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然後種子播下了
第8話 然後種子播下了
時間稍微倒回到午休時間。艾莉莎獨自走出教室要前往餐廳。早上咖哩造成的傷害有點嚴重,所以她想吃一些好消化的食物。此外,早上買的三明治在下課時間硬是送給瑪利亞了。
「咦~~?阿哩莎真巧耶~~」
「乃乃亞同學。」
途中,艾莉莎和走出教室的乃乃亞巧遇,停下腳步。
「今天吃餐廳嗎~~?」
「是的,乃乃亞同學也是嗎?」
「嗯,那麼~~一起去吧?」
「啊啊,嗯,好的。」
和乃乃亞單獨相處是至今少有的狀況。艾莉莎即使在一瞬間畏縮,卻也沒理由拒絕所以點頭答應。
(總是被人們簇擁的乃乃亞同學,午休時間獨自度過也很難得。)
即使這種感想掠過腦海,艾莉莎也沒有深思,和她一起走向餐廳的途中,被路上的學生搭話了。
「啊,九条同學生日快樂。」
「恭喜~~」
「唔,嗯,謝謝?」
從今天早上開始每次走出教室都會發生,現在也有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同年級學生向她祝賀。艾莉莎只能以尷尬笑容回應,不過對方光是看見她的笑容就露出開心表情離開。乃乃亞以視線追著對方,以毫無感動的聲音像是讀稿般這麼說:
「哎呀~~阿哩莎的桃花期來了耶~~」
「不是這樣,單純是大家在鬧著玩吧……」
「嗯~~?確實可能有惡搞的部分,卻也不只是這樣吧~~妳看。」
乃乃亞說著以視線朝背後示意,艾莉莎依照指示轉身向後,隨即看見剛才搭話的兩個男生,似乎很興奮地搭肩頻頻互戳。
「怎~~麼看都只像是被喜歡的女生開口回應,所以開心到不行。」
「……是嗎?」
艾莉莎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冷淡地重新面向前方。乃乃亞無視於這樣的艾莉莎繼續說:
「總之,有一半是捉弄也不一定~~?不過總比遠遠圍觀好得多吧?既然要參選的話。」
「哎,也對。」
這部分一點都沒錯,只可惜艾莉莎還不習慣,所以無法機靈應對。
(如果是有希同學那樣的人,應該會面帶笑容圓滿回應吧……)
艾莉莎想著這名被稱為淑女典範的競爭對手,在餐券販賣機排隊的時候,乃乃亞忽然探頭看向她。
「妳在愁眉苦臉什麼呢~~?」
「哇……沒事,那個……想說如果我能更加機靈應對該有多好。」
艾莉莎瞞著和有希相比的部分如此回答,乃乃亞半閉雙眼發出「啊~~」的聲音。
「畢竟阿哩莎似乎不擅長裝出笑容耶~~但我覺得這方面也有需要就是了。」
「有需要……?這我聽不太懂,不過果然要更能隨時露出笑容比較好嗎?」
「嗯~~?總之妳在意的話也可以試著練習吧?」
「……也對。」
因為乃乃亞這麼說,所以艾莉莎在等待取餐的時候試著稍微裝出笑容,不過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並不是很順利。她自己也知道嘴角明顯沒有上揚,眼睛也沒在笑。
「唔~~……」
「哎,畢竟這種事慢慢就會習慣……話說,阿哩莎是不是那樣?是不是過於勉強自己開朗歡笑?」
「咦,是嗎?」
「用不著勉強自己揚起嘴角笑喔~~光是靜心回應就算是機靈的應對吧?」
「……聽妳這麼說就覺得好像是這樣。」
確實如乃乃亞所說。至今的艾莉莎被搭話的時候會在瞬間困惑,接著立刻露出笑容道謝,感覺這樣反而變得尷尬。光是去除「困惑」的部分,或許就會大幅成為精明的印象。
「也對,我會試試看。」
艾莉莎將料理放在桌上,一邊就坐一邊這麼說的時候,剛好路過的三名男學生看向她露出「喔」的表情。
「九条同學生日快樂。」
「啊,先前好像是妳生日,恭喜。」
「恭喜~~」
恰巧有這個機會到來,艾莉莎立刻將察覺的事情付諸實行。
「嗯,謝謝。」
沒有胡亂慌張,就只是直視對方道謝。然後,掛著半消遣的笑容前來搭話的三個男生瞬間睜大雙眼……害羞般改變表情一笑,然後以完全神魂顛倒的樣子快步離開。
「……像是剛才那樣可以嗎?」
艾莉莎向正對面的乃乃亞徵詢意見,不過乃乃亞在半閉的雙眼加入白眼成分,稍微歪過腦袋。
「啊啊~~……與其說可以,應該說稍微過火了?」
「什……什麼過火?」
艾莉莎聽不懂意思,不過乃乃亞會這麼說也在所難免。
以那些男生的角度,應該只是「消遣一下孤傲的公主大人,順便試著稍微搭話吧」這種程度的想法。然而真的搭話之後,艾莉莎沒表現出他們期待的慌張,而是平靜地面對面道謝,將壓倒性的美貌發揮得淋漓盡致。
男生們原本就明顯別有居心,心想「趁這個機會試著向傳說中的美少女搭話吧」,所以難免反過來吃了一驚而害臊。
「哎,這樣不是很好嗎?畢竟粉絲好像增加了。」
「啊,是嗎……?」
即使心想「但我並不是想要粉絲……」,不過想到支持者也很像粉絲,艾莉莎不上不下地點頭回應。然後在說聲「我開動了」以筷子夾起烏龍麵的時候,隔著一個座位的旁邊座位傳來一個聲音。
「……臉皮還真厚。」
剛開始,艾莉莎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都被叫去風紀委員會了,竟然還這樣嘻皮笑臉……」
不過,接下來傳來的聲音令她覺得不對勁。瞥向旁邊一看,隨即和不悅般瞪向這裡的女學生四目相對。附近除了艾莉莎之外只有乃乃亞,看來確定是在向艾莉莎說話。
(被叫去風紀委員會……?)
剛才對方說的話語,艾莉莎在腦中反芻並稍微思考之後,想到這可能是在說今天早上發生的事。艾莉莎和風紀委員一起把禮物運到風紀委員會室的光景,這名女學生在親眼看見或是聽別人說之後,或許有所誤解。艾莉莎如此猜測,然後慎重訂正。
「那個,妳好像有所誤會……我今天早上去風紀委員會室,是因為我桌上放著贈送者不明的禮物哦?我並不是去接受風紀委員會的指導。」
艾莉莎極力避免刺激對方,卻也斷然否定應該否定的部分。然而女學生聽完說明之後,更加不悅地扭曲表情。
「膚淺……反正是自導自演吧?應該是為了製造話題,自己放了匿名的禮物吧。」
「這──」
過於亂七八糟的這個找碴藉口,令艾莉莎不禁語塞。女學生厭惡地瞪向艾莉莎,像是鄙視般開口。
「周防同學好可憐。居然被這種人搞亂選戰……其實應該很為難吧。」
充滿敵意的這種眼神,這種話語,使得艾莉莎腦海浮現沙也加今天早上對她說的那段話。
『要多加小心。因為妳愈是受到注目獲得人氣,抱持反感的人也會相對增加吧。』
現在這個人就是「那種人」嗎……艾莉莎半茫然地心想。此時,至今默默吃著蕎麥麵的乃乃亞忽然開口了:
「總覺得從剛才就擅自亂說話……妳是站在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啊……?」
乃乃亞突然插嘴,女學生不悅般皺眉轉頭看過去。乃乃亞斜眼看著她,平淡開口:
「妳說呦希好像很為難又好可憐……有沒有為難是她自己決定的吧?明明當事人什麼都沒說,沒有任何關係的妳憑什麼抱怨?」
「呃,不是沒有關係!我從國中部就是周防同學的支持者!」
「支持者啊~~……所以,呦希說過她在為難嗎?」
「……周防同學人很好,抱怨什麼的她說不出口。所以我代替她──」
「換言之就是沒說過。那應該妳自己擅自想像的吧?」
「唔,沒那種事!大家都在說!說周防同學被這種人妨礙,感覺好可憐!」
女學生加大音量,視線逐漸從周圍集中過來。但是乃乃亞對這種事不以為意,一邊以筷子夾起蕎麥麵一邊說:
「是喔……換句話說,妳是為了其他不敢當面抱怨的『大家』,自願擔任他們的代表負責扮黑臉啊。」
「……雖然這個說法令我在意,不過總之沒錯。既然知道的話──」
「具體來說有誰?」
「……啊?」
「這裡的『大家』,具體來說有誰?那些人說過吧?說呦希被阿哩莎妨礙,感覺好可憐。難道說,這也是妳的想像?」
「當然不可能吧!妳問我有誰……像是山口同學,還有財津同學……」
女學生結結巴巴這麼說,乃乃亞斜眼賞她一個白眼。
「妳這不是說出來了嗎?」
「啊?」
「妳是為了不敢抱怨的大家,所以出面扮黑臉吧?既然這樣,那些暗中說壞話的傢伙,妳打死都不可以透露名字吧?」
「……」
對於乃乃亞的指摘,女學生嘴巴反覆開闔,沒能繼續說下去。「話說啊……」乃乃亞以這句話開頭,向她說個清楚。
「百分百只是妳看不順眼吧?明明只想著自己,不要拿別人當藉口好嗎?因為被妳擅自利用的他們也很困擾。」
過於不留情的這段話,使得女學生完全語塞……端起沒吃完的料理粗魯起身,就這麼踩著氣沖沖的腳步離開。乃乃亞不經意看著她的背影,平淡開口:
「哎呀,莫名引人注目的話就會冒出那種人對吧~~阿哩莎,還好嗎?」
「啊,嗯,謝謝……對不起。剛才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哎~~這種事也是慢慢就會習慣喔~~」
聽乃乃亞面不改色這麼說,艾莉莎心想「她對於那種人已經應付到習慣了嗎」說不出話。對此,乃乃亞不以為意般繼續說:
「說起來,在回應那種對手的時間點就輸了。即使可能會被誤會,基本上也要完全無視。如果是能講道理說服的對象還好,不過那種人大多不是這個類型喔~~」
「我,我會小心的……不過那個,沒關係嗎?總覺得妳好像代替我……被她恨得牙癢癢的。」
回想起女學生離開時瞪向乃乃亞的表情,艾莉莎感到擔心,不過乃乃亞正常吃著蕎麥麵回應:
「沒事沒事,因為我很習慣。而且我只是擅自說出自己的想法?妳不用在意沒關係喔~~」
「……」
即使聽她這麼說,也止不住內心的擔憂。因為正如乃乃亞所說,最根本的原因在於艾莉莎對那個女學生起了反應。
(不只是善意……對於惡意,我也得學習應對的方法才行……)
如此反省的艾莉莎將烏龍麵送入口中,此時乃乃亞裝作若無其事般開口:
「話說回來,總覺得當時好像很辛苦耶~~」
「咦?……啊啊,沒錯。送禮者不明的許多禮物有好多個……」
「不,我不是說那個。是上次慶生會之後的事。」
聽到乃乃亞這麼說,艾莉莎頓時停止動作,然後像是抱歉般下垂眉角。
前天從周防家回去之後,艾莉莎向參加慶生會的大家說,由於有希罹患流感病倒感到不安,所以她前去探視順便進行生日的回禮。雖然是過於省略細節的簡單說明,不過或許也基於平常對於艾莉莎的信任,沒有任何人特別深入追問。不過對於艾莉莎來說,沒被責備反而會在某方面造成她的罪惡感。
「那個,對不起。當時突然跑掉……」
「啊~~不,這沒關係啦,不過啊~~」
此時,乃乃亞迅速環視周圍,確認聚集過來的視線已經散開後,壓低音量開口:
「(妳想想,阿世是從周防家出來的吧?這樣的阿世去了呦希家,我覺得應該發生了各種事吧。)」
「咦……」
乃乃亞的這段悄悄話,令艾莉莎感到意外睜大雙眼。看見這個反應,乃乃亞揚起單邊眉毛繼續說:
「(咦?妳沒聽阿世說嗎?我知道阿世與呦希的關係。)」
「咦,是……是這樣嗎?」
音量不由得增加,艾莉莎連忙閉上嘴巴觀察周圍。確認沒人特別看向這裡之後,她稍微放心般縮起肩膀。乃乃亞若無其事向這樣的艾莉莎點了點頭。
「嗯,沙也親也知道。」
「這,這樣啊……」
艾莉莎內心冒出煩悶的感覺。因為乃乃亞與沙也加先知道了她不知道的政近祕密,而且政近沒告訴她這件事。她對此稍微感到不信與不滿。
乃乃亞正確看穿這份心情,故意使用曖昧的說法:
「啊~~這樣啊,妳沒聽說嗎……不,可是不要責備阿世哦?因為這件事是我與沙也親湊巧得知的。」
「……這樣啊。」
「哎,阿世遲早會主動說明的。因為阿世應該不是想要隱瞞才隱瞞吧。」
「……」
即使乃乃亞這樣安慰,無論如何還是會留下煩悶的感覺。就算這樣,既然乃乃亞這麼說了,所以艾莉莎點了點頭,決定等政近主動說明。
「……我知道了。」
沒察覺這樣正中乃乃亞的下懷。
「所以,總之這件事放到一旁,阿哩莎妳在煩惱什麼?」
對於乃乃亞的問題,艾莉莎皺眉苦惱是否應該說出來。如果說出自己煩惱的事,自然就會深入提到政近的苦衷。不過自己可以擅自說出這種事嗎?不,無須多想都知道不可以吧。
(可是……)
胸口的煩悶逐漸侵蝕這個理性的判斷。
對於政近的告白,艾莉莎沒有生氣心想「為什麼隱瞞到現在」的原因,在於她認為政近不只瞞著她,也瞞著周圍的所有人。想到自己是政近首先吐露祕密的人,老實說她心情反而不差。
(沒錯,明明以為他是第一個告訴我的。)
但如果是乃乃亞與沙也加先知道這個祕密,那就另當別論。
(……哎,反正乃乃亞同學是朋友,剛才也幫我說話,對於政近同學的隱情好像也很清楚,稍微透露也沒關係吧。)
內心對搭檔感到的煩悶,使得艾莉莎做出平常不可能做出的判斷,然後開口:
「接下來這件事要保密……」
「嗯。」
「政近同學想要回去周防家……家裡開出的條件,好像是要他成為學生會長。」
「哎呀呀……」
聽完艾莉莎的說明,乃乃亞目瞪口呆,歪過腦袋。
「……阿哩莎,妳要和阿世交換位子嗎?」
「不,這種事…………不對,其實我在煩惱這一點。」
艾莉莎連忙想要否定,在停頓一陣子之後,像是認命般承認了。
「考慮到政近同學的苦衷……我覺得學生會長參選人的位子,是不是應該讓給政近同學比較好……」
艾莉莎低著頭,不經意看著沒吃完的烏龍麵這麼說,乃乃亞「唔~~」地將視線移到半空中。
「阿世競選學生會長啊~~……雖然不太能想像,不過他口才很好,感覺會意外地順利耶~~」
「……」
這段話令艾莉莎的頭愈來愈低,乃乃亞下移視線詢問:
「話說阿哩莎,妳堅持競選學生會長的理由是什麼?如果不是想進入來光會,那麼改成副會長也行吧?」
「這是因為……」
艾莉莎出聲之後沒能繼續說下去,沉默下來。乃乃亞注視這樣的她開口:
「哎~~雖然最後做決定的是妳,但總之無論妳是會長還是副會長,我都會協助新學生會喔。」
乃乃亞表面上是加油卻助長迷惘的這段話,使得艾莉莎終於放下筷子沉思。乃乃亞以看不出情感的雙眼,定睛觀察著這樣的艾莉莎。
◇
「讓您久等了嗎?」
「不~~完全不會。綾乃乃辛苦了。」
在餐廳前面和艾莉莎道別,來到室外逃生梯的乃乃亞,親切地向無聲無息接近的綾乃打招呼。對此,綾乃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鞠躬致意。
「乃乃亞小姐,您辛苦了。然後……再度感謝您前天的協助。多虧乃乃亞小姐的建議,政近大人前去探視有希大人了。」
「不客氣不客氣~~我說過吧?我站在妳這邊。」
乃乃亞親切笑著接近綾乃,隨口繼續:
「話說好像變得很辛苦耶~~?阿世不是好像說要回去周防家嗎?」
「咦?那個……」
抬頭的綾乃雙眼瞬間睜大,無依無靠地游移。
即使是乃乃亞,也不太能解讀綾乃的情感與想法,不過這個反應可以輕易解讀。乃乃亞為什麼知道周防家不為人知的這種家務事?綾乃抱持著困惑與不信。
「……請問您是從政近大人那裡打聽的嗎?」
「咦?不,是從阿哩莎那裡。」
「咦,是……這樣嗎……」
「嗯,剛才在餐廳問的。」
綾乃內心萌芽的困惑與不信朝向艾莉莎。乃乃亞冷酷地觀察這個反應,同時以雙手握住綾乃的手。
「哎~~雖然接下來在各方面或許會很辛苦……但我隨時都會陪妳商量喔。」
說到這裡,乃乃亞露出非常美麗的笑容開口:
「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絕對都會站在綾乃乃妳這邊。」
◇
「……那個,瑪夏小姐。」
「嗯~~?」
「這是什麼?擁抱RTA嗎?」
另一方面,在午休時間被叫去學生會室的政近,在進入學生會室的同時就被快步跑過來的瑪利亞緊抱,將視線投向遠方。
「『RTA』是什麼?」
「啊啊,是『真實時間競速』的簡稱……慢著妳臉靠太近了!」
在鼻尖幾乎相觸的距離被定睛注視,政近不由得向後仰。然而一向後仰,瑪利亞的整張臉蛋清楚映入眼簾,就某方面來說也招架不住。
『艾莉同學與瑪夏學姊確實很可愛……最近的美麗程度不斷提升,終於開始跳脫人類的範疇,這我可以理解。』
有希說過的話語在腦海重現。
像這樣重新審視,就覺得愈來愈美麗,應該說閃亮程度似乎也增加。但是在這樣被緊抱的狀態注意這一點,加速的心跳聲似乎會傳達給她,所以政近靜靜地移開視線。
「總之,那種事不重要……這是怎麼回事?」
「嗯,總之先坐下吧。」
「這樣啊……慢著,為什麼自然就牽手了?真可怕。」
想說上一秒才解除擁抱,手就在下一秒被溫柔牽著走,過於自然的這個動作令政近戰慄,在這段時間被引導到沙發座位,和瑪利亞並肩坐下。面前的桌子已經準備茶水,瑪利亞拿起茶壺,在政近前方的杯子倒入紅茶。
「來,請用。」
「啊啊,謝謝……我開動了。」
就這麼接受邀請,總之先喝一口紅茶。瑪利亞笑咪咪地看著這幅光景時,政近下垂眉角發問:
「那個,雖然很好喝……不過到頭來,這是怎麼回事?」
「嗯~~?想說慰勞你一下。」
「這樣啊,『慰勞』的意思是……」
政近不知道是在慰勞什麼,露出疑惑表情。瑪利亞一邊將茶壺放在桌面,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前天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對吧?所以要慰勞你一下。」
這句話令政近皺眉,思考一陣子之後赫然理解了。他注視瑪利亞洋溢成熟氣息的側臉,像是呢喃般詢問:
「瑪夏小姐……難道妳察覺了……?」
由於至今完全沒表現出這種舉止,也沒有提到這個話題,所以政近一直以為這件事沒被發現。不過,瑪利亞這個說法是……
「嗯……這個嘛~~……小時候聽阿薩提到的姓氏,還有妹妹的名字……我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還有,你看有希時的眼神很溫柔……就像是看著無可取代的家人,所以我猜應該是這麼回事。」
瑪利亞以溫和的聲音這麼說,轉身看向政近。深邃又洋溢聰慧光輝的這雙眼睛,使得政近倒抽一口氣。
然後他僵住數秒,像是認命般苦笑。
「全都看透了嗎……我認輸。」
「嗯?我贏了?耶~~贏了~~」
「不,這不是在比賽……」
「那麼我要動用勝者的特權,摸摸敗者的頭。」
「這對於敗者來說完全是屈辱吧……等等!」
在這麼說的時候真的被摸頭,政近縮起脖子。但他也不能撥開瑪利亞的手,露出為難的表情開口:
「那個,我終究會覺得難為情……」
「為什麼~~?這裡只有我們兩人哦?」
「不,這不是會不會被別人看見的問題……」
「沒事的,努力過的人被摸頭,不是難為情的事。」
「唔喔,看來今天的瑪夏小姐比平常還要隨性是吧?」
剛才展露的成熟態度消失無蹤,瑪利亞變得有點無法溝通,政近以讀稿般的語氣說出感想。
無視於政近的這個指摘,瑪利亞一邊摸政近的頭一邊說:
「好乖好乖,好努力了耶~~」
「……請問,這是在慰勞我努力了什麼事呢?」
「嗯~~?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但我知道你有在努力喔。」
「……這樣啊。」
看來無法進行理性的對話。政近放棄詢問時,瑪利亞溫柔慈祥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知道的。知道你有在努力,而且總是拚命為周圍的人們著想。所以沒事的。就算你想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不會是不好的決定。至少我無論如何絕對站在你這邊。」
像是開導般贈予的這段話,使得政近看向瑪利亞。然後,瑪利亞像是看透又包覆一切的雙眼,以及溫柔無比的笑容令他睜大雙眼……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是這樣……嗎……」
「嗯,是喔~~」
瑪利亞什麼都沒問,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明確地如此斷言。這無疑是對久世政近這個人的百分百信賴。
對此,政近神奇地……不覺得沉重。不只如此,還覺得內心稍微變得輕盈。
「……瑪夏小姐,謝謝。」
政近露出微笑道謝之後,瑪利亞靜靜地放開他的頭露出笑容,然後就這麼維持笑容稍微歪過腦袋開口:
「對了對了,雖然沒有催促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忘記和我的約定哦?」
這句話令政近的笑容頓時僵住。
和瑪利亞的約定。政近心裡有底……應該說,其實這件事一直坐鎮在腦中一角。
在運動會和瑪利亞做出的約定……「要進行非常浪漫的約會」的這個約定。
由於難度太高,內心某處也冒出「會不會久而久之就不了了之呢……」這種奸詐的想法……不過看來瑪利亞理所當然般清楚記得。面對這張笑容,政近也無法一直裝傻。
「……當然。」
「嗯,我很期待喔~~」
瑪利亞輕拍合起雙手,打從心底開心般一笑。對於瑪利亞再度置以深厚的信賴……
(咦,奇怪?)
一度變得輕盈的心,政近覺得如今反而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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