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頂點萬化』
第二章 『頂點萬化』
1
──降臨在「雲龍」梅佐雷亞身上的精神之「死」。
這個發覺到的驚人事實,把愛蜜莉雅逼上艱難痛苦的困境。
「跟波爾卡尼卡那次不一樣,當時的目的是結束『試驗』而不是撂倒祂,所以才能努力拼搏……」
在普萊迪斯監視塔最頂層──第一層遇上「神龍」波爾卡尼卡把關,最後以觸摸到位於塔頂再上去的黑色石碑──獨塊體來分出勝負。
就愛蜜莉雅來說,她至今仍沒有自信斷言「試驗」是否就以此告終,但作為證明,波爾卡尼卡給了她龍爪,她也就硬是讓自己接受了。
話雖如此,與波爾卡尼卡的戰鬥基本上都是在單方面防禦,壓根兒沒打算要打倒對方,因此根本稱不上戰鬥。
而現在對手從「神龍」變成「雲龍」也是一樣──
「不對,除了打敗祂之外沒有其他方法了,而且梅佐雷亞弱很多!」
愛蜜莉雅邊說邊當場高高躍起,逼近身在空中的白龍。
晃動長鬍鬚,不讓人看到白色眼珠映照出何物的龍,朝著飛來的愛蜜莉雅伸出利爪──比任何刀劍還要鋒利的武器揮了過去。
一旦命中,愛蜜莉雅的軀體將會被輕易地一分為二──
「士兵先生!」
對此,愛蜜莉雅在空中接連跳躍閃避。
而成為踏腳處的,是跟愛蜜莉雅一同跳躍的冰之士兵。由長得像昴的士兵之一伸長手,充當愛蜜莉雅的立足點。
慢了一步逃開的士兵被爪子切碎,作為犧牲的代價,愛蜜莉雅的踢擊碰到了龍。
「嘿咿、呀啊!」
愛蜜莉雅踢出的腿上,穿著尖端銳利的冰靴。
出腳毫不留情,沒有絲毫保留的認真一踢──非常兇惡的迎頭痛擊,豪邁地踢向梅佐雷亞毫無防備的側臉。
但是──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一點用都沒有!」
梅佐雷亞身軀龐大,顏面即使被用力踢了一腳也是紋風不動。
接著,祂像在驅趕煩人蟲子般拍打翅膀,從冰壁跳下來的冰之士兵唯恐愛蜜莉雅被擊中,趕忙提供援助;雖然身軀粉碎,但卻得以讓愛蜜莉雅逃至下方。
冰塊破裂的聲響叫人心痛,不過手撐結凍地面的她立刻翻過身以防梅佐雷亞追擊,可是龍卻留在空中一臉不明所以。
「真是的!搞什麼啊!」
祂應該認定了愛蜜莉雅是敵人。
因此才會張牙舞爪攻向湊近的愛蜜莉雅,用白色雙眼惡狠狠地瞪過來。可是要像先前的波爾卡尼卡那樣找到雙方的妥協點卻不容易。
如果有什麼可以作為線索的話──
「──瑪德琳!聽我說!」
「吵死了恰!不要隨便跟龍說話恰!!」
認定為是救命繩的對手攻了過來,愛蜜莉雅當場往後飛出去。
呼喚龍的瑪德琳用力敲擊地面讓結凍大地龜裂。即使沒了武器飛翼刃,憑她那身怪力依舊能夠充分折磨愛蜜莉雅。
不過,口吐白氣、充耳不聞的她儘管追擊愛蜜莉雅,動作卻顯得莫名僵硬,這使得愛蜜莉雅得以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讓氣溫驟降的「模仿帕克」作戰似乎稍微奏效了。
「既然如此──冰柱陣列!!」
「──呃!?」
愛蜜莉雅將周遭的冷空氣一口氣集中到雙眼閃耀金色光芒的瑪德琳身邊。
原本瀰漫在第二頂點整個戰場的冷空氣擠壓瑪德琳,將龍人高到可以蒸發雪的體溫瞬間冷卻,把她推入連血液都會凍結的冰點以下。
「妳、妳……!」
「抱歉喔,瑪德琳。可以的話,我覺得跟妳好好對話才是對的。可是既然妳不聽,那就只能請妳乖乖聽話!」
全身用力掙扎的瑪德琳,全力抵抗凍結態勢。
可是,一旦連身體內部,甚至核心都被冷卻,那再怎麼頑強活躍的龍人,都不免被剝奪行動自由。
「──啊。」
血肉、肌膚、毛髮全都被凍成白色,瑪德琳即將被愛蜜莉雅化為冰雕。
她往前伸的尖爪差一點就可以抓進愛蜜莉雅的胸膛。雙手比向她的愛蜜莉雅,朝著動彈不得的少女長吐一口氣。
「真、真是危險……」
邊撫摸胸膛邊看著化為冰雕的瑪德琳,愛蜜莉雅垂下眉尾。
沒有勝負輸贏,也沒有高興悔恨的心情。可是對於那一點點的不講理,她感到些許憤怒。
「梅佐雷亞!您沒攻過來我是非~常感謝,可是為什麼不救瑪德琳!?為什麼兩位完全不攜手合作?」
轉過頭瞪向眼睜睜看著瑪德琳變成冰雕的梅佐雷亞,愛蜜莉雅勃然大怒。
在梅佐雷亞被瑪德琳呼喚而從天空現身時,自己就已經做好會陷入更艱險窘境的覺悟。然而實際開打之後,瑪德琳跟梅佐雷亞完全沒有聯手,一邊有動作,另一邊就停下,兩邊輪流跟愛蜜莉雅交戰。
就連現在,瑪德琳整個人被凍住了,梅佐雷亞也一副沒事樣。當然,要是他們合作就麻煩了,可是這跟那是兩碼子事。
「繼續這種態度,您也會敵不過我的!假如搞不懂發生什麼事,那就放棄戰鬥回去吧!」
愛蜜莉雅要脅一臉正經且還有餘力的梅佐雷亞。
事實上,因為冰凍瑪德琳需要耗費力量,因此她並未像口中宣稱的還留有打倒梅佐雷亞的力氣。
可是說不定梅佐雷亞聽了會嚇到逃回去,所以就學習昴跟奧托,撒了個瞞天大謊。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化身為來自天空之風。』
面對天大謊言,梅佐雷亞低沉的回應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怎樣!愛蜜莉雅感到非常氣惱。不是因為說謊沒效,而是瑪德琳都被凍結了,梅佐雷亞的回答還是沒有改變。
不知道瑪德琳跟梅佐雷亞之間的關係,但是既然瑪德琳一呼救,梅佐雷亞就趕來救她,想必兩人一定很重視彼此才對。
就在愛蜜莉雅難受地握緊胸前的魔水晶時。
『──我,梅佐雷亞,聽從愛子、的、呼喚……』
「……啊咧?」
『聽從愛、子的……的、呼喚……』
不管跟祂說什麼都只會回以相同話語的梅佐雷亞,樣子突然有變。說話變得結巴,原本被踢也不痛不癢的臉皺了起來,龍開始在天空中扭動身子。
「怎麼突然這樣!?頭痛嗎?」
看到龍突如其來的轉變,愛蜜莉雅驚訝得睜大藍紫雙眼。
要是祂突然生氣發飆的話會很麻煩,可是看祂那麼痛苦的樣子又叫人擔心。因此只能惴惴不安地看著龍在空中顫抖。
就在不安的時候,梅佐雷亞的動作忽然停住。
『────』
原本痛苦搖頭的龍,倏地變得平靜,看向愛蜜莉雅。跟那雙白色雙眸對上視線,愛蜜莉雅輕聲「啊」了一下。
因為她感覺到梅佐雷亞如今頭一次真正把自己看在眼底。
這是梅佐雷亞意識清晰的證明──
「終於可以好好──」
『──應該跟妳說過了,人類。』
俯視愛蜜莉雅的龍開口說的話跟方才截然不同,愛蜜莉雅覺得全身被話語毆打而身子僵硬。不是因為可怕,或是危險這些原因。
聲音裡頭的感情,就跟剛剛投向自己的如出一轍──不對,理論上不可能完全一樣,但感覺起來就是如此。
龍緊接著對驚訝到愣住的愛蜜莉雅說:
『龍和妳無話可說的恰!』
「瑪德──」
愛蜜莉雅被眼前的異變給震懾到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而龍就在此時張開嘴巴,朝著她吐氣。──吐息化為白光,染白世界,這就是名為「雲龍」的存在的真本事。
有明確意志驅使龍的力量是多恐怖的事,這點直接傾注在愛蜜莉雅身上。
2
從西邊介入戰場的戰團所帶來的影響,遍及各處。
當然,受到最大影響的莫過於直接承受攻擊的第四頂點守備隊。但是除去那裡之外,影響最顯著、還蒙受恩惠的就是第三頂點攻擊隊。
本來為了讓帝都祿普迦納的王牌「魔晶砲」砲擊白費,因此由迪克爾•奧斯曼率領,衝向第三頂點的攻擊隊要充當棄子。
事實上,早已做好赴死覺悟而跑在叛軍前頭的迪克爾,打算犧牲除了他出於個人判斷將之配置在砲擊射線外的「貅德拉格之民」以外的所有人。
可是實際事態並未那樣發展,棄子攻擊隊活了下來。儘管計畫整個亂了套,但人在大本營的亞伯立刻投入預備戰力──飛龍颯爽地飛過攻擊隊上方。
「──那是瑟莉娜•多拉克羅伊上級伯爵的飛龍隊。」
正與石塊人偶混戰,舞動軍刀的迪克爾在愛馬蕾蒂上低喃。
高聳蒼穹被塗成半白半紅,以不同性質的野性與理性為武器的飛龍們互相激戰,開啟了一場縱橫無盡的戰鬥。
以數量取勝的是聽命於「飛龍將」瑪德琳•恩夏爾德的飛龍群;但以品質來說壓倒性獲勝的是騎在飛龍背上施展洗練武技的飛龍隊。
原本天空完全是敵方的地盤,但現在是一半一半,而且逐漸由我方占了上風。看著空中的勢力變化,迪克爾掛心的卻是其他事。
「希望碧翠絲小姐平安無事……」
有著高貴捲髮、身穿禮服的女孩──她正是挺身擋下了魔晶砲的砲擊,救了本該死在當下的迪克爾等人的大恩人。
只要看過一次的女性,迪克爾就不會認錯。
因此碧翠絲既是救命恩人,也是賜予祝福的可愛救世主。
「請務必平安無事──!!」
迪克爾沒有天真到會認為要抵銷掉魔晶砲的攻擊,可以不支付任何代價。因此只能祈禱應該要獲得最大功勞的她安然無恙。
──希望自己僅存的少許幸運,全都能降臨在她身上。
另一方面,就跟在最前線祈禱大功臣平安的迪克爾一樣,塔立塔目睹了魔晶砲發出的白光不自然地消失無蹤,並猜測是某人做的事。
「雖說被要求後退,得以看清整個戰場是很幸運……」
與守護帝都的城牆融為一體,站起來的「鋼人」莫古洛•哈葛內──從敵人造成的損害中挽回局勢的迪克爾,命令貅德拉格提供後方支援。
這簡直就是──
「只想讓我們得救。貅德拉格也被小覷了呢。」
站在旁邊的米杰耳怛語帶怒意。她說的話跟塔立塔的認知一致。
帝都水晶宮是正牌皇帝亞伯居住的城堡,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魔晶砲這玩意,下達不自然指令的迪克爾恐怕也有所耳聞。
命貅德拉格退下,一定是迪克爾的個人判斷吧。
不是出於侮辱,而是尊重女性的「漁色」的體貼──
「──但是,我的心情跟姊姊一樣。迪克爾的這份貼心,讓人開心不起來。」
得到的結論與好戰的米杰耳怛相同,塔立塔緊抿嘴唇。
就像迪克爾有不會退讓的主義與信條,「貅德拉格之民」也有。因此,塔立塔用力握緊手上的弓。
「這抱怨,就直接去當著迪克爾的面說吧。」
「呵,好回答。要是就這樣被迪克爾或賈馬爾搶走好處,可叫人火大。──聽見了嗎,同胞們!!」
義肢靈巧地戳向地面,高舉大砍刀的米杰耳怛叫喚同伴。
在場的所有貅德拉格都用眼神、表情以及洋溢的霸氣,回應米杰耳怛的話以及塔立塔的決定,表達她們的心情也一樣。
於是,貅德拉格一行人準備氣宇軒昂地衝進莫古洛•哈葛內守護的第三頂點攻防最前線──
「──看起來,是個幹勁十足的團體呢。」
冰冷枯燥的聲音響起,塔立塔和米杰耳怛轉頭。
此時塔立塔已經搭弓拉箭,米杰耳怛也壓低身子備戰。對方出現得突然,是得讓「貅德拉格之民」提高警戒的傢伙。
但是在看到現身的人後,她們的警戒立刻解除。
慢慢踩著草從貅德拉格一行人後方走來的,是粉紅色頭髮迎風搖晃、長相熟悉的少女。──只不過這樣說並不準確。
為什麼呢?因為現身的少女,跟塔立塔她們認識的少女是不同人。
「──?怎麼,奇怪的視線呢。是在訝異人從哪出現的?是的話,就只是從飛龍身上跳下來而已。」
「不,不是,我們驚訝的地方不在那兒。」
「那不然是什麼?」
「──妳的臉,跟我們認識的姑娘,一模一樣。」
被貅德拉格注視的粉紅髮少女歪頭不解,米杰耳怛回答她的疑惑,頓時對方微微睜大淺紅眼眸。
接著,她短短吐出一口氣。
「這樣啊。妳們跟那個長相一樣的女孩,處得很好?」
「至少,我們很欣賞她。」
面對淺紅瞳孔的詢問,米杰耳怛嚴肅地點頭回答。
用「我們」代表了大家,不過塔立塔對此沒有異議。而且眼前少女的身分,所有貅德拉格也都猜到了。
因為菜月•昴曾說過。──她有個雙胞胎姊姊。
「是嗎。」跟塔立塔她們認識的少女長得一樣的雙胞胎姊姊這樣低喃後,又說:
「既然如此,拉姆跟妳們也會處得不錯吧。」
邊說邊往前走的她──拉姆走在眾人空出的路上,口氣一副理所當然。塔立塔毫不猶豫點頭同意她說的話。
「嗯,希望如此。狀況呢?」
「大致都清楚了。包括在場沒有膽小的女人這點在內。」
「────」
「男人呢,會說『我是擔心妳~啊』或是『給我退下~』,不過就教教他們吧。──那是多管閒事。」
「同感。」
拉姆看著貅德拉格眾人,大剌剌地說,塔立塔也微笑同意。
什麼體貼、顧慮、關心,一旦出現在戰場上,就只是多餘的關照,給人添麻煩。
看來切身有感的拉姆拿起杖擺開架式,塔立塔也配合她重新面向敵人。而剛好跟妹妹中間挾著拉姆的米杰耳怛笑了。
露出具有野性笑容的她,朝著拉姆的側臉深深點頭──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確定。──妳也跟雷姆一樣,是我所愛的戰士。」
3
沉重深刻的衝擊竄過全身,彷彿內臟都要被重物拉出。
這種超脫尋常的感覺,重複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重複增加的枷鎖奪去自由,膝蓋以下有種慢慢沉入泥沼中的錯覺。
想要甩開這感覺而掙扎,想要抽身──
「方式太直接了呢。卡夫馬那傢伙可能因此束手無策,但咱可沒必要奉陪你正大光明的比賽喔。」
下一秒,惱人的沙啞嗓音自身後傳來,下意識地出拳反擊,可是卻揮了空。取而代之的是肩膀產生驚人的灼熱感,喉嚨因此炸出叫喊。
「啊、嘎、咕、呀啊啊啊──!」
仔細看,左肩膀上有一個紅色掌印,而且還咕嘟咕督地發出泡泡破裂的聲音。
是毒。看穿這點後,毫不猶豫地咬下掌印,連同患部的肉一起咬掉。牙齒扯出惡劣的口感和滋味,嘴巴吐掉被毒侵蝕的肉,接著全力施展治癒魔法。
被深深挖出一個洞的傷口噴出鮮血蒸氣,以驚人氣勢進行修復──
「雖然是最妥善的方法,卻顯得冒失呢。」
嘉飛爾的鼻梁被人從正面踹了一腳。
威力大到讓人想像不到是個矮個子老人踢的,脖子後仰、鼻梁斷掉的嘉飛爾整個人大幅往後仰,飛了出去,最後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
要不是脖子很堅韌的嘉飛爾,這一踢可能早就把頭給踢飛了。
但是,脖子還連在身體上。──既然如此,就還能戰鬥。
「……真是的,都被逼到瀕死邊緣了還能頑抗,光這樣就能算是武器了呢。未免太難纏了吧你。」
「吵死了,老爺爺……還沒,接下來才要開始……」
嘉飛爾手貼鼻梁,伴隨著一股堅硬的聲音,硬是將鼻梁喬回原來的位置。對他驚人的回復力感到折服的「毒辣翁」奧爾巴特•丹克肯揮動沒有手掌的衣袖。
──與卡夫馬•依魯魯庫斯的戰鬥,任誰都會認同是足以留名帝國歷史的單挑。緊接在後與奧爾巴特開戰,嘉飛爾卻單方面被壓著打。
即使被劃下無數傷痕,他的鬥志仍舊不減,但與他對峙的老怪人眼神卻冷酷無比,根本沒有要稱讚對手的意思。
「可不能老是被你絆住呢。咱離開的那邊似乎火藥味很重。出現了麻煩的傢伙,不回去可就危險了。」
「麻煩的傢伙……?」
「仔細聽的話應該聽得見吧。還是說你比咱這個老頭還重聽?」
奧爾巴特手貼耳朵道,嘉飛爾才驚覺到自己的視野變狹隘了。雖然照他說的做會一肚子火,但還是仔細傾聽。果然,他說的是真的。
的確有很多人,而且還是力量超脫常識的大批人用踏步撼動大地,準備塗寫戰場上的氣氛──
「哎呀,你認真?在咱面前毫無防備,未免太勇敢了。」
頓時,奧爾巴特投出的炸藥在嘉飛爾頭顱的左右兩旁爆炸。
轟然巨響和紅色光芒伴隨灼熱擴散,爆炸氣浪從頭部開始吞噬嘉飛爾。
「這樣一來──」
奧爾巴特緊盯燃燒的火焰,下一秒。
「嘎、啊啊啊啊啊啊──!!」
用吞噬自己的爆炸火焰來欺敵的嘉飛爾吶喊。
他知道刻意製造空隙的話,奧爾巴特就會中招。於是嘉飛爾利用他的攻擊,伸長雙手砸向他──
「太嫩了,年輕人。」
「──!」
「就算你再怎麼頑強,腦袋飛出去也是會死的吧?」
瞬間,來自正下方的攻擊讓手肘骨折,矮小身軀在齜牙咧嘴的嘉飛爾面前旋轉,做出冰冷的死亡宣告,一種感覺直刺脖子而來,為了逃避死亡,嘉飛爾向後退──
「──是胸口。」
拚命的期間聽到這話,他依言把廢掉的雙手在胸前交合。
「唔。」微弱的沙啞聲,和鋼鐵碎裂的聲響交織。定睛一看,在胸前交叉的雙手之間,刺出的刀刃碎散。
是奧爾巴特朝著嘉飛爾的胸口,也就是心臟部位刺過來的刀子。
勉強防禦住的刀刃淺埋在胸口,嘉飛爾往後退。
要是剛剛反應再慢一點,心臟就會被貫穿。不管回復力有多高強,心臟被毀也是沒救的。
要是不理那句話,真的以為目標是脖子的話,那早就死掉了。
即便知道這點──
「……王八羔子。」
「被罵髒話真叫人意外。還以為至少能聽到感激的話語。」
咂嘴的嘉飛爾,身體被站在後方的某個人撐住。
索性就整個人靠上去,結果支撐著他的對方傳來苦笑。對方這樣感覺更加討厭了,嘉飛爾皺起滿是鮮血的鼻子。
自己八成不擅長討厭人,可是眼前的奧爾巴特可以歸入討人厭的那一邊。然後自己最討厭的人,現在就站在自己後面。
前後都有討厭的人,被夾在中間的嘉飛爾陷入史上最糟的狀況。
「要是揍飛了那個老頭,下個就是你……」
「那樣遷怒,未免太不分青紅皂白了吧。不過,不覺得幸好來這邊的是我嗎?你也不想給拉姆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吧?」
「嘎哦……」
被戳中痛處,嘉飛爾的喉嚨發出虛弱呻吟。
看著他們交談的奧爾巴特從前方叫喚。
「是說,咱姑且知會過,跨過地上那條線的傢伙會沒命喔?」
「這真是失禮了,老人家。不過,您的忠告可能沒什麼用。畢竟,我是從空中來的。」
對方指著頭上回答,奧爾巴特瞥了天空一眼。
看起來就是個有氣無力的老人,可那外表舉止是為了讓對手大意吧。一邊苦悶地警戒著這點,嘉飛爾治療骨折的雙手,拔出刺在胸前的刀。
「你會跑出來就代表……」
「……拉姆在其他戰場。就算要她退下,她也不肯聽。」
「……話先說清楚,沒有魔法的你根本派不上用場喔。」
「當然,決勝負的是你。不過幸好,來到這裡的是我,似乎有其意義呢。」
臉上沒有熟悉的小丑妝容,裸露陌生素顏的男子──羅茲瓦爾•L•梅札斯往前一步,跟嘉飛爾並肩面對「毒辣翁」。
然後──
「──我就來活用一下以前跟西諾比互相廝殺的經驗吧。」
笑容毒辣不輸敵人的他,睜著藍眼睛眨了個眼。
4
──龍釋出吐息的瞬間,愛蜜莉雅看到自己「死亡」的幻覺。
怎樣都不服輸,無論身處何種狀況都不會失去希望。
對懷著這種氣魄嚴陣以待的愛蜜莉雅來說,這是十分衝擊的事。
「──啊。」
必須快點行動!腦袋裡頭有個小小愛蜜莉雅這樣大喊。
可是該朝左邊還是右邊動?身體沒有反應。平常的話,就算沒多想身體也會自己動起來,可是現在卻辦不到。
理由是,她心裡曉得無論往左往右,向前向後,都無處可逃。
「冰柱陣列。」
因此,沒有逃跑,而是防禦──不對,選擇卸招。
在前方做出厚重冰壁、加以傾斜,試圖轉移白光走向。這已經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非做到不可。
在瓜拉爾的時候有普莉希拉,這次只有自己一人。
不知道能否辦到像當時一樣的情況,可是非得做同樣的事不可。
「──加油啊我!」
雙腳岔立,在身體面前生出冰牆後,手中握緊冰劍。
冰劍模仿了普莉希拉用來切開吐氣的寶劍,充當護身符。
『消失恰,人類──』
「雲龍」朝做好一切準備的愛蜜莉雅釋出吐息。
忘掉對祂的聲音、話語和許多東西的疑問,全力以赴準備應付這一刻。而白光也不囉唆,即將把冰壁連同愛蜜莉雅吞食的瞬間──
「──咦?」
正要朝白光揮動冰劍的愛蜜莉雅睜大眼珠。
發出的光芒命中愛蜜莉雅──其實是偏了一點擦過旁邊。即便如此,驚人的風勢與衝擊波還是差點扯碎愛蜜莉雅的銀髮和衣服。
站穩腳步承受的同時,她抬頭看向梅佐雷亞,想確認發生什麼事。
吐完息的梅佐雷亞,頭朝向斜上方。
並不是在最後一刻改變心意,而是頭被硬生生地轉向。──飛翼刃撞在龍的側臉上。
「那個,我應該是扔到對面去了……」
飛翼刃是瑪德琳愛用的武器,與她戰鬥時想要擲回去卻失敗,應該被愛蜜莉雅親手丟到遠處了。
可是現在,飛翼刃卻命中梅佐雷亞的臉,這使得愛蜜莉雅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難道說我扔出去後現在才飛回來?」
「哈哈哈哈哈!真是遠大的夢想,美好的想像!但很遺憾地不是!它刺在那邊的地上,我只是把它踹飛而已!」
「呀啊!?」
以為是奇蹟似的偶然,這麼想的愛蜜莉雅被氣勢十足的聲音給嚇到。
連忙轉頭看過去,但發話者已經蹲在旁邊盯著冰劍,品頭論足。
「呼嗯呼嗯。這個,作工非常美麗漂亮呢。我也覺得既然要佩著劍在路上走,就必須是配得上自己的名劍,不過單論外觀的話,會想把它列為候補喲。」
「咦、呃,那個……謝謝?」
「不會不會,真要說的話應該要由我說謝謝才對。」
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下被稱讚,愛蜜莉雅反射性道謝,而發話者──藍色頭髮在後腦勺綁成馬尾的男孩爽朗一笑。
他伸直彎曲的雙腿,站直腰桿。
「白光和紅光把藍天一分為二!煩惱該去哪邊的我跑著跑著,發現等著我的是巨大的龍和美麗女性!不愧是我!不覺得吸引力未免太強了嗎!」
「什麼?」
「不覺得吸引力未免太強了嗎!」
對方雙眼發亮重複發問,愛蜜莉雅感覺被逼著要回答,於是她說:「非~常強。」
而這答覆,讓男孩心滿意足地加深笑容。
「對吧!」
然後從她旁邊往前踏出一步,進入「雲龍」的視野內。
愛蜜莉雅覺得危險,想要制止他,但卻猶豫而沒有出聲。出於壓迫感。而且不是來自於巨大的龍,而是眼前的矮小身子。
就是這個不看氣氛的開朗男孩所散發出來的──
「尋尋覓覓來到這個大舞台!大家快來看啊!『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的重要時刻!嚴禁眨眼錯過!否則一輩子都會大後悔喔──!!」
面對超脫常理的龍卻寸步不讓,男孩──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威風凜凜地如此勇敢宣告。
5
──在帝都攻防戰的戰場中,已經化為堪稱異界的地方有兩處。
一處有來自天空的「雲龍」張開碩大翅膀,以及為了防止受害區擴大而染為白雪皚皚的第二頂點。
而另一處則是天空被兇猛火焰染得赤紅──位居中心的少女,憑藉力量將第一頂點周遭化為嚴苛得令任何生物都難以存活的環境。
「──」
身體宛如熱氣漣漪搖曳、停在空中的,是「九神將」之一亞拉基亞。
了無憾恨地發揮出「食精靈者」真本領的她親手把世界變質,第一頂點因此變成沒有超常能力的人會丟失性命的地獄。
不惜將世界塗改為熾熱火焰的亞拉基亞,心願只有一個。
「我一定會──」
──要回公主。
這是她親臨戰場的首要原因,也是唯一的理由。
不是基於身為帝國一將的忠義或愛國情操,也不是身為最強存在「九神將」的自豪或矜持,更沒有對自身種族的憤怒或不滿,當然也沒有追求功名利祿的貪婪。
其他的「九神將」都有戰鬥的理由或抱持的信念。
絲毫沒有支撐自身強大的任何根據,卻還是以最高戰力君臨佛拉基亞帝國之「貳」的亞拉基亞。
但其實只要知道她的出身──「食精靈者」,就能理解箇中緣由。
要求強大,且為他人所用,基於這種特性而被打造出來的生物就是「食精靈者」,亞拉基亞自然也不例外。
──所謂的精靈,充斥在土地各處,於天空無所不在。
吃掉這些精靈,攝取其力量,與之化為一體的「食精靈者」──其作為等同於是掠食大自然本身,也必然會造成大大小小各種影響。
攝取火之精靈體溫就會上升;攝取風之精靈體內就有被撐破的危險;攝取水之精靈的話血液循環可能會出現問題;攝取地之精靈的話要擔心會忘記大地與自身的區別,導致無法維持原本的人類軀體。
事實上,因為這些副作用,有太多變成非人類的失敗作品。
上古時代,為了對抗可以魅惑一切、甚至能俘虜不說話的大精靈的「魔女」,所以才催生出「食精靈者」這種存在。就跟可以感受到瘴氣的鬼族相同,是為了戰鬥而生的生物。
而「魔女」死了,「食精靈者」因此失去原本職責。但考量到可以善加利用其能力,於是佛拉基亞帝國有一派的人嘗試復活這個種族。
亞拉基亞也不過是這番嘗試中,被認為有稀世才能的一人。
所謂的稀世才能,以「食精靈者」來說有兩項必要的素質──也就是攝取精靈後不會壞損的身體,以及還能維持人性的精神。
與借用精靈力量的精靈術師,以及能讓精靈服從自己的聖王國神殿騎士不同,要得到力量就得食用精靈的「食精靈者」總是與身心崩壞的危險相比鄰。
那怕身心只有一次輸給攝食的精靈,屆時不是失去人類的身體,就是精神與精靈同化而變成非人次元的存在。話雖如此,自我過於強烈,對於與精靈之力的親和性又是阻礙,無法發揮出「食精靈者」被期待的能力。
因此,「食精靈者」被要求保有稀薄的自我意識,於此同時,為了避免精神被精靈同化,所以給予了絕對必須服從的「柱」。
「柱」會發揮猶如剛破殼而出的雛鳥將第一眼看到的對象視為母鳥而形影不離的銘印效應,深深根植於「食精靈者」的本能內,形成骨幹。
「食精靈者」的龐大力量會為了「柱」而使用;而不成熟的精神則透過「柱」的存在而穩定下來。
因此,可以說「柱」簡直就是「食精靈者」的存在意義、全部的世界。
──「食精靈者」沒有背叛柱的野心,還會將一輩子無私奉獻給柱。
在無數犧牲下成為唯一成功案例的女孩,成了具有寶貴能力的存在,並被上貢給當時的皇帝德萊森•佛拉基亞,而德萊森又將之賜給繼承自己血統的女兒作為乳姊妹。
如今已經無從得知德萊森在想什麼,才會把那個女孩讓給自己的女兒。
但可以確定的事就是,那個女孩一如試圖復活「食精靈者」那一派人的構想,只認定德萊森的女兒為自己的柱。
而最重要的是──
──作為「食精靈者」被完成的亞拉基亞,比起古代被要求與「魔女」戰鬥的任何同類都還要強,是個無人能敵的強大存在。
6
不斷升溫,彷彿在嘲笑常識的世界,光是呼吸肺部就被火烤,體內有液體流動的血管因熱膨脹,甚至連為了溼潤逐漸乾涸的眼珠而生的淚水都被蒸發。
身處在時時刻刻都在侵蝕性命的環境中,即便是再怎樣的能手也無法近身到足以確認亞拉基亞瞳色的距離。任何生命都平等一致,跟不上這個被逐步改變的世界而被拋下,最後乾渴衰弱至死。
因此,被紅色天空俯照的大地上,除了改變世界的核心亞拉基亞以外,就只有夜鳴•魅時雨和普莉希拉•跋利耶爾兩人還站著。
就連她們,都逃不了性命被慢慢侵蝕的感覺。
「──!」
第四根簪子發出聲音碎裂,失落感令夜鳴面頰僵硬。
在「魂婚術」的效果下,奉獻給夜鳴的諸多貢品都會代替她承受危及性命的傷害。多虧如此,即使和如同字面意思是怪物等級的能者亞拉基亞戰鬥,夜鳴的身體也沒絲毫損傷,不會對動作造成任何不好的影響。
只不過──
「除非不計奴家胸口的疼痛。」
這些贈禮之所以能夠承受夜鳴所受的傷害,就是裡頭蘊含著愛的證明。
簪子的作工並不精美,更不是高價品,就只是受到夜鳴庇護的都市居民們加工自身的角、鱗片或身體部位後上貢的物品。
裡頭就只有敬愛與信賴,因此價值無從估量。
「簪子碎掉了呢。跟剛剛的耳環一樣,一點一點少掉了喔,母親大人。」
就在碎片從夜鳴指縫間流逝的時候,紅色禮服裙襬掀起的普莉希拉翩然在她身旁落地。
普莉希拉手持耀眼迷人的「陽劍」,美麗的側臉帶著無所畏懼的表情。──女兒的言行,令夜鳴微微瞇起眼。
「話說在前頭,心愛的孩子們贈送的禮物被人視為保命符的數量,還細數次數,著實叫人不愉快。」
「換了好幾次人生,活過了漫長歲月的母親大人講的話未免太可愛了。因為妾身一次也不曾送過禮物,所以沒法稱呼妾身是心愛的孩子?」
「────」
「連戲言都懶得答理嗎。──那麼就如母親大人所願,回到現實的話題吧。」
聳聳裸露肌膚的粉肩,普莉希拉看向前方。她的話和態度讓夜鳴蹙眉反問:「現實的話題?」
普莉希拉微微頷首,道:
「還有多少,能跟那個對抗呢?」
普莉希拉的紅色雙眸望向天空。──接著,宛如暴雨的水流噴柱便瞄準地面的夜鳴和普莉希拉降下。
「──!」
夜鳴咬牙,壓低身子閃避猛然落下的水柱。
每一條水柱都被壓縮成只有一根指頭粗,但其威力可不容小覷。
被壓縮的高密度水柱毫不留情地貫穿路徑上的一切東西,帶著不分敵我擊穿一切的威脅,只是擦過都可能造成切手斷腳的致命傷。
看似以龐大水量粗暴地剖開大地,其中卻又毫不吝嗇地運用難以應付的纖細技巧。除了危險以外,這些方法沒有任何一致性。
「──呃!普莉希拉!」
壓低身子,全神貫注閃避傾瀉而下的水柱,同時呼喚用「陽劍」砍掉水柱的普莉希拉。
紅色劍閃騰空飛舞,普莉希拉的劍技優雅得彷彿舞蹈,讓人看了為之心醉。
但是要說她是否完全封鎖了亞拉基亞的攻擊,又不到那種程度。
就像剛剛她提到夜鳴配戴的裝飾品剩下的數量,普莉希拉也在這場戰鬥中失去裝飾她美貌的諸多珠寶首飾。
還有多少?這個限制不單只適用在夜鳴身上。
「就算妾身斷手斷腳嗎。──對醜惡的願望入迷啦。」
一發水柱直接貫穿豐滿胸部正中央,頓時普莉希拉的項鍊寶石爆裂。
瞅都沒瞅代替自己喪命的寶石下場,紅色雙眸眼中就只有亞拉基亞在空中的身影。
不過,看向她望著亞拉基亞的側臉,一瞬間,夜鳴懷疑自己的眼睛。在剎那間掠過那紅色瞳孔的情感,令自己難以置信。
那是──
「後悔了嗎,普莉希拉。──對亞拉基亞一將的狀態。」
「笑話。──這個世界的一切,全都會往有利於妾身的方向發展。」
對夜鳴的問話嗤之以鼻,普莉希拉身子前傾,跑了起來。
扔下母親,進攻絕交的乳姊妹,感覺就像是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心情而採取的舉措。
「要說後悔,奴家也一樣吧。」
普莉希拉與亞拉基亞之間有著怎樣的邂逅與別離,夜鳴並不知道。
明明曾處於能夠知道的立場,但卻將知道的機會連同性命一同放開了。因為夜鳴在前一次的人生中,在產下普莉希拉時,就因難產而殞命。
之後「選帝之儀」舉行,身為佛拉基亞皇室的女兒──普莉絲卡•班奈狄克也因敗戰而殞命。
這就是夜鳴的前輩子,桑朵拉•班奈狄克所知的女兒的一生。
但是時間流轉,不知怎樣的因果報應,夜鳴又和普莉希拉相遇。
彼此已經不是桑朵拉和普莉絲卡,而是以夜鳴和普莉希拉的身分重逢,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奇蹟,但如今母女一同勇闖紅色地獄。
──沒錯,一同勇闖。
「──何謂愛?」
低喃的夜鳴,以眼神描繪跑在前方的普莉希拉的背影。
下一秒,普莉希拉施展的「陽劍」斬擊,將蜂擁而至、千變萬化的自然現象,火水雷風土光全都一併掃除擊飛。
「這是……」
把有些意外的吐氣變作聲音,普莉希拉眨眨雙眼。
然後彷彿察覺到什麼,用空著的手去摸自己的眼角。撫摸眼皮的手指感覺到──不對,應該是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吧。
夜鳴知道,那跟帶來物理影響的火焰是不同的東西。
──就是夜鳴對心愛的孩子們所付出的疼惜,轉化成燃燒眼睛的那股羈絆火焰。
「────」
手持紅色寶劍,站得直挺挺的普莉希拉左眼正在燃燒。
就跟發生在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居民身上的現象一樣,是接受夜鳴庇護的證明。透過祕術「魂婚術」,能夠將夜鳴一部分的力量分給要保護的對象。
本來這祕術是用來保護沒有戰鬥能力和方法的孩子們,因此有著無法附加在戰士身上的限制。
然而這邊出現了例外。
擁有戰鬥能力與方法,手持唯有佛拉基亞皇室成員才能使用的寶劍,不論力量大小,她都滿足了夜鳴想要保護的「心愛孩子」的條件資格──
「──終於承認妾身是自己的孩子了嗎,母親大人?」
「少自大。只是沒法當一個只能目送急躁背影離去的愚蠢母親罷了。既然您要去,那奴家也跟著奔赴同一個地獄吧。」
不打算讓普莉希拉一個人往前。
聽了夜鳴的答覆,普莉希拉以鼻子噴氣回覆,並容許了站在身旁的夜鳴的覺悟。證據就是,夜鳴覺得自己的臉怪怪的,而輕輕伸手觸碰。
怪怪的原因來自於眼睛──恐怕跟普莉希拉一樣都燃著火焰。
要符合資格才能啟動的「魂婚術」,現場不但有兩人會使用,還彼此滿足了對方的條件,於是把自身的靈魂都分一部分給對方。這原本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如今卻發生了。
而目睹這現象以後──
「……為什麼?」
細微聲音灑落,彷彿詛咒的視線投向地面。
置身在天空的亞拉基亞,惡狠狠地瞪著並肩站在普莉希拉身邊的夜鳴。她將手伸向自己的臉,摸到蓋住左眼的眼罩。
然後一把抓掉那個眼罩。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妳會有公主大人的!」
赤裸裸地表現出怒意,亞拉基亞露出眼罩下那隻沒有光彩的紅瞳。那隻看不見的眼睛倒映出夜鳴,亞拉基亞就著那雙赤紅眼睛朝夜鳴大呼小叫。
夜鳴的左眼有火在燒,代表她得到普莉希拉「魂婚術」的恩惠。
而亞拉基亞的左眼沒有火焰,意味著她沒有接受到那個恩惠。
「公主大人,是我的……!」
「不要誤會了,亞拉基亞。即便妳的願望真的成真,那就算退一百步,也是妳成為妾身的東西,妾身不可能會是妳的東西。」
「──!」
「而且,妾身可不曾對任何人退讓過。」
普莉希拉如此斷言的視線,讓亞拉基亞輕聲倒抽口氣。
不過,就在此時,有個像在抗議的微弱聲響反駁了普莉希拉的殘酷宣言。
那是──
「母親大人,為什麼敲妾身的頭?」
「不可以那樣子講話。奴家可不記得有把孩子養得這麼目中無人喔。」
「母親大人本來就不曾養育妾身。」
「既然如此,就當作這個機會終於來了吧。」
說完,夜鳴放下剛剛拿來敲普莉希拉腦袋的煙管,緩緩搖頭後仰望亞拉基亞。
對方眼中依然有著怒意,以及對剛剛夜鳴的行為所產生的些微動搖。
看著她,身在地獄的夜鳴口含煙管,吸入煙霧。
然後笑了。露出儘管再怎麼開心,在這狀況都不太合適的笑容。
「終於看著奴家了呀,亞拉基亞一將。──該教的沒教,是奴家的缺失。現在是償還您跟普莉希拉的機會了。」
「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呢──」
對方道出困惑,夜鳴加以承受,悠悠吐出煙霧。
被溢出唇瓣的煙霧包裹,瞳中點燃女兒寄予的信賴,夜鳴•魅時雨,過去名為桑朵拉•班奈狄克的人母──
「──奴家可不會疏於教養孩子。做好覺悟吧,小姑娘們。」
做出聽起來就不好惹的宣言。
7
──陶德•方克不認為自己特別謹慎或思慮周密。
一個勁地去鑽「想當然爾」的結果,毀掉所有可以鑽的漏洞,盡可能網羅可以取得的方法,竭盡所能地悲觀思考,以減少失敗的可能性。
就算做到這種地步,若對手還是做出了自己沒想到的戰術或行動、準備了祕招的話,自己便會束手無策地被輕易擊敗吧。
他明白這種程度,正是他與生俱來的能力和現實之間的折衝。
幸運的是,至今還沒遇過那種超出自己料想的人,就算遇到了,只要避免立場上會敵對就好,所以自己才能活到現在。
但是──
「──這陣子怎麼說,未免太不走運了。」
回顧這短短一到兩個月,陶德忍不住這樣感嘆。
不走運的起頭,從被編入帝都派往東部的兵團開始。才想著自己跟未婚妻卡楚雅因此被拆散,結果又撿到最糟糕的東西。
野營陣地附近的河流沖來了三名男女──兩個女的姑且不論,男的要說是時至今日纏著自己的不走運元兇,一點也不為過。
如前所述,陶德完全不認為自己是「特別」的,但那個男的卻在這方面完全超脫常理。──平凡,而又異常。
實在危險。因此只要有機會,就要想盡一切辦法殺掉他。假如無法達成,就要立刻放棄擊殺,不要扯上關係,離他離得越遠越好。
犧牲用來阻擋敵人的賈馬爾,救出被囚禁的亞拉基亞也是這求生法的一環──然而這樣的計畫卻走偏,陶德被牽連進席捲整個帝國的大事當中。
真的是所有的一切都很不走運。
而這一切的不走運,都是那個瘟神帶來的。因此至少希望自己的這點小心思可以順利進行,話是這麼說──
「──失敗啊失敗,還以為剛剛就能一口氣解決呢。」
深入敵陣,採取先發制人的奇襲。
開頭就收拾掉全副武裝的士兵,陶德看著殘留的敵人喃喃自語道。
對手有三人──兩個女的,一個斯文男子,儘管一開始就把戰力最堅實的士兵給了結掉,但陶德不覺得這是最佳結果。不如說,只是達到了最低程度的戰果。
他之所以會離開原本待的地方跑進敵陣,目的就在於解決掉在這場帝都決戰中從事麻煩工作的人──在情報戰中發揮非凡能力的敵人。
在這樣大規模的戰爭中,獲取正確情報可說是掌握了命脈。
老實說,我方擁有堅固城牆和以一擋千的「九神將」,卻遲遲無法徹底擊退只有人數佔上風的叛軍,陶德認為箇中最大的原因,就在於這條命脈的運作。
「戰場上最好還分什麼女人和小孩啦──要這樣回答是很簡單,不過這樣一來,帝都居民會受到池魚之殃呢。而且,這種說法未免太方便了。」
進行根本不該進行的交談,同時估量三名敵人。
一名青年與兩名少女,哪個才是負責掌控命脈的人呢?這點不得而知。雖然最不適合出現在戰場上的是少女,但不該在場的存在置身於戰場,光是這樣就足以構成陶德起疑的根據。
「假如只是被留在戰場上的非戰鬥人員,那你剛剛的道理還說得過去。可是,在戰場上工作的傢伙,我可不認為是非戰鬥人員喔。」
不過,與陶德正面對峙的文雅男子,眼神令陶德加倍提防。
以手無縛雞之力這點來說,他給人的感覺跟少女們差不多,可是眼神卻很奇怪,像是稀鬆平常地把自己的性命拿來當道具,總之在他人畜無害的外表後頭藏著精明的目光。
而另一方面,自己的注意力不能太集中在文雅男身上,也不能放鬆對兩名少女的警戒。
少女之一有著異常大膽的眼神,拿著武器的少女則毫不猶豫地擺開架式,是有殺過人的人會採取的態度。
有殺人經驗的少女在帝國並不罕見。也就是說,是不能大意的敵人。
「誰知道。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們就是在這場戰爭裡為惡的最大禍根。另外,我的直覺還說了──」
三個人個別採取的態度,都激起陶德的警戒。
對方邊對話邊窺探自己的空隙,或是計劃製造空隙,這些都叫陶德難以接受。──只不過,對於誰是該最優先殺死的對象,他缺乏判斷的決定性因素。
「──你們也是那種,最好不要給時間反應的傢伙。」
三人全都是該殺的目標,這是陶德作出的,不可動搖的結論。
8
──奧托•思文不時就會詛咒自己的大意。
因為菜月•昴和雷姆兩人失蹤,最終愛蜜莉雅陣營的人必須來到佛拉基亞帝國,演變成這樣的事態是他最嚴厲詛咒自己的一件事,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得反省的點。
剛剛被佩特拉譴責的事,也是需要大力反省的地方。
──運用「言靈加持」,支配這場帝都決戰的戰場。
誇下海口,並在佩特拉的協助下進行的這個方針,撇開偏見和自滿來看,確實改變了戰場的局勢。佩特拉以陽魔法來擴大奧托的聽覺,這個組合技完整捕捉了戰場上無時無刻都在變動的戰況,並得以持續更新情報。
當然,收集來的情報要是不能善加運用的話,就是暴殄天物;人格有問題,但能力出類拔萃的亞伯回應了奧托的期待,漂亮地有效活用了這些情報。
因此,在這次的戰場上,奧托的貢獻無法估量──
「以結果來說,只要有帶菜月先生和雷姆小姐回去就行。……當然要在無人犧牲的情況下。」
不管選擇哪條路,在佛拉基亞帝國的活動,都不能帶回露格尼卡王國。
既然如此,這趟旅程的最佳結果,就是我方無人犧牲,並帶昴跟雷姆回去。為此才會想把手牌全部用上,結果被佩特拉斥責亂來。
奧托因此大力反省,但還是不夠。
不夠謹慎而大意的報應,就是出現在眼前,手持斧頭的帝國士兵。
「──失敗啊失敗,還以為剛剛就能一口氣解決呢。」
握著長柄斧頭的帝國士兵,目的不是解決運用情報的亞伯,而是取得情報的奧托等人。既然效果相同,當然要攻擊防衛薄弱的那一方。
這是符合常理的想法。換作奧托,立場顛倒的話也會做同樣的事吧。
「戰場上最好還分什麼女人和小孩啦──要這樣回答是很簡單,不過這樣一來,帝都居民會受到池魚之殃呢。而且,這種說法未免太方便了。」
就像拋出話語的男子打量這邊一樣,奧托也在觀察他。
主要的疑問有兩個:男子是如何繞過奧托的「言靈加持」頻道抵達這裡的?還有他是如何鎖定奧托他們所在的位置?
奧托推測,恐怕這兩個疑問的答案會是相同的。
男子透過某種特殊方法,避開了奧托的頻道,得以抵達這裡。
「假如只是被留在戰場上的非戰鬥人員,那你剛剛的道理還說得過去。可是,在戰場上工作的傢伙,我可不認為是非戰鬥人員喔。」
想從對話中找到線索,可是就如一開始對他的分析,男子貫徹自己的做法。
話不多,可以理解為是他保護自己的方法。他不採用帝國大多數以壓倒性武力使對手臣服的方法,而是以狡猾的方式。
「誰知道。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們就是在這場戰爭裡為惡的最大禍根。另外,我的直覺還說了──」
這種敵人很棘手。──深信自身弱小的對手,會是威脅。
所以──
「──你們也是那種,最好不要給時間反應的傢伙。」
揮動長柄斧頭,男子直衝過來。
面對他,奧托咬緊牙根使出渾身解數躲開他這第一擊。拚命躲開,然後嚴陣以待。──以最低限度的準備,能跟這男人打到什麼地步?
9
──佩特拉•萊特每次置身逆境,都會悔恨自己磨練不夠。
因為年幼,所以很常被陣營裡的同伴放縱嬌寵,可是佩特拉對自己說:昧於大家的寬容,還接受自己的不成熟,是大錯特錯。
如果這是因為在宅邸度過的日常生活中,由於從事女僕工作而造成的失敗的話,那她可能不會如此嚴肅看待這個問題。
可是,像這類視狀況而定鬆懈下來的心情,不久後往往會造成大失敗。
不是說必須時時繃緊神經。
不過,一定要提出被期待的成果。這是佩特拉思考事情的方法,至少是未成熟的自己當成目標的一種理想。
所以──
「──你們也是那種,最好不要給時間反應的傢伙。」
面對手持斧頭衝過來的帝國士兵,手腳發抖的佩特拉硬是忍住膽怯,抬起頭。
被淚水溼潤的視野角落,可以看到還在被火焰焚燒、已成焦黑死屍的傳令兵。
要不是剛剛被奧托拉了一把,自己也會跟他們一樣失去性命。這個事實除了微微撕裂佩特拉的靈魂,同時──
「佩特拉醬!七號!」
「──!」
也成了莫大信賴,投向大聲呼喊自己名字的奧托,並推動自己。
先喊名字,接著喊號碼,這是事先講好由自己發動機關的暗號──有一瞬間,不安掠過佩特拉心頭。一直有在練習,也有自信正式來的時候沒問題。
再來就是──
「──昴。」
為了驅散掠過的不安,那就呼喚心上人的名字,咬緊牙根拼了。
「──吉瓦爾德!」
頌唱魔法的佩特拉,指尖發出一道白色光芒。
那是陽魔法當中為數不多的攻擊魔法,會穿透路徑上的東西的光槍──前提是由一流的魔法使者使用;還不成熟的佩特拉並沒有觸及那個基準。
佩特拉的吉瓦爾德別說殺害生物了,連讓人燙傷都很勉強。
但這樣就夠了。
指頭發出的光芒射向衝過來的男子──非也,而是設置在其斜後方的地面、運用了奧托擅使的火魔石陷阱。
佩特拉缺乏火力的吉瓦爾德,目的在於點燃那個機關。
帶來的魔石有限,一方面為了索敵,另一方面又數度變更地點,因此陷阱數量稱不上萬全。即便如此,奧托準備周全直逼噁心的陷阱仍開始張牙舞爪。
男子身後碰到熱度的魔石開始發紅發熱,接著爆炸。
趁男子的注意力轉向後方,窺探可乘之機的少女攻了過去。
「喝啊啊啊啊──!!」
米蒂安揮舞手中的蠻刀,衝向對手懷中。
個頭跟佩特拉沒差多少的金髮少女,卻以有別於佩特拉的勇猛果敢地進攻,試圖砍掉對手持斧頭的手。
「呿!」
注意力被分散而咂嘴的男子扭動手腕,一下就用斧頭反彈米蒂安的攻擊。撐過彼此的首次過招,接下來重新開始──
「還沒還沒!還沒還沒!還──沒──完──!!」
對方本來以為她會重新擺開架式,但米蒂安根本沒那麼軟弱。
就算蠻刀被對手的攻擊反彈,她就順著反彈力道來個旋轉,接著乘著旋轉力道使出劍擊。要是被對方撥開,又可以乘著被撥開的力道再次旋轉進行攻擊。
簡直就像水量增加的河流,劍舞力道不減反增──
「四號!」
「是!」
目光被吸引的佩特拉肩膀被拍了一下,奧托給出下一個指令。
一聽到信號,佩特拉想都不想就用魔法射向指定的地點。這是跟奧托講好的約定,佩特拉決定只要有指令,不管是什麼自己都要遵守。
「吉瓦爾德!」
再度施放的魔法讓地面炸開,位置比剛剛更靠近。
男子可能以為佩特拉他們會怕攻擊牽連到米蒂安,可那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有必要的話,就算牽連到米蒂安小姐也在所不惜!」
「之後會用治癒魔法好好治療的!」
「唔哦哦哦哦!雖然不懂,但我不會停下的!」
身旁數公尺處發生爆炸,然而米蒂安的攻勢不減反增。
或許冷酷,不過米蒂安也贊成奧托的判斷。三人要毫髮無傷度過這次危機未免太過理想,現實中最重要的是三人即使負傷也能活下去。
在這樣的構想下,佩特拉按照奧托的指示,準備觸發下一個陷阱──
「──什麼啊。原來想的一樣啊。」
在爆炸聲對面,男子這樣說,聽得佩特拉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雖然不懂意思,卻是意圖昭然若揭的討厭話語。
「二號!!」
奧托稍微更清楚佩特拉所感受到的顫慄的真面目,他放聲大喊,佩特拉則放棄思考反射性遵從──點燃腳底下的陷阱。
「────」
一瞬間以為世界變得無聲的佩特拉意識到,自己觸發的是奧托曾說「會很痛,所以不想用到」的緊急避難用機關。
腳底噴出的光芒和衝擊波推升兩人的身體。身體被人用力抱在懷中,佩特拉知道是奧托抱緊了自己。
頓時,佩特拉用陽魔法強化奧托。儘管修煉不足,頂多只有安慰效果,但如果是奧托,肯定能更有效活用吧。
就這樣,被炸飛的兩人即將落地──這個時候。
咚!一道劇烈爆炸聲遲了一下,接在佩特拉觸發的爆炸後。而且是在剛剛佩特拉和奧托所在的位置炸開的致命爆炸。
恐怕在開頭的奇襲中燒死兩名傳令兵的,就是那團火。
「用斧頭……」
佯裝要砍死佩特拉他們,其實真正的攻擊是事先藏在後方的那團火。
男子的手段絕對稱不上是正面作戰的光榮作為,還跟奧托事先設好陷阱的手法重疊,所以男子才會那樣低語。
「呃!」
緊抱佩特拉的奧托身體撞向地面,一面感受堅硬的地面滾動著,一面拉開距離,兩人立刻重新面向男子,預防對方的追擊。
可是男子沒有追擊,取而代之的是鼻子噴氣。
「那邊,和那邊。然後是那邊。」
說完,男子轉動脖子,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佩特拉目瞪口呆。
男子看過的地方,地面接連發生爆炸。一開始是六號,接著是九號和一號,再來是五號和八號。原先埋設的陷阱接連爆開。
「為、為什麼!?為什麼魔石會……」
「……難道是,精靈?」
不但看穿機關設置處,還將之引爆,不明白對方手法的佩特拉驚訝不已,身旁的奧托則是臉頰僵硬,道出討厭的推測。
假如是精靈術師的話,那對方就跟昴和愛蜜莉雅一樣。
對佩特拉來說,在種種意義上,自己對兩人都滿懷深愛,可是卻不想承認眼前的男子跟他們是同一種人──
「但,精靈可不是……」
「要讓祂們服從的方法不只一個。還有不想被吃掉就乖乖聽話這種威脅手段。」
「咦?」
「倒也不是報復,不過聽不進去可能更好。」
無法理解──不,是不想去理解男子的發言,奧托的聲音裡挾雜著厭惡。分不清他那是認真的回答,還是為了讓我方出現空檔的胡言亂語。
只有一件事可以清晰肯定。
「我討厭你!」
「人家也是!」
佩特拉滿懷怒意這樣大吼,而嬌小身影呼應完也隨之飛奔出去。
是米蒂安。她事先繞到男子背後,一直在找機會出手。藏身在男子引爆陷阱後揚起的煙塵裡,她以蠻刀瞄準男子背後。
而耐心等待才使出的這一擊,像被男子的身體吸入──
「你們三人之中,最好懂的人就是妳了。」
「──啊。」
「充滿帝國風範,令人作嘔。」
身體朝旁邊傾斜,早就判讀出蠻刀軌跡的男子旋轉身子,揮動斧頭。斧頭殘酷的軌道直直劃向米蒂安的脖子──
「米蒂安醬!」
佩特拉拉長尾音慘叫也是徒勞,斧頭就這樣被吸向米蒂安細瘦的脖子。
10
──米蒂安•奧康奈爾對任何事都不會深入思考。
嚴格來說,她也有很多想法。
總是擔心哥哥浮洛普•奧康奈爾,同時也信賴他。聽到他被帶離城郭都市的時候,震驚與擔心快要把胸口給脹破了,但是自己也發生了身體縮小的情況。要是哥哥知道了,想必也會驚慌失措吧。
所以,擔心和信賴是不相上下的。米蒂安這麼認為。
「妹妹啊!與其用腦袋思考,用心思考對我們來說好像更能得到正確解答。特別是妳,更是如此,要牢牢記住這點!」
很久以前哥哥說過的話,在米蒂安心中成了重要路標,不管縮小前還是縮小後,胸口深處都還是收著這句話。
用心去思考,有時會做出無法解釋的事,或是說出離奇的話而招人厭惡。特別是亞伯那種人,格外討厭這種作為。
可是哥哥說得很棒。事實上,米蒂安靠著這種作法一路走來,都很順遂。
「老哥,果然很厲害!」
當然,要是一切都一帆風順的話,自己的身體就不會縮小,哥哥和雷姆也不會被帶到帝都去,昴不會飛到遠方,卡歐斯弗萊姆不會被破壞消失,愛蜜莉雅他們也用不著手忙腳亂了吧。
一切並沒有都順利進行。
但是只要透過米蒂安的行動,能夠發生好事就行了。
因此從後方偷襲的行動失敗了,在斧頭碰到滿是空隙的脖子的那瞬間,米蒂安毫不慌亂,心裡還想著「啊,要死翹翹了」。
因為採取了最佳行動,因為完成了該做的事,如果因此而敗北的話那也沒辦法,自己沒有遺憾。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當然,自己不想死,不能見到哥哥也很難過,沒法幫助雷姆和昴這兩位新朋友也令自己十分遺憾。
「米蒂安醬!」
聽見佩特拉死命的吶喊,內心的遺憾越發強烈。
米蒂安認為,用心去思考,是自己能做到的最佳方法。
這樣做的結果是如此,說來難聽,但這就是聽天由命──假如天運沒有眷顧自己,性命被奪走即是世間的常理、是佛拉基亞的作風。
但是──
「──」
高亢聲音響起,本應割斷自己脖子的斧刃發出火花。
聞到微微飄散的鋼鐵氣味,米蒂安的視野角落確實看見了被彈開的斧頭。接著,她大口吐出屏住的氣。
「老哥果然厲害。人家靠這種作法,一次也沒死成。」
「──哦哦,那可真是叫人羨慕。哪像我,數都數不清囉。」
哥哥教導的作法,再次拯救了自己的性命。米蒂安忍不住高呼出聲,而把奪命斧頭打回去的人物這樣回應她。
救了米蒂安一命的,是厚度跟斧頭差不多的青龍刀──握著刀的人是個外觀奇特,米蒂安對他讚嘆有加的朋友。
在這個節骨眼剛好趕上,未免帥氣過頭,讓人大吃一驚。
「你是……」
男子緊盯介入的人物。本來可以殺死米蒂安,她卻成功被對方保護,使得男子不快地蠕動嘴唇。
對此,中途插手的流浪漢──用漆黑頭盔遮住臉的人物歪頭道:
「在你狀態絕佳時真是抱歉,但我還是要打岔。你一直在想哪裡最危險,不過這就是所謂的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真是的,連一寸外都黑到看不見,實在很傷腦筋耶。」
前來收拾非戰鬥人員的帝國士兵,全身都帶著平靜的警戒。
不過,不是那種面對兔子也不放水的獅子的態度,而是提防兔子化身為其他東西的獵人。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流浪漢──阿爾聳肩。
然後──
「要論前途一片黑的話我可不輸人。反正,也看不見星星嘛。」
阿爾表明參戰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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