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不想回去的我

　　幕間　不想回去的我

　　夜景非常、非常美麗。

　　但他更是耀眼，我看著右手，瞇起眼睛心想。

　　在我手指上發光的，是他剛才送我的戒指。他送的戒指正戴在我的手指上。

　　「嘿嘿……」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前面送的馬克杯是陽信之前問我想要什麼，我回答的幾個選項之一，所以預料得到，但戒指就出乎意料了。

　　我很少製造驚喜，也很少收到驚喜，原來驚喜是這麼令人開心的事。

　　他一定想了很多吧，這份心意讓我高興不已。

　　我摩娑著戒指，享受金屬的觸感。在我的手指下，戒指散發出溫和的銀色光芒。

　　這道光比剛才看到的夜景光芒更漂亮。

　　不，根本無法相比……真是美妙的光輝。

　　『雖然是便宜貨……』

　　陽信是這麼說的，但不管是多麼高級的戒指都比不上這枚，它是無價的。

　　因為他的手指上有一枚同款的戒指在閃耀。

　　我問陽信有沒有帶在身上，他說剛好有，於是我幫他戴在手指上。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就是想幫他戴。我執起他的右手，將戒指套進無名指。

　　那一瞬間，我深切體會到這是成對的。

　　對戒……是對戒啊。

　　我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他的信物，光是這樣就令人情緒高漲。我想要每天都戴。應該不能戴去上學吧，但還是好想戴。

　　剛才幫陽信戴上戒指，湊齊對戒之後，我脫口說出一句話：

　　不是左手嗎？

　　我開玩笑地說道，結果被他以「左手要留給將來……」這句話反擊。感覺好久沒遭受這麼強力的攻擊了。

　　玩笑……我是在開玩笑嗎？無所謂，開心就好。

　　就算是右手，戴在無名指上就表示……他有那個意思對吧？我可以當作是這樣吧？不行嗎？

　　不，我要冷靜點。今天是生日，我還只是高中生，才剛變成十七歲。這種事還太早了。

　　陽信擔心禮物太沉重，不過我更沉重，重量感十足。我已經在想那件事了。

　　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高興到簡直要跳起來了。

　　「總、總之……要不要去敲鐘？」

　　「嗯、嗯，說得也是！」

　　陽信慌張地轉移話題。的確，再這樣下去只會一直盯著戒指看而已。嗯，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一起敲鐘，請別的情侶幫忙拍照，我們也幫對方拍照……

　　難得來到這裡，也把鎖頭掛在柵欄上好了。

　　不過比起鎖頭，現在的我手指上有更棒的東西……不需要依靠祈願儀式……

　　不，還是要做。反正這種事做得再多也沒壞處。

　　「名字……還要寫什麼嗎？」

　　「唔……要寫什麼呢？」

　　在掛上去之前，要先在鎖頭上寫名字和訊息。寫上兩人的名字和訊息，宣誓永恆的愛，感覺好棒喔……

　　要是分手會很尷尬？才不會呢，不可能分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哎，我明白這種事等冷靜下來之後就會覺得羞恥，所以最好趁現在的氣氛一口氣完成。

　　「永遠在一起……就這樣寫吧。」

　　陽信說的話跟我剛才想的一樣，讓我更高興了。就這麼辦，寫好掛上去吧。

　　我們兩個一起寫上文字……然後將鎖掛上去。喀鏘的金屬音傳到我的耳中，感覺就像發下了某種誓言。

　　啊……這是什麼心情？是叫全能感嗎？現在的我……是無敵的。所向無敵。什麼事都辦得到，什麼事都敢做。

　　平常沒做到的事，現在一定可以。

　　連姊姊這個稱呼都變得無關緊要了。每當點燈的觀景台燈光照耀戒指……我就忍不住揚起嘴角。

　　「嗚嘿嘿……」

　　我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笑聲。

　　想必我現在笑得很沒水準，很不像話吧。不管周遭其他人怎麼想都無所謂就是了。

　　無論是那封信或別的事情，現在的我都能勇於面對。

　　「七海……看到妳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

　　「嗯，超開心的。要說幾次都可以，謝謝你。」

　　我很想馬上吻他，但現在周圍人很多，得忍耐才行……

　　啊，可是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我再次以指尖撫摸戒指。周圍已經暗了下來，時間也晚了……觀景台的開放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得回去才行。

　　要回家了……

　　「今天……不想回去……」

　　我下意識地喃喃說道。

　　這句低語很快便融入周遭，沒有傳進他的耳裡。連我的耳朵都只能勉強聽見，這也很正常。

　　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家。並非出自下意識，而是明確的自覺。

　　和陽信一起待到這麼晚……這種事偶爾會發生。真的只是偶爾發生。不過通常周圍都會有別人……有監護人在。

　　不管是旅行、泳池還是露營的時候，晚上必定會有別人在。

　　然而今天……是兩人獨處。

　　生日的夜晚第一次兩人獨處……會不想回去很正常吧。一定是這樣。

　　呃，說不定只有我這麼想，先不管這個。至少我現在不想回去。

　　「……真不想回去。」

　　「咦……？」

　　同樣的話從他的嘴裡說出。我很高興他跟我有一樣的心情，差點忍不住說那就不要回去，一起過夜吧。

　　要是說了……最後的堡壘大概會崩塌。

　　不知道陽信是怎麼想的……至少我想一起過夜。不過要怎麼做？

　　這時，我心中流淌著一段話。

　　『河邊的旅館很方便喔。就算是高中生，只要穿便服就不太會被拆穿。』

　　我是從哪聽來這段話的？因為衝擊性太強，所以我還記得。不過旅館……旅館……！？

　　要去那種地方……？陽信也有這個打算嗎？如此心想的我向他搭話……

　　「陽信，那……」

　　「不想回去……回去時又要搭空中纜車……我又要體驗一次那個感覺嗎……？這麼暗搞不好比白天更可怕……？」

　　搞錯了啊啊啊啊啊！！

　　我差點忍不住用力大叫。呃，還好沒說我也不想回去。真的是幸好。

　　不然絕對會變成雞同鴨講。我又不怕空中纜車，可以正常乘坐，陽信一定會覺得我在說什麼。

　　嗚哇……差點就出醜了……

　　我如此心想，但仔細觀察陽信的表情，總覺得他的臉變紅了。奇怪，為什麼會變紅……？

　　如果是害怕的話，臉色再差一點也不奇怪，但他的臉頰和耳朵莫名發紅。

　　難道說……

　　「不想回去……是那個意思？」

　　聽到我的問題，陽信的身體震了一下，接著像是僵住一般不轉頭看我。

　　我看著他的背，察覺到視線中的陽信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是這樣……

　　我一步步靠近他。他的背彷彿在配合我的腳步聲抖動。

　　這樣啊……

　　距離近得能碰到他的背。陽信在微微顫抖，感覺有點好玩。不，不可以拿他取樂。

　　我也要拿出一點勇氣。

　　輕輕抓著他的衣角……以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我也……不想回去……」

　　他的背大幅跳動了一下，大概是嚇到的方式和剛才有些不同吧。

　　陽信緩緩轉頭看向背後。

　　他滿臉通紅，我的臉……應該也是紅通通的吧。

　　「不，那個……我的意思是……」

　　「你說不想回去……是那個意思，但因為害羞而忍不住掩飾了對吧？」

　　聽到我搶先這麼說……停下動作的他緩緩點頭。果然沒錯，畢竟我也一樣……因為有著同樣的心情，所以明白。

　　我繼續抓著他的衣角，進一步靠近。

　　「我也不想回去呀，跟你一樣的意思。」

　　我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隨即離開。雖然告訴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但臉還是會發燙。

　　接著……我們兩人默默地點頭。莫名其妙地點頭，然後心跳加速地離開觀景台。

　　心跳……一直在加速。愈走心臟跳得愈快，再這樣加速下去，我會不會死掉啊？

　　兩人靠著隻字片語進行對話……對話變得斷斷續續。搞不好沉默的時間還比較多。

　　一想到接下來的事……我就緊張成這樣了。

　　在回程的空中纜車裡……陽信依然沉默不語。

　　這大概是最令人驚訝的地方。他完全不害怕，讓人想問先前那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是因為周圍太暗，不曉得現在身處的高度嗎？

　　……還是說，他在想接下來的事？

　　我也跟著緊張起來……然後，空中纜車抵達終點。接下來，接下來要怎麼辦……

　　然而，我和陽信都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已經很晚了，我來接你們囉。」

　　「爸爸……」

　　「啊，嚴一郎伯父……」

　　對喔，這就是條件。我的心情太過亢奮……竟然忘了這件事。陽信似乎也少見地忘記了，臉上浮現略顯慌張的苦笑。

　　真是的……早知道就叫爸爸不要來接人……不，一定行不通。這樣爸媽就不會允許了。

　　有種突然冷靜下來的感覺。陽信也恢復冷靜地呼出一口氣。我們面面相覷，一起聳了聳肩。

　　爸爸疑惑地看著這樣的我們。嗯，不能被他發現。

　　這次的事讓我明白。

　　要是爸爸沒來接人，我們大概……會很不妙。

　　愈不該做的事愈想做，這是人之常情，因此確實需要有人踩剎車。

　　爸爸他們就是因為明白這點，才會說要來接送吧。

　　唉，這麼一來約會就結束了……

　　「那我們走吧，上車。」

　　奇怪？陽信的爸爸沒來嗎？我環視周圍，的確沒看到伯父。爸爸要連陽信一起接嗎？

　　我們就這樣坐車回家……咦？只去我家？不去陽信家嗎？

　　「你們兩個，生日約會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

　　「非常開心，謝謝伯父。」

　　「哈哈哈，用不著向我們道謝。你在觀景台好像送了禮物呢。七海收到了什麼？」

　　「啊，是馬克杯和戒指……咦？」

　　「戒指啊，年輕真好。改天我也送個禮物給妳媽好了。」

　　「啊，嗯……媽媽應該會很高興。」

　　奇怪？為什麼爸爸……會知道我在觀景台收到了禮物？難道陽信有找他商量？

　　我看向陽信，他搖了搖頭。咦？那是為什麼？

　　難不成……爸爸也在現場？他一個人？後來我們和爸爸在車裡聊天，但剛才那段對話的疑點始終沒有消除。

　　抵達我家之後……爸爸下了車。咦？不是先送我回家，再送陽信回去嗎？

　　「好了，你們兩個都下車吧。」

　　我和陽信走進家裡，隨即發現……大家都在等我們。

　　「七海，生日快樂～」

　　「恭喜！！」

　　初美、步還有音哥他們，大家一齊扯響拉炮。我和陽信嚇了一跳，雙眼圓睜。

　　接下來是生日續攤……大家熱鬧地慶祝，陽信似乎會跟之前一樣在這裡過夜。

　　我很高興大家都來為我慶生，也為能繼續和陽信待在一起而心生感激……我用力抱住了他。

　　在周遭人們的調侃中，生日續攤開始了。

　　後來才知道。

　　我們去的觀景台有即時影像監視器，一直在轉播當地的情況。就是所謂從早到晚不中斷的現場直播。

　　雖然是從遠處拍的，不太能辨別長相……但至少可以從服裝清楚看出那個人是不是自己的朋友。

　　於是，等我們差不多到觀景台時……初美他們便用手機觀察……從人群中找出我們。

　　我和陽信這才知道自己被看光光……簡直要昏倒了。原來如此……所以爸爸才會知道觀景台發生的事……這樣啊……

　　下次的紀念日，目的地絕對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