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老師的祖父只對我???

  第6話 老師的祖父只對我???

  山坡上,有一間老舊但規模不小的旅館。在全是平房的過疏化村落中,顯得特別突出。不過也因此,當太陽逐漸沒入山的另一頭時,會在旅館旁製造出深深的影子,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建築物本身相當破爛。斑駁的牆壁,好像一摸就會粉碎剝落。冷風盡情地從縫隙灌入,再加上雜草叢生,除了拍恐怖電影之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用途。

  這是村裡唯一的旅館,我們之所以先來這裡,是為了讓彩羽和乙先住進來。

  身為未婚夫,和堇一起去拜訪影石家的當家時,如果還帶著彩羽和乙,就太奇怪了。

  所以先讓他們去確保房間。

  虎影館。

  彩羽仰望掛著這招牌的三層樓建築物,「喔哈──☆」地開心道:

  「有夠破爛的耶!」

  「妳還真直接。」

  她批評得太過不客氣,我忍不住出言吐槽。

  不過,我也完全認同她的意見。

  「屋況看起來糟到不行,而且外牆也不像有在維護呢。假如名偵探偶然住在這裡,應該會發生密室殺人事件吧。」

  「乙,不要說那種可怕的事啦。那種情節只存在於漫畫裡喔。」

  平常走在路上就能發生漫畫或輕小說般邂逅情節的你說這種話,真實感會大幅提升,所以還是別亂說吧。

  不過,驚悚和戀愛喜劇是不同類別,所以沒問題……應該沒問題吧?

  「這是村子裡最年輕的蘿莉建築物喔。才九歲而已呢!」

  「居然若無其事地說出最可怕的資訊!屋齡九年的房子為什麼能破爛成這樣啊!?」

  究竟是管理得太隨便呢?或者有什麼奇妙的力量,使建築物自然地產生變化,以配合村子的氛圍呢?不論如何,都太謎了。

  雖然有很多想吐槽的部分,不過總之先登記住房再說吧。

  「呵呵呵,居然有這麼多年輕客人來這種深山吶。」

  我們穿過有瓦片屋頂的正門,進入玄關後,穿著和服的年邁老闆娘出來迎接我們。

  也許是因為駝背得太嚴重吧,老闆娘顯得非常矮小,只到我的腰部。

  土色的臉充滿皺紋,就算跟我說她是昨天剛從墳裡被挖出來的,我也會信。多看那張臉幾眼,腦中就會浮現各種不妙的想像,令人渾身發毛。

  「客人們要幾間房呢?雖然就人數來說,一間就夠了,不過還是男性兩人一間,女性兩人一間好了?」

  「嗯,那就這──」

  「啊!明,等一下。」

  我正想答應,卻被堇打斷。

  「等一下我們要去影石宗家那裡不是嗎?老家的人知道我回來,應該會幫我準備房間,所以我可能會直接在那邊過夜。這樣一來住兩間房就太浪費錢了,一間就夠了吧。」

  「真的嗎?可是那樣一來,就得男女同房了耶。」

  「我無所謂啊☆」

  彩羽從我與堇之間探頭,若無其事地道:

  「雖然說是男人,不過是遜炮學長和哥哥,所以不會有危險──而且就彩羽小姐來說,讓兩個男人同處一室,反而危險呢!」

  「兩個男人同住一間房,肯定會幹出什麼事……!彩羽妹妹妳是天才!!還是男女分房吧!多的錢我出!!」

  「吵死了。不要靠過來,妳這個腐爛的老師。」

  我把興奮到兩眼發亮,鼻孔噴氣地湊過來的堇的臉推回去。

  接著瞪向彩羽道:

  「就常識來說,應該男女分房吧。再說,和妳住同一個房間,我根本不可能睡好。」

  「喔喔喔喔~~?難道說學長這麼在意我嗎?很在意對吧?這也難怪呢──畢竟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嘛──和這麼可愛的彩羽妹妹睡在一起,一定會硬邦邦到天亮呢!」

  彩羽重現某部兒童取向動畫中丟出新的頭的場面,賊賊地笑道。

  「才不是──是因為妳一定會來煩我啦!」

  「欸~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學長對我的偏見太嚴重了~我也是會顧慮學長的面子的喔,在哥哥面前,我不會纏你纏得太過分啦~」

  「我才不相信。是說平常就算乙在場,妳也一樣纏我啊。」

  「真是的──學長太固執了吧!不然我們來打賭!」

  「打賭?」

  「如果我做出騷擾學長睡覺的事,就是我輸。到時候我會乾脆地承認自己敗北,給學長獎品的。」

  「什麼獎品啊?」

  我問道。彩羽得意地揚起嘴角,隔著衣服,以雙手捧起胸前豐碩的果實,將頭歪成四五度的黃金角度,以絕妙的姿勢傾斜身體。

  「揉我這個的權利,喔♡」

  「……!?」

  豐饒的女神。土耳其慶祝哈密瓜收成時祭祀的地母神。G之一族的寫真女星。

  不分古代現代,東方西方,所有記錄於我腦中的構圖(色),瞬間閃過我眼底(好色)。那充滿藝術感的(超色的超色的超色的)景象的(超色──)啊啊啊啊雜念一直干擾我的思考!馬的!不要擺出挑逗人的姿勢啦!!

  為了使被複雜的思考(色情)擾亂的心恢復平靜,我別開視線,強制進行迴避。

  彩羽馬上察覺我的逃避,嗯哼一聲笑了起來。

  「啊哈☆學長果然很在意我呢~學長真是好~可愛呀~♪」

  「才、才沒有。我對脂肪塊才沒有興趣呢。」

  「咦~真的嗎~?好可疑喔~」

  「當然是真的。」

  這是謊話。

  老實說,我超級感興趣的。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我是男人,怎麼可能沒有色欲呢?

  聽到可以無條件摸胸部,要我忍著不摸,太勉強人了。

  但如果對象是彩羽,就另當別論。

  如果真信了那傢伙說的話,想伸手去摸,一定不可能真的給摸。

  我是騙人的!學長居然當真了,有夠遜~!處男真可憐♪……之類的,下場肯定是被她用同一件事取笑至少半個月。

  「明,你就認了吧。很現實的是,我們沒有足夠的預算住兩個房間。」

  我正和彩羽互瞪時,乙插嘴道。

  「光是繞到這裡過夜,就已經超過原本的預算了。必須重新預約海邊的旅館才行。假如繼續削減做遊戲的預算,就顯得不合理了。」

  「嗚……你這麼說的話,就沒辦法了。」

  必須聯絡本來訂的旅館改日期。到時候應該會出現取消訂房的手續費,而且還必須花上一筆新的住宿費吧。

  很肉痛呢。

  「所以客人們要幾間房呢?」

  快點回答啦。老闆娘的言下之意是這樣。

  如此一來,就只能做出苦澀的決定了。

  「一……間……麻煩、您了……」

  我有如鬥智落敗的反派似地,從喉嚨擠出聲音。被絕望擊敗的我,眼中流著血之淚,狠狠瞪著彩羽。

  只見她得意萬分地笑著,用力拍我肩膀。

  「讓我們好好享受夜晚吧?學•長♪」

  馬的,笑得那麼燦爛。

  我們順利地(但是我很不情不願地)完成入住手續。

  就在這時,堇緊張地道:

  「好了,行李就讓彩羽和乙馬同學搬進房間吧。我們該去主屋那裡了。」

  「……喔,對。」

  辦好入住手續後,總算要進入正題。

  這次的主菜。

  事關今後紫式部老師的創作活動與人生,絕對不能失敗的一大事件。

  「好,那麼就前往影石家主屋──我爺爺那裡吧!」


  「話說回來,旅館那邊沒問題嗎?」

  我走在曲折的田間小路上,向一旁的堇問道。

  「村裡的人幾乎都是妳的親戚,不是嗎?消息會不會從旅館洩漏出去呢?」

  「沒問題。那旅館是唯一不受影石家影響的治外法權區域。」

  「在這過疏化村落裡,聽起來真誇張呢。」

  「正因為是過疏化村落喔。那旅館是市政府為了振興地方經濟而買來經營的。在那裡工作的,都是派遣過來的公務員,沒有任何村裡的人。」

  「不過光是經營旅館,就能增加觀光客嗎?我很懷疑……」

  「聽說偶爾會有廢墟迷或截稿日前的漫畫家來閉關喔。因為周圍沒有任何可以玩樂的場所,聽說進度會變得很快呢。」

  「喔,這可真是個好情報,紫式部老師。」

  「那、那是什麼眼神啊!你想把截稿日前的我關在這種地方嗎?」

  「什麼這種地方……這可是妳老家啊……」

  那說法太過分了吧。

  「不過,如果很安全,應該就沒問題吧……是說,從剛才到現在,完全沒碰到任何人呢。」

  「當然了。大家不是在屋子後面種田,就是去打獵,或是在家玩網路遊戲啊。」

  「好像若無其事地混進了文明程度很高的東西?」

  不知位在日本地圖何處的這座村子裡,也有網路啊?

  就在我因各種疑問而皺眉時,突然聽到孩子們的歌聲。

  褪色的平房的屋簷下,三名年幼的少女正蹲在地上,一邊以樹枝畫著地面,一邊唱著奇妙的童謠。

  小─鳥─兒─ 小─鳥─兒─ 賣鳥的商人 來了

  小─鳥─兒─ 小─鳥─兒─ 來賣會唱歌的小鳥了

  父母往東 太陽往西 下午的點心 在這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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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聽過的歌呢。是村子裡的傳統童謠嗎?」

  「不知道耶。印象裡小時候我沒唱過……不過我爸媽基本上住在都市裡,只有掃墓或過年時才會回老家,所以說不定有我不知道的傳統呢。」

  「是這樣啊……不過,這童謠挺讓人不安的。」

  「不安?」

  「聽說大人有時會把想警告小孩的事混在童謠之中,所以有不少童謠的隱藏主題都很黑暗。」

  「但這不是小鳥的歌嗎?我只想像得到可愛的畫面喔。」

  「前提是『小鳥兒』指的真的是可愛的『小鳥』的話。」

  「什麼意思?」

  「※『小鳥兒』的發音可以寫成各式各樣的漢字。比如『小鳥』、『捉小孩』或是『取走小孩』──『賣小鳥的商人』也可以解釋成捉孩子去賣的人口販子。」(編註:日文中『小鳥兒(ことり)』和『捉小孩(子捕り)』、『取走小孩(子取り)』發音相同。)

  「太硬凹了吧?哪有這麼穿鑿附會的啊。」

  「『父母往東 太陽往西』的部分也很微妙。應該是從『月兒往東 太陽往西』的俳句改編的吧,但是為什麼要把天體的『月兒』改成『父母』呢?這樣有什麼意義嗎?」

  「不知道……?」

  「說不定是為了捉小孩,把父母殺了。」

  「咦……?」

  「※把東的漢字置換成『燒死』,把西的漢字置換成『二死』的話──……」(編註:日文中『東(ひがり)』和『燒死(火が死)』、『西(にし)』和『二死』發音相同。)

  「停、停──!不要再說了好恐怖!」

  聽我壓低聲音解釋童謠中的意圖,堇淚眼汪汪地打斷我的話。

  嗯,老實說我也開始覺得可怕了。啊,不,我不覺得可怕,是覺得詭異啦。嗯。

  還是別再想下去了。

  「…………」

  不知何時,三名少女不再唱歌,無言地看著我們。一定是錯覺。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好、好了。別再閒聊了,我們快去影石家吧,老師。」

  「嗯、嗯嗯。好。」

  我和堇為了逃避孩子們詭異的視線,加快腳步,離開小路。

  還是快點把事情處理完,快點離開這村子吧。

  我的心不可思議地受焦躁催促著。

  一陣子後,我們來到影石家的大宅。

  那是很豪華的日式建築。

  雖然古老,不過到處都看得到維護的痕跡,完善地保持著古代豪宅的威嚴。

  就像寺廟或神社等日本的世界遺產,都是因為利用現代技術仔細維護,所以才能完全重現當年的風雅。

  在有如廢墟般的過疏化村落裡,只有這宅子,看起來像會發光似的。

  進入玄關後,貌似女傭的人帶著我們前往客廳。

  我一面側眼看著似乎養有錦鯉的池子與鋪著白砂的中庭,一面經過長長的外廊。拉開紙門後,是鋪著榻榻米的空間。

  就連都內的高級日式料理店,應該也不如這裡寬敞優雅吧。

  房間內瀰漫著榻榻米特有的芬芳,牆上高掛著許多充滿威嚴的男性黑白照片,應該是歷代當家的照片。他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

  從踏入大門起到進入這裡為止,所有的光景都震懾著我。我跪坐在坐墊上,等到大腦總算恢復原本的處理速度後,向身旁的堇問道:

  「這屋子太驚人了吧。難道是文化遺產?」

  「只差一點就會被指定為文化遺產喔。哼哼~了不起吧?」

  堇得意地以鼻孔噴氣。

  雖然看這傢伙唱秋,讓人覺得很不爽,不過這次我不得不承認,這宅子真的很了不起。

  「為什麼這種名門家的千金小姐,會長歪成式部啊?」

  「咦?你在損我嗎?」

  「看看歷代當家的照片,比想像中的更莊嚴。影石家的家教肯定很嚴格吧。沒長歪的話,應該會成為翠社長那種認真的人才對。」

  「你在說什麼啊?我也長得很端正喔。是認真又嚴格的姊姊呢。」

  「……嗯。表面上啦。私底下其實是正太控這樣。」

  和天性認真的翠差太多了。

  「幹嘛一直講正太控正太控啊!古時候十二歲就可以結婚了喔?只要兩情相悅,就沒問題一了吧!」

  「不管怎麼想都是出局了吧?是說,妳喜歡的嵐間同學不是才五歲嗎?」

  「有什麼關係──在二次元的世界裡是合法的啦──」

  咿──!堇吐出舌頭反駁。

  真是沒救的女老師。

  「話說回來,哪有什麼表裡不一呢。只要不知道,就等於沒有另一面啊。」

  「……是沒錯啦。」

  畢竟我也隱瞞了很多真相。

  例如對班上同學謊稱我和真白在交往。向《5樓同盟》的大家隱瞞彩羽配音的事。裝成沒看到伯父在外頭拈花惹草等等。

  只要不知道真相,對對方來說,虛假的那面就等於真實。

  為了有效率地讓所有人得到幸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早已有所覺悟。

  但是,我也不認為可以隱瞞到永遠。

  「在家人面前一直戴著假面具,太痛苦了。我才不想幹呢。」

  「是啊,真的很痛苦……以※隱匿基督徒的心情,偷偷摸摸地舔嵐間同學的學生時代,真的太痛苦了。」(譯註:在基督教為非法宗教的江戶時代,祕密地信仰基督教的基督徒。)

  「雖然做的事低級到不行,不過確實很苦呢。」

  即使有喜歡的東西,也不能大聲說喜歡。過著窺視父母臉色,壓抑自我的生活。實在太浪費人生了。

  在有限的人生中,強迫自己做出壓低幸福指數,提高壓力指數的事,完全沒有意義。

  為了在將來成為優秀的大人,所以自制是必要的?

  自我克制,走在軌道上,才是正確的?

  誰管你啊白痴。

  和一心一意地做喜歡的事,使才能開花結果相比,我完全不認為循規蹈矩,聽父母安排的人生有哪裡比較優秀。

  「……!噓!大星同學,來了喔。」

  「……噢。」

  感受到從紙門另一頭傳來的氣息,我和堇挺直身體。

  現在,我是以堇的未婚夫身分,來到這裡的。

  必須讓當家認為我是可靠的男人,從此不再逼堇去相親才行。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不過我也是和月之森社長或天地社長那些老狐狸交手過來的。雖然無法平起平坐,不過應該也不至於太居於下風吧。

  只要對方是正常的大人,我應該就有辦法對應。

  唰。紙門被拉開。隨著轟、轟的腳步聲,進入客廳的是──……

  「久等了。」

  「……!?」

  見到那名以超低音說話的男性後,我無言了。

  那是體格高大到足以令人以為山裡的熊誤闖民宅般的壯漢。臉上長滿了看起來相當硬質的鬍子,一邊的眼睛上有被猛獸劃過似的傷疤,白色的氣體從嘴角洩出。

  怎麼辦。根本不是正常的大人啊。

  「你好。老夫名為影石鑛,是影石家的現任當家。」

  說好一點,像土匪頭子,說難聽一點,像背後跟著凶神惡煞的壯漢,重重地在我對面坐下後,我開口道:

  「您、您好。我是正在與堇老──堇小姐交往的大星明照。」

  「嗯……」

  鑛以品評獵物般的眼神打量著我的臉,低聲沉吟起來。

  那壓力太過沉重,使我跪坐的雙腿差點發抖,但我還是裝得若無其事,直視對方的眼睛。

  「你已經從堇那裡聽過我們家族的事了嗎?」

  「詳細的部分還不清楚。我想一面實際參觀村子,一面慢慢學習。」

  「我們影石家,是相當注重傳統的教師世家。」

  「是……關於這部分,有件事我很在意。」

  「說吧。」

  「雖然您說注重傳統與規範,但教師是與兒童和學校有關的職業,為什麼主家位在遠離學校,遠離塵世的深山村子裡呢?」

  我身旁的堇露出驚訝的表情。

  聽起來像是暗指這裡是荒涼的鄉下。不過我不打算蒙混過去,而是單刀直入地詢問。

  為了識破影石家想守護的傳統的真相──如此一來,才能確實地談判,讓堇獲得真正的自由。

  「在過去,這裡是規模相當大的忍者村。」

  「啊……?忍者?那種穿著黑色服裝,服侍城主的……」

  「嗯。和世間想像的忍者有點不同。就現代的說法,應該是『間諜』吧。是冒險深入敵國,進行暗殺或諜報的工作。」

  「也就是說,從戰國時代就是忍者一族了嗎?歷史非常悠久呢。」

  「正是(就是醬子)。但是進入江戶時代後,日本恢復和平。作為忍者,影石家的任務也結束了。在一族因此失業,窮途潦倒到差點集團自殺時,當時的將軍大人對影石一族伸出援手,雇用族裡的年輕人為『※寺子屋』的教師。」(譯註:江戶時代讓平民子弟接受教育的民間設施。)

  「原來如此,所以成為了教師世家──剛才有一瞬間,您是不是用了有點現代的表現方式呢?」

  「為了回報將軍之恩,從那之後,影石一族就一直從事將軍賜予的工作,直到今日。」

  影石當家華麗地無視了我的疑問,說明到最後。

  算了。這樣一來,我就大致明白背景設定了。

  也就是說,注重忠誠與恩情的忍者一族,即使幕府已經不復存在,仍然固執地堅持從事將軍賜予的教師工作。

  我不討厭這種堅持,也完全沒有否定歷史或傳統的意思。

  可是,假如因為那種古老的束縛,害堇無法享受自由,我就看不過去了。

  ──訂正。

  沒道理因為那種古老的束縛,阻撓堇發揮插畫天分,為《5樓同盟》帶來利益。嗯。這種說法比較貼切。不是為了堇本人,而是為了《5樓同盟》與我的利益。

  「既然一族全是教師,表示結婚的話,我也必須成為教師嗎?」

  「正是(就是醬子)。」

  「是這樣啊……話說回來,您剛才是不是用了有點現代的表現方式?」

  「──因此,影石一族必須全是聰明人。女婿也不例外。所以,大星同學,讓老夫看看你是否有資格成為堇的未婚夫吧。」

  我倒抽一口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偷偷看向堇,只見她不安似地把身體縮得極小。

  平常吵到煩人的她,居然會畏縮到這種程度。可以明白眼前的對手有多強大。

  不過也因此,我做好覺悟。

  必須連堇的分一起,以堅毅的態度面對這男人•影石鑛才行。

  「……如我所願。請不必手下留情。」

  「很好。那麼就讓老夫問你幾個問題吧。先做聲明。浮誇的話語是騙不了老夫的喔,小夥子──來吧!!」

  喝!影石鑛瞪大眼睛。發出壓倒性的霸氣。我用力忍住想逃的衝動。

  放馬過來吧。問什麼都行,我會把所有問題全部解決的……!!


  三十分鐘後──……

  「哇──哈哈哈!!愉快(笑死)、愉快(笑死)!!這小子(帥哥)挺不錯的嘛!!」

  壯漢當家變得非常中意我。

  他愉快地拍著我的肩膀,原本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而且有點現代的表現方式還增加了。

  「真不能小看堇。既然找到這種好男人(型男),怎麼不早說呢?」

  「因、因為我一直很煩惱,是不是該與學生談戀愛。」

  被笑容滿面的爺爺點名,堇移開目光,小聲地說。

  當家大人豪邁地笑道:

  「說什麼傻話!愛是沒有籓籬的!當年的將軍大人也沒有說不能與自己的學生相愛!……雖然不知道事實如何,既然文獻中沒有,就等於沒說過。應該吧。」

  雖然忠於命令,但是沒有指示的部分,意外地寬鬆耶!

  原本以為影石家很嚴肅古板,不過看這個樣子,說不定可以好好溝通。

  堇似乎也因為愉快的氣氛而鬆了一口氣。

  「既然祖父大人承認我與大星同學的事,那麼,相親的事就──」

  「撤消了!……雖然老夫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不能打破必須在二十五歲之前找到對象(腦公)並做好生子的準備的家規。」

  「怎麼這樣……」

  「過去的規定是十五歲,現在已經是配合時代趨勢,延後到二十五歲了。」

  超有彈性的耶。影石家家規。

  既然如此,還不如更加配合時代,讓子女單身到三十、四十歲算了。不過應該不可能吧。

  「但老夫也不是沒血沒淚的人。儘管不能破壞家規,但還是想聲援寶貝孫女的戀情,所以──」

  影石鑛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瞪大雙眼。

  「──明天晚上,舉行『結緣式』吧!!」

  「什麼……!?」

  「『結緣式』?」

  當家以演戲般誇張的態度說出的詞彙,使堇倒抽了一口氣。我提出疑問:

  「好像沒聽說過。是這村子的傳統儀式嗎?」

  「正是(就是醬子)。是在山神面前證明『情侶』之間的羈絆的儀式。雖然礙於現代的法律制度,無法直接在文件上成為夫婦,但是在神明前宣誓自己的愛,也能算是成親吧。」

  「似乎是很有趣的文化呢。真想見識見識。」

  我不是特意奉承,是真的相當好奇。

  不知位在日本地圖何處的過疏化村落。只存在於這種村落的,世代相傳的奇特習俗。能親自取材的話,說不定能提供給卷貝海參老師,作為《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參考題材。

  就算無視冒牌未婚夫的設定,我也很想參加。

  這時,堇突然稍微起身:

  「──祖、祖父大人,請等一下!」

  「怎麼了?突然這麼大聲。」

  這句話輪不到你說吧。

  「他──大星同學才十六歲,還太年輕了。現在舉行『結緣式』,有點操之過急了吧!」

  「說什麼傻話。古時候十二歲就可以結婚了喔?只要兩情相悅(LoveLove),就沒問題了。」

  「不管怎麼想都是出局了吧?」

  砰!堇用力拍桌抗議。

  不久之前,好像有過幾乎一模一樣的對話,是我的錯覺嗎?

  「妳臉色怎麼突然這麼難看呢?老夫可是顧慮到妳的將來,才這麼做的喔。還是說,妳想和他分手,和別的男人結婚呢?」

  「這、這……」

  堇說不出話,原本挺起的上半身無力地坐回原位。

  「……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接受。」

  「是吧?所以才該舉行『結緣式』。總而言之,我會立刻讓村裡的人做準備。」

  影石鑛說完,把在外頭走廊待命的傭人叫進房間。

  他只吩咐了幾句,傭人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迅速離開了。

  ──原來如此,我隱約看出影石家的真正樣貌了。

  不論是這位當家•影石鑛或其他人,其實都不討厭堇。

  應該說,他們都很喜歡堇。

  所以才會在做得到的範圍之內,盡可能地讓家族之一的堇得到幸福。

  不過同時,又有絕對不能讓步的「傳統」與「規範」。

  和因為拘泥於社會常識,封住才能的機制是一樣的。

  沒有誰是壞人,也沒有誰心懷惡意。只是基於不知什麼人立下的文化或倫理觀念,變成這個樣子。正因為知道其他人沒有惡意,所以當事者也無法正面對抗,而是選擇忍耐。

  ──自古以來的老舊觀念,真的是既麻煩又沒有效率的東西。

  「大星同學──大星同學?」

  「……啊。是,對不起。請問有什麼事呢?當家先生。」

  我中斷思緒,回道。

  不行不行。不能只顧著思考,忘記對話。

  「我們會幫你準備房間的,今晚就住下來吧。」

  「感謝您──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請恕我謝絕這件事。」

  「喔?為什麼?」

  「藉著『結緣式』,讓山神承認我與堇小姐的關係……反過來說,就是我們現在還沒被承認。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厚顏無恥地住下。我已經先訂好旅館了,今晚我會在那邊過夜。」

  意譯:我才不要住在這麼古板的家裡,我要回去有好夥伴們在的旅館裡輕鬆地過夜。

  能把這句話轉換成如此迎合對方的胃口,我真有當詐欺師的資質。

  果不其然,當家大人如土匪頭子般的眼睛閃閃發亮。

  「嗯!老夫愈來愈欣賞你了,大星同學!不,讓老夫稱你為明照同學吧!」

  「不、不勝惶恐。」

  「期待明照同學正式成為影石家女婿的那天!哇哈哈!!」

  對方的反應相當好,似乎可以順利過關。

  ──成功了呢。紫式部老師。

  我如此對堇使眼色。

  但是──……

  「『結緣式』……完了完了……我的人生……完了……」

  堇不知為何,露出在FX和虛擬貨幣賠掉所有財產的表情,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過是個儀式而已,幹嘛那麼絕望?

  那儀式和口頭上的假婚約一樣,沒有法律效力不是嗎?

  如此這般。

  我與影石家當家•影石鑛的第一次見面,極為成功地結束了。


  『明老是被怪人看上呢。』

  『就是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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