我身上,但是我並不覺得沉重,甚至對那輕微的重量感到舒適。

  「學、學長……呃……」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起來……!」

  我連忙起身。

  不知為何,總覺得重量比剛才增加了。

  「喂、喂?彩羽?」

  「學長……你是不是,心跳加速了?」

  「什……」

  彩羽的臉剛好靠在我胸口。她以耳朵貼著我胸膛,窺探似地抬眼看著我。

  ──住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當然會覺得緊張,會心跳加快啊。

  但是我的心聲並沒有被這傢伙聽到。她確實聽到的,只有我心跳加快的曖昧資訊。

  「學長,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妳先起來啦,再這樣下去──」

  我會興奮起來的。

  我當然不能直接這麼說,只好把話吞回肚裡。

  彩羽揪住我的衣服,更加用力地把體重壓在我身上。臉龐貼在胸口。很少有機會在這麼近的距離,正面凝視她的臉。

  因為彩羽纏著我時,都是從後面抱住我的。

  所以,我不知道抱緊我時的彩羽,是什麼樣的表情。

  「雖然學長說這一切全是為了作戰。不過,和我的話,就算舉行『結緣式』也無所謂。你有這麼想過嗎?」

  問這問題時,彩羽的表情,使我迷惑了。

  這傢伙每次抱住我時,都是這種表情嗎?

  或者是因為被室內的氣氛影響的緣故?

  捉弄人時的,或是惡作劇時的得意表情。反正一定是那種表情吧。以令人困擾為樂的表情。我一直是那麼以為的。

  但是如今,彩羽的表情,與那天在法式料理店正面凝視我時的真白的表情,重疊了。

  「雖然我不相信超自然力量,但是在看過100%成功的資料後,學長還是覺得,可以和我參加儀式嗎?這就和繞著圈子說喜歡我一樣呢。」

  「……這麼說的話,妳不也是?」

  我無法抑制狂跳的心臟。只能勉強擠出這種反駁。

  不回答彩羽的問題,而是選擇了逃避。不像男人該說的話。

  但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是學長,我無所謂喔。」

  「咦?」

  她輕聲說道。

  平常明明那麼吵,那麼大聲,為什麼這種時候,卻用那種有如呢喃般的,微弱又纖細的音量說話呢?

  「如果我真的討厭,就算是作戰,我也不會答應的。」

  「妳……」

  這,是什麼意思?

  最近,某種想法偶爾會閃過我腦中。

  ──難道說,彩羽喜歡我嗎?

  因為平常太煩人了,所以我一直認為絕對不可能。但是仔細想想,對我說話那麼毒辣,那麼厭惡我的真白,後來真的喜歡上了我。

  儘管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其實是喜歡我的。難道說,這種事並非戀愛喜劇式的非現實妄想?

  如果。

  如果真是那樣──我該怎麼做?

  啊啊吵死了我的心跳。從剛才起就活力充沛地瘋狂亂跳,害我耳朵深處一直叫個不停。那麼吵的話我怎麼有辦法好好思考呢?

  可惡。為什麼我會心煩意亂成這樣?

  就算彩羽真的喜歡我,她也完全不是我的菜。

  又吵又纏人又煩人的傢伙。可是,不管我選擇走上多麼令人厭惡的路,她也絕對不會拋棄我。

  而且好死不死,居然是在這種時候發問。為什麼?

  在氣氛旖旎的密室裡,兩人獨處時。在身體零距離地緊在一起,連對方的呼吸與心跳聲都聽得見時。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紅透耳根的情況下,溫順地凝視著我?

  「我想被儀式的魔力牽著走──如果我這麼說,學長會覺得困擾嗎?」

  含羞帶怯的表情,沒有一絲煩人的感覺,只令人覺得無比可愛。

  被那充滿蠱惑的言語貫穿,我著了魔似地說不出話,只能不斷嚥著唾液。

  離天亮,還很遙遠。

  閉幕 堇與真白

  「唉──我真的不適合當老師呢。」

  深夜的影石家主屋。中庭的日式庭園。

  我,影石堇坐在被月光照亮的外廊,遠遠眺望著往山的另一頭漸行漸遠的燈籠隊伍,嘆道。

  成年後,這是第幾次嘆氣了呢?學生時,我只會在看到神繪師畫的自己推的CP圖時,一面因神聖而死,一面「唉~好苦啊!」地嘆氣而已。

  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變得吐出這種帶著憂鬱的長氣呢?

  被明質問時,我心跳不已。「要選擇繼續當老師?或是以插畫家的身分活下去?現在立刻做出決定。」他的理論太正確,我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從小到大,我一直過著逃避的人生。

  遏制自己不去做想做的事,不,是假裝成沒做,其實偷偷地做。我一直如此卑鄙地活到今天。

  欺騙大眾,欺騙自己的真心,最後,被小將近自己十歲的那些孩子們──學生們推了一把,總算產生前進的念頭。

  無能也該有個限度。

  但是,就算在這裡消極地停步,也只會讓自己更無能而已。

  必須確實地利用明和彩羽幫我製造的機會才行。

  從小,我就一直被稱讚為好孩子。

  比誰的成績都好,比誰都恭敬有禮,比誰都走在人生正道上。

  太正確了。正確過頭了,就算覺得很無聊,也沒想過要反駁周圍的大人。

  那麼嚴格的爺爺或親戚們,說不定其實都和我一樣,有不為人知的一面。雖然我覺得難以置信,但是,假如他們真的都和我一樣,確實如明說的,我就有反駁的空間。

  而且,還可以對他們這樣說教:「明明那麼嚴格地管教我們,你們自己倒是看看自己什麼德性?」

  從來沒想過,有這種反抗方式。邀我加入《5樓同盟》時也是。真的,那個叫大星明照的男人,總是帶給我意想不到的觀點。

  若無其事地打破非這樣不可的既有觀念,一定要這麼做才行的固定想法。

  「所以才會覺得安心吧。」

  過去,我能展現紫式部老師的一面的,只有一起參加社團活動的顧攤小幫手等極少數人而已。

  現在,《5樓同盟》的LIME群組自不用說,就連在彩羽和真白面前,我也能露出本性。

  假如那兩人沒有展現喜歡明的態度的話。

  「和明結婚的話,應該會很幸福吧。」

  我說不定會這樣想呢。

  想像得出來,我應該會迷上那孩子的男子氣慨吧。雖然不至於想結婚就是了。我的原則是在房間角落當觀葉植物,而且我才不會做出妨礙兩個年輕孩子的戀情那種白目的事。

  「堇老師……妳喜歡明嗎?」

  「沒有。如果問喜歡或討厭的話,是喜歡沒錯。不過我沒興趣讓自己變成CP。」

  帶著妒意的聲音問道,我搖頭。

  「是嗎?那就好。」

  真是的,根本不用擔那種心啊。

  不過這種吃醋的態度,也是真白可愛又有魅力的部分。

  ……咦?

  「咦?真白!?妳為什麼在這裡!?」

  「真白想幫忙找證據。」

  說人人到。真白沙沙沙地從中庭植物後方出現。

  銀金色的頭髮上插著葉片的模樣很可愛。只見她一臉氣噗噗的,毫不掩飾自己正在不高興。

  「快點做完任務,快點去祠堂吧。真白不喜歡明和彩羽兩人獨處。」

  「真白……說得也是。對不起。是我把你們捲進奇怪的事裡。」

  「不是老師的錯。」

  真白冷淡地道,脫下鞋子,走上外廊。

  就在這時,我稍微瞄到她的右手。指尖微微紅腫。

  「妳的手怎麼了?」

  「嗯?……喔,這個,是打太多字的關係。不用在意。」

  我已經從明他們那兒聽說了,真白是偶然被責編帶到這裡做閉關之旅的。雖然知道這孩子在寫小說,但是沒想到居然有責編,讓我嚇了一跳。

  從手指上繭的數量看來,她的小說不是青春期常有的黑歷史創作,而是真心全意的創作。

  「責編沒意見嗎?截稿日不是快到了?」

  「真白是從窗戶爬出來的。除非真白開口,否則金絲雀小姐是不會偷看房間的。所以應該沒問題。」

  「從窗戶偷偷逃走……原來還有這招嗎!!」

  「不,式部妳不行。因為妳素行不良。」

  「啊哈哈,說得也是!我從來沒遵守過截稿日……咦?」

  真白剛才的口氣,好像有點不一樣。

  可是那種說話方式,又很熟悉。

  「……!對、對不起。真白,不小心就……口氣太隨便了……!」

  「喔,沒什麼啦。如果我能成為容易親近的老師,就太好了。」

  總覺得兩人的相處有點尷尬。

  仔細想想,我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和真白兩人單獨說話。

  頂多只有剛轉學時的面談,以及偶爾舉行的師生面談而已。

  以前學校的事,現在的校園生活過得如何……聊的都是老師與學生之間常見的話題。

  私底下,真白用什麼表情說話?因哪些話題發笑?對哪些事生氣?我幾乎一無所知。

  該聊什麼好呢?上週的動畫?還是我正在萌的BL配對?唔──不知道該怎麼抓和她的距離。

  我一面在影石家的寬敞客廳中尋找線索,一面努力思考能與真白聊天的話題。

  雖然不是聊天的時候,但是我忍受不了兩人無言地在家裡東翻西找的氣氛。

  但是聊這個不對──聊那個也不對──就在我想不出聊天的梗時,真白主動開口了。

  「堇老師,是大人呢。」

  「咦?這個嘛,雖然大人的定義有很多種,但是我有自信,自己是出色的大人。」

  「那麼……真白想問一件事。」

  真白打開壁廚,一面翻找其中的物品,一面說道:

  「最近,責編對真白說了一些話,但是又說真白還聽不懂。真白一直在想,那是什麼意思。」

  「咦?什麼?是色色的話題嗎!?她對我清純可愛的真白說了什麼!!」

  「式部。」

  「對不起我太興奮了。」

  ──咦?果然有種熟悉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她說,不能一味對《5樓同盟》付出,如果《5樓同盟》不能給真白什麼回饋,那麼不久的將來,《5樓同盟》一定會分崩離析。」

  「《5樓同盟》?」

  出乎意料認真的話題。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認真回答了。

  「雙赢的關係。用比較常見的說法,就是彼此互惠的關係。假如雙方的利益關係無法一致,大人之間的合作關係就會簡單地破裂。責編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吧,我猜。」

  「利益關係?」

  「我想,這對高中生應該還太難了吧。」

  「紫式部老師也是基於利益關係,才和《5樓同盟》來往的嗎?」

  「……是啊。因為大星同學──明對我做了某些保證。」

  那天,他是這麼說的。他會讓我成功進入有世界級競爭力的Honey place works工作,以此為武器,強行擺平老家的反對意見。

  我是他想進入Honey place的理由之一。當然,我知道他不只是為了我而已。儘管如此,拉著害怕到不敢動彈的我,朝夢想踏出第一步的,是他,還有《5樓同盟》。

  我充滿懷念地說著往事,真白問道:

  「既然如此,假如利害關係消失的話呢?」

  「咦?」

  「比如說,真的在這個家裡找到證據,成功說服妳的祖父,讓妳自由畫圖的話……《5樓同盟》還能給紫式部老師什麼呢?」

  「這……」

  我說不出話。很純粹的問題,但是因此,反而像刀刃一樣尖銳。

  《5樓同盟》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只是由一介學生成立的社團而已。

  雖然自己這樣說有點那個,不過如果我辭掉老師的工作,成為自由之身的話,向紫式部老師邀稿的客戶一定多如繁星。

  到那時,有什麼只有《5樓同盟》給得起的東西嗎……就連我,也無法肯定說「有」。

  不過,比起未來的自己將會面對的現實,我現在更重視其他的疑問。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呢?妳有什麼煩惱嗎?」

  聽起來,就像她和《5樓同盟》有什麼關係似的。

  而且對《5樓同盟》無法給她回饋的未來感到很不安。

  問出這種問題的真白,究竟──……

  「…………」

  她沉默了下來。按著胸口,呼吸微顯紊亂,彷彿害怕什麼似的。

  「真白,覺得很害怕。不知道會不會失去與《5樓同盟》之間的連繫。因為明是好人,所以,就算明知對《5樓同盟》不利,他也一定會為了真白或大家努力。」

  「這──」

  「老師得到自由的話,《5樓同盟》說不定會很困擾。因為紫式部老師得到自由後,就沒必要非得留在《5樓同盟》不可了。可是明一定會覺得這樣很好。假如能最有效率地讓成員得到幸福,就算捨棄《5樓同盟》也無所謂……明就是這樣的人。」

  「這……」

  真白說的沒錯。不愧是堂兄妹兼冒牌情侶。雖然才剛轉學不久,但是非常瞭解明的個性。

  可是,那種說法,彷彿她從更早之前,就對明瞭若指掌似的。

  「所以,真白才會害怕。假如《5樓同盟》消失,真白就會失去與明的連繫。真白,不想要,變成那樣……」

  「等、等一下真白。這是什麼意思?妳又不是《5樓同盟》的──」

  「沒錯。月之森真白不是《5樓同盟》的成員。可是──真白的另一個身分,是喔。」

  想像未來,因此害怕到臉色發白。儘管如此,還是為了甩開恐懼似地,筆直地看著前方,看著我的眼睛。

  我有種被她的氣勢壓倒的感覺,只能默默地聽她告白。

  「卷貝海參……這是,真白的另一個名字。」

  後記

  大家好,我是三河ごーすと。由於這集的《朋友的妹妹只纏著我》,簡稱《妹纏》,是驚悚篇,所以我想講點真正的恐怖故事。

  我想大家都知道,《妹纏》是描寫時下高中生們過著創造性青春的戀愛喜劇。登場的JK們全都是一比一等比例的JK,因此有血有肉,使明顯虛構的故事帶有微妙的真實感,並因此引人入勝──基於這個原因,在這個時代,要描寫JK時,就有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能避免的題材。

  珍珠奶茶。

  沒錯。寫這篇後記的二○一九年十月中旬,是珍珠奶茶的全盛時期。描寫JK的日常生活時,不寫珍珠奶茶的話,還能寫什麼呢?珍珠奶茶就是火熱到這種程度的人氣商品。

  因此,我很快地帶著責編前往六本木的某間飲料店,以經費(因為沒有確認,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用經費,不過這種事不重要)買珍珠奶茶喝。

  感想是很好喝,難怪能爆紅。該說百聞不如一見嗎?雖然有人說會紅是因為能在IG曬照片,可是外表那麼可愛,實際喝起來也是又甜又好喝,會流行真的不奇怪。

  總之,實際體驗過珍珠奶茶的我,在時機成熟的情況下面對稿子,寫出了某章的標題。

  『第2話 班導只和我喝珍珠奶茶』

  喔喔……多麼有重量感啊。

  光是從推特收集來的表面知識,無法醞釀出來的,只有實際體會過的人才寫得出來的,真切的溫度。我經由取材,得到描寫珍珠奶茶的真正資格。我一面感受著從眼眶深處湧上的某種熱意,一面寫作。

  完成後。

  「讓你看看真正的JK,看看真正的現代戀愛喜劇是什麼樣子吧。」

  我得意洋洋地,以註解著右邊這句話的表情,把稿子丟給責編。

  幾天後,責編的回覆裡,有這麼一句。

  「這裡寫成『タピオカりたい』,不過正確的說法是『※タピりたい』吧?」(譯註:JK的流行語,喝珍珠奶茶的意思。)

  「…………」

  「咦?明明那麼得意地嗆聲,卻誤解了現代JK的用語?這樣一來不就被人知道你根本不熟JK語了嗎──!!是呢是呢,就算因為取材而喝過珍珠奶茶,你也沒有和真正的JK交流過嘛,噗哧──嘻嘻嘻!!」

  「喂不要以為用彩羽的口氣講話我就能原諒你喔這個臭編輯。彩羽的煩人是因為她夠可愛所以能被原諒,你的話就只是單純煩人而已一點都不可愛喔!!」

  (※以上對話經過某種程度的誇飾。具體來說就是三河的語氣其實更有禮貌,至於責編說的內容應該也差很多,不過聽在我耳裡就和那句話沒兩樣。)

  話說回來,把「タピりたい」誤寫成「タピオカりたい」,真的是丟臉到讓人想挖洞鑽進去的失誤。雖然現在已經能當笑話看了,可是當時,我還喊著「嗚哇啊啊啊啊丟臉死啦啊啊啊啊!」,在掃地機器人剛清潔過的地板上打滾,把地板又弄髒了。

  如何呢?很可怕吧。

  下次不小心講錯流行語而出糗的,說不定就是看到這裡的你喔。

  接下來是感謝時間。

  為本作繪製插畫的トマリ老師,感謝您這次也畫出了許多有如神助的美圖!最近我和責編創造了名為「Godマ」的單字。(Godマ=從トマリ老師那裡得到神圖的意思。God•トマリ的簡稱)今後也請多指教。

  責編Nuru、GA文庫的各位同仁、營業部的各位同仁、在書店推薦本作的店員們,以及所有與本書的出版有關的各位,謝謝您們。

  最後要感謝購買本書,或是看過本書的所有讀者們。感激不盡!

  ※第四集有附送廣播劇CD的特裝版,請大家繼續支持愈來愈熱鬧的《妹纏》!──以上是三河ごーすと的後記。(編註:此為日本出版狀況。)

  『嬌豔欲滴的JK』4P小冊子

  『嬌豔欲滴的JK』

  「學長~浴室借我用一下~♪」

  「一進我房間就在說什……等一下,妳怎麼全身溼透了!笨蛋,地板會被妳弄溼啦!過來這邊,快點!」

  放學後,我正在房間處理《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工作時,房門突然被人打開。至於那個不速之客──我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則不知為何,全身溼答答的。

  頭髮黏成一束一束,大顆大顆的水珠從裙襬滴落,制服變得透明,能看到底下紅色的──不對我什麼都沒看到。我絕對沒有看。我無視那些枝微末節的小事,帶著彩羽前往浴室,拋出有常識的普通人都會問的問題:

  「幹嘛不用自己家的浴室啊?妳家不就在隔壁嗎?」

  「今天早上,我出門時忘了帶鑰匙……啊哈哈……我LIME給哥哥求救,可是他去幫在公園遇見的被雨淋溼的天使般的女孩子買傘了,所以不在家。」

  「乙也真是……不愧是活在戀愛喜劇時空的傢伙……」

  我一面佩服彩羽的哥哥──我的好友小日向乙馬一如往常的遭遇,一面想著「既然如此也沒辦法」。

  既然彩羽不是為了煩我才來的,我當然不會小氣到不把浴室借她使用。

  「趁著感冒前用熱水暖和身體吧。這裡有女生用的整套替換衣物,還有卸妝水、沒用過的梳子,妳可以儘管用。洗髮精和護髮乳可能不符合妳的髮質,不過這部分就不要太計較了。」

  「噢、噢噢……多麼無微不至啊。是說學長,為什麼你家有這麼多女孩子過夜時需要的道具呢?你明明是年齡=沒有女朋友的期間的處男,而且也沒有交女朋友的預定,不是嗎?難道說,你一直在妄想有女生過夜的情境……嗚嗚!」

  「才不是!不要泛出憐憫的淚水!」

  我以手刀劈彩羽的頭,這麼吐槽道。果然溼答答的。我想了一想,答道:

  「因為現在不只五樓同盟的成員,就連戲劇社之類的外人都會來參加我們的聚會。這樣一來,說不定會出現突然需要過夜的情況,所以我事先做了準備。」

  等到有需要時再去買就太遲了,而且很浪費時間。反正早晚有需要用到的話,不如在購物時順便買齊。這就是我講究效率的方式。

  「學長……欸嘿嘿~」

  「幹、幹嘛啦。妳這麼開心是怎樣?」

  「沒~什麼都沒有~好了,我要脫衣服了,你快點出去吧。還是說,你想看我『好雄偉~』的地方呢~?」

  「誰、誰想看啊──那我先回房間了,有事的話再叫我吧。」

  彩羽賊賊地笑道。我撇頭無視開始想纏人的她,迅速離開浴室後,背對浴室的門,『呼』地吁了口氣。

  ──好險,應該沒有穿幫……吧?

  那些過夜用的道具,其實真的是為彩羽準備的。雖然其中也有因為來我家的人變多了,所以有可能用到的考量,所以並不是在說謊,但是優先順序不一樣。我是怕發生像今天這樣的突發狀況,擔心彩羽因此感到困擾,所以事先準備的……不過如果被那女人知道了,可以想見她以後會多得意洋洋地拿這件事糗我。

  鬆了口氣的我,一面聽著從浴室傳出的哼歌聲,一面走回自己房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