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毒乌头
第二章 狼毒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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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平时早一个多小时,我走向乌田高中。还不到早上七点。这个季节空气寒冷,天空清澈。是个晴朗清寒的舒服早晨……虽说如此,但西方的天空中还残存着几块犹如黑夜残渣的黑云,让人感到有些遗憾。昨天的天气预报明明说晴好天气会持续一段时间。
看到校庭前并排停着几辆大客车。还以为有点晚,但从车窗望进去里面还空无一人。好像是赶上了。
进入校庭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三分之一是因为社团的关系而来送行的一年级学生和三年级学生,剩下的一半是穿着私人服装的二年级学生。他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参加长达七夜八天的修学旅行。今年的目的地是台湾。
我虽然想要尽快找到枪水学姐,但是并不那么好找。有很多人,最麻烦的是因为他们都穿着自己的衣服,在鲜艳的颜色中分辨人脸太难了。
在远离这人山人海的地方,发现了先去找枪水学姐但也没找到的白粉。她手里拿着包,慌慌张张的一个人站着。
“啊,白粉。来了啊。……啊,对了。还没找到学姐吗?”
“那个,找到是找到了……不过好像很难说上话,她在和人聊天呢”
顺着白粉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如此,枪水学姐确实是在和什么人聊天,那两人是木之下前辈和紫华前辈。因为是同班,所以肯定是聊着天等待上车。
我和白粉发出“三位学姐,早上好”的喊声。
“怎么还是来了啊。昨天不是说过不必勉强吗?”
在费力的给她解释说明学生来给一起社团活动的参加修学旅行的后辈•前辈们送行是从以前就流传下来的传统之后,还老实的对学姐说“加上‘不必勉强来送行’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在表达‘请来送行’这层含义吧……”,她听完后奇妙的露出开心的笑容,果然也不再说什么了。
“洋君,小花,早上好!”这是微微有些垂眼角一副温柔面容的紫华前辈从旁说话。还有吊眼角,从身上散发出傲慢少年气息的娇小的木之下前辈。
“啊——,真好啊仙。我们志愿者部谁都没来——。好过分啊——”
“这是因为蔓没有人气”
“啊,桃太过分了!桃没有参加社团所以没人会来!”
“哼。没关系的。总之……啊,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久等了哦,亲爱的!”
木之下学姐说完就突然朝三年级的男朋友那猛冲过去。男朋友简单的对她拥抱一下之后,“啾”的一下把娇小的木之下前辈举到空中,顺势做了个公主抱,一圈圈回转着。两人幸福全开的笑声向周围释放着让人不快的空气。就像是画里描绘的笨蛋情侣……啊,跌倒了。
“慢点,桃!”看到紫华学姐迅速掏出手绢朝两人跑过去,我们都笑了。
枪水学姐看了一眼平时不戴的手表。虽说是当然的,但还是要说那是一块戴在手腕内侧,小型女性用表。从看着表的她的身姿上感到成熟女性魅力的人只有我一个吧。看着表盘时微微低头的视线,向外侧弯曲的手腕,还有最棒的就是没用力轻轻握在一起的手指形状,很好。
可能仅仅是因为以我家那位坐在显示器前一动不动的老妈为首,女性亲戚都没有戴手表习惯的缘故吧。
“你们好不容易特意赶来,不过快到乘车时间了。不好意思,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拜托了。别忘了锁门什么的……嗯,怎么了,佐藤?”
学姐把视线从表盘离开抬起头看过来,眼神正好和盯着她看的我重合在一起。“啊啊,没什么”我说完看向脚下,但是……总觉得除了那块手表以外,今天的学姐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皱着眉看着学姐。“失礼了”,说完抓住一脸不可思议表情歪着头的她身上穿的粗犷军服上衣的衣领,轻轻朝前面拉开一些。……这是在做些什么啊。
“学姐,应该注意的是学姐你自己吧。什么啊,这身打扮”
刚才在远处和白粉一起眺望时没有注意,今天的学姐穿的是军服外套,在其中套穿紧贴身体的给人沉稳感的素色高龄针织衫。当然,从腰身开始,那衣服把身体曲线完美的衬托了出来,再加上这衣服是穿在军服之下,更为胴体增加了曲线的效果和魅力。
有点文化祭时来玩的茉莉花的感觉,衣服下摆极短,从中延伸出来的双腿裹在黑色长袜中,脚下踩着靴子。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今天的长袜并不是平时那种普通型的,而是在黑色的基调上搭配若干深浅不一的黑色布带花纹。乍一看上去还算朴素,但就像是木和田辉【“木和田辉”与“衬托”发音相近,谐音冷笑话,作者喜欢把这个词拟人化】透出腿的曲线美……现在不是你出场的时候!……真是显眼的设计,更加突出了枪水学姐双足的柔美。平时那双足就绷得紧紧的,美丽的轮廓加上透出肌肤颜色的色调,都会强烈刺激我的某种嗜好,这次又加上了这雅致的装束,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全部服装明明都很朴素,但却从学姐身上的某些地方透出一丝色气的感觉。特别是这感觉越看越强烈……呜。
“什,什么啊。……不合适,吗?”
“恰恰相反。简直是太棒了。不过学姐,外国很危险啊。谁知道在那会不会潜伏着武装部队或者奴隶商人。必须换上劳动裤和工装外套那种难看的衣服!”
“你印象里的台湾到底是什么样子啊?只要不去奇怪的地方,那里和日本差不多啦……”
学姐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拿出一本贴满便签的旅行杂志,不过那种东西,万一发生不测也不能拿来当做武器啊。
“不不不,学姐,你知道吗?就算没有武装部队,可男人都是野兽啊,你呢,是个美女!这么一想的话,真是的,都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了。这么性感的装束,真是,超级危险。至少把腿挡上点吧……”
“你,你是我奶奶啊!……没,没关系的,就这样。很普通,是吧”
学姐说完,似乎是生气也可能是害羞,红着脸低下了头。虽然因为羞耻而夹着腿站着,但是这个动作又让大腿紧紧闭合在了一起……呜,什么啊,这是在诱惑我吗?
果然盯着她的腿看太失礼了,我岔开视线。在那里出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紫华学姐,带着像是在期待褒奖的表情,看着这里。
“用男孩子的眼光看有何感想啊?今天仙的服装搭配可是我设计的。活用了个人风格中的优点,因为是学校活动所以不能太花哨,不过还是尝试搭配出大人成熟感效果。其实还想要穿孔耳环什么的呢,不过还是算了”
嗯,虽说服装确实不错……不过还是有些不安。就算除去是去外国这种情况,想想看,修学旅行中的女孩子,还是会成为男孩眼中的猎物。
对了,我们初中修学旅行时。虽然忘了是住一夜还是两夜,不过确实是在京都的旅馆里过的夜。房间里住的是我,石冈君,三沢君,小口君这种所谓坚不可摧阵容再加上老实本分的一般人笹山君,这倒是无所谓,关键当时的我们都很饥渴。总之在出发现前听中学的前辈们说,修学旅行时男女结识的概率非常高,大概都会经历什么色色的体验,甚至都听说过从中还能得到初体验的这种都市传说。当然,这么帅的我和在女生中比较有人气的小口君他们一起大举冲向了女孩子们的房间,不过为什么她们会挥舞着买来的木刀把我们赶出来了呢?这句话谁都没有说出口,不过每个人脑子里都应该会有这个疑问。我好像有种“哈哈~~~,是因为石冈君在场才会这样吧?把他从窗子丢出去好了……”这种想法。
如果不是三沢君说了一句“……算了,不要白日做梦了”这种现实至极的话,石冈君肯定会华丽地飞舞在京都的夜空之中。实际上,从房间窗子向下看去,楼下还有一个大水池,虽说是五楼不过运气好的话他是不会死的,而且就算发生了万一,小口君他们也已经统一好“石冈君被彼得•潘带走了”这种口供了。
我们因为认清了现实而意志消沉。那时,突然,小口君说出一句话。
那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那一瞬间,出于深夜男子那不可思议的连带感,大家几乎同时想到同一件事。“去偷窥女生房间吧……”。女孩子们在休学旅行时绝对会像白痴一样疯玩疯闹,现在应该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那样的话,肯定会睡得七荤八素的。虽然从意思上会和各种犯罪联系起来,但如果只是偷窥的话,不过就是中学生的可爱恶作剧罢了,法律是无法介入的。把这些议论归纳到一起,我们开始进行计划立案会议。男生房间在五楼,为了不发生什么意外,校方把教师房间安排在四楼,三楼则是女生房间。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问题就在于老师们会坐在楼梯与电梯旁设立的椅子上值班。这种廉价旅馆的走廊都是笔直的长方形,从走廊一端的电梯间走过去的话,碰巧被开门的老师发现就糟了。那也就是说,我们想要去三楼的手段理所当然只剩下走窗子这一条路。
我们开始动手找绳子状的物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哪拿来的,但石冈君还是准备好了两条黑色和黄色的结实绳子,我马上就提出了把这个绑在一起施行降下作战的提案,之后也被通过了。老师房间下面就是以广部同学为首的美女班房间,这次降下作战八成会成功。
计划是两个人出去,三个人留在上方支援,我们当即就决定开始行动。因为是提案者,小学时又接受过垂直下降训练的我是其中一人,另一个人是通过猜拳决定的石冈君————啊,对了,这是在第二天的夜里。在决定实行这个作战计划的几小时前,还发生了石冈君在大浴场更衣间用业务用吸尘器吸着双腿间的那话儿,伴随着“啊呀~~~~~~~!”这种震撼大地的号叫声差点变成女孩子的悲惨事件。被绳子绑着的他,好像还因为双腿间剧烈的痛苦而连声呼喊。
我们腰间绑着的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系在房间里的柱子上,全身都穿着纯黑色的衣服,站在阳台的扶手上。随着身为队长的小口君“GO!”的声音传来,作战开始了。
从议论会议开始算起才用了不到十分钟,现在想想那个行动的推进速度真是太惊人了。
我和石冈君蹬开扶手,伴随绳子的“唰唰”声,一口气下落了好几米。因为既没有道具也没有时间,垂下的绳子还有可能被发现,所以在下落时是由留在屋子里的那三人的握力来充当制动系统。也就是说,我和石冈君当时的状态就是被三个人挂在外面。
我们俩首先,低下头确认一下教师房间里没有人。已经事先和留在上面的三人对好暗号,就是踢墙。然后就会像向下跳一样再行进一段……不过这时却发生了意外。好像是老师开始确认五楼各个房间的学生状况。我和石冈君当时恰好是既够不到女生房间阳台又已经过了老师房间阳台的微妙悬空状态。那时,虽然已经离开房间相当一段距离,但被欲望与紧张敏锐化的我的耳朵还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
————糟了,还剩三间房就会到这里来了!来不及把他们拉上来啊!————被发现就死定了……。————没办法,把绳子割断。与五个人一起死相比,牺牲两个人更明智。
在过去会被称为英雄的男人,三沢君下了这个无情的决断。
确实,老师推开学生房间的门,看到在京都的旅馆里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地实行着绳索下落大作战,这可称得上是个事件了,如果我们互换一下立场的话,我肯定也会割断绳子。不过对于被抛弃的那一方来说,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石冈,佐藤,我现在就拉你们上来,所以绝对不要出声!”
听到小口君纯度百分百的谎话之后,我和石冈君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石冈君拼命攀爬着绳子,想要挣扎到老师房间的阳台。我则是考虑既然赶不上不如选择在女生房间阳台着地,出于这种想法不停地计算调整着身体的位置与下落时机。
……接下来,比我预计得稍微有点早,他们下手了。“飞天御剑技流,天翔龙闪!”伴随着这句喊声,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和石冈君的绳子被同时割断了。我十分危险地刚好抓住女生房间的阳台扶手。但是,双手紧握绳子的石冈君却发出一声“呜嗯~~~~~~~~~~~~!!”的凄惨呻吟声,直接落到了黑暗的池子中。
那真是优美的不得了。紧闭的双腿,身体后仰,因为还握着绳子,所以还保持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姿势,就像是什么神圣的活人献祭仪式的贡品一样。特别是直到最后他还相信着小口君的话,就算掉下去还拼命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石冈君的大无畏精神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消失在池子中的场面有点像电影《异形3》最后那个场景。
说到那之后嘛,在我单手抓住女生房间阳台的扶手之前,不知什么时候,穿着可爱针织运动衫的广部同学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她那映在皎洁月光下的轻蔑眼神让我至今难忘。美丽,可爱……。
露出惊人冷淡神色的眼神仿佛在对我说“……什么?”,让人不由得兴奋起来!在我露出美丽笑容的同时,还把空出来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唰”地竖了起来,指着自己胸口。
“趁着这美丽的月光,在下特到此来诱惑你。没错,我就是彼得•潘”
说完话的一瞬间,我抓着扶手的手就被她毫不犹豫的弹开了。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但嘴里却偶然地发出“呜嗯~~~~~~~~~~~~~~!!”这种和石冈君相同的呻吟声掉进池子里。大概,那个场景就像电影《终结者2》的最后一幕一样让人感动吧。
……呃,那个,总之这个超长故事的重点是,修学旅行的气氛往往会让男生变成彼得•潘,所有人都想对女生待的地方实行绳索下落大作战。如果修学旅行中的女孩子不能像广部同学那样生猛的话,就会伴随着月夜夜空中的轻舞,登上大人的阶梯。
即使如此枪水学姐今天的衣服,就像是在说“快来对我出手吧”不是吗!话说回来,就算不是修学旅行都让人有点蠢蠢欲动了。
“没关系啦。桃们会好好保护仙。因为像仙这种女孩就算在日本也很危险”
“什么啊,桃。那什么意思啊。就好像我————”
拉着男朋友的木之下前辈,无视枪水学姐拿出电话确定了一下时间,说了句“快到时间了哦”。几乎与此同时,二年级的负责老师挥舞着旗子发出喊声。那是集合的号令。
“啊啊!我这就要走了,亲爱的!不管再怎么寂寞都不可以花心哦!寂寞的夜里就抬头看看星星。桃在远方的土地上也是————”
“好好好,快走吧。快,桃。不要让仙也迟到了”
木之下前辈像是在表演舞台剧一样朝男朋友伸出手,但那只手却被紫华前辈一把拉了过来。枪水学姐看着两人的样子,仿佛是在说“真是的”似的摇着头。
“白粉,佐藤,那我就走了。活动室,还有我的地盘,拜托了”
学姐微笑着说完,朝我们俩轻轻伸出拳头。我和白粉也分别用拳头和她顶了一下。
“好。没问题。学姐也要当心。不要被坏男人拐走……那个,要注意‘蜜言妖’那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会对学姐出手哦”
“啊?佐藤。你还知道那么久远的古狼的名字啊”
不知道为什么,学姐刚说出那个名字,就被“二年级学生快点集合!”的吆喝声打断了。
“那我走了。注意点吧,拜”
学姐只留下这句话就小跑向老师所在的地方。他们以班级为单位在客车前集合,被点到名字之后再上车。我们和其他学生一样,为了送他们都站在校庭前,挥着手。运气不错,枪水学姐恰好是靠窗的位置,所以她也向我们挥了挥手。但是,桃前辈马上就从旁凑了过来,拼尽全力地朝男朋友挥着手,像是想要窥视二人的紫华前辈的脸也出现了,朝我们挥手致意。
客车发出就像是马的嘶鸣一样的鸣笛声,开始依次发车。学姐她们所乘的车,驶向成田方向。下次再见面就是包括旅行休假的两周后了。想着这些,即使客车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的手依然没有放下来。
来送行的学生们慢慢回到校舍中,我和白粉也向那里走去。
突然,西方的天空映入视线。上学时还挂在天空一角的黑云已经压迫过来。好像要下雨了。
虽说一时有点不安,不过应该没事吧。学姐她们的目的地是东边的成田机场。那黑云还覆盖在这边时飞机就应该已经起飞,翱翔在广阔的天空中了。应该赶不上。……这么一想,云彩会计算学姐消失的位置赶上来,这可真是奇怪的想象,我自己苦笑了出来。
“学姐不在的这段时间要注意。就像她说的,窗户什么的要认真检查锁好”
要认真的哦,白粉一本正经的说道。
“男人都是野兽……没关系,会认真检查的!”
白粉拿着记录本朝我伸出大拇指。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那么安静,这家伙……。总之,我拉了一下她的辫子。“啊”的叫声传来。
天空就那样一直坚持到放学,之后果然达到了极限。我从活动室的窗子里抬头望着阴暗的天空,豆大的雨滴把玻璃拍得“啪啪”作响。虽然现在还只是小雨,但从天色来看,接下来可能会好好下一场。
另一方面,活动室里早已进入了状态,不停传出并不是“扑哧扑哧”的声音,而是“啪哒哒哒哒哒”恐怖连打的声音。那是白粉在打字。
这件事,虽说和白粉在活动室里待着让人有点不安,不过老爸已经把生活开销————当然不是那个软件,而是钱————汇过来了,所以她现在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最重要的是白粉本身也没有表现出要压迫我的样子,所以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白粉还说“总之,现在必须要确保neta,所以我要和时间决胜负,接下来会不停写啊写……”就是这些。
反正能够暂且安心了,不过,她偶尔还是会瞬间从显示器上抬起头,有些面红耳赤地用轻视的眼光看一眼我,还会露出十分恐怖的笑容和“呼呼❤”的鼻息声,只是这样就足够让我焦虑了。而且,每次在我说出“别看我”之前,她都会又把视线投回显示器,继续“啪哒哒哒哒哒”的打字,这样一来反而让人没办法抱怨什么。……那显示器当中,我……不对,是斋藤刑警,又会有什么遭遇啊……。想想就很恐怖,我可不想问她。
白粉那高速的打字音忽然停止了。然后迅速把目光投向活动室入口,几乎与此同时,不知道什么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平时会来这间活动室的人只有我们俩和枪水学姐。而且谁都不会去敲门。那么说,有可能来这里的其他人嘛……是白梅吧。
昨天那个周一,我为了能成为白梅家的孩子,主要是为了能成为她家女婿而在早班会前拼命利用师父的真传游说她,虽然想要击落她,但实际上被击落的只有我的脑袋而已。简单地说,当时我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对坐在后面的她展开攻势…….不,我没有掌握好时机。师父教导说“不要对对方,而是对对方正在做的事表现出兴趣”,我也确实是那样实践的,不过恰好赶上她正在预习,当她提到“切尔诺贝利核事故”时,我说了一句“那可真是个充满奇迹的地方。下次咱们俩去那玩吧”,之后她突然用双手抓住我的头,猛地砸到桌子上……呃。那是眼球似乎都能飞出来的剧痛,我就那样在地板上滚啊滚的。
……难道说那个早晨的事她还没有尽兴,才会追到这里吗。我为了以防万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摆出一副随时能应对突发事件的姿势。
门慢慢打开了,出现在那里的是……。
“……呀——,有点淋湿了啊。我还以为能赶上呢……真可惜”
戴着眼镜,穿着冬装的女学生。长长的黑发被雨水浸湿贴在脸上,有气无力的发出“啊哈哈”的笑声。这之后,她走了进来,笔直走向活动室深处的杂物架,拿出一条毛巾。
我和白粉面面相觑。这个,是位根本不认识的人。从刚才进来的这位女生的领带颜色判断,应该是一年级的,但是这张脸却第一次见。一般情况,如果是同级生就算不知道名字,在同一楼层上课脸也应该见过啊。
她用毛巾轻敲着头发吸收水分,然后脱去上衣,吸掉沾在上面的水滴。这才发现她的身材非常纤细。因为这纤细的身材,膨胀的胸部就像是被强调出来一样。决不能说是大,不过却有种色色的感觉。
“那,那个——,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乌头美琴。和你们说话……是第一次吧,是吧?”
冷静的语调,轻声细语的音量,把句子简短的分成几段报上自己姓名。“请多关照”,她朝我们挥着手。我也不知所措地朝她招招手,不过白粉却是动也没动地低下了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差点都忘了她本来就是这种类型的孩子。
乌头似乎是有些开心地把眼眯成细缝。
“……从表情来看,不认识我吧?……嗯,果然。放心吧。这里是HP部。最近几乎没来过。所谓的幽灵,那种部员”
接下来她明确说出了我们的名字,还有“仙还好吧?”这句话,她面带微笑地坐到座位上。皮肤十分通透,或者说,白皙得有些病态,还在笑着,加上纤细的身体和轻声细语的声音,看上去有些虚幻。就像是必须要睡觉,却要硬撑着装出有精神的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幽灵部员,但不如说她本身就像是真正的幽灵。
看一眼她的腿,从短裙中延伸出一双包裹着黑丝袜的纤细紧致双腿,直伸向地板……呼呼,还挺漂亮的。
我犹犹豫豫地坐在与乌头隔开一个座的座位上,但她却“这里这里”的招呼我坐到她身边。
“诶,学姐很好。那个,乌头同学,难道说你一直都没来学校……”
她突然把身体靠了过来,凑到发尖都能触到我的脸的位置。
“别说了,佐藤。同年级嘛,叫我乌头或者美琴都可以。还是同部的部员,是吧”
虚无缥缈的声音,她如此说道。声带似乎都没有震动,这种轻声细语如果不靠得那么近可能都会让人听漏些什么,不过声音听上去很舒服,也能听得清。
从她说的话来判断,乌头可能真的是一年级的HP同好会会员。……这么说来我和白粉入会的时间,是在开学一阵子之后。所以呢,她可能是在我们之前入会,然后就去住院,不上学了,正好这段时间我们才来……这也不是不可能。我把这个假想说了出来,她却只是在一个劲儿笑。那种笑容,与其说是可爱,倒不如说是像某种娃娃那样美丽。美丽的笑容,仅此而已,根本无法让人从中读出什么其他信息,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迷茫的我在脑中反复斟酌着她刚才说过的话。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哈哈,就是这样。这是个催泪故事吧。
真实是这样的!她刚才说了自己是幽灵。恐怕她在入学前,也有可能是入学后经历了某个事件,事故,或者是因病住院,就那么去世了!但是她却依然留恋快乐美好的青春时光,魂魄化为幽灵下界,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和她恋爱,就在两情相悦之时,她却看破红尘,得道成仙。明明是难得的恋情,却不得不分别。这种情况还不如不爱上她为妙……。这样就可以让她永远存在于此了。如此悔恨交加的我,收到了已经升天的乌头的最后一句话。“要幸福哦”。虽然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但是,我却从她手中得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意识到这一点,虽然还是泪流满面但却可以从今往后更加坚强地度过每一天!!
“骗,骗人吧……是吧?和我们是同学的话也是,是这里的部员的话也是”
一个人坐在圆桌另一侧的白粉,虽然战战兢兢但眼神中却充满确信地盯着乌头说道。好像她也和我一样触及到了事件的真相。不过白粉同学啊,现在就说出来是不是有点早?现在的故事才发展到中盘……事到如今说一句“诶~~~,都不知道还有那么可爱的同级生呢”这种白痴全开的话来骗她,和她搞好关系才是应该的啊。
“现在这里是HP同好会。已,已经,已经不是HP部了。而且…..那条领带,虽然是一年级学生的颜色,但这里的领带只有三种款式,去年的三年级学生领带应该也是这样的。大概,乌头同学……是毕业生……对吧?”
乌头的笑容消失了,用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盯着白粉。
“诶……还不错嘛。明察秋毫。我是去年的毕业生。就是所谓OG【老手,经验者,毕业生】。学校,活动部两方面都是。这里变成同好会了,我可真不知道”
哈哈,这家伙被揭穿了。好像神灵大人是比我还要强大的剧作家。恐怕这就是刚才那个故事的续集,是那种急转直下的剧本吧。我相信乌头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学生,她也以幽灵自称。然后我们两人坠入爱河,她得道成仙,直到这里都没有变化。接下来就是催泪结局,我一个人哭泣着追寻着,她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然后说出了自己并不是幽灵,而只不过是一位去年毕业生的真相。还笑着说出了“半开玩笑的谎话是觉得很有趣,一直都在骗你对不起呢,但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这种话。虽然被她摆了一道,但即使如此从今以后可以和深爱的乌头在一起也让我开心得不得了,哭着紧紧抱住她。然后,她凑到我的耳边,“以后还请多关照呢”。
之后就是这样了。虚幻,催泪的故事确实美丽,也有人气,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最后能让人笑出来的幸福故事。神灵大人也明白吧!确实,以作品角度来看未免有些俗套。但这个故事和之前的那个剧本相比更加现实,也更有说服力。能增加故事性和故事厚度这一点也不错。我的天啊,真不错。
不过,这反而让我涌起了对白粉的怨恨。这家伙,明明是那么棒的恋爱故事,却早早剧透了,这之后到底想干什么啊?就算有恶趣味,但她至少自己还是个小说剧本写手呢!
“啊——,还想骗骗你们的……果然,真是的,制服,穿得有些勉强”
“不,非常合适。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认为你是个一年级学生”
乌头说着“真开心啊”,把眼睛眯成细缝。但和语气不同,瞳孔还是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美丽的陶器,虽然很冰冷但却充满美感。
我告诉她直到刚才自己还一本正经地考虑“乌头是不是真正的幽灵啊”,她听到这些,眼睛里突然涌现出柔和的神色。
“啊,想来,偶尔会被人那么说,我。而且从过去我的灵感就超强,有时还会看到那种东西……就是这样。可能还会被它们拉走。……啊,前天的《心灵特番》看了吗?挺有意思的”
刚一提到超自然的话题,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元气满满。可能是很喜欢这种东西吧。自然,话题从幽灵聊到古代遗迹,然后又向UFO靠拢。只是……总觉得她的语气搭配上这些话题,听上去都有点像怪谈,让人感到微妙的恐怖。
“那,那个……乌头姐,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啊?”
在乌头喋喋不休了好一阵子之后,白粉似乎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恐怖话题了,铁青着脸问道。乌头那兴致勃勃的眼神,一下子又恢复到毫无感情的陶器状态。
“……啊——。对了对了,我想参加,久违的争夺战,嗯。因为有段时间没去,所以想来找同行的人,就是这样。如果有可以陪我的人,真是开心”
“是吧”,乌头朝我眨眨眼。
我“咕咚”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谢谢你,佐藤。……那么,距离油神的半价印证时刻还有时间,有些话……聊聊吧。最近仙的事,问你可以吗?”
“当然!”我挺起胸膛回答道。关于这个方面可比超自然话题了解得多的多。
白粉从一开始就说过今天要去老叟的店,但因为乌头说无论如何都想要三个人一起去,所以到最后我们一起走向了油神的店。
把活动室里常备的平均100元的伞插进超市的伞架,我首当其冲穿过自动门。从寒冷的店外走进湿度室温都受到严格控制的店内,呼吸都突然变得顺畅了,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因为周围严厉的视线全部投了过来。狼有八匹。他们在瞥过我和白粉之后,又都看向乌头。店内的空气刹那间紧张,僵硬起来。我和白粉不由得停下脚步,不过乌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理所当然的在店内踱着步。脸上的瞳孔还是没有任何感情。
“怎么了,佐藤,白粉。不管你们了哦……”
她头都没回地说道,一个人走了进去。虽然狼群们的视线从我们身上离开了,但店内的紧张感没有丝毫变化,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呼吸已经混乱了。
我和白粉自然也是大吃一惊。和枪水学姐来的时候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还没关系,但是和乌头来竟然也会这样……她有称号吗?
为了追上已经走过青菜水果柜台的乌头,我用意识催动已经停下来的脚步。胳膊却没有动。那是因为白粉抓住了我的袖口。
“那,那个……那个人,乌头姐。那个,要怎么说呢,有点……”
“嗯,大概,虽然我们不知道,但应该很有名”
我就像是拖着白粉一样走向便当柜台。虽然从她的表情来看还有话要说,但我们在活动室的闲聊浪费太多时间了。半价印证时刻前必须调查便当,激发肚里的饿虫,这个关键时刻我可不想听。
今天的胜利之道,天国之门,现在还剩下的便当共有四个。
米饭上摆着梅干,满载袋状油炸食品和洋白菜的“差不多该你出场了!上吧!油炸牡蛎满载便当!!”。在很深的容器中放着两条整只乌贼,并且还用少量配菜搭配乌贼饭的生机勃勃的便当,“车站便当很受欢迎的不是乌贼吗?BIG乌贼饭便当!!”。除了米饭以外,所有材料都闪着让人难以置信的金黄色,只是看看就能让人目眩神迷的高级油炸食品,“油腻又怎么了!?油腻才是满足感的证明!炸丸子•炸猪排串•炸虾•炸肉饼•炸蔬菜片,梦幻般的共同出演!超级混搭油炸便当!!”。还有,和从前看到的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最正经的便当,“在这旅途的终点还在等待什么,想要见我吗……和风菜包肉便当Mk.V!【第五版】”……就是这四个。现在全部都贴着七折标签。
让人目眩的大量使用“!”也好,还是超常规的名字和内容食材也好……无论从哪方面都让人想吐槽的恼人便当不禁让我叹了口气。
连洋白菜丝都见不到,完全只是由米饭和油炸食品构成的男人味道十足的混搭油炸便当就不错,不过上次没有拿到的那个菜包肉便当也在吸引着我。上次甚至都没有为了它一战的上等品……似乎还是后继版的。看上去差不多,但是有什么区别呢?从Mk.V这个单词来看,它已经经历了四次进化了吗?
嗯……就要这个好了。这次能吃到的话正好了却上次的心事。
离开便当柜台,熟食柜台那里也好歹看了一眼。极粗大的蟹肉棒天妇罗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不过我还是和白粉交换了一下意见,她的目标是乌贼饭便当。
虽然我们的本意是追上乌头,但在确定完便当之后又不知道她去了哪。我和白粉钻过半路的货架,站在点心柜台前。
店内的紧张感丝毫没有平静下来。为什么店里的狼要对乌头警戒到这种程度啊。虽然我和白粉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是肯定都怀有这个同样的疑问。
“哟,变态。真想不到啊,你们在魔女不在时,竟然把她带来了”
称呼这个会损害我名誉,并且我已经下决心一定要在最近变更的称号的,是位穿着运动服的壮硕男子。手里还拿着空菜篮。他就是通称为“强尼”的东区之狼。他和白粉把我夹在中间,也一起站在点心柜台前。
“那个称号就适可而止吧,强尼。……她,你认识啊。强吗?”
“要说强弱的话嘛,理所应当很强,好像是。虽说我没看到过她的真本事吧……啊,等一下。从以前开始就想说,为什么你一直叫我‘强尼’?我可是个如假包换的日本人。”
……嗯,要问我为什么这可真让人困扰。确实,最开始是叫他运动服男,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强尼’【参考第三卷】,我也只能说出这些理由。
实在没办法了,我说了句“和这些比起来……”,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
“你也会来这家超市啊,这可太不常见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寒冰魔女’一走,她的地盘就会骚乱起来吧。呵呵呵呵呵”
虽说这是反派角色的笑,但是这种笑一看就是表演出来的。要说真正的反派角色笑容,那就是现在站在我身边,迅速戴上眼镜还念叨着“呼呼,运动服里的内裤痕迹都露出来了……”的白粉,她那狰狞的笑容才可称得上反派。
“嘛,那是开玩笑。我有个爱好肌肉锻炼的朋友住在这附近,和他见过面之后正要回家,就顺便到这里来了。不过好像确实有人想趁魔女不在时做些什么。那个,比如双胞胎”
沢桔姐妹也会到这里来吗。不过,与其说她们是趁着枪水学姐不在才来的,倒不如说她们是为了追寻“魔术师”而来。
“……那个,以前在哪见过那张脸呢。好像是,东区吧……呃。好像是……”
乌头。走过来的她面对着我们正盯着的点心柜台的另一侧,就是袋装点心的货架前站着。正好背对这里。
强尼的脸变得僵硬起来,闭上嘴。
“话说,佐藤你们……要什么?我要混搭那个”
我和白粉报上自己的目标便当,乌头则是注视着强尼。他好像也想要和我一样的那个菜包肉便当。Mk.V的文字果然很吸引人。
“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味道,不停地试了又试。好像是这样。油神偶尔会这样做。……也就是说,会好吃”
不愧是OG,和只有半年经验的我们不同。虽然之前也认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但现在看来不知道的地方依然有很多。
这时,店内的紧张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狼群之间的低语消失了,过去曾经流行过的木琴曲BGM清晰地灌到每个人的耳朵中。“啪”的声响就像是把这个卖场整顿了一番似的。循声看过去才发现是店里的半价神“油神”从员工区走进店里关门时发出的声音。他那不符合超市厨房员工印象的强壮身体朝店里行了一礼。之后首先走向熟食柜台,把乱糟糟的商品重新排列好。接着就是贴纸乱舞。把价签条形码用红笔划掉,重新贴上红黄双色的半价价签。
完成这项工作之后,他终于走向便当柜台。和刚才一样整理货架,用红笔划掉价签,贴上半价贴纸,那就是施予我们恩惠的证明。虽然很敏捷,但因为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所以看上去甚至显得有些慢,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最后一个,是菜包肉便当。……不会吧,难道要贴上象征着最棒便当的月桂冠半价贴纸……没有。虽然他犹豫了一下,不过贴在上面的还是普通半价贴纸。
“没有月桂冠,是吧。嘛,虽然本身就不是经常出现的东西……遗憾”
乌头一如既往的那样柔声说道。确实,月桂冠那东西只是偶尔出现,油神店里的月桂冠对于我来说,见过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可以称得上稀有物品了。
“咔嚓咔嚓”,再次向员工区走去的油神的脚步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就像是在鼓动我们这些等待战斗狼烟的狼一样。直到刚才还投向乌头的狼群眼神,这次都集中到了油神的脚步和半价便当上。
现在的场地可谓是暴风雨前的寂静。狼群都为了不让其他人判断出自己的动向而隐藏着气息,不过店内的紧张感却上升到了几乎要炸裂的级别。
可能是因为乌头在这里,我觉得现在的气氛就和过去出现月桂冠时一样。
油神终于走到了员工区前,就和他刚出来时一样,朝店内行了一礼。然后“吱”的一声扭转脚步,用双手推开双扇门,身影消失于其中。接下来,那扇门因为自身的惯性,“啪嗒”一声,关上了。
那是真正战斗的狼烟,海螺号角的信号。狼群战斗的导火索,点燃了。
“咚”,伴随地动山摇的巨响,十一匹狼用似乎能把地板踩碎的气势冲了出去。我们一齐跑向便当柜台。乌头她,好快。是得益于她纤细的身体吧,初始速度就快得不得了。长发梳在一边,以一个接近于与地板平行的角度浮在半空。她身后是我,还有拿着空菜篮的强尼,白粉就像是追着我们的屁股一样跟在最后面。
乌头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到达便当柜台前。“不会吧”,虽然我这么想,但她真的就那么直接朝便当出手。根本就没战斗,直接就结束了吗。不过,她突然朝后方————越过我们的肩膀向后看去,眼睛眯成细缝……急速把速度降了下来。追在身后的我和强尼都能感到她的发丝,大吃一惊的同时,速度也降了下来。白粉则是从我身边超过,来到乌头的右侧。她好像是想拿乌头夺取之后剩下的便当,所以也被突然减速吓了一跳。
另外两匹狼分别从乌头和白粉的左右两边对便当柜台形成夹击之势。乌头张开双臂,弹开他们朝便当伸出的手,迎击。
至于白粉……糟了。恐怕她是想利用不能攻击已经获得猎物者的规则,不过本来是想当做盾牌的乌头却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边是乌头,另一边是疾驰而来的狼,后方则是我和身形壮硕的强尼堵住道路。虽说她的面前还剩便当柜台这一条路,但那里并不是逃跑的场所,而是战斗的场所。
白粉的脸因为焦虑都已经扭曲了,只能撞大运似的去夺取便当。朝陈列架上摆放的乌贼饭便当伸出手。但是,在那只和她的身形同样可爱的手触摸到便当前,从旁边迫近的那匹狼的重拳就挥向了她的身体。有一段距离,不过感觉上那拳能勉强打到白粉,足够把她击飞。果然她的肩膀吃下了这拳,朝旁边飞去,那方向恰好是乌头的后背。刚一与她相撞,白粉就被反作用力抛向天空。强尼从上面飞了过去。他抓住空中白粉的脚,利用三角跳的要领急速转换身体方向,在空中用菜篮朝刚刚攻击白粉的那匹狼劈头盖脸就是一击。
我咂着舌头,接近陈列架。把在刚刚一瞬间承受了拳打脚踢,已经倒在地板上的白粉扶了起来,没办法,只能把她像是贴着地板滑行似的扔出去,脱离战场。
如果她就这样在前线倒下的话,一定会被狼群踩踏,所以这个选择是最好的。而且其他家伙姑且不提,白粉可以通过自己的得意战术调整体态,再次从战局外加入争夺战的可能性也不小。
“佐藤,大意的话……会被干掉”
像是用幽灵般的呜咽语调,微弱地说出这句话的,是背对我的乌头。她的双手并没有握拳,而是张着两手闪避着逼近的狼的拳击,弹开他们伸向便当的手。虽说没有一次像样的攻击,但一眼就能开出来她是在故意玩弄那些人。
这就是所谓高压。那些跑得慢的狼也渐渐在便当柜台前集结,恐怖的物理压力和精神压力从后方汹涌而至,我有些失去平衡,像是把身体靠向陈列架似的,膝盖弯了下来。虽说想要马上站起来,但在那之前从我的后方,一位立着满头短发的女性之狼,摇曳着乌田高中的制服短裙,鞋尖灌进我的腹部。好像最近时常能看到她,是个新人。
吃了她的一击,呼吸暂时中断。但这下也不是什么强力攻击。我从下方抓住她伸向便当的手,拉了回来。她的体态变成了就像是被强迫向前推的样子,我抓住这个满是破绽的姿势朝立短发的胸口挥出一记强烈上勾拳。当然,抓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硬生生把她向后飞去的动作拉了回来。由勾拳产生的伤害完整的灌进对手体内,抓住她浮在空中的身体当做应付其他狼的盾牌,我站了起来。然后把双手举过头顶交叉成拳,像是挥斧一样砸向立短发。解决。
像是舔舐了一遍陈列架的强尼从侧面逼近。一只手既为了攻击又为了防御而挥动菜篮,另一只手伸向菜包肉便当。我顶着一直表现出极强韧性的乌头的背,单手握拳,从另一方伸向便当,与强尼相对。
菜篮过来了。我压低重心使它从头上飞过,伸出拳头刺向露出空当的强尼的肋部,却失败了。我的拳头确实灌进了强尼的肋部,但与此同时他手中的菜篮也朝下挥了过来,我直接被菜篮砸中,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双方都吃下了攻击。因此,两人伸向便当的手既没有碰到容器也没有碰到对方的手,挥空了。我为了摘下套在脑袋上的菜篮而弯下膝盖,弯下腰,那姿势就像是下跪一样————这时,我的后背传来一阵温暖,沉重的触感。接下来是脖子,后脑部,“心神不宁”的触感划过。什么啊,就在我这么想时,那触感延伸到了我的脸颊与下颚。
是头发。乌头的,长发。那么说刚才压在我后背上的触感,是她的身体。
她突然把我的肩膀用力地向下按去,等我抬头看时,她已经头朝下,弯曲的腿朝上,飞舞在空中了。恐怕她刚才是把身体压在失去平衡的我的后背上滚了过去,然后,只用手腕的力量就把自己的身体撑到空中。
乌头在空中画了个圆弧飞到强尼背后。用膝盖缓冲一下落地的压力,轻柔地着地……同时,利用落地自然压低的重心,迈开一大步,把全身力量集中在掌心,猛烈地朝强尼的后背击出。连让我感叹这华丽连续技的时间都不给,强尼就直直飞了过来。我因为刚才被乌头压了一下所以还没有站起来,这次撞击又把我击倒在地板上,强尼则是因为这次撞击而反弹到空中,又带倒了其他几匹狼。
因为我们被打飞,其他狼也被撞倒,所以最前线微妙地出现了空间。乌头背对便当站在那里,眼镜后面的瞳孔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站在那里。
看到这个场景谁都会明白。现在,她完全支配了这个战场。
我回想起过去在合宿时遇到的“海人马”【森丘太藏,出自第四卷】,他把HP部的元老部员称为身经百战的强者。也就是说,所有人应该都有称号。
战场出现了瞬间的空隙。但是,可能是因为那记掌击的反作用力,乌头并没有把手伸向便当。这时巨汉的气焰传来,冲进来使出一记擒摔。这招果然不能挡回去,乌头向旁边回避,朝巨汉的肋部踢出一脚。这一击并没有利用离心力,把脚从地板上抬起来水平弯曲,从横向发出一击。对手并没有因为这次冲击而后退,纯粹是因为意识到会有什么样的伤害。
巨汉就和刚开始的白粉一样,根本不去应对这里的情况,而是听天由命的朝便当伸出手。他的目标是乌头盯上的混搭油炸便当。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便当被夺走。乌头用脚尖做轴转动身体,地板上传来“吱”的一声。然后,另一只脚以几乎超音速的速度踢了过来。打上的话对手肯定会昏死过去……偏了。比乌头的目测更快,巨汉到达便当陈列架了。就像是能削去他后背的肉一般,乌头的踢击划了过去。巨汉的手猛地抓住便当容器。混搭油炸便当到手。
不过,乌头的攻击伤害可能传了过去,他扭曲着身体跪倒在便当柜台前,似乎是因为疼痛,也可能是胜利的感动,巨汉发出一声“呜嗯~~~~~~~~~~~~~~~~~!!”这种似曾相识的呻吟声。
身体被这次击空的踢击牵引,姿势走形的乌头就好像咬了柠檬一般,脸的右侧抽动起来,然后用手重新戴好几乎把嘴罩住的大眼镜。看来刚才之所以会目测失误,是因为眼镜滑了下来。
巨汉拿着便当退场了。同时,还在坚持的四匹狼冲向便当和乌头。
我也站了起来,蹬开地板。在视线的一角,我看到白粉和强尼也在站着。
四个便当少了一个,其他的狼当然会把菜包肉作为目标,瞬间,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焦急感。
……总觉得今天的自己,身体各个机能发挥得都不是很好啊。大概是因为有两匹不太熟悉的狼在这里,而且经常在一起的络腮胡,光头,茶发都不在,所以不能顺利预判场上形势吧。这样下去就糟了。我再一次呼唤肚里的饿虫。……一口气干掉他们。
狼群,再次展开乱战。我用脚尖猛踢向跑在身前的狼的膝盖窝。总之他一下子跪倒在地。随着这匹狼弯腰下落,压低重心的我踩着他,飞到天空中。与杀入战团相比,我打算从天空中直接到达最前线。
我用脚蹬住天花板,向下看去。强尼正在一边警戒着我一边向前突进,乌头则是在前方抬头看着我,眼睛是睁开的。我选择她的身旁作为目标,蹬开天花板。算上重力加成,我朝一匹对我没有警戒的狼挥出猛烈一击,他就那么应声倒地,这次冲击直传到陈列架前,最前线都震动起来。正当其他几匹狼战栗得发抖时,果然只有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我。是强尼。他怒吼着,朝我袭来。其他的狼似乎也受到了鼓舞,一起大喊起来,汹涌地扑向我和乌头。
我捻过身体朝菜包肉便当伸出右手……其实只是假装这样。强尼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我利用伸出手的惯性,向左回转,左胳膊肘砸向他的侧头部。完美击倒的感觉真好。强尼就那样失去意识,身体下盘的力量也消失了,一头撞到陈列架下方。
能行。我强迫自己刹住肘击的惯性,再次回转。这次是真的把手伸向便当。
————唰啦!!平时,在争夺战战场从没听到过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好像是什么东西破裂了,就是那种声音。我脑中充满“是什么啊”的疑问,“与那些相比便当更重要”,肚子里饿虫的声音掺杂进来。总之还是先拿走便当好了。脑子里这么想。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我的胳膊根本没有伸向便当。我,已经摔到了。虽然我认为可能是因为刚才强行转身时滑倒的,但还是想不明白。脚没有与地板接触的感觉,甚至都感觉不到作为旋转轴心的左腿。腿消失了吗?我用手摸了摸跪倒的左腿。还在。不过,腿与手接触的感觉,丝毫没有。
“佐藤”,我听到乌头的声音,但是根本无法回答就倒下了。有一双脚正在逼近。是女学生的鞋子。那是在最开始被我干掉的立短发。满身疮痍。因为她是在前线倒下的,所以肯定承受了其他狼的无数次践踏,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在巨汉拿走便当的时候,她并没有出现在便当柜台前,大概是暂时撤退,重整旗鼓又杀回来了吧。
她毫不犹豫地用脚尖踢向我的肚子,我又撞到陈列架下方。
在追击我之后。她在发出第二次踢击的同时朝便当伸出手,但是却被乌头接了下来。不过她却没有阻止那记对我的踢击。这次是胸口挨了一下,我的后背狠狠撞上陈列架。
立短发和乌头在我头上展开攻防战。不管立短发发出多少次攻击,多少次向便当伸出手,这些动作全部被乌头躲闪,弹开,击退。立短发越来越焦急,乌头则是从眼中闪现出黯淡的光。她摊开手漫不经心的伸向立短发。立短发一脸吃惊的向后跳去,但是因为身后还有其他狼,所以并不能后退。乌头朝她下盘伸出的手并不打算做什么,那是一次佯攻。但乌头的另一只手却迅速握成拳,朝立短发的脸挥了过去。然后做好会脱离便当柜台的心理准备,凌空踢出一脚。
乌头的鞋灌进立短发的肚子。但她之后并没有落地,而是以立短发的肚子为支点,与地面保持水平角度跳了起来。直接来到便当陈列架前。伸出手,夺走胜利。
我睁开眼,看着乌头。她夺取的那个便当,是长方形,有些深度的容器……和风菜包肉便当。我的猎物。
“我开动了!”在月光照射下的活动室楼五楼一角,我们手里拿着筷子大声说道。HP同好会的活动室的窗子非常大,只要在月亮出来的情况下,那月光就能把便当衬托的更美味。
……那也得是在有便当的情况下。
我,还有坐在我身边的白粉,手中只有井兵卫和一袋熟食。虽然再等一小时就到老叟店里的半价时间了,但乌头无论如何都想快点把便当吃到嘴,还说“当然是大家一起吃”,所以我们俩的菜单必然变成了这种东西。
还有,虽然至今也没什么影响,但是争夺战结束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那条腿还是麻痹状态,我还是对身体状态有些不安。
“好~~~啦……油神的便当真是久违了,好期待啊”
邻座的乌头掀开“在这旅途的终点还在等待什么,想要见我吗……和风菜包肉便当Mk.V!”的盖子。飘飘忽忽,湿气带着松鱼汤的香味从便当中升起。虽然关东产井兵卫也会用松鱼做汤底,但是那里面还有一股浓味酱油的酱香气。而这个便当中的金黄色汤汁,则更加细腻,飘渺。
我和白粉“咕咚”咽了口口水,再一次紧紧盯着那个便当。便当因为通过电子微波炉加热所以和在超市里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四四方方,有些深度的容器里面是铺着一层芝麻的米饭。配以鱼糕和煎鸡蛋的黄金组合,还在一个小容器里盛着撒有白芝麻的炒牛蒡丝。接下来就是浸在黄金色汤汁中的大块菜包肉。在常温状态下本来是固体啫喱状的汤汁,通过电子微波炉的加热转化成了液体状态,白色的凝固脂肪也溶成透明的汁液,本来对于便当来说应该算是禁物的汤汁,此时完美的呈现在便当容器中。
浸在汤汁中的菜包肉的外形也非常完美。明明保持住了美丽的外形,但那洋白菜的表面却煮得十分透彻,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不过,依然能保持住里面的秘密,“什么”都看不到。
面对一本正经盯着便当看的我们,乌头眼镜后面的视线露出一丝想要玩弄人的神色。那脸就像是在说“好啦”。我们俩有些羞耻,把意识同时投向自己手里的井兵卫。还有接近十厘米那么大的蟹肉棒天妇罗。把这个透过面衣能看到红色的天妇罗泡进井兵卫的汤汁里,之后又咬了一口。感受着蟹肉棒那独特的纤维质感,咬断,咀嚼。吸收了井兵卫汤汁的绵软醇厚面衣,还有入口即溶的蟹肉棒。这充满螃蟹风味的膏状食品虽然味道很淡薄,但是井兵卫的汤汁并没有喧宾夺主,二者相性意外的高。最棒的就是螃蟹本身当然是高级食材,不过蟹肉棒也会给人一种微妙的昂贵感,这么猛咬下去让我们这种庶民也可以体会到奢侈,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组合真不错。
接下来就是吃面。经过改良的加粗,有嚼劲的面条,咀嚼一下就会感到炸面饼特有的甘甜与美味。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汤汁的味道很强烈,但是那之后,味道会徐徐向面的方向变化。美味。还有,无论吃多少次都不会腻。这就是井兵卫的独到之处。
正当我沉浸在井兵卫的完美味道之时,乌头终于用筷子夹起了菜包肉。似乎是想要咬下去。不过因为汁液正在“嗒嗒嗒嗒嗒”地滴落,所以她还在等待,把菜包肉汁液淋到米饭上。这之后,她终于咬了一大口。就像是用牙齿把菜包肉吸进嘴里一样……接下来,
“嗯——!……嗯,嗯!嗯……!”
暴走开始了。……总觉得,就像是想要拼命忍住不出声但声音还是漏出来的感觉……再加上乌头本来就是那种喃喃低语的语调,好像,有点色情啊……哈!糟糕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做白粉那种罪孽深重的联想了啊。好危险。
乌头的样子就像是把菜包肉含在嘴里一样,很烫吧。所以才不容易咬断,而且那菜包肉露在嘴外面的一段,正“突突突”地流出汁液,这可糟了。乌头也端起便当容器接住那汁液,不过还是有一些飞溅了出来。短暂的斗争过后,乌头终于吃掉了一半菜包肉。
因为白粉事先准备了纸巾,所以坐在二人中间的我把溅到桌上的汤汁擦拭干净。
“嗯—,这样啊。为了配合和风汤汁,中间的猪肉馅里还加了长葱……”
什么,菜包肉里面有葱!?我看着乌头咬断的,剩下的那一半菜包肉的横断面。……原来如此,确实在重重包裹的洋白菜之中,隐约可见就像夹在小型汉堡里的,切成细丝的白色物体。
“表面的洋白菜既柔软又甘甜,猪肉馅也是完全手工的感觉……啊,天冷的日子吃最棒了。……这个,米饭也很好”
乌头说完就把挂着芝麻的米饭扒拉到嘴里。我再一次盯着她的便当,是在考察。首先是汁液。本来认为那不过就是松鱼汤而已,但是,说不定那里面还溶进了长葱和猪肉的鲜美味道。这么想来的话,虽然卖相很清爽大方,但实际上却相当复杂,充满力量感吧?仔细回想,利用我从前吃过的菜包肉来想象味道。……嗯,做不到。
要说回忆嘛,我从前还真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菜包肉。虽说菜包肉也是很普通的一般料理,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家里才会吃。当然,著莪的妈妈丽塔,或者宁宁(自称十四岁)也会亲手做料理,但是丽塔几乎不会做这种食物。与其说她喜欢日本……倒不如说在日本有自己非常喜欢的人,所以不会去勉强做日本料理,偶尔会因为想家而做一些意大利菜。……这么说来,在我的记忆中会做菜包肉的只有老妈(宁宁)了。但我家老妈为了玩网游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所以不可能一本正经的做费时费力的菜包肉。而且从给我汇生活费都那么小气来看就知道,她基本不会特地去买什么熟食。这么说嘛……啊,对了,想起来了。我家确实买过一个卖几十元的冷冻菜包肉,还把它放进清汤里和培根一起煮。虽然那个菜包肉包在外面菜的部分不错,但是……那里面嘛,呃。好像是长方型的硬邦邦的白肉,不过说实话还真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肉。而且大概是菜包得太紧了,那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漏了出来……。
那里面的肉应该是用别的方法加工加热,最后再用菜包好。所谓菜包肉,通常情况下都是先把菜叶煮好,等到菜叶柔软之后再包上生肉,最后再煮制一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菜的部分和肉馅的部分之间会产生缝隙,失去一体感,吃的时候会松松散散非常不尽兴。……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肉馅,掺杂物有很多,都会引起口感和味道等等各方各面的问题……。
……诶,真奇怪。这么想想的话,我除了速食冷冻食品以外,还真没吃过菜包肉……。什,什么啊,怎么突然流出一身讨厌的汗水。这么说来我至今为止的常识都是错误的吗,这种低级别的错误真是相当大的冲击。
“……那个,白粉。你,以前吃过菜包肉吗?”
“诶?我嘛……嗯,啊,对了,过去爸爸总给我做。最近吃火锅的时候偶尔也会放,不过都是一些廉价的现成品”
“诶,爸爸啊。那叫什么来着?妈妈不在时那个?”
“我家妈妈要上班,爸爸叫做专业主夫……所以我也是,经常帮爸爸一起包用盐水煮好的洋白菜菜叶————”
“嗯,好,别说了”我扔下一句话,打断了白粉的发言。虽然她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什么啊,这就是家庭环境差别吗!?也可以说是生活水平差别?我真是太惨,太可怜了!!
……呃,对油神店里的菜包肉便当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如果把刚才那个悲惨故事讲给乌头听的话,虽说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我好歹是HP部的学弟啊,会给我吃一口吗……不过,对说出全家悲惨故事这种事,我多少还是有点抵抗情绪……。
“什么,佐藤。……想吃吗?……白粉呢?”
乌头就像是看透了我的内心似的,笑眯眯地说道。我则是“是”迅速地回答并且不停点头,可白粉却“我,那个……不好意思”,似乎还在抵抗。视线也没有投向乌头,只是盯着自己的井兵卫看。
面对这样的白粉,乌头的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的歪着头说了句“是吗?”
“那,佐藤。这个我都咬过了……你要吗?”
喂喂,那不是更好了吗。我在她面前就像小狗一样,兴奋地,朝乌头哀求着。她又笑了,用筷子夹起剩下的那一半菜包肉。
“好,张嘴,啊~~~~……”
“啊~~~~”,我张开嘴。凑近菜包肉……但是,就当快要咬到时,她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我的嘴还在张着,不过是因为愕然,“嗯,真好吃”乌头一个人尖声说道。
“太棒了。……怎么了,那副表情。这么想要啊?没办法哦,嘿嘿。都咬过了,真失礼。那么……这个吧……张嘴,啊~~~~”
明明根本用不着这段让人讨厌的表演嘛。不过我还是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张开嘴。然后……菜包肉再次伸进了嘴里。……那张嘴还是乌头的。
“啊,这个……真是好吃啊,油神,有两下子”
乌头笑着说完,又扒拉了几口米饭。
“喂,这么说来……佐藤和白粉,加入HP部的动机……还没听过呢。告诉我吧……好想听”
轻声细语着,乌头的身体靠了过来,不过,我现在想要的只有菜包肉啊……。面对着就好像把刚才那句“给”完全忘了的她,我开始困惑起来。确实,以我这种向别人要求某种东西的立场来看,对今天第一次见到的人再三催促“请给我”,这可真是难为情,做不出来。没办法,我只能用眼凝视着菜包肉,说着她想听的话。期间偶尔喝一口井兵卫,而且还会故意地把视线从乌头身上移向菜包肉,拼命给她暗示。
乌头始终笑着,似乎很享受,她明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却自己一个人把菜包肉全吃了。……什么啊,真是让人搞不懂的人……。
1
在和乌头共同战斗的那天隔了一个周末的又一个周一。我来到表姐的公寓。
“啊哈哈哈哈”我身边拿着游戏机手柄的著莪菖蒲快活地笑着,正在玩的游戏是前些日子老爸送来的料理铁人。
“这不错嘛,笑死我了!这个是主持人?这个人说出主要食材时,和以前一样那么棒!还有这之后对各种料理用具的说明,根本就没必要嘛,真有意思!而且那个料理特写,解析度几乎达到SS的机能极限了啊!”
这个游戏,别人一定会认为加入了好几段有名的料理对决影像,实际基本上其中两成是非常短的小短片,虽说就像著莪说的,能看到几张料理完成后的照片,但是因为受到SS机能的限制,所以根本就不知道碟子里盛的是什么……超现实主义到极点的内容让人很困惑。充满了和原作意义完全不同的笑点……怎么说呢,这游戏一个人玩的时候会很不舒服,但如果有对脾气的朋友在身边一起玩的话,里面有趣的一面就会突然爆发。
和著莪通电话时给她讲了我在前几天的穷困潦倒,那时她就一个劲儿的笑,等到我说到这个游戏时,不知为什么她非常喜欢,还对我说一定要拿来给她玩玩看,这是昨天晚上的事。说实话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根本不会顶着寒风而来,不过,如果能顺便拿走她在温泉旅游时带回来的礼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我今天刚一下课就直奔她住的公寓,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著莪好像也是放学后就马上赶了回来,现在还没有换制服,蹬着从短裙中伸出来的双腿,笑得打滚。
玩了一会游戏我们都笑累了,有些筋疲力尽。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但玩着玩着著莪就朝我靠了过来,我也把身体靠在沙发扶手上。到最后,我转过身体,把沙发扶手当做枕头躺在上面,著莪则是用同样的姿势也躺在上面,我们俩就是这么一种状态。不过,沙发上果然没法同时躺两个人,我们的脚都只能伸在外面。
“啊——,笑死我了。这个不错嘛。你入手了一个好游戏啊”
著莪的脸就像是压在我的胸口上,这么说道。她戴的眼镜框顶得我有些痛。虽然还没到非说不可的程度,但这样还是有点不舒服,我为了向她传达意思,就像是轻敲似的抚摸着那一头长金发。
“玩笑有些过分了吧。啊,你去换身衣服怎么样?制服,都皱了”
啊——,无所谓啦。她说完抬起头,笑嘻嘻的看过来。眼镜,还有深深的碧眼,都映出我的影子。
“实际上今天期中考试考完了。然后呢————”
著莪说,这之后她们任天堂社似乎会召开惯例的“被炉会”。星空之下,丸富高中的校舍屋顶上,就像那个名字所说的一样准备好被炉,大家一边吃橘子一边玩掌机,这是多么不知所谓的活动啊,她还说什么“反正参加这个活动也会把裙子弄皱,所以现在怎么样都没关系”
“本来是说年底召开的,但是你看,一放寒假除了本地学生以外都会回老家吧,而且到时会非常冷,所以就把日程提前了”
“啊~~~,那不错嘛。考试结束时举办也更有气氛”
“佐藤也要来哦~~~~”
“……不。怎么说这也是其他学校的正式活动吧”
“文化祭时不就是一起参加的吗”
“那是校外。我要是踏进你们学校校舍,肯定出问题……。而且我也没有掌机……诶,对啊?著莪带什么去?找别人借吗?”
那一瞬间,著莪的脸上露出炫耀胜利的表情。
“怎么会呢。有GameGear嘛”
GG。被称为“领先时代太多以至于被世人所抛弃的名器”或者“不能携带的携带游戏机”,世嘉出品的著名掌机。
众所周知,这部主机极具世嘉风格,搭载了在当时90年代还非常高价的背光彩色液晶屏,具备与SegaMarkⅢ不相上下的性能,装上另行发售的TV输出装置就能在彩色电视机上游戏的高端设备。在那个提到掌机还只是让人联想到发黄的屏幕上几个粗糙像素的黑白单色年代,可以说GG的登场拉开了新时代的大幕。……但是,为了实现之前提到的那些机能,必须作出各种各样的牺牲。
那就是本身的高价化和巨大化。只是使用6节五号电池这一点就会大幅增加重量,令人吃惊的是就算使用碱性电池,续航时间竟然只有3个小时,这费用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而且在当时发售时,充电电池和廉价电池并没有像今天这么普及,那可比去游戏中心玩游戏的花费多得多,我家老爸就曾为此感叹。这就是GG被称为“不能携带的携带游戏机”的原因。
虽说之后也发售了可以充电的外部电池,但是这玩意又沉又大,扔出去都有可能把人砸死,这个电池可以说是能把携带游戏机的便携性完美击碎的梦之配件。因为是有线型的,所以电池上面还缠着电线,放到包里接上电源的话,就算在户外也能玩,不过……。虽然用我们这些生活在2010年的人的眼光来看,这电池似乎在什么地方搞错了,但还有更惊人的,那就是这巨大的电池受限于当时的技术,充8个小时电竟然只能玩3个小时,这可真称得上不知所谓的混乱状态了。这之后的第四个年头,厂商终于发售了可以搭载在游戏机本体上的充电电池,它的机能达到了充电两个半小时就能充满的让人吃惊的水平————不过嘛,果然还是只能玩3小时。
但是,就算是那样的GG也充满了世嘉主机的风格,优点也是缺点也是,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可爱,让人难以忘怀。因为像是《光明力量外传》和《魔导物语》等等这类RPG游戏耗电量巨大,所以在玩GG的时候要完全抛弃携带型这一要素,只能接上MD的变压器在室内玩,不过即使如此也非常有趣,偶尔还会用TV输出线连在电视上玩,就像在玩DC一样。我还记得在那小小液晶屏中看到多边形索尼克时带给我的感动。
老爸对这部强大的主机爱不释手,我记得他当时在街边看到几个孩子在玩黑白掌机,还故意拿出GG走过去,一边玩一边说出了“黑白的吗?好无聊啊”这句在当时发售广告中使用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台词,他似乎十分享受从中体会到的优越感。其实老爸自己不知道,那之后在当地孩子之中流传着“只要玩黑白掌机就会有怪叔叔出现”的都市传说……听上去有点像召唤兽。我和著莪是从小学老师的嘴里听到的这个传说,真让人无言以对。
“回老家的时候也没想真的去拿这个东西。倒不如说是因为这次温泉旅行顺手取回来的吧”
著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从我身上爬起,站起来朝反向抻了抻身体。
“对了对了,还说必须得给你带礼物呢。那有温泉馒头,不过……”
“怎么了?”,听到我这么问,她一下子回过头来笑着说道:“我吃了”
“喂,那是送我的礼物……话说回来,明明都吃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听旅行见闻啊……开玩笑的。不过把温泉馒头全吃了是真的。呀~~~,我在想啊,‘要是考试期间见佐藤就不能学习了’,所以就把那些馒头放了起来,不过晚上肚子饿了嘛”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在考试期间还是考试之前,不过她好像若无其事的在周六去温泉旅行了,那样就不会耽误学习吗……喂?
“那个,馒头的事无所谓啦,这个,给佐藤”
著莪从房间角落里拿起一个袋子扔了过来,之后,不知为什么她离开房间,走进卧室。那个袋子里面是一件黑色棒球夹克。我把它抻开铺平,后背露出像是黑犬似的狼的图案。“哇哦”,我小声惊呼着。
“我还想要是有斗牛犬的图案就太好了呢,不过没找到。啊,顺便说一句,我的是这件”
回到房间的著莪身上披着和我同款式的红色棒球夹克。虽然是和丸富高中的制服短裙搭配在一起的奇怪组合,但是非常适合她。
“佐藤也穿着吧。一会还得出去,很冷的”
“诶,为什么?”
“出去搬东西”,她笑着说。好像是为了应付考试把平时放在学校的学习道具全部搬回来了。如果明天自己再搬回去那就太麻烦了,什么的。……为了这种事才把我叫来,原来是个阴谋。
“好,给你”,她递过来的包很沉。里面装得好像是辞典,著莪和我一样,直到现在都是坚决的不把书拿回家派。
著莪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之所以不把书拿回家可并不是因为懒惰。这件事和过去同我一起战斗,一起生活过的英雄有很深的关系。就是三沢君,那个革命家。
那是在我们初中一年级时某个下雪的初冬。放学时的HR,也就是一周一次的班会上,以当时的女生中心人物——武藤同学得意洋洋地提出“男生大部分都不把书带回家,大扫除时女生搬不动那么重的桌子,所以我认为应该禁止这种行为”这个想法为契机。大概,我认为每个班级都会有这样的早熟女生,她们总是“说一些正确的事”和“指出别人的错误”,用来满足自己或者想要体现优越感,就像是在电视上表演的政治家一样,武藤同学就是典型类型。对同性总是和颜悦色的,总摆出一副“自己是女生代表”的脸。
不过即使如此,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怎么说呢,因为我们学校禁止使用电子词典,所以那厚重的国语辞典和英语词典可以称得上是每个人的标准配置,这其中像我和石冈君这样为了使坏所以不用国语辞典,改拿广辞苑辞典上学的学生也大有人在,所以让那些没什么力气的女孩子抬装满书的桌子确实有点困难。但是,即使如此那些女孩子也可以接受,因为,那种桌子都是由我们这些男生一边快乐地说着“石冈的桌子太沉了吧(笑)”一边打扫的。而且这也是给正值青春期,男女意识开始旺盛的学生们提供说话机会的良机。实际上,因为两人同时抬桌子这件事,还从中诞生了斋藤君和安井同学这种真正情侣呢。
不过嘛,再怎么说武藤同学也是有道理的。所以其他学生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接受这个提议,可是,这个意见由她提出来本身就是个问题。那是因为我们班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恶魔般的系统,那就是如果有人把东西忘在教室里就会被警告一次,如果积累到十次警告的话,那么这个人就要承担下班级里所有麻烦事,做一个月的班级奴隶……大概也能猜得到,构思和实施这个系统的罪魁祸首就是武藤同学。我们男生为了对抗她的这个系统,达成了不带书回家的对抗手段,所以到最后,男生忘东西的概率基本为0,甚至小口君还说出了“我都忘了忘东西这种事”的名言。
难道说提出这个禁止把书放在学校的提案,是因为武藤同学已经感觉到了自己那个系统对我们男生毫无用处,反而只会害苦应该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女生,为了挽救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中心地位,才实行的一种起死回生手段吗。
不过,武藤同学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像她这种在快入学时才从大都会搬到我们小镇的女孩,怎么可能会理解乡下那种独特的处事不惊,所有人都像兄弟一样的同志连带感呢……最重要的是,我们总是会奇怪地认真起来,像白痴一样。
必须要对抗暴政。每个人嘴上都那么说,可是我们确实理亏。这真让人苦恼。正当我们陷入困境时,一个人站了起来,他是英雄,之后被世人称为凌驾于切•格瓦拉之上的革命家——三沢君。就在班级开始实施不带书回家禁制令的转天,他竟然背了一个德意志联邦陆军迷彩花纹的巨大背包来上学。所有男生们都围上来问他到底想要怎么做,他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回答。
“为了不忘东西我们选择不带书回家,但是现在连这个都被禁止了,那只能这么做。把所有教科书塞进包里上下学,这样就不会忘了啊!!”
我们全都恍然大悟。对啊,还有这么一手啊!真让人刮目相看。每个人都对这个不亚于发现青霉素的大发明惊愕不已。说实话,与其每天都背着沉重的大包,还是在放学时仔细检查学习用品更轻松,不过当时我们的脑子都没转到那里。三沢君的选择是那么合理,仿佛就是一缕希望之光……大家就像是信仰宗教家一样相信他。反正那时每天都要背着辞典回家,要是能有人查一下“心诚则灵”这句谚语就好了,不过遗憾的是当时的我们还停留在只用辞典查色情词汇的阶段。顺便说一句,片假名辞典和广辞苑辞典在这方面能发挥出惊人的潜能,为了后人也请增加一些词条。
但是为什么要背军包呢。这其中也有合理的理由。那就是平时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包根本无法承受所有教科书再加上辞典的重量,军包则不同,它本身的材料就十分结实,再加上本来就是以负重为前提制作的,所以要比登山包的使用感觉还好。最重要的是这些军用流出品一般都是二手货,价钱相当便宜。
那天放学,我们这些男孩子就像是接受了训练的狗一样,笔直地向小镇一角的军品商店突击,各随己愿地买了喜欢的背包和书包,那时正好是冬天,有钱的家伙们还买了一些背包周边商品。
转天上学时,以背着德军背包的三沢君为首,男孩们装备着英国,美国,法国,俄罗斯,中国,韩国,自卫队等装备,排成队伍行进在大雪之中。说实话,装备着军品上下学的集团,从普通人的立场考虑的话……太糟糕了,不过随大流心理真得很恐怖,集团成员谁也没察觉到这其中的违和感,最重要的是我们认为这看上去就像多国部队的联合军事演习,从旁人视角来看一定非常壮观。我用得是老爸给的自卫队背包,这也引得每个早晨都一起上学的著莪哈哈大笑。就好像得偿所愿一样。
男生的这种行为果然让武藤同学无言以对。总之我们既满足了武藤同学的所有要求,又想出这么一招来反抗。以圣母玛利亚•广部同学为中心的女生们得出了班级之所以每天都这样军事演习就是为了对抗武藤同学的傲慢暴政的结论,所以她们正式向老师提交了一份废止忘东西处罚系统以及允许不带书回家的申请。同一天,学校也受到了鸽派邻居的进言书,这个申请被正式受理了。这件事促使武藤同学的独裁政权完全土崩瓦解,以至于到最后丧失了所有权利。
这个激动人心的事件被后人称为“三沢之乱”,这个名字用来传播英雄之名以及宣扬不带书回家这一政策,另外,他抵抗暴政的勇气也在世间流传。
当时的知情者都如此口口相传————每当苦难之时,心灰意冷之时,迎接寂寞寒夜之时……就请想想那位革命家之名。他将永伴我等男子汉的身边……。
这句话不管谁听了都一定会变成坚定的不带书回家派,更何况还是当事人之一的我呢。
以前我给白梅讲过这个故事,她听过之后只是用看厨房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无所谓,不就是被踢开吗,不过我相信她的心中已经深受感动了,之所以会有那种行为是因为想要掩盖自己的羞涩。
好,这个既惊异又恐怖的悠长故事怎么样都好,总之我还是和著莪拿着沉重的书包走向丸富大学附属高中……不过,这也太厉害了吧?好不容易走到校门的我都惊呆了。
过去那个差点让我成为电池充电器的场所【请参考第二卷】,被守卫者下了诅咒的洋馆……其实就是从校舍独立出来的警卫值班室,竟然失火了。还不是那种小火灾,而是熊熊烈火。问题是,从那猛烈燃烧的房间里还传出“糟了,是自动锁吗!?这不就成了完全密室吗!?死定了,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完了,这下真完了啊!!只能,只能把窗子上的铁笼子破坏了……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这种,好像是秃头警卫正在跟自己亲手增设的防范设备(?)战斗,接近于惨叫的怒吼声,在这越烧越猛的小屋前,娇小的猫耳少女举着双手,朝我们颤抖着。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就像是魔法少女用力量使值班室着起大火,想要烧死封印在其中的魔物一样。
……理所当然的,那名少女就是井上马醉木。
对啊,马醉木就是魔法少女啊。虽然总是一身白色装扮,但应该是黑魔法师,似乎吧,正当我发呆走神时,著莪说了一句“……算了,快走吧”,催促我。
“诶?洋君~。小菖蒲也在呢~”
发现了我们,她终于把扬着的手放了下来,转过身背对着值班室。今天的她也和平时一样装备着厚厚的长袜和围巾,以及软绵绵的白色大猫耳帽。还有与之统一风格的,似乎什么都拿不起来的软乎乎猫爪风格手套,还在身上披着和帽子同样款式的连帽厚风衣。虽然有些湿润的黑发把右眼微微挡住了,但是那正在眯着眼笑的眼睛和平时一样可爱。
……和平时一样的,还有这怪异的状况。
“那个,从哪问起好呢。……小马醉木,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呜哦哦哦!我不能认输!我还有梦想,还有野心啊!水灵灵的年轻妻子!!我可不能在这烧成灰啊!!要是以为这把大火能像法律一样阻止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嗯~,警卫员叔叔在烤年糕,还说要给我呢~”
“畜生!用高级合金做这个是我的失误啊!所谓自作自受就是说这种事吧啊啊啊啊啊!!”
“啊——,是这样啊……。但是,你刚才举着胳膊那是在干什么……?”
“完了。这样一来只能从门出去了!……可恶,门也打不开啊!为了不让犯人逃跑的才加装的自动门锁系统反而把我害了吗!好吧,就让我引以为傲的体力来测试这个锁的耐久度吧,准备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啊,因为这里好暖和哦~。我都有点犯困了~”
啊,嗯,原来如此……。眼前的这个人如果不是马醉木的话我肯定会当即把她送到医院去,不过嘛,既然是马醉木那就没办法了。说实话,站在这附近确实很暖和。
“可恶!怎么办啊!?我不能放弃!不可能顺利的突破,只有突破了那才是真的我!所以,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有道路!!”
从刚才就一直能听到那个大叔的台词,就好像是要去参加关乎到世界命运的最终之战一样。
马醉木丝毫不在意发生在自己身后几十米处的死斗,天真无邪地笑着,还邀请我参加即将举行的“被炉会”。虽说“与可爱的女孩子共度今晚”这种诱惑对于男孩子来说是最幸运的事,但是这种状况嘛……什么啊,好恐怖。
我敏感地察觉到要是答应了马醉木的邀请,一定会和这位大叔一样走上穷途末路,所以我苦恼地尽量用柔和的“现在枪水学姐不在,我还要去守护她的地盘……”这种理由来回绝她。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冲进校庭的消防车和巡逻车分开看热闹的人群,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好啦,马醉木。快走吧。不管什么年糕现在也该烤成炭了,再说要是被消防车的水淋到就糟了。佐藤也是,帮我把这些东西搬来多谢了”
“诶~,我想吃年糕嘛~。明明很期待的说~~~……”
著莪脸上苦笑着,突然朝我使了个眼色。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顾虑,也有可能是看到今天的马醉木状态极好,身上没有护符的我可能会遭遇不测。
在把包递到她手上时,我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谢谢你”,但是因为凑得太近,那长金发扎进了我的嘴里……。著莪他一边说着“别咬头发啊~~~”一边轻轻捶着我的肩膀。
“走了哦,洋君,真遗憾,下次见吧~~~”
马醉木挥动着可爱的猫爪手套,和著莪一起走进校舍。不过即使那只手放下了,也会在走两步之后再次回过头来挥手,似乎也不是很扫兴。
“诶,是佐藤同学吗?你怎么会在这……”
就在马醉木从眼前消失,我刚放下手臂时,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看看,原来是沢桔姐妹。镜的样子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是今天似乎更加疲倦,梗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她们是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可能在为火灾的事情奔波吧。
我把帮著莪搬行李,并且要尽快回去赶半价打折时刻的事情告诉了她们,虽然梗“啊”的一下脸上闪现出光辉,但是却又马上回头看了看正在被水喷的值班室,脸上也回复了有些泄气的神色。
“本来还说可以的话,今晚就和佐藤一起去西区的超市呢,不过……”
“姐姐,今天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回去修改火灾警备用文件”
“是啊。真遗憾。……不过真是不可思议,直到去年还都是风平浪静的,可仅仅是今年这半年就连续爆发了几件大事和火灾,是不是我们有什么疏忽之处呢……”
梗有些沮丧地说道,半年左右……大概,是从马醉木入学开始的吧。
不知为什么我们之间都沉默了,值班室的火被扑灭了,从里面救出的大叔就像是烧熔了衣服的终结者,裸露着健硕的身体。虚构和现实果然不同啊,如果还留着那像龙珠一样的内裤就不会发生这种奇妙的事了。眼前的大叔就像书上写的一样一丝不挂,极粗的那话儿威风凛凛地端坐着,像是在毫不在乎的说着“Ah,Happy New Year”。
周围看热闹的人异口同声发出阵阵惨叫,沢桔姐妹的脸也在随身附和着“呼哇”的瞬间变得通红,看向了别的方向。
“真是太危险了!要是平时不锻炼的话这次就……嗯?什么啊,我根本用不着救护车,一点烧伤都没有。厉害吧,啊哈哈哈哈……啊?等,等一下,你!为什么这辆车是黑白两色的!?一般情况下不都是纯白色的车吗!?等,等一下,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会了,警卫。作为敌人相遇,战斗,偶尔还会搓着双腿之间和我进行障碍物赛跑的警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这萦绕在我脑中的感动是怎么回事啊?
大叔乘坐的那辆警察巡逻车开走了。正当我的脑袋里响起《DonaDona》这首歌时,身旁的两位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那么说来,前两天听说你们在西区,还没找到‘魔术师’吗?”
“诶?是啊,还没。虽然还在等能偶然相遇的机会,但是太难了。他真的回国了吗?”
“‘毛球’是那么说过没错。不过‘魔术师’本来就不怎么去超市嘛”
“真难办啊”,梗用手抵着纤细的下颚嘀咕着。看到她这个样子,我顿时觉得很开心。过去曾经被赶出超市的双头魔犬。就是她们俩,现在已经和我们大家一样,自由的驰骋在战斗的原野上了。看到这些,我真的很开心。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改天,佐藤君,陪我们好好较量一番吧”
“我也那么想”听我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我回到乌田高中活动室楼时,天色早已经大黑了。时间这么晚,运动部也已经解散,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先不提医院,就像这种平时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场所一旦恢复寂静的话,总会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刚加入HP同好会时姑且不论,最近明明都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感觉又不同了。想想看总觉得有些凄凉。
想要推开HP同好会活动室的大门,但并没有听到白粉的打字声,我只能掏出钥匙。平时的话不管里面有没有声音,枪水学姐应该都在,所以直接开门接好,但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我把钥匙插进去,“咔嚓”拧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门把手并没有转动。似乎从一开始门就是开着的。我再次回转钥匙打开门,白粉果然就在屋子里。不过她的手就只是按在键盘上并没有动,显示器发出的光亮使她的脸就算在这阴暗的房间中也清晰可见,是青白色。然后……。
“……她注意到了。那里应该没有人的,可是……”
什么啊,想想这句话,这间活动室里还真有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物。乌头。她和昨天一样穿着乌田的制服,理所当然似的坐在属于枪水学姐的靠窗座位上,轻声细语着。……似乎是在讲鬼故事。故事告一段落,她把脸朝向我。
“我又来了。上次,很开心。……我来,不好吗?”
白粉那青白的脸色就是因为这个吧。和只在前两天说过几句话的女性共处一室,这对于白粉来说就很辛苦了。更何况还要在这种季节听人讲鬼故事……。
和她待一会随便找个理由逃回家不就好了吗,不过仔细想想,她上次坐在我身边时就发现了,那放在圆桌上的手中似乎有个拴着小铃铛的钥匙。恐怕,是这间活动室的钥匙吧。……难道是乌头先来的吗。要是那样的话白粉一看到乌头就慌慌张张地逃跑,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从上周五到今天……。学校也好工作也好,都没关系吗?”
“没关系。怎么说我上的也是专门学校。只要参加考试……就可以”
白粉抓住我来的机会,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那个,对不起。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诶~~~,为什么啊。一会一起去超市……吧”
“今天没什么食欲”,白粉低声下气的道歉后,就像逃命似的离开了活动室。乌头则是面带微笑地目送她离开。
“接下来。今天去哪?果然是油神的店?还是老叟的店,哪都可以,反正还有时间。……喂,故事什么的,不再给我讲讲吗。今天讲优君的事吧……”
乌头用手抓住椅子面,坐在上面就像是小跳似的一点点蹭了过来,慢慢接近我。直到我们俩的距离就好像是紧贴在一起才停了下来,她的长发都挂在了我的脸和肩膀上,我的皮肤和鼻子痒痒的。虽然著莪也会这么做,但是长发上经常残留香波和护发素的味道,吸引人的鼻子。
我一边看着身旁的她的脸,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魔术师金城优的事。厚厚眼镜片后的瞳孔,透出陶醉和缓的眼神,让我不禁想到。
————哈哈,果真被我迷住了吗?
被乌头催促着讲起金城优的事,竟然把油神店里的半价打折时刻耽误了。其实如果只是听我讲故事的话,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晚,但不知为什么到后来乌头讲起了遇难探险队队员们把同伴活吃了的故事……这样一来就完全赶不上了。而且她讲故事的能力实在高明,那么栩栩如生,害得我肚里的饿虫加持都没有那么强烈了,这真让人不安。
最后,我们只能去还没到半价打折时刻的老叟的店。
说实话,因为周五,周六,周日没来争夺过便当,所以应该先去挑战油神的店,失败的话再去老叟的店,这才是让人放心的两手准备,虽然这么想……算了,没办法。
不出所料,那些人就像是认识乌头的脸一样,走进超市的瞬间,店里就充满了高度紧张感,所有视线都投向她。
虽然呼吸都很苦难,但我们还是要去确认今晚的便当。很遗憾没有青花鱼系。不过,还是有可以吸引我以及我肚里饿虫的便当。
还有三个。充满大饺子和满满炒饭魅力的“中华便当”。使用应季食材,“手制芥末蛋黄酱炸牡蛎便当”。……接下来,就是我最期待的“奢华炸牛排(葱酱油调味酱)便当”。
当然,吸引我的就是最后那个牛排便当。提到日本的炸牛排一般都偏小。但这个便当从定价稍高的700元,还有名字中的“奢华”就能看出来,炸牛排的尺寸非常大。大概是用卖剩下的牛排制成的吧,不过老叟的店里都是国产肉。……也就是说,是用国产牛排炸制而成。就算是卖剩下的肉,只要好好烹饪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然后就是撒在这炸成金黄色的肉排上的白色葱丝,还有调味酱油汁————装在最近不常见的四方形瓶子里————要是把这个撒上去再吃的话,炸肉排的油腻感肯定会消失……哦,口水流出来了。
从看到这个便当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把它确定为猎物……不对,应该是登上了今晚的菜单。
虽然那之后也好歹看了一下熟食柜台,但是今天没剩下什么。卖得不错。
我和乌头一边在店里漫步一边计算着今晚的敌人数目。包括我们在内有八人。还算比较少。能成为障碍的强敌也就是茶发之流,情况还不错。之前就对我纠缠不休的立短发也在,这让人稍微有些在意,不过她并不是无法打败的对手。……这样一看,或许能行。
我和乌头站在和便当柜台差不多的商店外围的精肉柜台前,等待着那个时刻。
“我的猎物,是那个炸牛排便当,乌头呢?”
因为已经知道了她是比我大三届的学姐,所以我的语气措辞非常恭敬,不过直呼其名这点倒是没变。乌头本人也说过这样就好。
“嗯~~~,有夺取的机会啊,是吧”
虽然最开始时沉吟了一下,但她还是毫无烦恼表情的爽朗说道。没有明确的猎物便当,也可以把肚子里饿虫的力量激发出来吗?但是等一下,明确地说出决定要“这个”,万一被别人抢走了,在之后的战斗中会大幅降低积极性,这种经验之前也有过。为了防止发生这种事,所以才不决定要哪个,这或许也是种手法。仔细想一下,乌头是学姐的学姐啊,也是被称为猛者的元老HP部部员之一。这么做可能也是有道理的。
忍受了好一会儿从周围的狼投来的充满仇恨的视线,老叟终于在店里现身了,在整理了商品陈列之后,走向熟食,便当柜台。半价标签,降临了。虽然我认为炸牛排一定是月桂冠,但希望显然落空了。
最后,老叟施了一礼走回员工区。随着双扇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狼群们的狩猎开始了。
我蹬开地板,加速。乌头的出手有些稍迟,也没有像上次那样猛冲,而是跟在我身后。
我和茶发,还有一匹偶尔能见到的狼率先在便当柜台前对峙起来。狼一边朝便当伸出手,一边向茶发的脸颊击出一掌,茶发则是在向那匹狼发出膝击的同时把手伸向便当,不过可能因为她把大部分意识分散到了这记膝击上,所以手腕显得并不那么灵活,没碰到便当。
我就像是滑行般在低空朝茶发的腰间飞起一脚。我的踢击势头很猛,不用说茶发,就连和她对峙的那匹狼都被踢了出去。
因为一下子干掉两人,所以我身体内的惯性完全消失了,还保持着踢击的姿势,滑落到地板上。这次滑翔的位置实在太低,以至于落地都不是很顺利。从那边有五匹狼蜂拥而至。一马当先的是那个立短发。目光锐利,乌田的女学生。从领带颜色来判断应该是和我一样的一年级生。在学校里见到过吧……好像是。
她似乎想要踢飞我为了站起来而撑着地板的手,那脚后跟飞过来险些命中。我翻转身体躲了过去。乌头跳过仰面朝天的我,对上立短发。我趁着这个空当一跃而起。这都发生在便当陈列架的前方,战场最前线。虽然明知道不行但我还是把手伸向便当试试,果然,手被一匹大眼睛的狼弹开了。那家伙盯着我的眼凑到了鼻子尖都要碰到一起的距离,与此同时用脚尖踢向我的腿,不过没什么力量,只是有点疼而已。
我当即就从侧面发出一记勾拳,也就是说朝他肋部挥出一拳,不过……不可思议的是那眼神一直在近距离着我,我也只能看着他,到最后只是凭借感觉挥拳。打偏了。那匹狼一下子凑得更近,像是想要抱住我。接下来,就是一记扫堂腿。我为了躲过擒抱而条件反射似的把身体仰向反方向,所以只能完全吃下这记扫堂腿。身体向后倒去。抱过来的狼这次像是挥动铁棒一样,抓住我的额头,按了下去。再加上惯性,后脑肯定会砸到地板上吧。
焦急万分的我虽然想要采取什么防御措施,但是来不及了。冲击。不过,并不是后脑。把我砸向地板的那匹狼的腰部,吃了一记从后方飞过来的立短发的跳踢。她蹬开那匹狼,飞向空中。旁边的乌头则是披散着头发,砸着嘴迎击立短发,抬头看着上空。
我们这边,多亏了立短发,才能让我弓起身体屁股着地。与此同时,我拧过身体,压在狼的身上交换位置,和这个家伙刚才做的动作一样,抓住他的头,猛地把后脑砸向地板,这匹狼失去了意识。
站起身来的我耳边传来一声怒吼,是茶发。她朝与立短发在空中展开激战的乌头跳了过去。
在我和那匹狼展开激战时这边发生了什么攻防战吧,立短发瞪着眼摔落到地面上,乌头的头发就像是妖怪一样飞舞着竖了起来,浮在空中迎击茶发。她的脸上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我看到了。似乎是在寻求帮助,但那表情又不太像。
茶发的跳踢。乌头夹着双手用膝盖挡了下来,发出“啪嚓”一声。不过,因为她是在空中,所以并没有阻止住茶发的势头,乌头就像是被推开似的离开了便当柜台。然后,就像是刚开战时的我一样,因为推开乌头的动能,茶发的身体惯性也受到了影响,紧接着立短发落在便当最前线。在立短发的身后,茶发华丽地落地……并没有。她没站住,跪倒了。有三匹狼朝那里跑了过去,茶发砸了下舌头离开立短发,向前翻滚着避难了。
三匹狼的手伸向不同的便当,又都被弹了开来。
这样下去一定会有人得手。焦急的我再次蹬开地板,冲进三个人的小规模乱战战团。炸牛排……想要吃大块炸牛排。怀揣这个心愿,我拼尽全力踢飞一匹狼。
面对突然回归战场的我,那两匹狼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分别从左右两边朝我袭来。虽然能应付一边,但另一边却无能为力。想想那块炸牛排,就算生生吃下一击又能怎么样。正当我说出这句话给自己听,要下定决心时。
“那块炸牛排,如果真是牛排的话,可能是牛腰肉吧……最美味的部位……”
一阵冰冷袭来,是冷酷的细语。乌头。这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的窃窃私语,无法判断位置。
等一下,牛腰肉吗……?对,对啊,那块炸牛排可能是牛腰肉!!真是那样的话就太棒了!肚里的饿虫活跃起来,身体里也充满了力————。
“腰上部中央的肉……那支探险队一定也是这样,非常想吃同伴的这个部位吧……”
乌头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冷笑一样,我的头脑中,刚才听到的那个恐怖故事的记忆瞬间复苏了,大脑充满栩栩如生血肉模糊的影像。肚里的饿虫萎靡下来。————糟了。
不知什么时候,乌头紧紧贴在我身上。那两匹狼似乎也很焦急,是因为看到了我背后的她吧。
面对冲上来的其中一匹狼,乌头并没有迎击,倒不如说她自己走了过去。
就当二人的胳膊将要相交时,另一匹狼朝我发动攻击。我没有像乌头那样送上前去,不过虽然发出了攻击,但却感觉不到肚里饿虫的加持。
我用拳头挡下狼的踢击,勉勉强强弹开了。要是平时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事,但这次我的右手连骨头都发出了声响,心都开始慌乱起来。我的头脑中————虽然想用炸牛排来填满,但是却马上联想到炸牛排=肉=恐怖故事,肚里饿虫的加持根本发挥不出来。
咂着舌头把左手握成拳,砸向已经失去平衡的这匹狼,总算是打倒了。空无一人的便当柜台映入眼帘。……还好,能行。身边的乌头还在一再回避那匹狼的攻击,最后在稍稍偏离对手喉咙的地方挥出一掌,把他击倒在地。
我们俩消灭了敌人之后跑向便当陈列架。但是,刚才已经被乌头打倒,又被其他狼踩踏的立短发摇摇晃晃,精神恍惚地站了起来。她靠着陈列架,站在那里。也就是说,十分偶然地,她变成了距离便当最近的人。
糟了。全身迸发出类似电流的危机感。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立短发那双虚弱的眼睛捕捉到了正在接近的我和乌头。那个瞬间本来已经精神恍惚的她,眼中又重新焕发出光芒,似乎是在再次确认现在的状况。惊奇感,还有那天上掉馅饼的喜悦感,再加上对现在这种刻不容缓状况的焦急感,这些全部都混在一起,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她就那么看着我们,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去拿便当。
乌头朝立短发伸出手。瞬间,不知为什么,立短发的眼睛瞪大到极限,似乎是想要躲开那只手似的拧过身体。本来只要把意识集中到夺取便当上就会成功,现在却让开了,奇怪的身体姿势就像跳舞似的朝我这里踏出一步。
我被突然过来的她吓了一跳,没能作出反应,笨拙的一头扎进她的胸脯里,两人就像是纠缠在一起似的撞到陈列架下方。而且真倒霉,我是仰面朝上抱着立短发摔倒的,没法马上站起来。脸还贴着她的胸,什么都看不见。听到有狼的脚步声传来,我慌慌张张的朝陈列架的方向伸出手。随便碰到一个便当容器。拿起来。就当我这么打算时,手腕“啪!”的一下吃了一记攻击。这冲击似乎把手都打断了。真让人着急,冲击实在太大,手的感觉都消失了,而且我本来就很慌张。接下来,狼群为了越过立短发又都从我身上踩了过去。
虽然承受了一阵各种攻击,但我还是把立短发从身上投了出去,那时……陈列架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争夺战转移到熟食柜台,不过那里的战斗似乎也快结束了。茶发跪在便当柜台前,用似乎想要诉说什么的眼神看着我,她的手里让人大吃一惊,竟然什么都没有。就连熟食,都没能抢到。那个茶发……。
感觉到还有不能不看的事情,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出现在那里的是被我打得失去意识的大眼睛狼,立短发……还有,乌头。
她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就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手里拿着我的猎物,炸牛排便当。
“我开动了”,我和乌头一起在活动室说出这句话。虽然这次吃的还是井兵卫,但熟食方面却十分惊人。要说有什么“惊人”的嘛,这次连熟食都没有,最后只能吃井兵卫再搭配上切成丝的洋白菜里加玉米和莴苣的沙拉,这是多么不知所谓的组合啊。我的身边,是兴高采烈的乌头,揭开那个便当盖,飘出的湿气把眼镜都蒙住了。没错,是奢华炸牛排便当。
湿气中的便当构成是这样的。撒着芝麻的米饭,酱菜,应该是使用了牛排肉的大块炸牛排。那炸肉上还撒着切好的长葱,下面平铺着为了缓解油炸食品油腻感的意面。还有,为了与肉形成平衡,在蒸好的洋白菜里盛着胡萝卜和花茎甘蓝,切成块的带皮土豆搭配青菜,给便当又增添了一抹色彩。不只是炸牛排,所有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高级,只是看看就能让人垂涎欲滴。
乌头把附赠的酱油调味料————如果用微波炉加热可能会爆开,所以是放在倒进热水的我的井兵卫上面加热的————淋在便当上。闻上去有些微酸。果然是清爽系。
我虽然是在搅拌着井兵卫,但视线一直停留在乌头的手上。乌头就像是朝我炫耀炸牛排似的,把它夹了起来。肉汁从横断面滴答滴答流下来,直流到白饭上。我咽了口口水,乌头笑得更开心了。切开一块牛排,送进自己嘴里。“呜嗯”,表情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的乌头咬下一半,能够只用前齿就那么轻松的咬断正是肉十分柔软的证明。把剩下的肉放在一边,筷子马上朝米饭伸了过去。
我的视线根本无法逃离乌头那正在咀嚼的嘴唇。她娇艳的嘴唇是那么湿润,之所以亮闪闪是因为面衣上的油呢还是因为肉汁呢……。随便吧,总之是牵动着我的心。
“哇,好厉害。这么多汁……和猪肉完全不同,要更加……什么呢,总之就是好吃”
听到这超级暧昧的感想,我更加坐立不安了。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乌头眯着眼继续对我说。
“肉全部都非常柔软,明明不是有脂肪的部分但肉汁却……。不过嘛,与使用的是牛食材相比,肉的部位选择好才是关键,应该吧。这么一大块肉,却用得是清爽系调味酱,托上面撒着的葱丝的福,才不会那么油腻。这个葱,虽然从一开始看到时就那么想了,但果然是生的。用微波炉加热的话,就会变得软软的,和酱汁非常搭……美味。面衣部分的感觉也不是那么直接,而是吸收了酱汁味道,让人忍不住啊”
乌头一脸笑眯眯,津津有味地吃着米饭和炸牛排,然后用熟青菜蘸上酱油调味料,送进嘴里。……好想尝尝啊。
“那个~~~,冒昧的说一句,也来点生菜怎么样,比如这个沙拉……”
不管熟青菜怎么样,搭配炸肉排果然还是得用生菜。那个洋白菜丝也是。……当然,她想吃。如果真吃了的话,一定会给我回礼,日本人的缄默心里法则就会发动!
“可以吗?真开心啊……”
乌头用筷子夹起沙拉,大口大口开始吃了起来。……成功了!我的内心笑开了花。乌头则是用毫无感情的瞳孔看着我。
“谢谢你。……佐藤,你也吃一块吧?很好吃的。……虽说没有血的味道”
血。瞬间,那个故事再次充斥我的大脑。那些都是虚构的……应该是。但即便如此,面对着伸到眼前的炸牛排————肉,还是产生了抵抗感。吃……不下去。
“啊,不了。……对不起”
乌头,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一丝似乎是得到满足的微笑,把肉排咬进自己嘴里。
美女学姐的食物诱惑。就算肚子快要撑爆也不能拒绝啊,可是我……。不过就是听她讲了个恐怖故事而已,我肚里的饿虫之力竟然衰弱到了这种地步吗?
头脑,心,饿虫,这一切似乎都被什么冰冷恶心的东西黏住了。
“好美味啊……。诶,佐藤,你怎么了?……气色,不太好啊”
我的正对侧,轻声细语中混杂着明朗,乌头面带微笑说道。
2
真奇怪。从上周五枪水学姐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在这期间我竟然连一次半价便当都没有吃到。就算除去周六日也还有五天,这么长的时间都没吃到半价便当,对于已经和数位强敌交过手的我来说,可以称得上异常事态了。
我总觉得自己知道理由。————乌头。这七天同样也是她开始出现在活动室的时间。她总是缠着我和白粉一起去超市,在那之后又会马上央求我们回来吃饭。也就是说,在油神那里失败之后根本就不能再去老叟的店做补救措施。如果她是著莪那种家伙,我就会甩下一句“吵死了”再到老叟的店里去,但面对乌头时可不能这么做。和她还没熟识到那种程度,而且她还是个OG,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那样说话自然会凑过来,在那么近的距离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似乎能把我反抗的力量夺走。身体和声音不一样,该说有实在的存在感呢,还是自信呢,还是说有奇妙的说服力呢……。诶?这么说来除了乌头以外我曾经还经历过类似经验……算了,这种事情怎么都好。问题不在这里。
糟糕了。枪水学姐明天就会结束休学旅行回国。她明明说过把地盘拜托给我,我却连一次半价便当都没抢到过,这可真是让人难为情的事态。虽说确实没有出现月桂冠,但被她知道这些事之后脸上表情肯定不会好看。
“……真糟糕。”内心的声音不小心从嘴里说了出来。瞬间就有好像是突刺的眼神朝我投了过来。
“你还没吃就说糟糕,那干脆就不要买了嘛”
那是带着口罩的阿姨的怒骂,我吓了一跳摔倒在小卖部的地板上。周围那些来买午饭的同学也都朝这里看过来,慌慌张张的我虽然想要辩解,但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吧,所以我也只能一个劲儿道歉。
平时的午饭也就是买两个果子面包或者馅儿面包,但是现在的我已经7天没吃到半价便当了————就是说长期以来一直靠吃井兵卫维持生活,为了营养均衡也应该买一些小卖部做的蔬菜沙拉……虽然这么想……什么啊,在这种气氛下实在没有勇气回去找刚刚才怒骂过我的阿姨。最后,我只能去贩卖现成食品的其他窗口,买了最适合这种忙乱饮食生活的CalorieMate【能量补充食品名】和灌装蔬菜汁。就像是无论再怎么忙也要保持健康生活的OL的早餐,虽然在量的方面有些稍显不足,但从营养性来看是非常优秀的组合。
至少乌头能给我一些她夺来的便当也好嘛。虽说她偶尔也想给我吃,但那都是发生在没什么食欲的时候……吃不下啊。
至今为止她的战绩是全胜。与其注意那压倒性的胜利,倒不如想想她为什么那么强。而且还有,为什么她每次只夺取我和白粉的猎物呢。
为什么,为什么……我考虑着这些离开小卖部。突然,眼前一位女孩子挡住了路。一年级。脸虽然见过,但是不认识。我们俩互相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擦身而过。这时,那个孩子发出“啊”的一声,抓住我的胳膊。
“对了。我有事想要问你……方便吗”
喂喂,女孩跑来搭讪啊。直到刚才还一直萎靡不振的内心好像一下被什么东西充满了,我“唰”地一下抬起头,用认真的眼神看着这孩子的脸。
她那有些柔弱的眼神并没有看我,而是困扰地看向旁边。
诶,在哪见过来着。都是一年级,还是似曾相识的脸,不对,好像是更加亲密经常能见到的脸……是谁啊?
“啊,那个,好像是佐藤……君,是吧。那个,为什么————”
“哦哦哦,特制杂样煎菜饼汉堡还剩最后两个!谁要!?”
随着小卖部阿姨那近乎怒吼的声音传来,眼前这个女孩子眼中瞬间充满力量,把刚才的弱气感觉一扫而空。
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就是一直纠缠不休的立短发。似乎是那种在食物面前会转换角色的类型。是我的心理作用吗,她直到刚才还服服帖帖的头发就像是猫背上的毛一样,一下子都立了起来。
她勇猛的眼神中还有一丝焦躁,急急忙忙地,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根本不明白那问题的意思,困惑起来。
她等回答等得有些不耐烦,也可能是因为杂样煎菜汉堡还剩最后一个的原因,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算了”,加入到小卖部的混战之中。
我回到教室,脑中还反复思考着立短发那句不可思议的质问。
————佐藤君为什么,要和敌人在一起?
●●●
放学班会一结束,白粉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状况只能说糟透了。前些日子,因为佐藤事件所以得到了很多贵重资料和经验,这些灵感使作品品质大幅上升,但是剩下的日子却越来越紧迫。为了冬天大规模同人志发售会而锐意制作的《肌肉型警特别篇——我的屁股是第一种战斗配备——》的原稿创作进度相当缓慢。距离活动还有一个月……明明是第一次参加的第一版印刷版本,却出现这种情况。为了能够吸引第一次阅读的人,还要把风格微调到让人易于接受的程度……另外根据前几天的事,还要再增加两处斋藤刑警的艳情戏份。
但是,这之后发生的事,才是放学后不能在活动室写稿的主要原因。因为一边视奸斋藤刑警的原型佐藤一边赶原稿能够更加顺利,所以自己制定了一系列时间安排,但这些都被乌头的到来打乱了。
她一来就必须停手。只是被看着就会胆战心惊,慢慢渗出讨厌的汗水。她的眼神,非常像过去那些嘲笑白粉的同班同学。
讨厌自己的一切,蔑视自己的一切。却偏偏摆出一副温柔的脸,说出亲切的话。
纤细的身体,长长的头发,雪白的肌肤……她是自己难以望之项背的美女。所以,如果表现出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反而没什么关系。但是,她的眼声中并没有蔑视白粉的感觉。而是更加过分,似乎是直接否定了白粉的存在。
每当与她四目相对,自己的胸口就像是中了毒般的疼痛,就连回到女生宿舍继续赶原稿的气力都被夺走了。
还有,最严重的就是,根本不知道乌头想要做什么。平时就是一直在听佐藤讲故事,关于自己的事却几乎没有提过,根本没法明白她的本意。她就算是说话也只是在讲超自然的神秘事件,绝口不提自己的事。而且那些故事,也很讨厌。那轻声细语的声音就像是别人把冰冷的手指插进自己耳朵里一样,丧失体力和食欲那是自然的,甚至连创作意欲都被夺走了。生动的画面和内容充斥头脑和内心,让人没法忘掉。
白粉跟着同班同学走到走廊,看了一眼旁边的教室。佐藤似乎是值日生。白梅已经离开了。一定是去学生会了吧。
白粉低着头走到走廊一端,离开校舍。抬头看着建立在玄关旁边的活动室楼。薄薄的云层浮在空中,灰色的建筑物就像是天气一样。
一边看着佐藤洋和枪水仙玩桌游一边创作,偶尔自己也会玩……真的非常怀念那段时光。学姐修学旅行已经过去一周。明天就会回国。但之后还有旅行休假,而且听说还是回老家过,也就是说还要再过几天才能见到她。学姐回来的话,一切应该就会回到正轨。白粉如此祈祷着。
白粉抱着沉重的书包,登上活动室楼五楼。今天乌头也会来吧。说实话自己并不想来活动室,但是看天色似乎要下雨了。来活动室是为了来拿伞。
五楼,并没有人的气息。白粉战战兢兢地站在活动室门前,观察着钥匙孔的方向。门锁打开和门锁闭合时,钥匙孔的方向是不一样的,如果门是开着的话,白粉决定就算淋雨回去也绝不进活动室。
“……白粉,你好……”
白粉吓得后背都震动了一下。有双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双肩上,耳边,是嘴唇似乎都贴到上面的轻声细语,长长的黑发从身后披散过来罩住白粉。
白粉发出短短一声惨叫掸开肩膀上的手,回过头。出现在那里的是乌头美琴。她的嘴唇朝上扬着,隐隐露出微笑。看着怯生生的白粉,她似乎很开心的轻声说着“正好一起呢”。白粉则是站到身后。
乌头打开活动室的门锁,把手搭在白粉肩膀上,把她推进活动室。
虽然白粉想要马上从这里逃跑,但不知为什么办不到。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她条件反射似地掏出白手绢,这么想着。
乌头坐到座位上,不过当她看到白粉还站在门口时,又站了起来。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对~~~啊。真是的。不愧是白粉,已经,都知道了吧。……嗯,我估计也差不多……身份暴露了吗”
白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一个劲盯住乌头的眼。
“你……全部都看到了吧。从我击打佐藤的腿那时开始,全部。你明明能感觉到,为什么不警告佐藤呢?白粉真的好温柔哦。这一点,有点像仙……真让人恶心。喂,你知道吗?人类去宠物店买狗时,如果没有特殊要求,那一定会选和自己相近的。所以有句话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养什么样的狗’,当然。……仙,一定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我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喜欢上你们啊”
“枪,枪水学姐和乌头姐……”
“那家伙刚加入时我们关系还不错,但是,最后却变得水火不容。开始时是我对仙,不过嘛,慢慢仙也开始恨起我来。……她的被害妄想症真是严重”
白粉不明白乌头说的话。但是她明白,直到今天,乌头的本性终于暴露了。她冷酷无情地,继续轻声说道。
“HP部土崩瓦解的原因,我来告诉你吧。大概仙是不会对白粉你们说她的事的……破坏我们快乐HP部的……就是仙哦”
○○○
我,听到从门的那一侧传出的谈话声,扶着门把手呆住了。
虽然乌头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不可思议的是竟然隔着一层门都能听到。相反白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很难听清楚。恐怕她都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她也和我一样,不能理解乌头在说什么。但是,我们都明白这是关于那件不能提起的事……关于枪水学姐至今闭口不提的HP同好会的过去的事。
“真是,白粉们的事情怎么都好。我只想把我回到超市的传言传播开来就可以了,所以才会这么做。……但是?一听到佐藤说仙的事,就有些火大。……仙那个人,竟然平静地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多么让人讨厌啊。所以我才会朝白粉你们的猎物出手……嗯?佐藤,在门外?……知道了,我,正好想那么做。让他进来……一起,聊聊天吧”
还在这么说着,门开了,似乎是倚靠着门旁边墙壁站立的白粉,和正在俯视着她的乌头一起进入视线。……乌头微笑着。那笑容就像是得意地揭露魔术底牌,充满了优越感。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刚才的那些是玩笑话……”
“和你听到的一样。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注意到呢’。但是到头来,白粉一直保持沉默,佐藤又那么迟钝。不会就这么被我引诱了吧。真是的,已经玩腻了。……真没意思。佐藤的猎物全都被我夺取,是偶然吗?仔细想想啊,喂,每次佐藤快要得手时,没有受到强烈一击吗?”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第一次和她到超市……打倒强尼,把手伸向半价便当的瞬间。被立短发压倒在地,在视线完全被阻挡的情况下把手伸向便当的瞬间。还有,还有……。
看到我有所察觉,乌头满足地笑了。
“……部员之间应该不允许争斗,是吧”
“我是毕业生。还有,已经退部三年了。……所以呢,就是可以喽?像仙那样明确表露出敌意也可以,或者像个白痴一样一边哭喊着一边攻击我也可以……”
快乐的感情还和刚才一样没变化,但乌头的轻声细语还是那么冷酷。
“一切从今晚正式开始。我也不会再偷偷摸摸攻击。而是堂堂正正把佐藤打垮。被仙发掘,被优君看重的佐藤的能力……虽然我已经观察过一周了,但是到底能坚持到那种程度呢,让我见识一下吧”
我和乌头互相瞪视着……不,瞪视的只有我自己。虽然嘴角挂着笑容,但已经和过去的感觉不一样的乌头,只是用毫无感情的眼睛淡淡看着我而已。
“那个,那我就先走了……”白粉说完,就像逃命一样离开活动室。
过了一会,我把书包扔到杂物架上,来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虽然该说的话已经全说完了,但乌头并没有离开,而是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没有坐椅子而是坐到圆桌上。用双手从身后撑着身体,翘着腿看着我。她的右腿翘在上面。被称为大腿的纤细部位,绝妙地从短裙中滑出,包着黑丝袜的腿部露了出来,都能看到那条警戒线。
就算不是有意识但眼神也自然地飘了过去,意识到她的视线,我慌慌张张看向别处。
乌头嘴角的笑容瞬间映入眼帘。我完全被她愚弄了。
至今为止的玩弄行为都有种既开心又羞耻的感觉,所以自己可能也会觉得有意思。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只能让人想到自己被当成了白痴。……呃,这样啊。所以,干脆勇敢点……。
“你,来我们活动室……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但是……你很讨厌这种感觉吧,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就来了”
我看着乌头的脸。她直到刚才还带着的表情完全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目的。花了一个星期,就是为了玩弄我们吗?”
“怎么会。我可没闲到那种程度。在最开始时的目的,也没什么。但是个秘密。……只是对佐藤你们有些火大而已……给你们留下不舒服的回忆,之后仙也会知道,她一定也会心里不痛快吧,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由得瞪视着乌头没有感情的瞳孔。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眼神。仙也总是这样。……真是,你们让我讨厌的地方实在太像了……所以……他……。真火大”
乌头故意调整了一下翘着的腿。自然,我又开始有意识地克制着自己活跃起来的双眼。但是,似乎这样就又被乌头愚弄了。她的眼睛还是没有感情,只是嘴角扬了起来。真是完全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
实际上,我的视线移动了确实是事实,也没什么话可说。她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真的是一种很沉重的感觉。
劣等感和羞耻感把我卷进漩涡,心里的感觉越来越懊恼。为了能和她对抗一下,我开口说道。
“钥匙……。请把钥匙还给我们,你既然已经退部了,那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了吧”
“不。明天还要再来呢。你们不会让我进来吧?所以,钥匙十分必要。要是能赶上仙开怀大笑时进来,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请不要开玩笑”
“是吗。……那,这样吧。你能战胜我,我就把钥匙还给你”
“叮叮”,她把挂着铃铛的钥匙从胸前拿出来,挑衅似的在我面前摇晃着。现在,要是迅速地伸出手就能把钥匙抢回来。但是就算那样做,她的手中也还握有必须要夺回来的东西。不……应该说,在这种情况下,她料定我不会那样做。所以才会在那个位置挑衅。直觉让我如此考虑。经过这一个星期,她已经可以解读我的内心想法了。
我为了不在多余的事情上分心,抱着胳膊,闭上眼……一门心思等待着油神的半价打折时刻。虽然乌头也没说什么,但是她偶尔会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用脚尖捅捅我,用她的长发轻抚一下我的脸。当然,我坚决无视这一切。
“呼呼,是吗。不理我啊,好。那么……。给你讲个60年前的故事……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某个国家,士兵们早就已经弹尽粮绝。那时,一个大兵因为身体原因而卧床不起,但是……”
……乌头又开始,讲起那些让人讨厌的故事。
到最后就是这样,我被乌头强迫着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恐怖故事,向油神的店进发的时候,全身心都已经绵软无力。精神疲劳还好说,但能让人丧失食欲的恶心类恐怖故事……果然很糟糕。
通过划分日常世界与战场的自动门,胃变得更加沉重。我一边把意识从刚才为止一直在讲故事,还在身后一步距离紧紧跟随的乌头身上移开,一边来到青菜水果柜台前洗涤心灵。
即使是在超市中,也会有让人特别舒爽的区域。摆放整齐的绿色蔬菜,水果散发出的香甜气息,一切都是那么清爽。我看着结结实实打着卷的扁平型寒玉洋白菜,偶尔看一眼价签旁边“加热会更加香甜,寒冷季节洋白菜最棒”的手写海报,之后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把体内堆积的郁闷心情吐出来。
……感觉变得轻松了一些,虽然肚里的饿虫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但好歹能战斗了。
大部分店面都会在入口处设置青菜水果柜台,难道说就是为了起到这种净化作用吗。确实,如果走进超市就看到精肉柜台或者鲜鱼柜台的话……有点让人不舒服。
我看着身边因为形状不规则而定价销售的袋装土豆,再次迈开步伐。目标是理所当然的,熟食•便当柜台。乌头也是,紧贴着跟了过来,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现在,能占领我的意识的只有便当陈列架。今晚还有三个。分别是“后置酱油调味炒猪肋排!盛大营养咖喱便当”“连温泉蛋都有的火锅和米饭的豪华二段搭配!来吧,抬起头来,人要往高处走不是吗!火锅饭便当”“和风菜包肉便当Mk.Ⅷ”。酱油调味炒猪肋排搭配咖喱饭的分量满载,虽然只要有猪肋排加米饭就好,但用了咖喱饭的充实感更强。还有就是二段搭配的火锅饭便当,如果用微波炉加热的话,就肯定能在便当中体味到难得的火锅风味。从个人观点来看,这个火锅饭当中除了魔芋丝和豆腐以外还添加了舞茸和蟹味菇,我对这种低卡路里但却充满营养价值的菌类怀有特别的好感。剩下的就是终于进化到第八版本的和风菜包肉便当……已经不用再多费口舌了吧。看上去和以前版本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是油神的作品,那肯定下了各种功夫吧。
……嗯,怎么办呢。因为午饭吃的少,所以想用晚饭尽可能弥补回来。但是,都是因为那个乌头的关系,我现在对肉有一种排斥感,太糟糕了……。那样的话,就要那个已经看见四次,但是不要说夺取,甚至就连味道都没尝过的菜包肉吗。火锅饭也不错啊……不,菜包肉。就要菜包肉!猛吃着这个,把迄今为止所有关于菜包肉的耻辱记忆抹消!!
“那副脸就是要菜包肉喽。……能拿到吗。我认为你拿不到。……因为,那个会被我夺走”
无视乌头嘲弄般的话语,我从这里走开,与她保持距离。
精肉柜台现在正在举办羊肉展销,平时几乎见不到的羊肉占据陈列架的一角,只有这里播放的是和店内BGM不同的“总之就是想吃羊肉”这句循环歌词的歌曲,听上去很有干劲。难道说今天,也推出了羊肉便当吗。好想吃一次试试啊,但就算今天真的有那种便当,现在也没剩下,想到这里,我露出苦笑。
我想在店里找找有没有熟识的其他人,但是不要说二年级生络腮胡和光头了,就连茶发都忙着准备考试没有来。但是,在陈列着赠品的生活杂货柜台前,出现了立短发的身影。
我站到她身边,盯着88元的扫帚。
“白天的事情多谢了。真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好像是和敌人在一起”
我的脸可能自然地扭曲了。似乎是不能理解我的状况,斜眼看着这里的立短发稍稍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才会说的,道谢就免了吧。话说回来,虽然只是在最近才知道佐藤君,但是很有名……什么啊,我自己也是在最近刚刚踏进这个领域而已”
“这么一说还真是,以前都没见过你。说什么‘最近’……有半年吗?”
“没有。一开始是在宿舍里自己做饭吃,但是社团活动越来越忙了”
她对我说,自己是想摸索出一种既便宜又迅速的吃饭方法,才会接触到半价便当争夺战。然后一边苦笑着,一边讲起了在刚开始时那些艰难的故事。
“太残酷了,开始的时候。要说普通也很普通,但是就算一年级学生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所以我……。有好几次,都被人抬到了员工室……。你也知道吧,有个被称为‘大妈’的半价神经营的店。那里的员工柚子姐说‘只要不放弃继续前进,就一定会有回报’,她就像这样鼓励我”
“你说‘柚子’,山木柚子吗?什么啊,那个人,之后去大妈那里上班了啊。……嗯,我们认识。是以前的事了。下次我也去看看吧”
从立短发那里听到柚子的事,我真的很开心。过去被称为“追猎魔犬”,数次击败我,把大妈的店当做地盘击败过枪水学姐的高手。似乎还有某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趣味。……说到底,我到最后也没战胜过她啊。不过,可能是因为目击枪水学姐把她打倒,或者只是对她的单纯好感,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悔恨的。
“这周他们改装厨房,只能提供一些简单的熟食,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
“这样啊。……诶,等一下,你是因为柚子说的话,才会参加半价便当争夺战,那就是这一个月之间的事吗?但是你竟然听说过我……?”
不管和立短发活动的区域多么接近,虽说是过去经常去的那家店,但是我的事竟然被这种新人听说……那不就是证明我现在也非常有名了吗。
确实至今为止都在枪水学姐之下与很多有名之狼交过手。从某种意义来讲,出名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种程度的名声,已经开心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嗯。就连柚子姐都自愧不如呢,‘大妈’也提起过佐藤的事。他说‘佐藤君真是个厉害的……变态’”
……我全身上下流出让人讨厌的汗水。不由得窥视着立短发的脸。
“‘恶心的恋幼癖,看到幼女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总之,就算对方还没发育胸部也会揉……但是,到半价打折时刻就是一匹普通的狼’……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那,什么啊。难道说她之所以会在白天的时候那么害羞,既不是因为开心也不是羞涩,而只不过是单纯的害怕我啊,是这样吧?
“因为平时的趣味才会得到那个称号,真这么厉害啊。……总之,在超市时还没关系”
诶,什么,那个“在超市时”是什么意思。在超市以外拒绝一切接触吗?
不行!那个说不出口的称号已经给我名誉带来损害并且越传越远了。
我刚要开始辩解,她就摆出一副爽朗的笑容说,
“没关系。大家都是狼嘛,所以我不会差别对待你的。……在超市时”
这不就是暗示绝对不想在个人层面和我接触吗。
“……呼,是朋友吗。看上去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加入……”
立短发,还有我的脸都僵硬了。穿过店内BGM的微弱声音传进我们的耳朵。是乌头。她,就站在我身边,似乎是在警戒她的狼群的视线投向我们,产生抗拒反应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乌头用“我的前辈”的名号向立短发自我介绍,并且询问她的猎物。
“菜包肉。……那个,虽然最近一直在这里参加争夺战,但是还没成功过。总是被一个胸部很大的三年级学生抢走。嗯,对了,我的名字是————”
“好了。你的名字什么的,我可没兴趣。至少等到有称号再说吧”
立短发的表情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悔恨地低下头,沉默了。
这么说来以前,沢桔梗在向学姐介绍自己时,也被说了类似的话……不过,乌头的情况并不是针对名字,而是在蔑视立短发本人,从声音就不得不让人这么想。
“喂,佐藤。钥匙的事,提一个条件好吗?今天不去老叟的店。就在这里决定晚饭。……这样一来就会动真格了?或者就是没有真本事,说说吧?”
这明显就是挑衅,但是也没有拒绝这个挑衅的理由。我答应了。
“相对的,如果我能得到菜包肉……就请把钥匙还给我们”
乌头的瞳孔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把嘴角翘了起来微笑。那笑容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娃娃,或者是幽灵。
几分钟后,油神终于在店里现身了,挥舞着半价标签。我一边听着他走回员工室的脚步声,一边把意识集中到今晚的猎物——菜包肉上面。既然是“Mk.Ⅷ”,那就说明这个便当要比茶发之前夺取了好几次的版本,还有乌头以前拿到过的更加美味。形容一下嘛,就是类似棒球逆转本垒打的东西……虽然也不太对,但总之会很好吃就对了。最重要的就是从刚才立短发说的话中可以了解到,茶发在我们不在时也会夺取菜包肉便当……也就是说,这个便当已经好吃到产生回头客的程度了。
我呼唤着自己肚里的饿虫,心中满怀期待。然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乌头。
虽然总觉得她说的那个钥匙还包含其他含义,但事到如今不管钥匙还是乌头,我要尽量把这一切杂念从头脑中排除掉。
各种杂念都会使空腹感变得低下。和柚子战斗时,因为一头撞进她那没穿胸罩的胸部而遭受的磨难至今让我难以忘怀。……还有,那之后因为各种事而对枪水学姐的妹妹茉莉花那还没发育的胸部……不不不,不能想多余的事。……现在,要忘掉这些。占据我头脑的,只有胜利二字。今晚只要夺取半价便当就可以了。
“嗒嗒”,油神回到员工室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关门的声音。我轻轻弯曲膝盖。————“啪嗒”。门关上了。接下来————不,应该说是与关门声重叠,狼群们起跑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迈开的第一步就追上了靠近便当柜台的立短发,第二步则是完全超过她。面对这样的我,乌头用三步超了过去。微微能看出立短发吃惊的样子。
不管是哪里的店铺,生活杂货柜台距离熟食•便当柜台都比较远,这里也不例外。就算我和乌头的速度再快,也还是有三匹狼抢先到达陈列架,形成小规模乱战战局。一匹狼承受着另外两匹的攻击。乌头冲了进去,从一匹狼的腋下钻过,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从战团中横穿过去,不过瞬间,“咚”,她用鞋猛踩着地板停了下来。拧过身体,用回旋踢踹向身边一匹狼的延髓。那匹狼就在我眼前被干掉了。乌头依靠回旋踢的惯性再次拧过身体,用摆拳又勉强攻击到一匹狼。虽然是勉强打到,但因为对这次攻击没有准备,那匹狼的身形完全被打乱,撞到和自己对峙的狼,两人都跌倒了。
“佐藤,过来。让我……打倒你”
便当陈列架前只有我们俩。陈列架上面的便当共有三个。其他狼跑过来也需要时间。……如果对便当出手,就拿到了。但只能是菜包肉以外的便当。
我毫不犹豫的把右拳挥向乌头。乌头踩着身后的台阶后退一步,用手掌向下压我的拳,闪开了。接下来的左拳攻击,她也是如此应对。
我缩短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把身子都压上去似的发出一记肘击。果然就算是乌头也没法闪躲,只能向后跳开。这时,立短发和其他狼终于赶了过来。把我们围在中间,再次展开乱战。刚才被乌头击倒的家伙们因为害怕被其他狼踩踏,也都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因为其他狼冲到我和乌头之间,所以暂时可以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我专心排除眼前的障碍。但是,意识和视线还是和她互相交织了。
……一定,会打过来。更加确信这种预感。
我用手掌拍飞一匹狼,他连带压倒了其他的家伙,便当陈列架前,最前线呈现出稍纵即逝的真空状态。一个人冲了进去,并不是乌头,而是立短发。她的眼瞪视着,向我逼近。
她怒吼着使出踢击。我压低身形扭着头躲了过去,一边感受着从太阳穴上划过的脚尖,一边踢向她的立足腿。她因为踢击的惯性身体被甩了起来,不过还是用双手撑住向前跌倒的身体。但是,在那之前,我朝她的肚子全力踢出一脚。脚尖处一种接触到肉的柔软感传来。立短发被淹没在狼群脚下。
通过至今为止的战斗我明白,虽然不清楚是不是柚子教她的,但这个女孩真的是不屈不挠。就算早早把她击倒,即使如此,也肯定还会再站起来。
我迅速朝陈列架伸出手,目标当然是菜包肉便当Mk.Ⅷ。……于是,终于来了。从背后袭来的阵阵寒气,是乌头的气息。回头看去,她正踩着狼群的头,就像与地板保持水平角度飞来似的,笔直冲向我。
与和她战斗相比,我选择夺取便当。
手指传来便当容器的触感。手就像是抚摸似的扣在上面,把指尖向下————。
我的肩膀,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敲击了一下。是乌头的鞋。她似乎判断到如果用踢击会来不及,所以就把脚伸到了极限,利用飞翔的惯性撞上我。
因为我的胳膊也伸到了极限,所以肘部很直。因此并不能用迅速弯曲胳膊的方法应对她施加的压力,被她的脚尖一推,手又向前伸去。虽然如果指尖用力的话勉强能夺取便当,但那是贵重的半价便当,就算把汤汁做成胶状归根到底也是汤菜。施加强烈冲击的话,不管身为狼还是身为消费者都会造成最坏的后果,这恐怖的景象从脑中一闪而过,不得已只能收手。
……果然,不把乌头打倒的话,不行。
我的手中还握有残留的便当触感,背对着陈列架摆好架势。在近距离与落地的乌头四目相对。
这时,其他的狼……不对,是乱战战团本身突然朝前扑来,也就是向我和便当涌了过来。原来是巨汉在战团后方用力猛推,所以乱战才会动摇。
乌头把身体投向惊涛骇浪般涌来的战团,没做任何动作被他们推着朝这边急速接近,向我腹部猛挥左拳。这冷不防的一击使我身体僵硬,乌头当即就像是要抱住我似的把胳膊伸过我的肩膀。会有第二击吗……不对,她想要拿便当!?
在攻击的同时夺取。枪水学姐会使用手掌,但是乌头————糟糕,要被夺走了!!
我慌慌张张地岔开双脚站住,想要把她顶回去,但是被巨汉推动的乱战战团簇拥着乌头,真的是太沉重了。就这样,我也被吞没其中。
乌头的长发笼罩着我,细语滑进我的耳朵。
“真弱啊,佐藤。仙的手下果然就是这种货色————”
“还,还没完!!”
我大喊道。脚后跟顶着陈列架下方,用腿顶住。如果说乌头背负着群狼的话,我就是在背负着便当柜台!
我使出全力推向乌头,推向整个乱战战团。还是不行吧,正当我这么想时,乌头身后的狼再也承受不住来自前后的挤压,向左右分裂开来。乌头的身体也被我推开了。
乌头摔了个屁股墩,手里也没有便当。还没,胜负还没分。
就在集团土崩瓦解之后,从后方向前推的巨汉朝我,还有便当柜台冲了过来。乌头利用头倒立技巧,在站起身来的同时向旁边躲去,我则是面对着巨汉。在与他接触之前跳了起来。我把左脚搭在猛扑过来的他的肩膀上,在抬起身体的同时,用右脚尖朝巨汉的下颚飞起一脚。然后,借助这次踢击的惯性扭转身体飞到空中。用脚蹬住天花板,观察着下方。巨汉在倒下的同时压倒了其他几匹狼,乌头则是一边解决其他狼一边窥视着这里。剩下的就是独自一人的狼,还有从远离战局的地方再次冲向便当柜台的立短发。
乌头用没有感情的瞳孔抬头看着我,嘴角翘了起来。“来”。她轻声说着。
乌头迅速朝身边的狼发出两次攻击,那匹狼的身体正好撞到跑来的立短发。正当二人步履蹒跚时,乌头边看着我边踩到他们身上,起跳。笔直地朝这里撞过来。
我觉得这次是胜负的关键。这一击就是决定性的一击。在这里会决出胜负。
我把意识集中到空腹。感受着强烈的饿虫加持,握紧在分别之时和枪水学姐击掌的那只手。“活动室,还有,我的地盘,拜托了”。这句话还有她那时的微笑都出现在眼前。
我怒吼着,蹬开天花板。利用重力朝乌头直飞过去。乌头又踢了一脚狼的肩膀。不过,那方向并不是针对我,而是旁边的立短发。
那个瞬间,我明白自己上钩了。
踢开立短发的头,乌头稍微移动了一些位置朝我飞来。因为缓冲的原因,她的速度有些慢,相反,因为重力加速,我的速度————动能增加了。我就像是离弦之箭一样,斜身冲向乌头。我扭过身体,把攻击目标再次调整到乌头身上。向她接近。挥拳。瞄准她的脸。打偏了。但是却命中了她的左肩。这一击包含了所有力量。
乌头发出一声短短的呻吟,表情因为痛苦扭曲了。但是,只有嘴唇,还在扬着。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一股讨厌的恶寒在背后游走开来。
利用重力加速度把全身力量砸向乌头的我,在空中停止了瞬间。以乌头被击中的肩膀为支点翻转身体。在俩人下落之前,乌头的右臂像是想要掸开什么东西似的挥舞着。是手掌。然后,拽了一下我的左侧大腿。“啪”,像是枪声的声音传来,就像是某种信号一样,在空中静止的我们被重力牵引着摔到地板上。
我们在死尸累累的战场上翻滚着,互相拉开距离。似乎是挨了一下,脑袋不太清醒的我用手撑着地板,膝盖也是,然后抬起上半身……摔倒了。右腿的感觉完全丧失。想要动一动。但是,完全使不上力量。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慌慌张张朝自己的大腿打了一拳。“快动啊”,这次,炽热感和麻痹感笼罩了右腿,我呻吟起来。
并不是失去了感觉,而是冲击太过强烈使人感觉不到。有一种就好像腿部神经被人握紧的错觉,痛苦。之前吃下这招之后,什么都不做的话只是有一种麻痹感而已,但是这次……怎么回事。
“气势合格。但是,仅此而已”
乌头按着左肩,用在半价打折时刻无法想象的缓慢步伐走过来。虽然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但她还是透过长发的间隙,戴着眼镜俯视着我。毫无感情。正因如此,恐惧感更加强烈。
乌头故意从还在呻吟的我的头上跨过去,走向便当陈列架。
然后,她从口袋中掏出钥匙,炫耀般的晃动着拴在上面的铃铛。
“不会还给你钥匙。还有,那个和风菜包肉也是我的了”
我虽然想无论如何都要站起来,但是右腿沉重得根本无法用意志移动,最严重的就是那仿佛被剥了皮的感觉,就算再细微的刺激都会让我感到阵阵剧痛,无法动弹。
大概是因为这种痛感,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看到立短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有巨汉也是,虽然腿还在打颤,但好歹站了起来。在二人之间,乌头一边摇晃着铃铛一边穿行了过去。
我在地板上爬行。忍耐着痛苦,几乎是在哭喊着追赶乌头。
地板经过油神那结实的强壮身体擦洗,显出残酷的光滑感。就连能用指甲抠住的缝隙都没有。
呻吟伴随着自己剧烈的喘息,店内轻声的BGM,精肉柜台“总之就是想吃羊肉”的热情BGM,还有乌头晃动铃铛的声音,这些都涌进我的耳朵。输了,还是输了。这样下去会输。不想输。不能输。我,我想要吃便当啊,白天只吃了重视营养平衡的CalorieMate和蔬菜沙拉。我想吃便当,无论如何也要……!!
败北这件事在平时只是一瞬间,这次却很漫长。乌头踱着步,没有任何人上去阻止她。着急的话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这份希望,反而让人焦急,然后再次形成绝望。我拼命地抓挠着地板。
“好,结束喽”
乌头用右手,就好像是从陈列架上取下普通商品那样,把半价便当拿了起来。那个瞬间,我还在挣扎的胳膊停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输了。但是,还有其他便当。之后再悔恨也不迟。我再次开始爬行。立短发和巨汉站已经站了起来。接下来,拿着便当的乌头就像是在阻挡我前进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她似乎非常开心。
屈辱。但是这种感觉已经被空腹感抑制住了。我从她的脚边爬过。可是,来不及。
巨汉已经把咖喱便当拿在手里,立短发一脸抱歉地看着我,拿走了火锅饭便当。
不管是和乌头的斗争,还是半价便当争夺战,我都输了。枪水学姐交待的任务,还有她的地盘,都被我完全输掉了。
“我的‘毒’应该也缓解一点了吧。佐藤的晚饭……怎么办?”
“……问我这个,干什么”
“晚餐对手的食物,会在意也很正常……对吧,是吗?”
“我开动了”。我的声音就像是硬挤出来,乌头的声音则是轻声细语的。
邻座的乌头刚一揭开便当容器盖,菜包肉就沐浴在从活动室大窗子照射进来的月光下,甚至让人感觉便当正在释放着黄金色的光辉。
我,为了尽量不看那边,所以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晚饭上。今天的熟食部分是不常见的增量炸土豆和炸鸡块,只有这些不易消化的油炸食品。平时经常吃的井兵卫,今天暂停。我只想快点吃完,快点回宿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和乌头吃饭,不管吃什么都不会觉得美味。
我完全无视邻座的乌头。只是从那汤汁里飘散出的香气让人没法不在意,不过每当这时我就把附赠的番茄汁满满浇到炸鸡块上咬一口,再喝一些麦茶。
真讨厌啊,吃饭这种事。乌头倒是很开心,但是我呼吸的空气都很沉重。胃也很沉重。……算了,可能是因为这些油炸食品吧。
说是吃饭其实也不是吃饭,就是一种单纯的摄取,灌输行为罢了。过去和被称为“坛堂与猎犬群”的剑道部成员吃饭时,虽然也体验过这种感觉,但今天的感觉就像是在嚼沙子。
虽然想要快点结束这次晚餐,但是因为想了很多无关的事,所以我和乌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说出“我吃好了”这句话。
“佐藤,不要无视我啊。多难得的晚饭啊。聊天也是菜单上的一道菜哦。……真让人没办法”
我看都没看乌头,取出附赠的纸巾擦拭着嘴角和手指。身边突然暗了下来。看过去才发现是乌头,她站在我身边挡住了月光。
“那么,换个话题吧。……变态的……佐藤会感兴趣的”
没有感情的瞳孔中,飘散出不详的感觉。意识到这些时,乌头已经抓住我的肩把身体靠了过来……凝视着我,坐了下来。
把右膝跨过还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身体。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很在意。从听说佐藤那时开始,一直……”
乌头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又用大腿夹紧了我的腿。
“诶……等,等一下……!”
虽说很薄但是我们之间应该还隔了几层布,可我的右腿还是感觉到了那因为紧紧包裹而传来的柔软感与温暖感。还有最糟糕的就是膝盖感觉到的她的内衣与下腹部的触感,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只能一边盯着她毫无感情的瞳孔一边吸着气。
这是俯视我的乌头。她的头发轻飘飘的垂下来,贴在我的脸和肩膀上。
“佐藤,在白粉不在的时候只有仙和你两个人,吃饭吗?……在那么晚的时间,几乎没有其他人的活动室楼,还是在就算是白天也没有人来,这个5楼的活动室。……为什么,对仙什么都不做?没想过,想要做些什么吗……?”
我根本不明白乌头在说些什么,只是感到吃惊,盯着她。
意识,似乎全都集中在腿上,我的脑袋显得不太灵活。
乌头活动了一下腰肢,我们变得更加接近。因此,我的脑袋开始混乱起来。
乌头把脸凑近,在嘴唇都要贴到我耳朵的位置,用让人心荡神驰的甜美声音轻声说道。
“比如,就像这样……”
乌头分别抓住我两只手,然后把我的左手伸到自己西装便服胸部的位置,把我的右手按到她的大腿上伸进短裙中,拉向屁股的位置。我的大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变得混乱异常,但是手指却像是具备自我意识一样移动着,仿佛在确认着她身体的触感。
她胸部的大小恰好能完美地收纳到手掌之中。在可以感受到薄薄的衬衫和有些硬的胸罩的那里,根本不需用力,手指就会陷进去。另外,虽然我伸进她短裙中的右手指尖可以感到长丝袜带来的毛躁手感和内衣的凹凸不平,但是却更加渴求她的肉体。我一直认为她的身体很纤细,不过事实是,她的丰满可以让按下的手指弹回来。……从指间传来的触感,都快让脑袋爆炸了。
我的手指陷进乌头的身体里。她更加用力地用大腿夹住我的右腿,像是抬头向上看似的,发出“啊”的喘息声。我的手还保持那样,她则是用自己的手架到我肩膀上,前倾着身体把全身体重压了过来。乌头的脖子抵着我的鼻尖,她的长发罩住我的脸。胸部,手指陷得更深了。
“如果是仙……身体一定,比我更加……香艳。……怎么样?”
“……那是……什么?”
还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吸进的空气全部是乌头的香气。我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没有勇气吗?……仙那么晚熟可不会自己主动行动。所以,下次有这种机会的话,由佐藤先动手才对。……不对,应该用强的也可以。一定会被她接受,就算她不想……仙的话没关系,肯定是默不作声的哭泣着睡觉罢了————”
————等我注意到时,已经是俯视着乌头的脸了。虽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从状况来看,我正跨在乌头身上,自己的两个膝盖支撑在圆桌上。
乌头则是仰面躺在圆桌上,不住地咳嗽,还抵着似乎压在她身上的我的胳膊。
“咳咳咳……啊,好痛。……但是,没关系哦。这种感觉,仙也可以接受。不管在超市里多么强,在其他地方完全不会那样。……能做到,是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乌头的位置刚刚上下颠倒过来,无言地四目相对。我瞪视着她。乌头白皙的皮肤有些微红,但眼神还是没有任何感情,承受着我的瞪视。
“只是讨厌仙罢了。她破坏了我们的HP部,抢走了我重要的东西。所以……我要……报仇”
什么破坏了活动部,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全都不明白。但是,即使如此……!!
“就因为这个不知所谓的理由来挑逗我吗!?……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要用这么阴险的方法!?”
我把脸逼近距离乌头的极限位置,拍打着圆桌,强迫打断乌头的话。
紧握的手掌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体温,非常让人讨厌。
我无视愕然的乌头,站起身来收拾散落在圆桌上的筷子和便当容器。塞进垃圾箱,想要离开活动室。正当我推开门时,身后想起了铃铛的声音。
“……明天我也会来哦。下次也是,下次也是,一直都会来。佐藤去超市时我也会一直抢走你的猎物。然后到这间活动室,和你一起快乐的吃晚餐……呐?”
那样的话就用暴力把钥匙抢回来,我这么想着回过头。
这样做的话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失败。但是,应该会有效果。
至少她就不会在枪水学姐在这里的时候或者正在吃饭的时候没有礼貌的闯进来。
“你是狼的话,超市的事情就要在超市解决。对吧?能赢我……就会还给你”
坐在圆桌上,头发依旧散乱,乌头笑了出来。嘲弄似的说道。
胸中腹中充满不舒服的感觉。……大概,肚子不舒服是因为土豆吃太多了吧。
“下次,来的时候……继续做……今天的事。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回过头来的我看到双手捂着嘴和鼻子,脸上其他部位都被头发遮挡住的乌头正在笑。那似乎笑得痉挛的声音愉快得不得了……听上去就是这样。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逃命似地从活动室跑走。总感觉乌头的头发还黏在皮肤上,笑声在追赶我。另外,手掌的触觉…….还没消散。
3
周五的天空一半是蓝色的,另一半则是被沉重的云彩笼罩。昨天夜里下了雨,这大概是残留的云吧。
“她”站在HP同好会的窗前抬头看着天空,只是在消磨时间。
操场上传来棒球部训练时“咚”,金属球棒击打棒球的声音,还有吹奏部拙劣的音乐演奏,屋外和走廊里学生们的吵闹声。
和自己还是高中生时相比,什么都没有变。就算是换了一批人,也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都没变,可能就是这样。所以,仙就算一个人也要维持HP部。为了再次建立当初那个名号轰动全国的HP部。为了重温那时的快乐。仙一直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不能让仙得逞。他的目光里只要有我自己就可以了。
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放学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到这间活动室里来。
“又变成这样了,谁都不来。……嗯,仙,怎么办呢?”
今天,仙就要回国了。度过旅行假期之后,到头来她会作何感想。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无法克制。
“她”的名字叫做乌头美琴。曾经的心灵现象调查研究部副部长,同时也是被称为身经百战的猛将的HP部部员之一。因为她操纵“毒”的伎俩,所以被别人用一种可以把狼都毒死的花来命名,恐怖的女人。
人们称呼她为————狼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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