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熬夜或通宵
第三章 熬夜或通宵
生日。一年一次，慶祝出生的日子。我之前不知道在哪裡看到，慶生源自於外國的習俗。外國的習俗指的是吃蛋糕慶生嗎？
的確，吃生日蛋糕雖然是常見的慶生方式，但日本以前沒有蛋糕，可以理解這並非從古至今的風俗。
不，這種雜學和小問題在這個節骨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慶生。
要慶祝的當然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家人的生日。
是七海的生日。
為了慶祝七海的生日，我要全力以赴。
可恥的是……我從來沒有幫別人慶生過，至少在記憶範圍中沒有。
說不定小學時有慶生過，但已經記不得了所以不算。
就算記得，這種記憶應該沒辦法運用在幫女友慶生上吧。畢竟是小學的時候……
今年的生日是我們兩個第一次一起度過。雖然不是說第一次就要怎麼樣，不過我希望盡可能實現七海的期望。
所以……
「事情就是這樣，能不能請你們允許？」
我端正姿勢，對眼前的父母低下頭。
聽到這句話，爸爸媽媽一臉嚴肅。至於我則為了展現誠意，跪坐在他們面前。
要表示自己規規矩矩，沒有不純的念頭，跪坐是非常有效的做法。端正的姿勢在對方眼中是真誠的表現。
「……你可以再說明一次嗎？」
聽了我的請求，媽媽一臉嚴肅地豎起食指，要我再說明一次。唔嗯，沒辦法，那我就再解釋一遍吧。
「首先，七海在生日前一天會來我的房間過夜。」
「嗯，第一步就大有問題。陽信，你為何偏偏說要在自己的房間過夜？」
「我是這麼說的……但我發誓不會做不該做的事情。」
媽媽聽到我的話，抱著頭用手勢示意我繼續說下去。那妳就不要每句話都吐槽啊……我如此心想，不過我明白她的心情。
如果立場對調，我也會忍不住吐槽。但至少讓我抱怨一下吧。
「隔天起床後……先在家裡耍廢一下再出門。生日那天似乎公園剛好有藝文活動，我想去那裡逛逛。」
「這個不錯，適合高中生的約會。嗯，很棒。」
每句話媽媽都發表評論，但我不理她，不然會沒完沒了。再說去美術館也是為了順便做暑假作業……並不是重點。
對於如此健全的要素，爸爸和媽媽頻頻點頭，一副很能接受的樣子。剛才說明時我就在想，只有這個部分得到正面的反應呢。
問題是接下來的行程。
「接著，我想在外面吃晚餐後去看夜景。所以……會比平常晚回家，希望你們允許。」
「具體來說……大概是幾點？」
「最快應該也是晚上十點……」
媽媽最難接受的就是這個部分，大概是擔心我們太晚回家吧。準確來說，她不怎麼擔心我……
她擔心的是七海……別人家的女兒外出晚歸……把人帶出去的是我，這點讓她面有難色。
「對方家長……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能說服你們，我就會去向七海的家人說明。」
其實我已經解釋三遍了。媽媽和爸爸都沒有不由分說地否定我的提案，只是心懷擔憂。
最近社會的確不太平靜……但我們只會去人多的地方，我想應該不至於發生什麼意外。
「那天……你們不會在外面過夜吧？」
「欸？」
之前沒出現過這個問題，我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媽媽沒有解釋這麼問的用意，又問了我一次。
「你們……不會在外面過夜吧？」
媽媽問了第二次之後，我的腦袋才逐漸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過夜……是過夜對吧。過夜……換句話說就是那個意思？
沒想到會被親生父母問這種問題，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過我只是覺得困擾而沉默，不是因為被她說中。這樣下去會被當作默認……必須避免才行。
「呃……我們絕對不會在外面過夜。」
「……這樣啊。」
老實說，我已經和七海一起過夜好幾次了，事到如今說這個也太遲了，但還是有必要聲明。
因為我和七海……不曾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過夜。
我們過夜的時候，周圍一定有別人在。之前的露營算是灰色地帶，但依然不只我們兩個。
……不，仔細想想，就算不只我們兩個人，一起過夜的次數這麼多還是不太正常吧？
要是想得太深感覺會陷入泥淖，現在先別想這麼多好了。
「好啦，應該沒關係吧。」
就在媽媽一臉為難的時候，一旁有人幫我說話。是爸爸。不知為何爸爸面帶苦笑……看著媽媽而不是我。
為什麼？
「高中生已經有成熟的想法了，再說陽信不會做不該做的事吧。」
「就我個人來說，這時有成熟的想法反而令人擔心……」
「回想起志信的行為，確實會令人擔心呢。」
「陽！？」
聽到爸爸這麼說，媽媽難得慌亂地大喊。我從剛才就看不懂他們的互動，有種被丟在一旁的感覺。我看著他們兩個。
媽媽一臉尷尬，爸爸則露出既懷念又開心的眼神……看著這樣的媽媽。
「總之，那裡對爸爸媽媽來說也是充滿回憶的地方。不過現在和我們去的時候相比，應該變了不少……」
說了這段話之後，媽媽便對爸爸施以粉拳。怎麼說呢……看到父母打情罵俏的樣子，感覺還滿難接受的，實在看不下去。
我在爸媽眼中也是這種感覺嗎？那還真抱歉。
兩人卿卿我我了一會兒，結束後媽媽終於察覺到我無奈的視線，回過神來看著我咳了一聲。
「……如果是開玩笑就算了，和兒子認真聊這種事很難為情耶。」
不管是玩笑還是認真的，都別和我聊好嗎？
總之經過一番曲折，我獲得了父母的允許，可以超過門禁時間約會。這是我第一次和七海兩人約會超過門禁時間。
以往雖然有在外面待到很晚的經驗，但全都有大人在場……前陣子露營的時候也是。
離生日還有一段時日，但我現在就開始心跳加速了。這就是遠足前的心情吧。不，可能比遠足更加雀躍。
「啊，回程我們會去接你們喔。」
「為什麼啊？」
爸爸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我反射性地回問。
相較於剛才的雀躍，有種被潑冷水的感覺。
等等，回程由父母接送算什麼約會啊？約會就是要到最後一刻，直到回家才算結束吧。我想好好沉浸在餘韻裡耶。
然而，這部分似乎不容妥協。
「一對情侶在生日的夜晚獨處，要是玩得太過火怎麼辦啊？看到你們的進展速度這麼誇張，我擔心你們畢業前就會生出兩三個孫子了。」
媽媽連珠炮似地一口氣說完這段話，爸爸也同意地點頭。
驚人的壓迫感配上認真的表情，讓我不禁點頭答應。
之前還說什麼孫子的臉……不過那畢竟只是玩笑話，認真想想就變得擔心起來了吧……
好吧，這部分也只能妥協了……我在內心接受爸媽的條件。
◇◇◇◇◇◇◇◇◇◇
這次的生日約會，當然也必須獲得嚴一郎伯父和睦子伯母的允許。於是我去向他們說明，沒想到輕易便得到了許可。
不過我反倒讓他們擔心了……我想這只是擔心的方向不同。
我的父母擔心七海，七海的父母擔心我。由我去向他們說明，就解決了一件擔心的事。
共通點是回程家長要來接送……應該是擔心太晚會發生意外吧。
這部分只能妥協了……
「真是的，明明沒什麼好擔心的呀。」
「哎，這也沒辦法。」
「……難得的生日，本來想在外面過夜的。」
「七海同學？」
硬要說的話，這是像我這種男生會說的話才對，怎麼變成是我在踩煞車了？
算了，七海應該不是認真的，只是在捉弄我而已。所以我決定試著逞強反擊一下。
「那……要不要偷偷過夜？」
「嗚……！？」
我只說了這句話……七海就低下頭。不妙，平常這種時候可以看到她害羞地紅著臉的模樣，沒想到現在卻是這種反應。
就算是玩笑，這話也太噁心了嗎？不管關係多麼親密都不能失了禮數，得好好思考什麼話能說才行。
七海低著頭一會兒，接著抬起頭以極為認真的表情低語：
「……還是不要這麼做好了。」
嗯，剛才果然不該說那種話，害七海認真了……好久沒看到她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了。
那副正經的表情，宛如身經百戰的戰士。沒想到她會認真到這種地步……我得好好反省才行。
「說得也是，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沒關係，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我只是忍不住想推倒你而已。」
咦？原來我剛才有危險？我還以為她覺得很噁心，看來並不是這樣。
最近七海變得非常肉食，是我的錯覺嗎？
我也……得注意別對她出手才行。畢竟偶爾會遇到很危險的情境，之前那件事也讓彼此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其實現在就很不妙。
七海現在坐在我身旁，緊緊摟著我的手臂。就在她的房間裡。
我們背對著床鋪，所以我還能忍耐。要是坐在床上，我覺得自己會忍不住。
之前在七海的房間會稍微隔著一點距離坐，看來她仍然對前陣子那件事抱持著不安吧。
順帶一提，她穿著薄薄的居家服，觸感相當不妙。
「對了，生日前一天要去你家過夜的事得到允許了嗎？」
「嗯，得到了，畢竟我爸和我媽都在。晚餐妳想吃什麼？」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和志信伯母一起做飯。」
「……這可是妳生日前一天耶？」
七海笑著說「就是因為生日前一天呀」。我是不是也該去幫忙啊……可是家裡的廚房塞三個人好像有點擠。
算了，在廚房外也可以幫忙，就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再過不久就是七海的生日了。
可以一起慶祝她出生的日子，這是最令人高興的事。而且是從前一天就待在一起……想到這裡，我再問了一次七海：
「雖然現在說這個太遲了，不過睦子伯母他們可以接受妳生日當天不在家嗎？」
「沒問題啦，媽媽還叫我交往後第一次生日要和男友一起過呢。」
沒問題……其實我已經問過了，但還是忍不住再三確認。睦子伯母他們應該也想在當天慶祝七海生日，有種過意不去的感覺。
但這次……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生日……雖然沒什麼驚喜，不過希望妳覺得開心。」
「沒關係，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七海更用力地抱緊我。她這麼想真的讓我很高興。
我們已經商量好生日的約會計畫，禮物我也買好了。沒有她不知道的驚喜……但還是希望她開心。
有人喜歡驚喜，也有人不喜歡。像這樣彼此商量非常重要，得好好談談才行。
「啊，對了……我有一個生日的請求……可以拜託你嗎？」
「請求？」
七海離開我身旁，豎起食指同時歪頭凝視著我。她應該是故意擺出這種可愛的姿勢吧。
被她用這種姿勢拜託，感覺不管說什麼我都會答應。再說請求只有一個，這點降低了難度。
在我答應之前，想必七海不會說出具體要拜託我做什麼。她要等我答應後才會說明。
所以我能做的事只有一個，那就是明知有陷阱也要答應。
七海一定不會強人所難……我心中打著這樣的算盤，然而……
「可以啊，什麼請求？」
「生日那一天……你要叫我姊姊喔。」
「嗄？」
聽到這個相當強人所難的要求，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
生日倒數這種事在我的人生中，連一次都沒做過。
偶爾會有直播主開生日倒數的直播，不過我很少看就是了。
就連除夕的倒數我也沒做過，更別說生日了。
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自己會幫人倒數生日。
「再過一下就到了呢。」
「總覺得有點緊張……」
七海在我的房間……這件事本身很常見，但她從來沒待到這麼晚過，有種和平時不一樣的緊張感。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離七海生日還有一小時。
七海穿著可愛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至於我則是鋪了棉被躺在上面。
好可愛……另外，七海躺在我的床上，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該怎麼說呢，這是我的床嗎？根本是七海的床吧。
我一面擔心明天過後還能不能在自己的床上睡著，一面在心裡膜拜七海。
「感謝招待。」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在床上滾來滾去的七海笑道。我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一半是針對現狀，一半是對晚餐說的……不，幾乎都是對現狀說的。
「沒有啦，我在對美味的晚餐表達感謝。」
「這句話晚餐時就聽過了。我也很開心，好久沒和志信伯母一起下廚了，而且你也有幫忙。」
太好了，勉強蒙混過關。想到這裡，七海來到棉被這邊。
「不一起睡嗎？」
「不行。」
她身上有股香味。明明用的是我家的洗髮精，聞起來卻和我完全不同。這是什麼味道，她用了香水之類的嗎？
七海把臉湊過來輕輕嗅聞，確認我的氣味。
一下聞頭髮，一下聞脖子……她的臉靠得很近，呼吸吹在身上感覺有點癢，內心躁動不安。
今天……我比平常更仔細地洗了身體，沒問題吧？洗澡花的時間比平時更久，應該沒問題才對，但我還是忍不住緊張。
「果然變成一樣的味道了。和旅行的時候不太一樣呢。」
七海臉上浮現陶醉的神情，接著兩隻手舉起向我招手，彷彿要我對她做一樣的事。
咦，我也要……聞她的味道？
我用手指著自己疑惑地歪頭，七海緩緩點頭，再度向我招手。這種事……真的可以嗎……
儘管心中猶豫，我還是聞了七海的味道。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可能會想說這是在做什麼，我心神蕩漾地將七海的香味吸入體內。
氣味非常重要。據說彼此相配的人會覺得對方的氣味很好聞，不相配的話就會感到不快。
不過討厭近親的氣味是另一回事，這個說法我也看過。青春期容易和親人吵架，有一部分就是這個原因。
這和同類相斥是類似的情形嗎？我沒有仔細查過所以不清楚，只要記得對近親以外的人有味道好聞的感覺，代表雙方很相配就行了。
解釋了這麼多，結論就是我覺得七海的味道很香。
所以至少代表……我和七海很相配吧。
我將七海的香味吸入體內，宛如咀嚼般享受這股香氣。嗅覺與味覺之間有著密切的關係，我就像在品嚐七海一樣。
……我這樣好像很噁，這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來。
七海的氣味的確和我家平常使用的洗髮精有一樣的味道……但聞起來感覺更香。
這是七海本身的香氣嗎？還是說，這只是我的感覺？不知道……但我感到非常……非常幸福。
「……感……不，嗯。很好聞的味道。」
「感？感？」
糟糕，今天的我有點不受控，噁心程度爆表。差點就要脫口說出「感謝招待」了。
不妙，是發生了太多事情的後遺症嗎？每當我要做什麼，就會忍不住想對七海說以往沒說過的話。
總之，這下應該蒙混過去了……然而七海突然抱住我，在耳邊輕聲細語。
「招待不周……」
呵呵——隨著一道調侃般的笑聲，七海這句話傳入耳中。沒能蒙混過關啊……我不禁滿臉通紅。
我今天一直在自亂陣腳，得冷靜下來找回平常的步調才行，快喘不過氣了。
明明生日還沒到，前一天就搞成這樣。
根本是油門全開。明天打工休假，好久沒有整天和七海在一起了，所以我也非常期待。即使如此，這種狀況還是出乎預料。
順帶一提，今天我和七海是晚上會合的。
白天由她的家人幫她慶生。的確，因為明天我會獨佔七海，以時間來說這樣正好。
我則是去打工……終於漸漸習慣了。或許是因為我才剛開始工作沒多久，休息一天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不，別管這種心情，好好享受吧。
「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七海這句話，我回過神來。對喔，時間快到了。
我們並肩坐在棉被上，打開手機裡的時鐘，是會顯示秒針的那種。
還剩幾十秒……指針一格一格地移動，準備換日。我們興奮又期待地看著它。
剩下十秒的時候……我們兩個一起倒數。
6……5……4……我們四目相對，然後……0！！
「生日快樂！」
「謝謝，謝謝！」
雖然這有點不像我，但我大聲向七海祝賀。七海一面道謝，一面抱住我。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響我的房門。對方只是敲了敲門……什麼話都沒說。疑惑的我走出房間，發現眼前放著冰涼的瓶裝飲料。
這是酒嗎？我如此心想，不過瓶裡裝的是碳酸飲料。該不會是媽媽貼心地放在這裡的？
啊，有留紙條，我看看……夜深了，你們乾杯就好。
「怎麼了？」
「外面放了這個。」
說著，我將其中一瓶交給七海。為什麼是瓶裝呢……我如此心想，這部分下次再問媽媽好了。
我打開瓶栓，房間裡響起噗咻的聲音。
「乾杯，生日快樂。」
「謝謝，乾杯。」
我們輕輕互碰瓶子乾杯。重頭戲在明天……不，以日期來說是今天了。今天，我們要進行第一次的生日約會。
好緊張，我這樣睡得著嗎？還有七海在……有辦法睡覺嗎？要睡嗎？
不過有父母在家，什麼都不能做吧。
「再說一次，祝妳生日快樂，七海。」
我想祝賀她無數次。對她的誕生心懷感謝，說聲生日快樂。
七海微笑著道謝……然後……表情一變。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一臉恍然……接著故意蹙起眉頭。
「不對吧？不——對——吧——？」
咦？咦？什麼？
突然遭到否定，我有點困惑。怎麼了，她不滿意我祝賀的方式嗎？
我如此心想，結果不是這樣。不，某方面來說的確是不滿意祝賀的方式……
「應該叫姊姊才對吧？」
……原來那是認真的喔。
呃，就算要叫她姊姊，我以為也要等到明天……等到早上再說。真的現在就要叫？
啊，七海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我是不是應該照辦比較好？這樣真的好嗎……
總覺得非常羞恥。
可是今天是七海生日，是生日啊。所以這就當作生日禮物，加油吧。
「……生日快樂，姊……姊姊？」
說出口的瞬間，一道強烈的衝擊朝我襲來。具體來說是七海以衝撞的力道撲了過來。
她的動作太過突然，我直接被推倒了。
「姊姊在這裡喔。來吧，儘管向姊姊撒嬌。」
七海說著，不停撫摸我的頭。她完全把我當成弟弟或者小孩了？咦，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來，和成為姊姊的我一起睡覺迎接生日吧。」
「等等，七海妳冷靜點。」
七海試圖蓋上棉被，我連忙制止她。然而她並沒有停下來，已經停不下來了。
現在是睡前，我們沒有太過吵鬧，不過我被當成弟弟疼愛了。這……要持續到她滿足為止嗎？
我下定決心……一旦七海想跨越底線就阻止她，同時任由她擺布。
……後來七海為所欲為了一陣子，大概是滿足之後恢復理智了吧，她在棉被上不停向我道歉。
然而……協議的結果是，我要繼續叫她姊姊。
我們並沒有一起睡覺。
◇◇◇◇◇◇◇◇◇◇
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小孩子總是想快點長大成人，大人總是想回到小時候。
雖然我對這句話還沒什麼感覺，不過開始打工之後，逐漸瞭解到每天工作的大人有多麼辛苦。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變成大人。
無論是年齡、精神還是經濟層面上。以前從來沒想過這種事，現在則想盡快長大……做一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
女友的存在果然有很大的影響。可能有人會覺得我一交到女友就得意忘形，但我就是這麼想的，這也沒辦法。
該說這是成長，還是沉迷女人墮落了……只能說見仁見智吧。
我個人是想將其視為成長啦。
會思考這種事情，最大的契機還是七海的生日。
七海今天十七歲了。
茨戶七海，十七歲。如果用※七海小姐十七歲這個說法，就會突然變得像網路上的哏一樣。不管怎樣，七海成了大我一歲的姊姊。（譯註：日文的「小姐」與「三」諧音產生的哏。）
對女性來說，年齡哏基本上是禁忌，所以我很少主動提及。
不過我今天特別感受到了年齡差距。不只是七海迎來生日的緣故……
「……姊、姊姊？在外面還是別這麼叫了吧。」
「嘿嘿，感覺心裡癢癢的，好開心。不過你說得對，在外面還是不用姊姊這個稱呼比較像是情侶。」
七海要求我，今天兩人獨處時要多喊幾聲。
順帶一提，最後稱呼決定是「姊姊」。我也試著喊過「老姊」和「姊」之類的，不過七海說聽起來最順耳的還是「姊姊」。畢竟小沙八就是這麼叫她的。
就這麼想要弟弟嗎？如此心想的我問了七海，她說因為妹妹有點沒大沒小，所以還是想要可愛的弟弟。
她好像想要溺愛、寵壞可愛的弟弟。
……要是七海有弟弟，搞不好他的性格會被扭曲。
我沒有任何兄弟姊妹，難以想像那種感覺。不過受到七海疼愛、嬌寵的話，很可能會變得重度依賴姊姊。
「現在的狀況和兩人獨處差不多，希望你叫我姊姊。」
「……我知道了，姊姊。」
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是我自己答應要求的就是了。
我們現在來到某間美術館。我事先對七海說過今天的計畫，幸好她喜歡。
一開始想說由我計畫所有行程，以驚喜的形式帶七海去玩……但如果七海玩得不開心就沒意義了。
煩惱的我找了巴隆先生他們商量，說想和女友一起討論生日約會的計畫，不知道可不可以。結果他們贊同了這種做法。
『可以啊，但別全部丟給女友，要一起計畫……這部分想必用不著擔心，而且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
說得沒錯。我已經想好計畫，只是問七海覺得如何。很高興她喜歡我努力構思的地點。
「幸好天氣還不錯。」
「是啊，氣溫也不高，真是太好了。」
美術品展示在森林……大自然裡，我們兩人漫步其中。
之前討論過下雨的話就逛室內的展場，現在是晴天，於是我們悠閒地在戶外散步。
今天七海的服裝……整體有種成熟感。
因為是散步的約會計畫，腳下穿的是運動鞋……可以這麼說嗎？和我認知中的運動鞋有點不一樣，是外型時尚的運動鞋。
服裝是褲裝造型，上半身穿著素色的無袖上衣……雖然裸露度不高，卻有種成熟的性感氣息。
還有一點令人高興的是，她戴著我在一個月紀念日時送的海豚項鍊。因為是手工做的，看起來有點突兀……
不過七海戴著它，讓我開心不已。
「話說回來，逛美術館真的好嗎？畢竟是妳生日，可以去更好玩的地方……」
「沒關係，已經夠好玩了。而且不是有參觀美術館的作業嗎？可以順便解決，這是一舉兩得。」
竟然會想同時進行約會和作業，還真是認真。
我心生佩服，這時七海的手臂伸進來勾著我的手。雖說今天的氣溫相當舒適，但還是滿熱的。
所以她才穿著無袖的衣服……我也因此直接感受到她的手臂觸感。
「再說重頭戲是今晚……對吧？真令人期待。」
七海在嘴邊比YA，揚起嘴角笑道。她今天特別性感……不過她說得沒錯，晚上才是重點。
今天的目的地有兩個，白天在這間美術館度過，晚上則是……要去某個觀景台。我本來想等日落之後再去觀景台，不過爸爸給了一個建議。
他說在太陽完全下山之前過去比較好……可以的話，最好是日落的一個小時前。
所以我稍微改變了計畫。去打工的餐廳吃完晚餐後，馬上去觀景台。考量到移動時間，必須提早吃晚餐。
從這個角度來說，目的地應該是三個才對。
打工的餐廳已經預約好了，老闆還說會給我們優惠。我心中半是期待，半是害怕。
……下次上工會不會被調侃啊？
仔細想想，我從來沒被周圍的人這樣捉弄過。或許是因為我都沒和同學一起玩吧。
「怎麼了嗎？有什麼煩惱儘管跟姊姊說。」
「妳還要繼續玩姊姊Play喔。」
「當然囉，今天我要當一整天姊姊。是說姊姊Play這個說法感覺好色喔。」
摟著手的七海用力挺起雄偉的胸部，一臉得意的樣子。唔——姊姊的立場有這麼好玩嗎？
之後，我們在美術館度過了一段悠閒的約會時光。大概是因為場合和人不多的緣故，美術館基本上是安靜的地方。
從某方面來說，這很像電影院約會。一起欣賞作品，分享對作品的感想，然後看下一個作品。
就在這時，我瞄了一眼七海的胸口。
呃，我沒有下流的意思。
那裡掛著我送她的、做工粗糙的手工項鍊。
剛才我對此感到非常開心，但現在我們一面欣賞美術品一面閒聊……該怎麼說呢，感覺有點難為情。
初學者努力製作的拙劣作品，不該拿來和這裡展示的美術品相比。雖然心裡明白，但我還是忍不住比較。
「……妳戴著那條項鍊呢。」
「啊，你注意到了？嗯，我想說既然是生日，那今天就戴著吧。」
「這是外行人手工製作的，感覺有點難為情。和妳的衣服也不搭吧？」
「不會呀。它很可愛，我還會放在桌上當裝飾……難不成來到美術館之後，你一直在想這種事？」
真敏銳……被看穿了，我回以苦笑。對此，七海刻意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輕輕捏著我的臉頰。
完全不會痛，我的臉頰被她又捏又揉地玩弄。
「陽信，你真的很容易鑽牛角尖耶。送禮只要我開心就好了，你送的禮物這麼棒。」
「哎呀，我當時太拚了。冷靜下來就會忍不住想說是不是做得很爛，來到這種地方就更沒自信了。」
「幹嘛跟藝術作品比呀……」
「這個嘛，妳說得沒錯。」
七海無奈地瞇起眼睛，朝我投來責備的眼神。被瞪的我繼續辯解道：
「妳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嗚欸？」
「妳戴在身上的是我親手做的飾品，我一方面覺得高興，另一方面又感到焦急。畢竟客觀來看……只有我做的飾品顯得很突兀……」
就是這樣。漂亮的人會穿戴漂亮的東西，藉由裝飾品襯托出那個人的美。
而我送的項鍊……能不能襯托出七海的美呢？我在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沒到擺在這裡的美術品水準……就配不上她了吧？
我沒辦法好好說明，就是突然這麼想。
總之我說出了心中的想法，七海變得滿臉通紅。該不會是因為我說她漂亮？
然而長大了一歲的七海姊姊不會就此認輸，她紅著臉看向我試圖反擊。
「女孩子一旦談了戀愛就會變漂亮。而我愛上你了……如果我變漂亮，那都是你的功勞。」
謝謝——七海說完便遮住自己的臉。這段話對我具備相當大的威力……
我們一時默默無語地在美術館散步。戶外吹著風，我做的項鍊在風中搖曳。
七海戴著我第一次做的飾品，這樣就行了吧。
「……下次，我會做出更好的。」
「嗯、嗯……我很期待。」
雖然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但想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也可以說樂趣增加了。
之後我們繞了美術館一圈。我以前都覺得自己搞不懂藝術，不過像這樣逛起來其實還滿有趣的。
不知道七海逛得開不開心……我如此心想，不過這似乎是多餘的擔憂。她說來到這種地方就會變得想畫畫。
我只有在上課時接觸過美術，對這方面不熟，但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像我這種程度的人，也會想要親手製作下次送給七海的禮物。
「我也想送你親手做的禮物。」
「妳平常不是會做便當給我嗎？」
「不是那種，我想做的是可以留下形體的東西……」
明明用不著在意這種事的，不過七海有這份心讓我非常感激……七海凝視著我。
她用不同於以往的視線盯著我不放，比起炙熱……更偏向陰森的視線。
七海對我投來以往不曾有過的視線。
「……陽信，你不戴耳環嗎？」
「耳環？」
啊，這麼說來七海有穿耳洞呢。時至今日，說不定沒穿耳洞的人還比較少見？我是沒穿啦。
七海輕輕撫摸我的耳垂。感覺有點酥麻，是因為耳垂被摸，還是感受到了別的什麼呢……
「你的耳洞……希望可以讓我來打……」
聽到七海沉靜地說出這句話，我全身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發抖，是對她帶著昏暗熱情與妖豔的嗓音……喜悅地顫抖。
七海的手對我的身體……一想像那個情景，我就不禁感到恐懼又期待。
習慣的人可能會想說不過是穿個耳洞罷了……可是對我來說並非如此……我是不是也有那方面的資質啊？
「總之，我目前不打算打耳洞……恕我拒絕。」
「咦？就算是生日的請求也不行嗎……」
抱歉，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如果直接認同了這份心情，我怕自己會變得奇怪。
該不會七海也有那種……病嬌之類的黑暗系資質？要是她往那個方向發展，感覺會很危險。
雖然拒絕了七海的提議……但她看起來並沒有死心，剛才的攻防今後還會繼續下去吧。她還在摸我的耳朵。
或許她想跟我戴一樣的耳環。我有辦法抵擋這股誘惑嗎？說不定沒必要抵擋就是了。
「雖然有點早……要不要去我打工的地方？」
「啊，好啊，我想去！」
我心想可能會有點難受，但為了轉換話題還是如此提議，結果七海意外地配合。看來她今天姑且放棄了。
接下來才是重點。
就某方面來說是今天最重要的場合……造訪我的打工地點。老實說，我非常緊張。不過七海看起來也很緊張。
「怎、怎麼辦，提早過去會不會很失禮？」
「應該沒關係吧。我有確認過，老闆說這個時間還沒開始忙，比較方便提供福利。」
「這樣啊，那就好。啊，要不要帶伴手禮之類的……」
「不，我們只是去打工的地方吃飯而已……」
總覺得七海莫名緊張。緊張的原因……我大概知道，是因為勇前輩那件事吧。
今天是前輩與七海初次見面。
其實在那件事之後，我問過七海要不要在生日前來我打工的地方，七海說她想先做好心理準備……於是選擇在生日當天一起過去。
的確，生日前就是我打工的時候，七海一個人面對前輩會有點辛苦。
我是和女友一起去打工地點的緊張感，七海則是與前輩初次見面的緊張感。我們懷著各自的緊張抵達了目的地。
「哇，好可愛的店……」
到了店門口，七海喃喃說道。原來店舖有可愛這類的概念嗎……我心裡只浮現出這是日式西餐店的感想而已。
平常都從後門進去，這是我第一次從正面入店，感覺比我初次來到這裡還要緊張。
開門之後，鏘啷鏘啷的鈴聲響起。平常我是聽的那一邊，今天則是拉響鈴聲的那一邊……真不可思議。
伴隨著一聲「歡迎光臨」，前輩馬上跑了過來。現在還有點早，除了我們以外……就只有一組客人。
正好是開始忙碌前的時段。
「歡迎光臨！請問是兩位嗎……啊，是小舞！歡迎！」
「我們來了。雖然有點早，但我剛才有聯絡老闆……」
「嗯，我有聽說。你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對吧？這邊請。」
「謝謝。」
我們被帶到座位上。前輩面露燦爛的笑容，說「我去拿冰水，你們慢慢坐」之後走進內場。
雖然還沒正式介紹七海，不過前輩看了一眼七海，面帶笑容揮了揮手，看來印象還不錯。
七海也向前輩點頭致意，接著雙眼圓睜，轉頭對我歪著頭低語：
「小舞……？」
「啊……」
……糟了，我完全沒提過這部分的事。七海像是覺得我被稱作小舞這件事難以理解，雙手抱胸並歪頭思考。
現在解釋感覺很像在找藉口，可是不說不行……
「那個，前輩不知為何這樣叫我……」
「……小舞……原來還有這種叫法……我怎麼沒想到，有種輸了的感覺。」
奇怪？七海的反應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好像很不甘心的樣子。
就在她心有不甘的時候，前輩端著冰水、濕毛巾和菜單回來了。總之，先向前輩介紹七海好了。
「久等了，請用冰水。」
「謝謝。勇前輩，她是我的女友茨戶七海。七海，這位是打工的前輩勇足奈緒。」
「我是勇足奈緒！請多指教！！」
「啊，我是茨戶七海……請多多指教。」
勇前輩活力十足地要求握手，七海回握她的手。前輩露出笑容搖晃七海的手，七海似乎有點受到震懾的樣子。
七海這種反應感覺很新鮮。仔細想想，以往都是七海向我介紹她認識的人，我沒向她介紹過自己認識的人。
頂多是父母？反過來說，除了父母之外一個都沒有，實際上是零。
大概是緊張的關係，七海變得乖巧溫順。我心想得幫她一把才行，但她瞄了我一眼說道：
「……那個……勇前輩這個稱呼……是姓氏對吧。」
「啊、嗯，對啊。我不太喜歡這個聽起來很勇猛的姓氏，所以希望小舞直接叫我的名字。可是他說除了女友之外不能叫名字，拒絕了我。」
……這種尷尬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和父母對七海說我的事情時不同，也和七海對別人說我的事情不同。打工店家的人在和女友聊我的事，明明只是這樣而已，我卻覺得非常難為情。
感覺臉頰莫名發燙，背上滲出汗水。體溫好像略微下降了……為什麼？
「陽信說了這種話？」
「對啊，人家沒想到會被拒絕，嚇了一跳呢。而且我想用名字叫他的時候，他也說不想被女友以外的人直接叫名字，拒絕了我。」
「不，我沒說過這種話吧，是妳擅自加料。」
為什麼要說這種謊！？前輩一開始就用名字叫我了吧，所以我也沒有特別抵抗……
勇前輩笑了出來，開心地揮了揮手。
「啊哈哈，被發現啦。哎呀，愛情小故事再怎麼加料都沒關係吧。你不是很珍惜女朋友嗎？」
「這……是沒錯啦……」
勇前輩嘿嘿笑著，朝我投來揶揄的視線。我反射性地回答，但在七海面前有些害羞。
七海看起來很高興，我有種變成二對一的感覺。勇前輩……該不會是故意這麼做的吧？
「啊，對了七海……我可以叫妳小七嗎？還是妳比較喜歡小海？我想和妳好好相處。」
「啊，那我也叫妳奈緒前輩？呃……」
「欸——？叫我小奈啦。妳看，小舞都不願意這麼叫。」
前輩對七海也很積極拉近距離。看到七海怯弱的樣子，感覺非常新鮮，有種和平常不一樣的可愛。
七海大概也很少用小來叫年紀比自己大的人，猶豫了一下……接著戰戰兢兢地開口。
「小奈……？」
「嗚……」
聽到七海這句話，勇前輩抬頭望天。咦？她怎麼了……我心生疑惑，這時前輩對我露出認真的眼神。
「超可愛的耶。被JK叫小奈感覺好興奮，受不了，把小七讓給我吧。」
「不行。」
這個前輩在說什麼，當然不行啊。聽到她用超快的語速這麼說，我馬上回答。前輩不以為意地說「不行嗎——」。
前輩露出一副鬧彆扭的樣子，向內場走去。大概是因為客人還不多，她才有空招呼我們。
至於七海則是愣愣地看著前輩的背影，這表情還真少見。接著她轉頭看著我，嘆了一口氣說道：
「……真是奇妙的人。」
「很積極主動對吧。」
「不過，她看起來不是壞人。」
七海雙手合十，微微笑道。勇前輩確實會主動拉近距離，但她並不是壞人……希望如此。
所以我才覺得疑惑，怎麼會有那種奇怪的傳聞。
說不定是因為太年輕而犯下了錯誤……就算有這個可能，這種人會和翔一學長混在一起嗎？
冷靜想想，翔一學長會把有這種人的打工地點介紹給我嗎？所以我個人並不相信傳聞。
但我也想消除七海的不安……要不要在他們變忙之前詢問呢……想到這裡，前輩又過來了。
我本來以為是事先點好的料理送來了，結果並不是。
「來，請用。這不算是迎賓飲料，是我請你們的！！喝吧喝吧！！在人家面前喝！！」
謝、謝謝……我和七海正要道謝，卻同時僵住了。
前輩放的是一個有點大的玻璃杯……裡面裝了嗶啵冒泡的透明碳酸飲料。
透明的玻璃杯裡……還放了大量水果，有檸檬、奇異果、草莓……以酸酸甜甜的水果為主。
問題是前輩拿來的玻璃杯只有一個。呃，這點本身沒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吸管。
一個玻璃杯……插著一根吸管……
那根吸管……用來吸的部分分成兩支，兩端各自朝向我和七海，中間還有個愛心造型。
……原來真的有這種吸管？
呃，我很想吐槽，為什麼日式西餐店會有這種東西？前輩的眼神閃閃發光，彷彿在催促我們快點喝。
「……我還是要問一下，這是什麼？」
「是這間店很少人點的秘藏情侶飲料，客人。」
前輩的語氣不像剛才那麼隨意，而是作為服務周到的店員，以最恭敬的禮節答道。真的假的……她是認真的嗎？
我瞄了一眼七海……只見她做出「哇啊……」的反應，而且不是排斥的那種，是高興的「哇啊」。
再說一次，原來真的有這種東西啊。這種情節還滿老套的，不過最近反而很少見。
「……謝謝。」
「不客氣☆」
前輩一臉得意地擺出姿勢，真令人不爽。可惡，雖然道謝了，但我要在店裡做這種事嗎？這裡可是打工的地方啊。可以在打工地點做這種行為嗎？
不過人家都端上來了，不好意思拒絕，再說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如果這是一般的餐廳，我不否認自己會有興趣。
「那、那我們來喝吧。」
「嗯、嗯！！」
我和七海結結巴巴地說道，對著眼前的飲料握拳擺出決鬥般的姿勢。反過來想，要做的話就得趁現在客人少，不會引來注目的時候。
「啊，機會難得，來拍照好了。」
前輩拋出的這句話差點打消我的動力。要將喝飲料的樣子記錄下來？記錄這個幹嘛？拿來當作笑料嗎？
在我拒絕之前，七海就興致勃勃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拜託前輩拍照，已經無法阻止了。
不可能重來。我如果停下來，恐怕就不會再配合了，於是我一鼓作氣含住吸管。
接著七海含住另一邊的吸管。
這麼說來，這種吸管是不是必須配合彼此的呼吸才吸得起來？不然空氣會被其中一邊抽走……
七海似乎也想到一樣的事，用眼神向我打暗號。她看了我一眼之後，視線落在吸管上，同時比出布的手勢。
這是五秒後一起吸的意思吧？可以這樣理解吧？
我也一樣比出布，七海微微點頭，看來我們心意相通。突然有種同心協力的感覺。
我也點了點頭，做好準備。兩人逐一彎曲手指……要在最後一根手指彎曲的時候吸。
就在我們開始倒數的時候……
「啊，那是用兩根吸管做的，你們各自吸就好囉。」
我們兩人差點摔倒。啊，真的耶……我試著吸了一口，很正常地吸起來了。七海那邊好像也一樣，她忍不住鬆口笑了出來。
前輩，這種事請妳早點說好嗎……
前輩感受到我們的白眼，連忙找藉口說道：
「哎呀，我看你們一臉認真的樣子，想說是不是不該打擾你們。」
這個前輩……真是……是說她不用工作嗎？這樣不會被罵？如果還不忙……要問就只能趁現在了吧。
「前輩，我有個問題想請教……要是冒犯到妳的話，就罵我一頓吧。」
「嗯？什麼？不管什麼問題我都會回答喔。」
「就是……前陣子我聽到一件關於妳的傳聞。」
前輩就像在閒話家常一樣聽我說明。我補充說只是聽到傳聞，講述這件事的人也不清楚真相。
大致說完之後，前輩有點尷尬地抬頭仰望。
「啊……是那個傳聞啊～……沒想到連你們都聽說了，這個世界還真小。說到那件事，的確有一部分是我自作自受……」
「咦，難不成……」
「啊，我沒做，我完全沒做過那種事。只不過，人家的距離感不是有問題嗎？」
聽她這麼說，我連連點頭。哎呀，我真的覺得她的距離感大有問題，雖然她好像沒有自覺。
「我自己沒那個意思，只是作為朋友正常相處而已。可是對方突然說他和女友分手了，叫我跟他交往。我常常遇到這種事……」
「欸？」
七海愣愣地低語。我隱約可以理解，前輩給人的距離感確實太近了，可以說異於常人。
我不太想一竿子打翻一條船……不過男人這種生物，只要受到溫柔對待，就很容易誤會對方喜歡自己。
尤其是像前輩這種美女……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有人誤會吧。只是連有女友的人都暈船了，這就是前輩的魔性之處嗎？
「結果……就變成傳聞了？」
「我認為是這樣。人家可是母胎單身呢，別看我這樣，其實連色色的事都沒做過喔。」
「我覺得這就是原因所在。」
嗯，一定是這樣。後半的情報不需要說出來。前輩個性直爽又大剌剌……所以經常有男生誤會。
至於七海……她在放下心來的同時，似乎有所感觸。
「所以小七妳放心，我對小舞連一丁點兒戀愛的情感都沒有！小舞，如果我害你誤會的話，很抱歉！我不會和你交往！！」
「咦？我突然被拒絕了？明明我對勇前輩也沒有戀愛情感。」
「這也滿令人不爽的耶。不過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前輩哈哈大笑。七海大概是放心了，她呼出一口氣，轉頭面向前輩說道：
「對不起，我……聽信了傳聞。」
「不不不，這是我的錯。雖然有在注意，但畢竟習慣了，不懂得怎麼劃清界線。為了避免造成誤會，對男生我不會再直接叫名字了。」
呃，我覺得重點不在那裡，是行為的部分……算了，這種事應該很難改吧。
長期養成的行為難以修正……這我十分明白。要是能辦到，我早就過著更正常的生活了。
「奈緒，別偷懶。餐點快做好囉。」
「哎呀，不小心聊太久了。那就這樣，兩位慢用喔。」
聽到老闆的聲音，勇前輩揮手離去。留下的只有……她請我們喝的飲料。
於是我們繼續喝飲料。因為兩人的臉靠得很近，喝的時候會心跳加速……這也是一種樂趣。
放下心來的七海從剛才就一副笑咪咪的樣子。我也很高興能解開她對前輩和打工地點的誤會。
然而，我應該要想到的。當人鬆一口氣的時候……疏忽大意的時候……更需要謹慎小心。
「小奈雖然比我們大，但她是個可愛的人呢。幸好傳聞是一場誤會……」
「我也很高興能讓妳放心，這下就可以安心享受生日了。」
「嗯！！不過小奈和別人的距離感真的有這麼近嗎？」
「是啊，真的很近。我第一天還差點被她親手餵食呢……」
「啊？」
氣氛一瞬間變得沉重。我大意了，徹底大意了。雖然沒有真的被餵食，只是差一點而已，但還是不該說這種多餘的話。
七海口中發出低沉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聲音。
汗水大量冒出。不，我沒被餵食，真的沒有。拜託別露出那種眼神，太嚇人了。
這……這就是恐懼嗎？
我懷著像是沒有心的機器人會說的感想，七海對我露出微笑。我以為她原諒我了……然而並沒有。
「竟然差點被餵食，姊姊好傷心啊。看來我也……必須餵你才行呢？」
……啊，不妙。她在這裡也自稱「姊姊」。我還希望她在打工的地方可以饒了我，但現在感覺不叫不行了。
「……這裡是我打工的地方耶。」
「你討厭我親手餵你？」
這種問法太奸詐了，我說不出討厭這個詞……七海大概是想曬恩愛給別人看吧……
死心的我做好了覺悟。
在那之後，七海要求我做出「在打工地點叫她姊姊」以及「在打工地點相互餵食」的行為。
……下次打工的時候，我一定會被調侃吧。
◇◇◇◇◇◇◇◇◇◇
「謝謝光臨，兩位下次再來喔♡」
勇前輩特地送我們離店，明明店裡的客人開始變多了，真不好意思。
後來我們吃過飯……老闆他們過來說想看看我的女朋友，於是我向大家介紹了七海。這頓飯七海吃得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不過我叫她姊姊的事終究曝光了。我解釋說只有今天這麼叫，然而大家還是一臉壞笑。
下次的打工……真不想去……我忍不住如此心想。
「這間店真不錯，下次在你打工的時候來好了。」
「感覺有點羞恥欸……」
「我想看你穿制服的樣子，不行嗎？」
沒有不行。
只是穿店裡提供的制服加圍裙而已，沒什麼新穎之處……不過七海有興趣這點讓我有些開心。雖然很害羞就是了。
我們走出店舖，牽著手前往最後一個目的地。
最後的目的地……也可以說是今天的重頭戲，去觀景台看夜景。太陽尚未下山，應該可以依照建議看到日落。
看來能照計畫達成看夜景的目的，行程非常順利。這是一場毫無波瀾、安穩又快樂的約會。
然而我們牽著手走路時，心中卻有些緊張。
原因要追溯到剛才在店裡吃飯的時候。我向老闆他們介紹七海，被問到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便老實地回答要去觀景台。
接著老闆他們眼神發亮。
我還想說是怎麼回事，原來我們現在要去的觀景台……被稱作「戀人的聖地」。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就把它加入約會計畫裡。
爸媽也沒跟我說過這種事。或許是因為他們回憶中的那個時候，還沒有那種說法吧。
如果只是聖地……我可能不會這麼緊張。問題在於那裡被稱作聖地的緣由。
適合求婚的地方……浪漫的地方……
這就是被稱作聖地的原因。
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就莫名地緊張，想必七海也有一樣的心情吧。雖然她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動作卻有些僵硬。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再度上演動作僵硬的狀況。
「好、好期待夜景喔。天氣這麼好，一定很漂亮吧。」
「嗯、嗯，真令人期待。聽說日落的時候也很漂亮。」
「是喔，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時間還來得及……也好，我們走快一點好了。」
雖然不需要趕路，不過七海大概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變得想快點前往目的地。
這點我也……跟她一樣。
呃，我是會緊張沒錯。想早點過去……總覺得靜不下來。我並不是要在那裡做什麼，雖然沒這個打算，但……
……是不是要做比較好？
這種事應該要謹慎考慮之後再做吧，這麼著急沒問題嗎？
不，冷靜點。我們只是去看夜景，又不是要求婚。再說我們還沒到可以結婚的年齡。
之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但那只不過是類似，和真的求婚有天壤之別。
嗯，今天還是正常地看夜景就好……
「七海……妳想被以什麼樣的方式求婚？」
如此心想的我，嘴巴卻擅自對七海說出這句話。之前對話的內容全都拋諸腦後，七海倒抽了一口氣。
說得也是……要是我聽到這種話，一定也會嚇一跳。連說出這話的我自己都嚇到了，我剛才說了什麼啊？
「這、這個嘛……」
七海勾著我的手下意識用力，纖細的手指陷入我的手臂。她的握力有這麼強嗎？
她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側首。
「求婚啊……」
七海飽含感情地低語。是說，在高中階段聽到這種話只會覺得困擾吧。連我也想說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接著七海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
「那我問你，你想用什麼方式求婚……？」
……咦？
我沒想到會被反問，思考一瞬間停止。求婚、求婚……如果我要求婚的話？
當然，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完全答不上來，該怎麼回答才好？
說到底，求婚只要說「我們結婚吧」就好了嗎？用什麼方式求婚……比如去高級餐廳，買戒指送對方……之類的？
我還只是高中生，對此沒什麼想法。或許這對我來說還太早了，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求婚的樣子。
「……可能是在日常生活中，不經意地開口吧。」
我自然而然地給出這句回答。
「日常生活中？」
「嗯。比方說……我只是打個比方喔。一起吃了美味的食物，一起看電視，覺得好幸福的瞬間……平淡地說我們結婚吧。」
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想像的求婚。毫無矯飾、直截了當地說要結婚……感覺最踏實。
「女生可能想要更夢幻的情境，但我能想像的求婚大概就是這樣……」
抱歉這麼無趣——我補了一句。七海有些開心地笑了。
怎麼說呢，這只是我……站在男生角度的求婚，想必與女生眼中美好的求婚相距甚遠。
沒辦法，我從來沒認真思考過這件事。有多少高中生會考慮求婚的事啊？
「那麼，我想要的求婚方式就是這樣。」
「欸？」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七海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
這樣好嗎？我的求婚方式沒什麼特別感耶。大概是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七海戳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反射性地眨眼。看到我的反應，七海露出溫柔又開心的微笑。
「我想要的是『你的求婚』，而不是『不認識的人的求婚』。所以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求婚，我都會很高興。」
我也沒什麼概念，說不定將來會有不一樣的想法——她笑著補充道。確實，我跟她是一樣的。
今後變成大學生、成為大人，認真思考這類事情之後，說不定現在的想法會改變。不，一定會改變吧。
然而，這不是在否定現在進行的這段對話。
重要的是別忘記現在的心情。
「將來……我會好好期待的。」
「嗯，儘管期待吧。」
為了不讓走在身旁的七海臉上的微笑蒙上陰影，我暢想著未來。
◇◇◇◇◇◇◇◇◇◇
……雖說我在思考求婚這種帥氣的事，但——
「好可怕好可怕，這是怎樣，好可怕。欸，是不是在晃啊？有在晃對吧？不會掉下去吧？這沒問題嗎？OK，冷靜，先冷靜下來吧。」
「陽信……語速變得好快……」
我膽小的醜態暴露在七海面前。
我們正搭乘纜車前往觀景台。要去觀景台有各種方式，我們選擇了空中纜車。
還可以坐車到半途或是爬山……但約會爬山實在太勉強了，便決定搭乘安全的纜車。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預料。
「來，陽信～害怕的話姊姊可以握著你的手喔。過來，給你抱抱。」
「姊、姊姊……拜託了……」
我真是遜到不行。
沒想到搭空中纜車這麼可怕……應該說，連我都不曉得自己會怕高。
一開始心跳加速地和七海一起搭上纜車，意外的大小和高度令我感到驚訝。
沒過多久，心跳就變成了恐懼的心跳。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恐懼吧。
原本還以為是錯覺，但隨著纜車前進，我的腳開始發抖。窗外的視野高度逐漸增加，我也慢慢有種雙腳被拋到空中的感覺。
當纜車微微搖晃的時候，我受不了了，差點忍不住抱住七海。老實說，我的眼裡滲出了淚水。
全身冒出汗水，感覺腳下輕飄飄地搖晃，整個人手足無措。
這一切可以總結為害怕這個詞。
我大概不到一分鐘就陷入這種狀態。體感時間大約一個小時，總之是這輩子最長的一分鐘。
記得要五分鐘才會抵達目的地……如此地獄般的時光還有四分鐘。說實話，如果有能力耍帥，我很想這麼做，但實在沒辦法。
我現在只想把七海當作姊姊依靠。雖然今天是七海的生日，然而事態緊急，真的很可怕。好想要傳送功能。
不行，恐懼讓我的思考變得支離破碎。
說到底，這真的五分鐘就會結束嗎？會不會其實是五十分鐘……
嗚哇，地面距離愈來愈遠……森林逐漸遠離。景色還滿不錯的，可是恐懼壓過了一切。
說不定日落之後會比較不可怕……？現在是因為能看見地面，所以才這麼可怕嗎？
「沒事的，陽信～姊姊就在旁邊喔～」
「姊、姊姊……！！」
我一方面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另一方面覺得七海看起來無比可靠。是我的錯覺嗎？她就像帥哥一樣閃閃發亮。
大概到了山腰，離地面最遠的時候真的很可怕。雖然纜車穩定地移動，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感覺是這樣。
要是纜車就這樣墜落地面……至少要保護七海。
不，搞不好我站的位置地板脫落，我會頭下腳上掉下去？地板看起來是金屬材質……如果螺絲鬆脫就會掉下去？
「乖，冷靜，冷靜下來……深呼吸喔。」
大概是為了讓我安心，七海靠過來握著我的手。不是平常走路時的握法，而是溫柔地握著。
真令人放心，同時也覺得好丟臉……但會怕的事物就是會怕，只能承認並接受自己的恐懼。
「姊姊……沒事……我冷靜下來了。」
「是嗎？不需要勉強自己喔。」
沒問題，地面變得相當近了……我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大概快到目的地了吧。
真是漫長的五分鐘。感覺這輩子從來沒經歷過這麼長的五分鐘，雖然並沒有任何疼痛或不適感之類的。
充滿恐懼的五分鐘……要是沒有七海，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我無法想像，說不定會發瘋。
從別的方面來說，這也算是留下回憶了。
纜車的速度逐漸放慢，地面愈來愈近。這段時間終於、終於結束了。
喀咚的聲音響起，纜車停止後，播放起抵達目的地的廣播。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七海一直牽著我的手。這已經不是情侶，而是監護人和小孩了。不過現在……現在這樣就好。
我放下心來。
拚命忍住想要盡快衝出去的心情，等其他人下車。如果我是一個人來，可能已經衝下車了。
接著我和七海慢慢地走出纜車。車廂和地面之間有一點落差，我小心翼翼地踏上地面。
啊啊……地面真是太棒了！！
人類這種生物果然就是要接觸地面，不能做出在空中飛這種不自然的事……至少我不行。
總算抵達觀景台了……接著和七海一起欣賞景色……
「陽信，有件令人遺憾的消息要告訴你……」
咦？
七海過意不去地告訴我，從這裡到觀景台還需要搭地面纜車。
啊，對喔……是這樣沒錯。我明明查過，卻害怕到完全忘了。從這裡開始……還要搭車啊。地面纜車……高度不知道有多少？
即將被處決的人就是這樣的心情嗎？如今在我眼中，空中纜車和地面纜車就像處刑台一樣。
七海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希望這是我的錯覺。
◇◇◇◇◇◇◇◇◇◇
「我……我還以為會死……」
「你太誇張了啦……人是不會只因為待在高處就死的。」
「說不定會嚇死啊。」
「難得看到你一臉正經地說著丟臉的話……」
哎呀，七海說得沒錯。
我一開始表現得很正常，慢慢變得沉默寡言，覺得全身發冷。接著是滔滔不絕的快嘴……而且說的話支離破碎。
幸好地面纜車幾乎不會離開地面，真是得救了。畢竟是地面的纜車嘛，當然會接觸地面。
雖然位置有點高，但不像空中纜車一樣浮在空中。光是這點就讓人很有安心感。
大地萬歲。
……啊，不行。往旁邊的窗外看出去有點可怕，不過害怕程度輕微，還看得下去。嗯，雖然有點可怕，但風景很棒。
我如此心想，這時身旁的七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是什麼事呢？接著，她對我露出極為溫柔的微笑。
……不知為何，七海的笑臉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欸，陽信……」
「怎麼了，七海。啊，地面纜車我就不怕了，所以不需要再叫姊姊……」
「下次要不要坐摩天輪？」
「姊姊，饒了我吧。」
拜託放過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別待在高處。沒想到七海會說出這種提議。摩天輪？摩天輪就是……那個對吧？
情侶的經典場景，同時在電影、漫畫或小說中偶爾會變成爆炸恐攻目標的摩天輪？
現在的我要是坐上去，肯定會哭出來，說不定會昏倒。萬一摩天輪因故障而停止，我的心臟可能也會停止跳動。
有個情境是逛鬼屋時女友尖叫著抱住自己，如果換成摩天輪，就是我尖叫著抱住七海？
不，到時我還有辦法抱她嗎……應該會僵硬得跟石頭一樣吧？
可是七海想坐對吧，唔……
「……妳想坐的話，我可以努力陪妳坐一次！」
一次，只能坐一次喔。我使勁豎起食指。如果只坐一次，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摩天輪的話……我會努力。
應該……會努力吧？
我如此自問自答，七海輕撫我的手背。
「抱歉抱歉，因為你慌亂的樣子太可愛了，我才忍不住捉弄你。用不著勉強自己喔。」
「……這樣很可愛？」
「很可愛啊，看到好東西了。」
真搞不懂女生對可愛的感覺……這時我突然想到，如果看到七海慌張的模樣，我也會覺得可愛。兩者是一樣的道理嗎？
算了，她沒有覺得我很遜就好。比起在喜歡的人面前暴露醜態而被討厭，可愛還比較好。
「咦，但我有點好奇……」
「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既然你怕高的地方，那觀景台不是也會怕嗎？」
啊……這是個好問題。我今天才知道自己怕高，所以沒有事先研究過。
說不定到了觀景台，我也會怕到沒辦法好好欣賞？難得七海生日，希望別發生這種情況。
「放心吧，有姊姊陪著你，沒什麼好怕的喔。」
七海已經進入疼愛我的姊姊模式了。呃，雖然這樣也滿開心的，但並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
若是情況不妙，我也只能佯裝平靜了吧？
就在這時，地面纜車抵達山頂……觀景台。車廂停止時的晃動，如實反映出我內心的動搖。
我們下了纜車前往觀景台。一走出建築物，溫暖的風彷彿歡迎我們一般吹來。
在這陣風的輕撫下，我閉上眼睛，接著睜開……
「哇啊……」
我們不禁出聲讚嘆。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藍天。
幾乎看不到雲，彷彿會將人吞沒的藍。大海的藍也很美麗，但這是另一個層次。
大概是太陽尚未下山的緣故，天空呈現出從深藍逐漸變白的自然漸層。底下的街景看得比想像中清楚。
而且能環視三百六十度的全景。面對平常絕對看不到的景色，我和七海對視了一眼，邁步奔馳。
儘管視線為藍天所奪，還是能看到中央有個形狀奇怪的物體。
附近還放了四角形……像是框框一樣的東西。那是用來做什麼的……我心生疑惑，但還是先欣賞景色吧。
來到柵欄這邊，蔚藍的天空幾乎佔據了視野。
「嗚哇……好壯觀。城鎮盡收眼底，我們住的地方……在哪裡呢？」
「聽說這裡的夜景很漂亮，沒想到日落前也這麼美……」
「呃，陽信……還好嗎？這裡還滿高的……你會不會害怕？要牽手嗎？」
七海自然而然地伸手，這時我才注意到。嗯，一點也不可怕。明明身處這麼高的地方，感覺卻一如往常。
不需要佯裝平靜，雖然有點失落，不過這下就放心了。
「我沒事，說不定是因為雙腳確實踩在地上的緣故。」
現在眼前的景色也不會令人感到恐懼，反倒充滿感動。和剛才搭空中纜車時截然不同。
少了一件擔心的事，我鬆了口氣，不過……
「這樣啊……」
七海看起來有點遺憾的樣子。難道……她想牽手？還是想疼愛害怕的我？
「我們牽手吧……」
「嗯♡」
雖然不知道是哪種，但只牽手的話不成問題。七海開心地握住我的手，隨即交纏手指，緊緊扣住。
在外面還這麼大膽……如此心想的我看向周遭，發現附近幾乎都是情侶。還有看起來年紀和我們相同的情侶，大家正各自欣賞風景。
這樣的話，稍微親密一點也沒關係……這麼做反而比較自然。
當然，不只情侶，也有不少親子或一個人來的……可是情侶看起來最多。
只能說……不愧是聖地。
我也在想是不是要熱情一點比較好，這時突然聽見了鐘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組情侶抓著從物體延伸出來的繩子搖晃。
哦哦，那就是鐘嗎？仔細一看，上面吊著一座鐘。
剛剛一直看著風景沒注意到，四周還有很多東西。四角形的是……有人進去裡面拍照，那是相框嗎？
「要不要在附近逛一下？乾脆去敲鐘如何？」
「好啊，兩人同心協力敲鐘。不過鐘聲意外地響亮呢。」
我也這麼想。鐘聲一響，周圍的人便轉頭看去，敲鐘的情侶似乎被音量嚇到了。
如果我們要敲鐘，也得做好引人注目的準備才行。
我們走到鐘那邊，周圍掛著……類似鎖頭的東西。為什麼是鎖？
靠近之後，發現鐘的旁邊有說明……我看看……
「哦，只要在掛鎖上寫名字並鎖在鐘旁邊的柵欄上，就能一直在一起不會分開，是一種祈願儀式……」
「來做吧……！！」
哦哦，七海的眼神在燃燒……她的眼裡和背後彷彿升起一股熱情的火焰。七海興沖沖地提議，不過……我環視四周……
「之後再買吧。很快……就要日落了。好厲害啊。」
「欸？什麼東西好厲害……嗚哇……這是什麼……」
我們以小跑步再度靠近柵欄。只見眼前……出現了和剛才的藍天完全不同的光景。
天空的藍、夕陽的粉，以及少許白雲。各種色彩混合，散發出宛如風景畫的光芒。
太陽逐漸落下，天色變得昏暗。正因如此，其中的光芒顯得更加亮眼，街景也漸漸染上那種色彩。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七海。
藍天與夕陽同時映照在她的側臉，看起來非常美麗，令人感動到想哭。如果這片光景是風景畫，七海的身影……是什麼畫呢？
或許接近宗教畫之類的。美麗、莊嚴，帶著堅強的力量……讓人不禁想膜拜的存在感。
這就是……我從七海身上感受到的。
「七海，笑一個。」
「欸？啊，真是的……看風景啦。」
「我想拍下這片景色中的妳作為紀念。」
或許有些不解風情，但我心中升起了強烈的念頭。既然決定要熱情一點，這樣應該正好吧。
來這裡之前有人告訴我，現在這段時間叫做暮光時間。太陽徹底落下前的二十分鐘，這是一段珍貴的時光。
我想珍藏暮光時間裡的七海。
以藍色和粉紅混合的天空為背景，七海略顯羞澀地比YA。我看得入迷，不自覺地停下正在拍照的手，但還是成功將她這副模樣存入手機。
看到我一臉滿足，七海無奈地垂下眼角笑了。我也跟著她笑，不過她隨即貼了過來。
「既然要拍，我們兩個一起拍吧。」
我們的臉貼在一起，七海將手機調到自拍模式……就這樣拍下照片。雖然照片曾讓我們變得有些不安，但現在……能像這樣拍下幸福的照片，我覺得非常幸福。
周圍逐漸變暗。儘管光芒尚未消失，但慢慢變小了，光的顏色也隨之發生變化。
剛才還隱約帶有粉紅色的光芒，現在變成眩目的橘色。因為太陽正在下沉，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不過看起來好像比白天更漂亮了。在昏暗的天空之中，唯獨那裡散發著火燒般的燦爛光芒。
要是直接用肉眼看，應該很危險吧……
「如果戴太陽眼鏡之類的，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
「咦？陽信你要戴眼鏡？……我送你當生日禮物好不好？」
「不不不，我只是想想而已，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也只是想看你戴眼鏡的樣子呀。」
我們並肩看著太陽逐漸西沉。隨著天色變暗，周遭亮起一盞盞燈光。我們身處的這座觀景台也開始點燈。
因此天色變暗後，視野依然清晰。相對地，似乎完全看不到星空。天空明明暗了下來，卻看不到一點星光。
禮物……對了，要送禮物。
七海無意間提到的生日禮物……我當然買了要送給她的禮物。那是我聽了她的需求之後考慮的禮物。
我要在這裡將禮物交給七海。雖然很緊張，不過這就是我最後的任務。
好緊張。原本不該這麼緊張的。乾脆俐落地交出禮物，討她歡心……在我的想像中就是這麼聰明伶俐地進行。
實際上卻是心臟狂跳，跟聰明伶俐完全沾不上邊。剛才還因為懼高而暴露出丟人的模樣。
雖然七海笑了，但我有點厭惡自己。正因如此，我才想藉由送禮物來挽回……
沒想到這裡竟然是……戀人的聖地……被稱作最適合求婚的地方……早知道就查得更仔細一點了。
我仔細查過觀景台的位置和移動時間之類的，其他部分因為想保留樂趣而沒有查。
所以現在才會陷入這種心情。
陽光徹底消失，天空與其說是黑色，更偏向深藍色。太陽剛下山就是這種顏色嗎？接下來還會變得更暗嗎……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發生了一件事。
啾……
一股柔軟的觸感碰到臉頰。我轉移視線看向旁邊，已經離開的七海露出害羞的笑容。剛點亮的燈光照耀著她。
七海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她應該是看準了變暗的瞬間吧。出乎意料的親吻，讓我按著被親的臉頰。
不管被親幾次、過了多久，都沒辦法習慣呢，我呆呆地心想。雖說不習慣也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了。
「今天謝謝你喔。我還想送出更多回禮……就先來點簡單的。」
七海嘿嘿笑著，羞澀地摸著自己的臉頰。感覺剛才腦中的各種想法……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也可以說多餘的迷惘消失了。只要七海高興，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現在送出禮物，她應該會更開心，這不是棒透了嗎？
我想太多無謂的事了。偉人也說過：別思考，去感受。我要去感受七海，沒有奇怪的意思。
「妳在說什麼啊，接下來才是夜景的重頭戲……夜晚還很長喔！」
「嘿嘿，好開心喔。可以一直在一起……欸，你可以對我做嗎？」
七海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頰，朝我跨出一步。迷惘消失之後，我現在是無敵的，所以我很樂意。
我直接親了七海的臉頰。
啊，親了之後感覺好害羞。不管是親的一方還是被親的一方，過了多久都沒辦法習慣。那些大方親吻的人是怎麼習慣的啊？
七海開心地叫著。太陽徹底落下，天色變得漆黑，接著……城鎮亮起了燈光。
「好美喔……」
七海看著城鎮的燈光喃喃說道。
我本來以為夜景的燈光大多是白色……結果似乎以橘色的燈光佔多數。
橘色、白色、藍色、紅色……各種光芒散落各處。
觀景台本身也有點燈，城鎮的光與觀景台的光溫柔地照耀著我們。
「我家是不是在那邊啊？沒想到從上面看這麼漂亮。」
「的確，平常完全沒意識到，原來這麼漂亮。」
……這種時候說不出「妳更漂亮」之類的話，是我的缺點吧。我現在才想到，可是隔了一下子才說，聽起來好像很奇怪。
於是我決定趁這個時候……把禮物交給七海。
「七海，生日快樂。這是給妳的禮物。」
我從包包裡拿出手提袋交給七海。七海高興地收下，緊緊抱在胸口。
「哇……謝謝！裡面是什麼呀？」
「是馬克杯。妳之前說想要用一樣的東西……所以我選了成對的馬克杯。」
「馬克杯不錯耶，來我家的時候可以用這個一起喝茶。謝謝。」
七海珍惜地抱著袋子，看起來真的很高興。這是她提出需求，我思考後挑的禮物。
然後……還有一個……
「七海……還有這個……」
我交給七海一個小小的……小小的方盒子。七海收下經過包裝的盒子，疑惑地歪頭問道：
「這是什麼？」
我欲言又止……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說出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那是……戒指。」
「……咦？」
「成對的戒指……」
這就是我猶豫要不要在這裡交給七海的原因。如果要找個理由，那就是我原本不知道這裡是戀人的聖地。
在最適合求婚的地方送戒指……好像有點太沉重了。
但若錯過這個時機就沒辦法交給她……回程嚴一郎伯父應該會來接她。在人家爸爸面前送戒指實在太難為情了。
再說，這種東西就是要在氣氛良好的時候送……那就只有現在了。
有點害怕看到七海的反應，不過她拿著禮物僵住不動。果然太沉重了嗎？之前她說過想要，所以我覺得好像可以送戒指……
「……成對？」
「啊、嗯……算是……我也有一枚……」
七海默默低頭……然後把盒子還給我。我有點受到打擊，果然太沉重了嗎？趁著和好的氛圍豁出去，結果搞砸了啊……
就在我如此心想時……
「既然這樣……你可以……戴在我的手指上嗎？」
七海低著頭，溫柔地把戒指盒放在我手中。我咀嚼著七海這番話的意思，費了不少時間才理解。
這是……她很樂意收下的意思？
「因為妳低著頭，我還以為……」
「別、別看我……我現在的臉大概非常不像話，是女孩子不該露出的表情……」
七海向前伸出雙手不停揮舞，拚命撇過頭。要戴戒指的話，得讓她抬起頭來才行……不，好像不需要抬頭？
我在抬不起頭的七海面前，慎重地拆掉盒子包裝……從盒子裡取出一枚戒指。
就在我執起她右手的瞬間……她抬起頭來。
七海的臉紅到在昏暗的環境中也能看出來，我對她露出微笑，慢慢將戒指戴在那纖細的手指上。是右手的……無名指。
戒指順利通過她的手指，我在根部感受到輕微的阻力後隨即鬆手。
七海維持伸出手的姿勢不動，凝視著右手的戒指。表情就像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物。
「……會不會太緊？」
「不會……剛剛好。好漂亮……」
太好了，尺寸剛好。
露營的時候，我在七海睡著時突然想到這件事，偷偷量了尺寸……同時用手機查測量方式是否正確，看來沒什麼問題。
七海盯著戒指看了一陣子……像是按捺不住喜悅似地朝我撲來。
我接住她，兩人彼此擁抱。
周遭的人們沉浸在各自的時光中，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因此人在外頭的我們產生了類似獨處的錯覺。
我用力抱住七海，七海環在我背上的手也跟著用力。
我們就這樣擁抱了一會兒，接著手放在對方身上緩緩分開，凝視彼此的臉龐。
「生日快樂，七海。」
「謝謝你，陽信。」
這時的七海，臉上浮現出不輸夜景的炫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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