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然後政近做出決定了

  第4話 然後政近做出決定了

  「父親大人是對的。到頭來,沒有任何天分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身為女性的職責。」

  優美如此述說時的語氣,已經超越悲傷或死心,如同單純陳述事實般平淡。

  「但我卻想要更多,還嫉妒周圍的人……沒能成為溫柔的女兒,也沒能成為可愛的妹妹。」

  優美看著政近手上的照片如此述說的聲音,隱約透露出苦澀的後悔。

  「沒能成為賢妻,也沒能成為良母……包括你在內,傷害了許許多多的人。」

  但她的語氣始終平淡,看得出這份後悔在長年的歲月消磨殆盡,像是鐵鏽般貼附在心底。

  肯定至今也一直在後悔吧。不斷反覆的自我否定,不知何時在自己內心成為確定的事實,已經不會抱持任何情感。持續被罪惡的意識折磨,應該請求原諒的對象卻已經不在身旁,只能一味地責備自己……

  (啊啊……我懂。我懂了。)

  政近理解優美的內心變化了。理解到連自己都覺得神奇的程度。

  而且在得知一切隱情的現在,他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責備優美的權利。為什麼能夠責備?優美無法直視才華洋溢的兒子而移開目光,同樣的,政近也直視光芒燦爛的妹妹而移開目光。政近與有希的關係之所以沒有產生裂痕,完全是因為有希竭力保護。

  (如果……)

  如果,如同有希對政近做的那樣,政近也沒放棄優美與家人的話……即使被嫉妒,被拒絕,依然說自己很喜歡母親大人,不死心地繼續伸出手的話……現在會成為什麼狀況?

  (連想像都不需要嗎……)

  因為這麼做的結果,現在也會和有希一樣,跟優美維持著親子關係吧。但是政近沒這麼做。當時的他沒這麼做。

  對於優美只展現一次的抗拒,政近就只是變得情緒化,以更強烈的抗拒回應。沒試著去理解母親這麼做的原因。

  那時候……被優美拒絕的那時候,如果可以更相信自己知道的那位溫柔母親……

  「我是這樣的媽媽,對不起。」

  至少現在肯定不必讓母親說出這種話。

  「!」

  胸口顫抖,喉頭哽咽,回過神來,淚水已經從雙眼一滴滴滑落。連政近自己都不知道這些淚水的成因是什麼。

  因為母親的過去很悲傷?因為母親的話語很痛心?因為讓母親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很懊悔?不,肯定以上皆是吧。

  (不對!)

  強烈否定的這句話在腦中響起。至今那麼討厭的母親,說出這些自我否定與謝罪的話語,政近的心卻全力否定。

  (不對!母親大人總是很溫柔!不要說自己是「這樣的媽媽」!)

  被母親以尷尬態度移開目光的那幅昔日光景遮蔽,一直沒能回想起在那之前的母親面容。母親持續溫柔守護政近他們兄妹的童年回憶,如今無止境地滿溢而出。

  「咕,嗚……!」

  想要否定。明明現在立刻就想否定母親的話語,肺與喉嚨卻不聽話。

  政近咬緊牙關,就只是發出嗚咽聲。母親以為難的樣子反覆道歉。

  「政近?對不起。對不起哦?」

  大概是就這麼不明就裡,卻依然無條件地認定是自己不對吧。政近果然可以理解優美的這種內心變化。

  (啊啊……原來和爺爺說的一樣。)

  以前,爺爺知久說政近和優美很像。現在就明白這句話是對的。

  確實很像吧。對身旁的人們抱持自卑感而受到折磨,從耀眼的人們身上移開目光,否定自己。優美說的這一切都是政近的親身經歷。

  (可是,不對。不一樣。)

  政近擁有才能,因而被周圍的人們期待,總是站在他這邊的溫柔父親與妹妹也是得天獨厚。然而優美不一樣。

  因為沒有才能而被周圍的人們鄙視,總是站在她這邊的溫柔母親與哥哥接連早逝。失去身邊的家人,取而代之聚集過來的是覬覦周防家與財產的貪婪傢伙。即使如此,優美依然沒有逃走。

  (我……逃走了。)

  為了逃離痛苦,當年的政近拋棄一切,決定保護自己。但優美就算屢次遭遇悲劇與不幸依然沒有逃走,沒有放棄,持續拚命地想做自己能做的事。即使如此,這份努力還是沒有獲得回報,在消磨殆盡,飽受挫折之後精疲力盡。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直到今天,優美的苦惱有多少人能夠由衷產生共鳴又表示理解之意?恭太郎說過。他說當時的自己沒能扶持優美。

  想必如此吧。做得到的人不知道做不到的人有什麼苦惱。強者不知道弱者的苦惱。那麼……優美真的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吧?

  (所以……從真正的意義來說,我也沒有理解媽媽的苦惱。)

  因為政近是做得到的那種人。即使如此……正因為政近對於優美的想法稍微產生了共鳴,所以肯定能說出某些話語。如同政近後悔消沉,全盤否定自己的時候,艾莉莎對他做的那樣。

  「!」

  政近做個深呼吸,取回肺與喉嚨的控制權之後,以優美遞出的面紙擦淚擤鼻。喝一口麥茶之後,感覺腦海稍微變得清晰了。

  「……」

  政近注視半空中,稍微整理思緒。然後就這麼視線朝上,慢慢地開始述說:

  「我也是……離開這個家之後,一直在後悔。」

  感覺優美的視線朝向這裡。但是政近沒和她四目相對,就這麼繼續說下去:

  「一時衝動衝出這個家,把所有的責任義務扔給當時體弱多病的有希……沒有任何目標或目的,就只是怠惰度過每一天,我打從心底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爛。」

  現在也是如此。即使如今回想起來,也覺得這種生活方式真的只有丟臉可言。

  「現在的我是犧牲有希而存在的。一旦這麼想,我做任何事都不覺得自豪……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肯定自己……不過,我對艾莉……對選戰搭檔說出這件事之後……」

  此時政近下移視線,看著優美的眼睛淺淺一笑。

  「她對我生氣了。她說不准把我和她的相遇也一起否定。」

  優美的雙眼微微睜大。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看著母親的眼睛了。在腦中一角思考這種事的政近繼續說下去:

  「我真的覺得至今的生活方式自甘墮落又無可救藥……但是她讓我察覺到,我也多虧這樣才認識了某些人,不可以否定這一點。」

  政近在這時候稍微停頓,抱著決心發問:

  「媽不也是這樣嗎?」

  優美的眼睛晃動。但是這次沒有移開視線。

  「媽當時確實沒能成為外交官……不過,因為媽沒有放棄,所以後來才認識了爸爸吧?」

  此時政近靜靜將視線朝向半空中,面對自己的內心,慢慢編織話語。

  「雖然發生了各種事……但我覺得現在很幸福。我想,這也是多虧至今認識了很多出色的人。」

  離開周防家之後認識的初戀對象小瑪;變得會露出各種表情的寶貝妹妹有希;在征嶺學園認識的兩名好友毅與光瑠;國中部學生會的學長姊與學弟妹;高中部學生會的可靠學長姊。此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們。還有一人,重要的搭檔艾莉莎。

  多虧有他們與她們,政近得以笑著度過繽紛的每一天。即使是怠惰又自甘墮落,只有丟臉可言的生活方式……這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否定的事實。

  政近露出微笑看向優美的眼睛,以平穩的聲音清楚這麼說:

  「所以希望媽媽別再道歉了。一直誤會到現在的我才應該說對不起。生下我……賜給我許許多多美好的邂逅,謝謝您。」

  「!」

  「啊……」

  走出優美房間的政近,和正在走廊等待的恭太郎四目相對,在一瞬間僵住。但他立刻重整思緒,伸手向後關上門,基於些許的尷尬以冷淡語氣開口:

  「……爸你來了啊。」

  「嗯,我接到夏姨的電話。」

  「這樣啊。」

  仔細想想,既然知道政近沒聯絡家裡,當然會有人代為聯絡。而且收到聯絡的恭太郎來迎接政近,也可說是自然而然的演變吧。

  「抱歉,讓爸擔心了。」

  政近說完低頭致意,恭太郎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沒關係的。現在這是你所需要的吧?」

  父親表現的信賴與寬容,令政近覺得不自在。恭太郎似乎察覺兒子的這份心境,聳肩繼續說下去:

  「不過,今天時間已經晚了……我想在這裡住一晚就好,可以嗎?」

  「咦,啊啊……」

  不知道剛才專心談了多久,看向手機,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並不是回不了家的時間……應該說如果是數小時前的政近,再怎麼勉強也會想要回家吧。不過……

  「……嗯,好。」

  政近瞥向背後的門,然後微微點頭。大概是從這聲回應察覺某些事,恭太郎掛著溫柔笑容點頭,以視線朝著階梯方向示意。

  「那麼,以前使用的房間好像就這麼空著,所以請他們讓你在那裡過夜吧。我也會這麼做。」

  「啊啊,這樣嗎……那我去請他們安排。」

  「嗯,晚點見。」

  「……收到。」

  聽到這句話,政近理解到恭太郎晚點有話要說,只如此回應就走向階梯。雖然知道背後的恭太郎在敲優美的房門,但他頭也不回就下樓,在這時候巧遇夏。

  「啊啊,政近大人。」

  「……夏嬤嬤。」

  「事情談完了嗎?」

  「嗯,算是吧。」

  「這樣啊,那我帶您到房間吧。」

  雖然不需要帶路也知道在哪裡,但政近刻意沒這麼說,跟著夏前進。

  「有希大人的事請不用擔心。我與綾乃會好好照顧。」

  「謝謝。麻煩妳了。」

  「不會不會,這也是幫傭的工作。」

  聊這件事的時候到達房間,政近被夏催促入內。相隔數年進入的昔日臥室……和記憶一模一樣,完整保持數年前的狀態。

  「那麼請放輕鬆吧。浴室隨時都可以使用,恭太郎大人幫您拿來的換洗衣物也放在那裡。」

  「啊啊,謝謝……」

  「不會不會,請不用在意。那麼,我告辭了。」

  夏只說完這些就離開房間,被留下來的政近重新環視室內。

  「……」

  沉穩色調的壁紙與家具。擺在書櫃上的不是圖畫書或漫畫,是各種教材。大致上是缺乏孩童氣息,沒有娛樂的房間。政近現在的房間應該明顯比這裡還要孩子氣吧。

  「……搞不懂是基於什麼想法就這麼保留下來。」

  如果是這種裝潢,肯定也能充分活用為客房。不過留在書櫃的中小學生教材,以及放在前方的小小踏台,顯示這個房間沒以客房的形式被利用。

  「是為了將來有希有小孩的時候做準備嗎?」

  政近說出自己都完全不相信的猜測,並且坐在床邊。心情上想要直接躺下,不過一下子就這麼放鬆終究會令他猶豫。他還沒這麼把這裡當成自己的房間。

  (總覺得事情進展得好快……)

  參加艾莉莎的慶生會,拜會艾莉莎的父母。後來以意外的形式向艾莉莎告白自己的往事,一起造訪周防家之後,相隔數年和母親進行對話,如今決定在周防家過夜。

  「對今天早上的我這麼說也不會相信吧……」

  因為即使是現在也有點缺乏真實感。大腦深處頻頻發熱,全身輕飄飄地靜不下來。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哭過,還是驚濤駭浪的展開導致大腦成為負荷過重的狀態。

  「短短數小時發生這麼多事,這也難免吧……」

  政近輕聲說完,任憑腦部累積的疲勞感驅使,向後倒在床上。

  看起來的印象是「時光靜止的房間」,不過似乎有好好打掃,沒有揚起塵埃。柔軟的被子與下方偏硬的床墊,穩穩承受政近的身體。

  「……」

  脖子接觸的冰涼床單莫名舒服。政近沉浸在這份觸感,仰望兒時熟悉的天花板。

  「真的回來了啊……」

  記憶中的味道。記憶中的光景。記憶中的觸感。政近以全身感受這一切,這股實際的感受逐漸滲透到腦中。

  深刻覺得狀況在這短短的數小時大幅變化。

  (不過……)

  反過來說是這樣的。

  只要鼓起勇氣踏出腳步,短短數小時就能讓狀況變化到這種程度。

  即使以為今後也會一直和母親懷抱心結,其實有心的話也不用半天就能修復母子關係。

  「不……說『修復』太誇張了。」

  政近內心對於優美的芥蒂也沒能完全消除。儘管剛才那些原諒與感謝的話語是真的……雖然自認是真的,但就算理性已經原諒母親,感性也不會立刻跟上。對母親的負面印象長期以來塗了一層又一層之後固化,不讓政近輕易撕下。

  而且優美內心對政近抱持的愧疚應該也沒有消失吧。即使對方說不用再道歉,也說不出「是嗎?那我今後就正常對待喔」這種話,政近知道她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反倒應該是心想「我居然對這麼溫柔的人做了那種事」的類型吧。因為政近就是這種人。

  (這方面就期待爸爸嗎……)

  想到父親現在應該正在和母親對話,政近思考著這種事……閉上眼睛。

  「這樣啊……政近他……」

  從優美口中得知剛才和政近的對話內容,恭太郎慢慢點頭。坐在正對面的優美就這麼低著頭,有點自嘲般斷斷續續地說下去:

  「真的是,溫柔又聰明……都是多虧恭太郎養育得那麼出色吧……」

  「哈哈,這就難說了。妳知道吧?我是放任主義。」

  和優美的陰沉聲音相反,恭太郎輕輕一笑這麼說。

  「我覺得父母只要守護孩子,為孩子加油就好。父母唯一必須要做的,是在孩子引發問題的時候負起責任。我是這種觀念的人。如果政近成長為溫柔的孩子,應該是多虧政近自己……以及政近認識的人們吧。」

  「……這樣嗎?不,或許是這樣吧……有希也是……」

  優美說到這裡停頓,抬頭看向窗外。

  「說真的……我為什麼不能效法母親大人那麼想呢……」

  優美注視著遙遠的過去,發出充滿後悔的呢喃:

  「得天獨厚生下那麼出色的孩子……身為那兩個孩子的母親感到驕傲,為那兩個孩子的成長感到喜悅。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

  優美至此不再說下去,恭太郎抱持確信,清楚對她這麼說:

  「現在開始也不晚喔。」

  「……是嗎?」

  「是的。因為政近也已經原諒妳了。而且有希很愛妳,這種事不必強調吧?」

  「可是……」

  優美在這時候結巴,瞥視恭太郎的臉。恭太郎正確猜到她想說什麼,溫柔一笑。

  「我連一次都不曾恨過妳喔。」

  然後恭太郎握住優美放在大腿上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訴說:

  「而且,雖然妳把我說成很了不起的人……但是沒那種事。我只是比別人稍微擅長用功,只有這個長處。所以我努力想成為配得上妳的男人……如此而已。」

  「說什麼配得上我,我沒那種……只是家裡很了不起,我自己什麼都……」

  「哈哈哈,只有優美妳自己是這麼想的喔。妳不知道當時校內的男生們多麼想接近妳嗎?」

  「那是因為,我是周防家唯一的繼承人……」

  「看上這一點的男生只有極少數喔。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妳是一位非常高不可攀的女性,只是妳自己沒察覺罷了。」

  至少對於恭太郎來說,這是事實。

  遇見在音樂室流淚彈鋼琴的少女,對她一見傾心。但是向周圍的人們打聽之後,得知她是自己完全配不上的人。

  眾所皆知的名門──周防家的長女。沒讓這個名字蒙羞,洋溢氣質的言行舉止文雅又高貴。女性化的胴體與帶著憂愁的美貌總是吸引異性,許多男生被強烈激發出保護慾與獨占慾。而且在這些男生當中,恭太郎壓倒性地毫無優點。

  「當時的我是中等家庭出身,只有成績可取的男生……沒有地位或財產,容貌也普通,運動也不擅長。也沒有特別引以為傲的專長,完全配不上妳。之所以成為外交官,是想要盡可能成為與妳匹配的男人……」

  其實原本企圖想要和嚴清一樣進入來光會。但是這個目標沒能達成。所以對於恭太郎來說,成為外交官是為了站在優美身邊,至少一定要付出的努力。

  「所以優美,妳不必為這事感到內疚。因為這都是我想和妳結婚而做的努力。」

  「恭……恭太郎……」

  優美睜大雙眼愣住,恭太郎跪在她的面前,然後在月光下筆直仰望優美開口:

  「優美,我──」

  咚咚咚。

  「!」

  聽到敲門聲的政近回神睜開眼睛,察覺自己剛才睡著了。

  而且,對於自己正常地在這個場所熟睡,他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害臊,立刻起身回應「請進」。

  「我進去了。」

  恭太郎說完進入房間。然後他看見坐在床邊的政近,以及政近背後凹陷為人型的棉被……沒有特別多說什麼,坐在政近書桌前面的椅子。

  「我聽優美說了。謝謝你願意原諒優美。」

  「……這沒什麼。」

  政近冷淡回應,稍微思索之後說下去:

  「……總之,好好談過就覺得媽媽……也和我一樣是個普通人。這種說法很奇怪就是了。」

  政近仰望天花板,回憶在這個家度過的歲月,瞇細雙眼。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試著對話就可以溝通……我肯定早就知道才對。」

  這是為了在將來成為外交官,由外公嚴清傳授給政近的道理。為什麼覺得自己的母親不包含在內?

  (不對,只是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想和解,直接排除「對話」這個選項嗎……)

  不過,這麼想的話……嚴清又如何呢?按照這個道理,即使是那位……從政近的角度來看只像是固執的合理主義者的那位外公,也有溝通的餘地嗎?

  (慢著,光是有餘地應該行不通吧……)

  因為政近現在……不只是想要溝通,還想和嚴清談判要求讓步。

  「……爸。」

  「嗯?」

  「從爸的角度來看……外祖父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政近唐突這麼問,恭太郎卻沒特別反問什麼,稍微思考之後清楚回答。

  「是堅守信念的人吧。」

  這麼回答之後,像是緩緩確認般說下去。

  「對於岳父大人來說,這個家的繁榮與存續,比任何東西都重要……把這件事當成自身的使命,一心一意持續前進。」

  這是政近很能接受的答案……應該說完全是政近抱持的印象。不過以政近的狀況,會加上「以守護這個信念為第一優先的冷血合理主義者」這個負面印象。

  就像是看透政近的內心,恭太郎稍微下垂眉角開口:

  「希望你不要誤會……岳父大人也絕對不是不愛家人哦?岳父大人是以自己的方式為家人著想……不然的話,他不可能允許有希經常來家裡吧?」

  「……」

  政近也有稍微想到這一點。嚴清明明禁止政近自稱是有希的哥哥,卻默認有希將政近當成哥哥看待。依照那個外公的個性,政近一直認為這個處置很寬鬆。

  (不過……)

  這難道不是為了維持有希的動力,也就是糖果與鞭子之中的「糖果」部分嗎?這種穿鑿附會的想法反射性地浮現腦海,但是政近暫時保留。這麼說的不是別人,是父親。政近覺得這時候應該拋棄先入為主的觀念,暫且接受這個說法。

  「可是,就算這樣……到頭來還是以家裡的事情為第一優先吧?」

  「……嗯,說得也是。這沒辦法否定。」

  「這樣啊。」

  聽到恭太郎的肯定,政近點了點頭。並不是感到失望,甚至相反。對於現在的政近來說,這樣會比較方便行事。

  「爸。」

  「嗯?」

  「我──」

  然後,政近下定了決心,將自己的意志告訴父親。關於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想做的事。

  這是大幅影響兒子今後人生的重大決定。恭太郎默默聆聽到最後。

  「怎麼樣?」

  全部說完之後,政近以充滿不安與緊張的視線觀察父親。對此,恭太郎他……

  「嗯,我覺得可以。不用在意爸爸沒關係,用你喜歡的方式去做吧。」

  就像這樣,一如往常般掛著溫柔的笑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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