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然後犯人曝光了
第7話 然後犯人曝光了
「不,說真的那是什麼……」
「……」
在教室的入口處,看見窗邊釋放壓倒性存在感的「那個」,政近臉頰僵硬。他前方的艾莉莎完全是說不出話的狀態。
兩人的視線前方,是和學校格格不入的禮物山。靠窗的艾莉莎桌上,擺著粗估就超過二十件……似乎是禮物的各種物品。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為好幾個物品沒有禮物的形式……也就是沒有包裝也沒綁上蝴蝶結。
「啊,糟糕。」
「已經來了。」
「啊~~時間到嗎~~」
傳來這樣的聲音,猛然轉頭一看……三名學生正在拿各種顏色的粉筆,在黑板畫著大大的文字與圖畫。畫完的是拉炮與蝴蝶結,還沒畫完的好像是蛋糕,還有只寫到「生日快」的大大文字。
「咦,難道是我?」
看見桌上的禮物以及黑板的圖畫與文字,艾莉莎像是料想不到般呢喃。接著,包含黑板前面的三人,教室裡的同學們一齊露出「哎呀~~」的苦笑。
「沒有啦,早上一來就看到堆了一座山還寫著生日快樂,想說這下子一定要跟風才行……」
「沒錯沒錯……哎,不過沒能來得及就是了……」
黑板前面的其中兩人這麼說,接著最後一人放下粉筆突然開始鼓掌。
「九条同學生日快樂!恭喜!」
明顯是要以氣勢帶過尷尬場面,不過其他同學也稍微苦笑開始照做,最後班上被掌聲籠罩。
「九条同學恭喜!」
「生日快樂。」
「恭喜~~!」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今天!」
「咦,真的是今天沒錯吧?但我已經鼓掌了……」
「為什麼都沒人確定啊!順帶一提是前天啦!」
「恭喜!祝妳前天生日快樂!」
「村山!不准企圖用氣勢帶過!」
艾莉莎似乎在猶豫應該要開心還是要糾正不是今天,政近代替她吐槽之後,剛才帶頭鼓掌的男生想要以更大的掌聲蓋過,所以政近再度吐槽。兩人的這段對話隨即引發笑聲,鼓掌的音量也在笑聲中提高一階,甚至還加入口哨聲。
「生日快樂!遲來兩天的恭喜!」
「總之恭喜!」
「咻~~咻~~!」
早上的教室突然掀起祝賀的暴風。在這股暴風中,艾莉莎像是明顯為難般露出含糊……卻似乎很開心的笑容,稍微遮住嘴角開口:
「謝謝……各位。謝謝……」
平常大多擺出冷酷表情的絕世美少女,露出任何人怎麼看都是遮羞的態度。
「「「「「!」」」」」
這張表情無視於性別射穿全班同學的心臟,鼓掌與口哨的音量變得更大,教室外面也有別班學生開始窺視想一探究竟。
「咦,九条同學生日?」
「唔哇,那座禮物山是怎樣?」
「粉絲團……?」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恭喜!」
「是前天啦!」
總覺得騷動愈來愈大,政近一邊吐槽一邊努力想要平息氣氛,但是艾莉莎在後面嬌羞害臊,氣氛不可能平息得下來。連完全狀況外的人都被捲入,鼓掌與祝賀的範圍逐漸擴大──
「什麼事?」
不過,聽到喧鬧聲的風紀委員登場,這場騷動因而稍微安靜下來。
若問前來的人是誰,正是一年級風紀委員的希望──谷山沙也加。整齊瀏海下方的眼鏡反射著光輝。看見那雙在騷動之中也完全不為所動的伶俐眼眸,正準備稍微惡搞的學生們畏縮放下手。
「艾莉莎同學……?早安。這個狀況是怎樣?」
「早安,沙也加同學。我也不太清楚……剛才一來就是這個狀況。」
沙也加看向黑板與桌上的禮物,將眼鏡往上推。
「生日禮物……?生日不是前天嗎?為什麼現在會……」
「沒有啦,因為那天是假日。沒能在當天送禮的人把禮物放在這裡,班上同學看見之後也跟風……應該是這種形式吧……」
說到這裡,政近忽然皺眉。
「……咦?說起來,首先放這個禮物的是誰?」
他重新低頭看向禮物山。雖說是山,卻也不像在漫畫或動畫裡,各種大禮物箱堆積如山的狀態。比較大的禮物箱只有一個,再來是幾個精美包裝的薄型包裹,以及可以單手握住的禮物盒。然後在這些禮物的周圍與上面,零散放著一些零食與飲料,還有明顯從福利社買來的文具等物品。
「嗯,這些小禮物看起來都是剛剛買來的,應該是班上的人送的吧?」
政近說著環視周圍,直到剛才炒熱氣氛的班上同學們一齊露出像是「被發現了嗎」的笑容。
「沒有啦~~因為已經放了一些東西,想說當成沒看見也怪怪的。」
「抱歉是臨時準備的,不過想說總比沒準備來得好……」
「啊,不,我很開心。抱歉我明明什麼都沒給……不過謝謝各位,我會感恩收下。但我在意的是紅豆湯很多……」
乍看就有五罐以上的紅豆湯,艾莉莎表情變得微妙,此時班上「因為那是……」的視線集中在政近身上。政近莫名覺得內疚,清了清喉嚨開口:
「嗯,總之暫時把這些小東西整理起來……對了,放我桌上吧。」
然後,政近把自己與艾莉莎的課桌合併,和艾莉莎合作把零食、飲料與文具之類的「裸裝」禮物排在政近的桌上。再來剩下的是精心包裝的各種禮物。應該是班上同學以外的人們擺放的吧。總之逐一拿起來確認背面與底層,但是都沒有附上留言卡,查不出是誰放的禮物。多虧勉強找到一張附上蝴蝶結,印著「Happy Birthday!!」的貼紙,可以確定這些都是生日禮物,然而……
「這些禮物,每一件都沒有署名……」
「而且說起來,知道妳生日的人很少吧?除了邀請參加慶生會的人,還有誰知道妳的生日,妳心裡有底嗎?」
「……沒有。」
贈送者不明,心裡完全沒有底的禮物山。總覺得可疑程度突然增加,面對這些禮物的政近與艾莉莎猶豫是否要出手。此時,默默旁觀至今的沙也加慢慢開口了:
「嗯……感覺事情變得不對勁了。接下來交給我們風紀委員會處理吧。」
「嗯?為什麼?」
「因為將學業不需要的物品帶進學校,原本是違反校規的行為,是風紀委員會取締的對象。再加上……」
此時沙也加的視線瞥向周圍,稍微靠近艾莉莎與政近,壓低音量說明:
「(也可能是來自敵對參選人支持者的某種妨害行動。在風紀委員會的見證下拆封會比較好吧。)」
「!」
聽到沙也加的指摘,政近恍然大悟。在高中部,選戰的這種暗鬥行為,只在校慶那時候發生過一次,所以他完全掉以輕心了。不過確實正如沙也加所說。
(沒錯……一旦牽扯到選戰,陰險的惡整是很可能發生的事……)
禮物暗藏針或是圖釘的這種程度還算可愛,不過這是征嶺學園的選戰。以最壞的狀況可能會暗藏竊聽器或是針孔攝影機,被對方掌握祕密或把柄……之類的事未必不會發生。
(如果是桐生院那樣莫名具有行動力的惡徒,真的可能這麼做……)
如此心想的政近稍微扭曲表情,然後微微向沙也加低頭。
「(沙也加,謝了。最近有點和平,所以我差點鬆懈了。)」
然後他面向艾莉莎,以周圍聽得到的音量開口:
「這時候就聽從沙也加的建議吧。畢竟一個不小心的話,也有可能是惡質粉絲送的禮物。」
「也對,我知道了。沙也加同學,謝謝妳。」
「不客氣。那麼,我找人來支援喔。」
沙也加話剛說完,就從口袋取出無線電。
「咦,無線電?」
在艾莉莎吃驚的時候,沙也加按住按鍵朝無線電發話。
「這裡是一年級的谷山。一年B班教室有十幾個可疑物品。為了搬進風紀委員會室,請求三名左右的人力支援。從一年級按照編號順序。結束。」
此時沙也加放開按鍵,不久之後,接連有聲音從無線電回應。
『這裡是一年級的福永,十秒後抵達。結束。』
「十秒就抵達的話應該不必說吧?」
『這裡是Fox。一分鐘後抵達。結束。』
「喂,好像有個傢伙是用代號耶?」
『這裡是一年級的前澤。第一節課的作業還沒寫完,不過會去支援。結束。』
「你不用來!以作業為優先啦!」
政近忍不住吐槽,不過因為是單工通訊的機種,所以無法傳達給對方。在這段時間陸續有一人、兩人前來支援,與政近他們共六人分工搬運禮物。在搬運的途中,沙也加向艾莉莎搭話。
「看來妳的人氣大幅增加了。」
「咦?」
「我是說剛才的騷動。如果是以前的妳,應該不會像那樣隨機有許多學生親切祝賀吧。」
聽到沙也加平淡指出這點,艾莉莎思考片刻之後慢慢點頭。
「也對……我覺得這確實是值得開心的事。班上的大家也那麼為我祝賀……」
大概是事到如今才逐漸冒出實感,艾莉莎看起來有點害羞,卻由衷地開心一笑。
「我好開心。」
「……這樣啊。」
沙也加以餘光看著這樣的艾莉莎,並沒有特別改變表情如此回應,接著看著前方說下去:
「不過要多加小心。因為妳愈是受到注目獲得人氣,抱持反感的人也會相對地增加吧。」
「……也對,謝謝。」
「不客氣。」
沙也加看似冷漠卻給出確切的建議,艾莉莎溫柔一笑,忽然露出想到某件事般的表情發問:
「話說沙也加同學……風紀委員平常就會隨身攜帶無線電嗎?」
「是的。因為如妳所知,手機除了緊急狀況都禁止使用,而且如果要一次對多數人發號施令,使用無線電比較方便。」
「不,這絕對有一半左右是個人嗜好吧?只是想體會特殊部隊的感覺吧?話說,只要拿個袋子裝進去搬運,就不必請求支援吧?」
對於政近的吐槽與疑問,沙也加揚起單邊眉毛抬頭看他。
「好歹是別人送的禮物,要隨便塞進塑膠袋或垃圾袋搬運嗎?這樣很失禮吧?」
「不,也是啦……不過這樣的話,正常請班上同學幫忙不就好了?」
「既然也可能是危險物品,就應該極力避免殃及無辜。」
「……雖然嘴裡說得煞有其事,但妳只是想試著親自召集人馬吧?」
「怎麼可能。」
沙也加以若無其事的冷淡表情回應,政近定睛注視她──
「話說沙也加,妳沒有代號嗎?」
「!沒……有喔。怎麼可能會有……」
「是喔~~」
「怎麼了?」
「沒事,想說妳剛才好像支支吾吾的。」
「是因為你突然問了奇怪的問題。」
沙也加說完撇頭看向前方,稍微加快腳步進入風紀委員會室。把大家搬來的禮物放在長桌上之後,剛才自稱「Fox」的男學生看向沙也加,咧嘴一笑這麼說:
「這樣姑且算是完成任務了嗎?Noir。」
「明明就有嘛。」
◇
「那麼,開始進行拆封作業吧。」
「「「「「是!」」」」」
茅咲一聲令下之後,犀利又強烈的聲音一齊回應。放學後,政近與艾莉莎來到風紀委員會室,包括正副委員長的許多風紀委員已經集結在這裡了。
「不,我很感謝現場聚集這麼多人……但是不會太誇張嗎?這怎麼看都不夠分給每人各一個吧?」
明顯比禮物數量還多的人數,使得政近露出苦笑。但是我們的風紀委員長茅咲,朝政近露出疑惑的表情開口:
「沒要分啊?因為拆封作業只由我來。」
「啊?咦,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就算出現危險的東西,如果是我就可以處理。」
「危險的東西……咦~~您是認真這麼說嗎?」
「說起來,『可以處理』的意思是……?」
政近與艾莉莎做出懷疑的反應,不過茅咲正經八百點了點頭,以視線朝兩人的背後示意。
「我很認真。為了以防萬一,你們兩個站到那邊拿盾牌的三人後面。」
轉頭一看,站在該處的三人拿著只在電視上看警察拿過的透明塑鋼盾牌,政近臉頰僵硬。
「不,又不是要處理爆裂物,話說為什麼風紀委員會室有這種東西?」
「當然是鎮壓暴徒用的。」
「絕對沒機會使用吧──這句話我還真不敢說……」
回想起記憶猶新的校慶騷動,政近表情微妙。然後他環視其他人,歪過腦袋。
「話說,既然只有更科學姊負責打開,其他人說真的是為何而來?」
「你問為何而來……因為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戰力要盡量多準備一些。」
「居然說戰力,您到底在預料什麼狀況?」
「……最壞的狀況是取子箱。」(註:日本虛構的詛咒物品,收到會致命並且絕子絕孫。)
「說真的您是在預料什麼狀況啊!」
「不過,這串『連陽法蓮劈凱珠』沒有任何反應,我想應該沒問題。」
「出現了,神祕的最後迷宮裝備。」
政近看著茅咲戴在右手腕的黑色念珠,露出感慨的眼神。
而且仔細一看,以菫為首的四季姊妹佩帶著校慶也有攜帶的模造刀,其他人也戴著手指虎、握著特殊警棍或是拿著符咒。至於沙也加……那個難道是鐵扇?
「……風紀委員會其實會在放學後的學校,和這個世界以外的東西戰鬥嗎?」
政近有點傻眼地這麼說,以茅咲為首的風紀委員隨即一齊皺眉看向半空中。
「請不要做出心裡有數的反應啦!那張像是『咦,唔~~也不是不能那麼說吧?』的表情是怎樣?」
「我們學校到底有什麼……我開始沒自信能站上這所學校的學生們頂端了……」
「不,畢竟那位會長也有好好勝任……」
說到一半,眼前這位副會長將這所學校「不為人知」的部分一手包辦的可能性掠過腦海,政近不再說下去。
「……總之,這裡就遵照專家的指示吧。」
「也對……」
感覺不能繼續深入思考,政近與艾莉莎乖乖退到盾牌後面的牆邊。看著兩人就定位之後,茅咲重新轉身面向桌上的禮物。
「那麼,開始進行拆封作業了。」
「「「「「請多指教!」」」」」
政近與艾莉莎被風紀委員過於充滿氣勢的回應稍微嚇到,以視線守護茅咲。接著,茅咲首先從最大的禮物箱著手。
「那麼,先從這個最大的開始……我要打開嘍?」
「啊,好的,請。」
姑且徵得收禮的當事人艾莉莎許可之後,茅咲小心翼翼地撕下包裝的膠帶,完全沒撕破包裝紙逐漸開啟。
「喔喔,好厲害。那樣還滿難的吧?」
「真的耶。明明再怎麼慎重,包裝紙都會被膠帶撕到露出白色的底層。」
「我懂。即使想要把非常漂亮的包裝紙保存起來重新利用,一旦露出白色底層,再怎麼說還是會扔掉對吧~~」
對於「手巧」這種完全無關的細節感到佩服時,茅咲摺起包裝紙回答:
「順帶一提,之所以仔細打開,部分原因在於這是別人的東西,不過主要是提防包裝紙內側暗藏刮鬍刀刃。」
「啊,好的。」
「不過刮鬍刀刃這種程度,我早就已經克服了。」
「『克服』的意思是……」
突然冒出這個一點都不可愛的理由令政近正色發問時,茅咲終於碰觸箱子本身。
「那麼,要打開了喔。」
「「「「「!」」」」」
茅咲的聲音令周圍的風紀委員一齊擺出架勢,政近與艾莉莎再度嚇一跳。
「一,二,三!」
「「「「「!」」」」」
(慢著,動不動就起反應有夠煩的!)
政近不禁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在內心如此吐槽。此時,打開箱子的茅咲探頭看向內部,然後慢慢把手伸進去……取出一個隱約洋溢手工感的布偶。白色毛茸茸的……
「那是……山羊?綿羊?還是貓?」
「不,這很難說……」
政近和艾莉莎一起歪過腦袋。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不過看起來沒有角與耳朵,臉也很蓬亂所以難以判斷。不過這種鬆散的造型反而可愛……感覺並不是不能這麼說。不,果然還是有點詭異吧。眼睛是紅色的尤其詭異。
「……是布偶。恐怕是手工製作的。」
茅咲拿在手上翻來覆去仔細觀察全身,然後繼續調查箱子。
「沒有留言之類的,也沒有署名。」
「「「「「!」」」」」
「不,這部分不用起反應沒關係吧?」
政近終究對此吐槽,看向難以判斷是反應敏銳還是訓練過於有素的風紀委員們時,再度確認布偶的茅咲突然停止動作。
然後她用力抓住毛茸茸的布偶,像是尋找般以手指捏啊捏的,皺起眉頭。
「裡面有東西。」
「「「「「!」」」」」
只有這次,政近跟艾莉莎的表情也立刻大變。室內驟然增加緊張感的這時候,茅咲依然以手指調查布偶內部。
「硬的……形狀是長方體?不,邊角是圓的……體積是手心般的大小……」
然後茅咲暫時放開布偶,轉身面向艾莉莎。
「艾莉學妹,怎麼辦?雖然也可以拆解確認內部……」
聽到茅咲這麼問,艾莉莎稍微繃緊表情苦惱數秒……搖了搖頭。
「不,這當成最終手段。確認過其他禮物,還是無法確定送禮者是誰的話……就麻煩您了。」
「嗯,知道了。」
茅咲以嚴肅表情點頭回應艾莉莎的話語,朝下一個禮物伸手。政近在提高警覺注視的同時,輕輕伸手碰觸艾莉莎的手臂。
「……沒事嗎?」
「……嗯,沒事。」
送禮者不明的手工布偶裡,有一個真相不明的堅硬物體。要是自己成為當事人,在這種狀況應該會備感不安與恐懼吧,但是艾莉莎堅強地點頭回應。為這份堅強感到佩服的時候,艾莉莎主動將手貼向政近的手,輕聲呢喃。
【……因為你陪在我身邊。】
「!」
對於艾莉莎的信賴,政近也唯獨這次沒害羞,只在內心堅定發誓要保護艾莉莎。
兩人的手很有默契地相繫,緊緊相握。就這樣在兩人的注視之中,拆封作業繼續進行……
「……市售的化妝水。沒有開封過的痕跡。」
和場中的緊張感相反,在這時候一直是相當和平的內容。
箱子裡有手帕、飾品、化妝品等等,都是一般用來贈送女性的物品。
其中看似手工製作的物品,頂多也只有繡上艾莉莎姓名縮寫的手帕。
沒有送禮常見的食物,大多是裝飾或保養身體的物品,雖然稍微在意這一點,不過事到如今有食物反而比較恐怖,所以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反倒在於……
「沒有留言或署名。」
「「「「「!」」」」」
依然沒出現任何能夠查明送禮者的東西。
既然這麼徹底找不到任何線索,送禮者果然是很可能是達成某種共識的集團,或者全都是同一個人贈送的。
(終於開始嗅得到火藥味了……雖然很抱歉,但是以最壞的狀況,採用全部銷毀的形式可能比較好……)
政近像這樣思考的時候,他手中的艾莉莎左手,忽然像是不自在般微微蠕動。
(嗯?我太用力了嗎?)
政近立刻這麼心想,稍微放鬆右手。接著,艾莉莎改變握法,開始以拇指迅速在政近手心滑動。
(嗯?啊啊……)
察覺這是之前傳授給艾莉莎的「手心九宮格」,政近大腦半自動地讀取訊息。
『抱抱』。
剎那間,艾莉莎以濕潤雙眼輕聲說「我好怕……用力抱緊我好嗎?」的模樣浮現在政近腦海。但是視線悄悄瞥向旁邊……看見當事人艾莉莎嘴角像是難為情般蠕動,政近在內心怒吼。
(妳妳妳妳妳妳啊啊啊啊──!以為冷不防這麼做就不會被我發現嗎是在瞧不起我嗎啊啊啊──!)
像這樣在內心粗魯喘氣的同時,政近緊繃的手指以僵硬動作滑過艾莉莎手心。
『妳說什麼』。
接著,政近視野一角看見艾莉莎揚起嘴角偷笑。全力假裝沒察覺的時候,艾莉莎再度讓手指滑動。
『拿掉』。
(不對所以說妳以為掩飾得了嗎?不過日文的「抱」與「拿掉」確實只差一個字,妳手指放的位置也有點不一樣……)
政近一邊在內心吐槽,一邊以九宮格打字回應。
『拿掉什麼』。
『蝴蝶結』。
(蝴蝶結?)
被這麼一寫,政近連忙看向綁在艾莉莎頭髮的蝴蝶結緞帶。
(意思是要我解開這個?不,可是既然說「拿掉」,也可能是……)
此時,政近不禁看向另一個蝴蝶結,也就是裝飾在艾莉莎胸口的蝴蝶領結。這一瞬間,艾莉莎狠狠地以冰冷眼神看過來。
「(在看哪裡?)」
「(咦,不……)」
「(變態。)」
艾莉莎輕聲扔下這兩個字,撇頭看向前方。
(咦咦~~真沒天理……)
即使內心這樣抱怨,不過艾莉莎在這時候輕聲笑了,政近見狀聳了聳肩。
(……哎,既然能排解艾莉的不安就算了。)
如此心想的政近也重新面向前方。緊接著,艾莉莎抬頭看向政近的側臉,以右手摸著自己的蝴蝶領結,惡作劇般呢喃:
【想拿掉嗎?】
撼動耳膜的蠱惑呢喃,使得政近全身僵住。艾莉莎在一旁窺視這樣的政近臉龐,像是勾引又像是撒嬌般繼續說:
【是你的話,可以哦?】
(小心我推倒妳啊。)
破壞力過於強大,政近就這麼正色認真思考這種事。幸好這裡是風紀委員會室。
如果是在家裡兩人獨處的狀況,說不定已經推倒她了。
沒察覺政近像這樣相當壓抑到極限,艾莉莎大概是滿足了,照例露出「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表情重新面向前方。
(不知道的是妳吧?我來讓妳知道青春期男生的恐怖吧?)
政近讓艾莉莎看不見的另一邊臉頰微微抽動,同時在腦中朝她露出僵硬的笑容……輕吐一口氣平復心情。現在不是被搭檔的俄語擾亂內心的場合。
(哼,我是紳士真是太好了!)
政近在內心撂下這句話,重新將注意力朝向茅咲。
一看就發現拆封作業終於進入尾聲,只剩下兩個薄型包裹。茅咲打開其中一個,從裡面出現的是衣服,以及……
「!」
一個以花朵貼紙封口的信封落在地面,茅咲眉頭頓時上揚。如今終於出現疑似留言卡的物品,政近、艾莉莎以及風紀委員們都倒抽一口氣。
不過,茅咲在這時候發出「嗚哇」的聲音,所有人一齊從地上的信封抬起視線──映入眼簾的是鮮紅的薄紗睡衣。而且非常透光,幾乎可以隔著布料看見另一邊般又薄又透光。
存在本身就像是限制級的這件薄紗睡衣,茅咲定睛注視,像是不由自主般呢喃:
「……統也也喜歡這種的嗎?」
「「「「姊姊大人?」」」」
「啊,咳咳!我看看,沒什麼特別的異物……」
四季姊妹正色這麼一喊,茅咲清了清喉嚨,迅速檢查薄紗睡衣,匆匆地放在桌上。然後她繃緊表情,發出犀利的目光拿起信封。
「我要打開了。」
茅咲這句話使得眾人也重新提高警覺。以這種只能說不知羞恥的衣服當禮物贈送的人寫的信,會是怎樣的內容呢……視線以驚人的密度集中過來,茅咲打開信封,取出幾張像是信箋的紙……
「唔!這是……」
「四季姊妹拔刀!」
「「「拔刀!」」」
「判斷太早了!」
四個出鞘聲重合響起,政近半哀號地吐槽。即使如此,菫她們依然不以為意地架起模造刀,不過茅咲舉起單手制止,走向政近與艾莉莎。
「……艾莉學妹。不,久世學弟你看一下。」
「咦,我嗎?」
「嗯,看一下。」
茅咲說著遞出信,政近接過來檢視……然後臉頰變形。
「唔,唔哇……」
寫在上面的是……真的是典型跟蹤狂會寫的,像是詩篇的噁心文章。例如艾莉莎的頭髮如何如何,肌膚如何如何,眼睛如何如何,身材如何如何之類的。就只是對於艾莉莎的容貌寫了密密麻麻的一整篇。雖然姑且是稱讚到無以復加……不過該怎麼說,敘述方式真的很噁心,噁心到讓人拒絕朗讀的程度。不只如此,還理所當然般沒寫寄件人的名字,在最後以「我覺得這件衣服適合這樣的妳(意譯)」的文章做結。
(根本是無庸置疑的大變態吧……)
寄送色色的衣服給支持的偶像。聯想到這種危險的傢伙,政近表情非常凝重。看見這樣的政近,焦急的艾莉莎像是催促般詢問。
「什麼事啊,怎麼了?」
「不,這有點……」
政近不由得結巴,摺起信紙。可以理解茅咲為什麼先給政近看。原來如此,確實會猶豫是否要給當事人看。但是即使隱瞞,艾莉莎也不會接受吧。
(唔,唔唔~~)
苦惱數秒,也和茅咲以眼神溝通之後,政近將信遞給艾莉莎並且這麼說:
「不用太勉強自己看沒關係喔。因為稍微看過開頭就會知道內容。」
「?好的……」
聽到政近的忠告,艾莉莎皺眉低頭,看向手中收到的信。然後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這,這是什麼……好噁,噁心死了!」
就像是碰到髒東西,艾莉莎猛然將信扔到空中。政近在信落地之前接住還給茅咲,並且關心般注視艾莉莎。
「艾莉,還好嗎?」
「……還,還好……不過稍微起了雞皮疙瘩……」
艾莉莎扭曲臉頰,撫摸手臂,身體明顯一顫。茅咲也以嚴肅表情低頭看信,然後以明確的語氣斷言:
「艾莉學妹,妳放心。有必要的話,就算要鑑定指紋也會揪出犯人。」
「好,好的……拜託您了。」
「妳放心。有必要的話,我也會每天接送妳。」
「政近同學……謝,謝謝。但是,沒關係的……」
「不需要客氣什麼。如果真的是跟蹤狂,再怎麼提防都不會過度。妳就算抗拒,我也會緊跟著妳喔。」
「政近同學……」
「到時候,風紀委員會當然也會支援。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阻止才行,這麼做也是為了犯人自己。」
「更科學姊……我知道了。」
搭檔與學姊的可靠話語,似乎令艾莉莎稍微回復鎮靜。她挺直上半身,輕輕吐出一口氣之後,穩穩地看著茅咲開口。
「我不要緊了。請繼續吧。」
「……嗯,接下來是最後了。」
茅咲朝艾莉莎投以堅強又溫柔的視線,回到桌子前面拿起最後的包裹,然後取出內容物一看……這次出現的也是衣服。從形狀來看應該是晚禮服。背部大幅鏤空……而且裙衩開得超高。從裙襬經過大腿一直開到腰際。
「「「……」」」
沉默。在壓倒性的沉默中,茅咲默默將禮服放在桌上,然後拿起立在桌邊的竹劍,筆直指向門口冷靜下令。
「出陣。敵人就在手工藝社。」
「「「「「是!」」」」」
除了保護政近與艾莉莎的三人,所有風紀委員發出氣勢如虹的聲音,列隊一口氣出動。其中也包括手握鐵扇的沙也加,政近心想「那傢伙也完全融入了耶」以感慨的眼神目送。
數分鐘後,匆忙的腳步聲從走廊接近,手工藝社的社員們陸續被帶進風紀委員會室。大概是經常被風紀委員教訓而習以為常,被帶來的女學生們沒有任何人要求就接連跪在地毯。茅咲斜眼俯視她們,將竹劍「啪」的一聲打在自己的手心。
「所以?知道為什麼被帶來這裡嗎?」
茅咲充滿魄力這麼問,不過果然因為是慣犯吧,手工藝社的社員們似乎毫不畏懼,接連發言:
「什麼事啊!我們今天還沒做任何事喔!」
「反對濫用職權!居然二話不說就中斷我們的藝術活動,這是怎麼回事啊!」
「真的是這樣!浮現腦海的靈感要是沒有立刻實現就會跑掉喔!」
手工藝社的社員們紛紛抗議,茅咲額頭冒出青筋,朝著桌上的禮服伸手。
「是喔~~妳們說的藝術活動……是這個嗎?」
茅咲說著拿起這件開高衩的禮服,起反應的當然是這個人。
「啊,那是我送給大……九条小姐的禮物。」
「拖鞋姊,果然是妳嗎?」
「嗯?咦?久世兄為什麼在這裡?」
似乎在這時候才終於察覺政近與艾莉莎站在牆邊,將黑色長髮束起來的這名女學生──政近口中的「開衩大姊大」轉頭看過來。政近回給她一個冰冷眼神,以忿恨不平的語氣回答:
「多虧某些人匿名放了奇怪的禮物,所以剛才在風紀委員會的見證之下進行拆封作業喔。」
「居然說奇怪……哪有,只是普通的禮物吧?」
這句話說完之後,一名大小姐氣質的手工藝社社員,一邊表現出端正的正坐姿勢,一邊以凜然的態度向茅咲抗議。
「是的!這是獻給我們身材大神的貢品!我們完全問心無愧!」
「身材大神?……那是什麼?」
「看了就知道吧!」
即使「學園的征母」就在面前,這名女學生也毫不畏懼,猛然指向艾莉莎。艾莉莎嚇得肩膀一顫。
「那個身高!臉蛋的大小!肩寬!腿的長度!相較於胸圍與臀圍細到像是開玩笑的腰圍!連一點鬆弛都沒有的完美身體曲線!這不叫做大神,什麼才叫做大神!」
「OK這封噁心信件原來是妳寫的嗎?」
「你說『噁心』是怎樣!」
「坐下。」
女學生激動地準備起身的時候,茅咲以竹劍尖端按住她。明明看起來只是把竹劍尖端放在肩膀,但女學生光是這樣就完全站不起來,顫抖數秒之後不甘心般回復為正坐姿勢。雖然一點都不重要,不過剛才的大小姐氣質去了哪裡?
「總之,我知道原委了……這些禮物是你們手工藝社送給艾莉學妹的東西,沒有別的意思。」
「……是的。」
「那麼,為什麼沒寫送禮者的名字?」
聽到茅咲這麼問,手工藝社社員各自露出靦腆的笑容移開視線。
「這樣……果然會不好意思吧?」
「畢竟交情也沒那麼好……這邊只是單方面成為粉絲……」
「因為只要想到我贈送的東西會裝飾在大神身上就滿足了……」
「署名的話就像是在期待回禮或是被認出來,該說這樣很厚臉皮嗎……」
「貢品的純度會降低?類似這樣?」
「為什麼這時候就這麼老實啊……」
茅咲露出傻眼與不耐煩各半的表情搔了搔腦袋,政近隨即插嘴。
「打擾一下。說起來,手工藝社是怎麼打聽到艾莉的生日?」
「嗯?啊啊,是宮前同學來我們社團的時候問到的……」
「……啊啊,那傢伙嗎?」
確實,如果是受邀參加慶生會的乃乃亞,也可能在閒聊的時候隨口透露吧。而且,將自身熱情徹底投注在奇怪方向的這個手工藝社,以及在父母經營的品牌擔任模特兒的乃乃亞,就算彼此有什麼交流也不奇怪。
政近與艾莉莎接受這個解釋之後,茅咲拿起剛才那個……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神祕布偶。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布偶裡面藏了東西……這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似乎是布偶製作者的女學生以慌張的樣子開口:
「啊……沒有啦,並不是奇怪的東西喔!只是那個布偶設計成按下按鈕就會發出叫聲!」
「咦,叫聲?」
這個機關以手工製作來說莫名精巧,茅咲再度反覆捏布偶,尋找裡面的東西。看著這幅光景的政近與艾莉莎,對於女學生的說明鬆了口氣。
「太好了,不是奇怪的東西。」
「嗯……我放心了。真是的,唯恐天下不亂。」
「總之,幸好不是具有惡意的東西。」
「……也對。」
查明真相就發現都是白操心,政近與艾莉莎露出鬆懈的笑容。
「嗯?啊,這個嗎?」
此時茅咲似乎找到按鈕,讓手指深深陷進布偶。
「唔波噁欸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間,毛骨聳然的怪聲響遍風紀委員會室。就像是山羊還是什麼動物的叫聲,以機械加上奇怪的特效之後扭曲,是極度激發人類生理厭惡感的怪異音波。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像是近距離聽見恐怖怪物的咆哮般僵住……其中只有製作布偶的女學生愉快地開口:
「怎麼樣!很可愛吧?這是我的原創角色『小波塔』!」
「押進地下。」
「「「「是!」」」」
「為什麼?」
女學生被四季姊妹逮捕,押離風紀委員會室。出面阻止的人……包括手工藝社社員在內,連一人都沒有。
「……『地下』是什麼?」
「……我覺得別問比較好。」
在騷動離去的風紀委員會室裡,艾莉莎與政近的聲音空虛消沉。
就這樣,驚動眾人的神祕禮物騷動落幕了。此外,收到的禮物姑且決定由艾莉莎帶回家。
「啊~~艾莉學妹。那個,那件……妳會穿嗎?」
「不,還不知道會不會穿……更科學姊,難道您想要嗎?」
「咦,沒有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喔!」
「……總之不提要不要穿,這是難得收到的東西,所以……」
「啊,這,這樣啊……」
「……您想要嗎?」
「不,完全沒有!」
和茅咲進行神祕問答到最後,透光的紅色薄紗睡衣也姑且決定帶回家了。
「對不起,這個終究有點……」
稍微成為大家心理創傷的小波塔被留下了。
隔天,小波塔忽然從風紀委員會室消失……但是沒有任何人特別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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