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法少女们
傍晚时的白姬家。
“喂~~让我进去。”
甜美的声音,染红的脸颊,炙热的呼气。
“不、不行,依姊……这种事……”
我用力往后拉,但她顶住不动。
亮褐色马尾不停地晃啊晃,配合马尾的晃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也激烈摇动。
“你不用害羞唷,姊姊不在意的。”
她声音中夹杂着妩媚,口中吐出娇艳的吐息,眼神犹如神游般迷蒙。虽然用“姊姊”两字强调自己的年长,看起来却相当年轻、个性爽朗。
“怎么可能不在意……这种事要在彼此同意下……”
面对她强硬的引诱,我只能一直虚弱地抵抗。
这时候在她的身旁,一名表情蒙上羞色、眼眸湿润,个头比依姊娇小很多的红色少女说:“那个……我也拜托你呢。希望你能让我们进、进……去呢。”
“怎么这样!连留真妹也……”
那双水汪汪的眼眸正向我祈求,而红色的短发则仿佛将她体内的热意表现在外。她锐利的双眸虽然给人倔强的印象,如今却露出脆弱的模样。倔强少女拥有的脆弱面,这正是更添少女魅力的原因。
“因为再这样下去……我会羞死啦……”
少女低头,紧咬下唇。
她在逞强,不过似乎到极限了。站着的她紧握双手,不停颤抖。
太阳很快就要落下,接下来则是名为夜晚的宁静时间。
伹与时间无关,两名女性的体温高升。
“彼方……”
年长的大姊姊,几濑依。
“彼方……”
以及同龄女孩,樋野留真。
“依姊、留真妹…… ”
面对朝这里逼近的二人。
“求求你们,请冷静下来!”
我企图用力关上玄关大门。
“你们两个干嘛以这么可疑的模样来我家啊!再说依姊,你为什么要用锁链绑住留真妹?留真妹,别用水汪汪的眼睛看我啦!”
喀……即将阖上的门,受到反向的抵抗压制。
“别担心、别担心,姊姊我是人畜无害的唷。像那种突然进入家里袭击彼方的事……我不会这么做的!所以你让我们进去吧?”
“你刚才停顿了一下吧?基本上,依姊你的眼睛根本就炯炯发亮啊!”
依姊的手一直压着门,不管我怎么使力,她依然一动也不动。
“对不起彼方,我希望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先让我们进去呢。我真的快羞死了呢!”
被锁链层层缠住的留真,红着睑焦急地说。
“留真妹,请你至少先镇住依姊的邪气!”
“你怎么那么过分呢!是要叫我被压死吗?”
这位依姊有个伤脑筋的怪癖,喜欢紧紧拥抱可爱的东西,而且拥有与那丰满身材相衬的强大力量。之前屡屡被当成饵食的我和留真妹,非常了解那种恐怖。
(唔,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门的另一头,传来稍微冷静下来的依姊声音:
“彼方,你妈现在去旅行,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对吧?在正义感和其他方面都很强的姊姊我,非常非常担心你只有一个人……”
看来她似乎是因为担心我才来这里。
我很感谢这份心意,可是——
“其他方面是什么?应该说,我就是知道会这样才故意瞒着依姊,留真妹你出卖了我是吧?”
“才、才不是呢,这是误会呢!是这个人突然说‘去彼方家玩吧’,我有阻止她呢。可是,硬被……”
留真使绑在身上的锁链发出喀啦喀啦声,否认道。
但是——
“不过留真妹被我抓住后,倒是很坦率唷,还主动说要带我来呢。”
依姊却冒出这么一句。
“你别说这种多余的话呢!”
留真妹拼命辩解,旁边的依姊则慢慢加重推门的力道。
太危险了,我甚至感觉生命受到威胁,毕竟依姊现在是处于变身的状态。
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变身——她变身为名为“魔法少女”的存在。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存在着敌人,即企图扰乱所有生命体奏出的生命音律、破坏日常这个平稳音调的噪音“NOISE”。
与异形模样的它们对立之人,则是被称作“TUNER”的魔法少女们。
TUNER是透过变身发挥超人的力量,获得适合各自的武器——魔法道具。以依姊而言,就是钢之锁链“Linkers”。
与NOISE对战时,这个武器可以发挥出强大无比的攻击力,然而现在却被用来绑住一名少女。
(……可以这样使用魔法道具吗?)
武器会反应使用者内心深处的思绪,可以说是魔法少女的分身。
(难道依姊的Linkers一开始就是为了要绑住……)
我抛开浮现在脑海里的讨厌念头。
(总之,现在必须无让她们冷静下来。要是在这种状态下放她们进来,白姬家会被搞得天翻地覆,肯定会这样!)
“我说啊,彼儿。”
背后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和我一起住在这里的一只——
“干嘛,魔耶露?我现在很忙耶!”
“门开着唷。”
“……啥?”
经它一提,我才意识到手中原本的感觉消失了。往下一看,原本握着的门把竟不翼而飞,而外面的风不断从眼前敞开的大门贯入。
“她们已经在里面啰。”
敞开的门“碰”地应声关上。
“哇~~这里就是彼方家啊~”
“呼,真是天大的耻辱呢。”
餐桌旁传来兴奋的声音和放心的声音。
——看来白姬家今天也会很热闹。
“呐,魔耶露,你晚餐想吃什么?”
我把头发扎到背后,用蝴蝶结绑住。我的头发没有自然卷所以很好梳理,不过平常总是成为别人玩弄的目标。
“嗯~这个嘛,将彼方——喵唔。”
我踩住声音主人,一边用脚让它滚来滚去,一边穿上缀有荷叶花边的围裙。这件围裙其实是小尺码,但可悲的是它正好符合我的体型。仔细想想,这是我从小学时就爱用的围裙,却一直穿到现在。
(真希望能再长高一点……)
至少不要被误认成小学生。
“慢着,彼儿!别踩着我陷入沉思啦!这样我会——”
我将绑带打上蝴蝶结,牢牢固定,接着卷起两边衣袖。
这样就完成作战准备了,随时可以开始烹调。
“……”
——蜷缩。
“喵呜!”
尽管被踩着背,魔耶露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慢着,不行啦彼儿!这样下去我会养成不良的嗜好——”
——蜷缩。
“喵啊啊!”
魔耶露露出一副幸福的模样。看着这样的它,我突然觉得再也看不下去了。
“魔耶露……我觉得被踩还这么高兴实在是……”
“喵?等一下彼儿,你干嘛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我?”
“看来必须思考一下我们的相处模式……”
“别讲得这么严肃嘛!”
这是平凡又极其无聊的对话,尽管如此,我白姬彼方和家人魔耶露,总是不嫌烦地天天重复这种对话。这就是白姬家的日常风貌。
“真是的,彼儿最近真的越来越像此儿了。”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好不好,我光是外表和母亲大人相似就够了。”
再说到另一个怪异之处,就是从刚才一直和我说话的魔耶露。
它全身裹着淡金色体毛,耳朵呈现尖尖的二角形,有双让人联想到宝石的红色大眼睛,是只外观高贵的——猫。
“总之,我就用冰箱里面有的东西随便做做罗,因为她们两个好像肚子饿了。”
不等它回答,我已经走向厨房,准备做晚餐。
“啊,彼儿,我想吃汤豆腐耶。”
“好好。”
我随便应了应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手伸向冰箱门。
“真是的,猫竟然要吃汤豆腐。而且吃的时候还不是要我吹凉,根本没意义嘛。”
“……那才是我的目的。”它小声说。
“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虽然对强烈否认的魔耶露感到怀疑,但我仍伸长身体,确认采买所剩的食材。身高娇小的我,不伸长身体就看不到冰箱内部的全貌。
“都是母亲大人说什么‘东西部足越大越好☆’,才买了这个大冰箱。”
“彼儿,你刚才模仿此儿说话学得超像耶!”
“……干嘛偷听啊。”
此方是我的妈妈,她丢下中学一年级的我和猫咪魔耶露去环游世界,是个将自由奔放具体表现于外的人。
“嗯~差不多该去采购了……”
正当我思量着柴米油盐的事时,啪哒啪哒的急促脚步声自走廊传来。
“你看你看,留真妹,这个房间有沙发耶。”
这声音是从刚才就一直好奇地在家中到处走动的依姊。
“几濑,你安静一点呢!”
接着,传来显然被牵着走的留真妹的声音。
两人的脚步声到了靠近屋内深处的地方,我只能勉强听到声音。
“这里……好像是浴室呢。”
“……彼方就是在这里……”
“怎么了留真妹?你睑很红唷!难道……”
“你、你别误会呢!我才没有做那种寡廉鲜耻的妄想呢!”
“寡廉鲜耻?寡廉鲜耻指的是什么事呀?”
“唔!罗、罗嗦,你很吵呢!”
(还真热闹啊……)
二人大致探险完一楼后,便朝厨房的方向走来。
“真受不了!几濑你好歹也是大人,应该要稳重一点呢!”
留真似乎动怒了,她一边说,一边在餐桌椅坐下。
(啊,留真妹,那是禁语……)
当我这么想时,已经太迟了。
“……什么好歹也是大人……留真妹好过分……”
“是啦……因为我是二十四岁的欧巴桑嘛……和留真妹比起来简直是活化石……还不符合实际年龄地嬉闹,你一定觉得很烦吧……”
她整个人泄气似的,手开始在地上画圈。
“啊啊!真受不了!你这个人的情绪落差怎么这么大啊!”
“没关系,反正是我不好,都二十四岁了还那样嬉闹……”
看着这幅之前曾上演过N次的光景,我露出苦笑,继续削马铃薯皮。
“你好像很开心喔,彼儿。”魔耶露抬头看着我说。
“开心吗?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觉得伤脑筋吧。”
“不过,你看起来很开心唷。”
我不知道魔耶露为什么这么说,不过这么说的它,看起来好像也很开心。
“然后呢?结果今天的晚餐到底是什么?”
“嗯,那两个人好像也还没吃饭,所以我打算做马铃薯炖肉唷,这样还可以把剩下的食材都用掉。”
“因为那是彼儿擅长的料理对吧,不过我对洋葱……”
“放心啦,我也会准备汤豆腐。”
“不愧是彼儿☆”
后方传来那两人的吵闹声与魔耶露的闲话家常。
——这时候,我的确觉得这样的日常生活很愉快。
“哇啊,彼方好厉害喔!”
将盘子全部端上桌后,最先就坐的依姊发出惊叹声。
“这全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菜肴飘散着浓醇的酱油味和味醂的甜香味,爽口入味的马铃薯冒着腾腾热气,配菜则是汤豆腐和毛豆沙拉。再摆上三份添好饭的碗,就完成用餐的准备。
“因为人数较多,不能做得很精致就是了。”
我脱掉围裙,放下头发。依姊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突然冒出一句:
“彼方,你愿意帮我做味噌汤吗?”
“可以啊。”
“……一辈子。”
“呃!请不要开我玩笑!”
“我是非常认真的……不然,至少订下姊妹的誓约……”
“那边的巨乳,别想诱拐彼儿。”魔耶露用冷淡的语气插嘴道。
它从地面跳上餐桌,坐在我前方,遮住依姊的视线。
“这个嘛,说‘那边的巨乳’太过分……呃!槽了,快逃啊魔耶露!”
“上次的猫咪!”
待我意识到时已经太迟,依姊用足以称为暴冲的速度把手伸向魔耶露。早就解除变身的她,动作依然快到留下残影。不过——
“太慢啦!”
面对进入拥抱模式的依姊,魔耶露使出超越她的速度,动作轻盈地避开她的手臂。当它做出漂亮的空翻时,金黄色的体毛看起来绚丽夺目。
(竟然比那个依姊高明!)
无视于我的惊讶,魔耶露再次翩翩降至桌面。不过依姊并没有放弃,她虎视眈眈锁定的,正是魔耶露着地瞬间的破绽。
“你的企图我早就知道啦!”
魔耶露大叫,并在着地的同时往前跳跃。
“什……”
突如其来的接近,让依姊伸出的手臂扑空。魔耶露穿过手臂之间,将肉垫——
“喝!”
——啪地压在依姊额头上。
“……”
“……”
两方默默分开,较劲结束,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挺行的嘛,猫咪。”
“我这个彼儿的拍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只猫和一个人,彼此像是理解到什么似地如此说。
现场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于是我丢出一句话:“闹完了吧?你们两个。”
餐桌传来喀哒喀哒的声响。摆放的餐盘受到我手颤动的影响,也发出微微震动。
““?””
魔耶露和依姊同时转向我,表情一同僵住。
“——不可以在餐桌上嬉闹!”
畏惧于弥漫的怒气,一个人和一只猫用比刚才较劲时更快的速度,奔回自己座位。
“真是的,拜托你们学学留真妹嘛!她从刚才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这么说来,我从刚才就没有听到留真妹开口。具体地说,是从我说出“在我准备好前,请坐在位置上等喔”开始。
留真妹忠实地遵守我的吩咐。
“……”
她的视线没有从摆在桌上的料理移开,也可能是无法移开,总之她一直在等待。她只等着我准备好,就像是被命令等待的忠犬。
“哇,留真妹!口水、口水!”
咕噜咕噜——犹如野兽的低吼,是留真妹肚子发出的声音。
“这是人间地狱呢……味道这么香的东西摆在眼前,却只能看着它……”
“留真妹,你既然这么饿,先吃就好啦。”
“那么没规矩的事,我做不到呢。”
真不愧是傲人的自尊心,不过嘴巴似乎到极限了。
“喵咪,有机可乘!”
“呼,休想得逞!”
在这期间,依姊又向魔耶露出手了。
“看起来好好吃……咻噜。”
留真的视线变得朦胧,但仍继续忍耐。
“真是麻烦的伙伴啊……”
我看着眼前这幅用餐前的景象,只能独自抱头苦恼。
当住在当地的人们各自渡过平凡无奇的一天时,黑夜降临了大枝镇。
太阳沉没,黑暗深深笼罩小镇。
这是理所当然的光景,然而这一天与往常有些不同。
因为,天空里竟看不到一丝亮光。
不论是星星的光辉,或月亮的光芒。
漫天的乌云将一切遮蔽,隔绝所有亮光。
这天的气象报告并没有说会是阴天,然而天空却被层层乌云遮盖,消除了所有光芒。而且密布于夜空中、没有丝毫隙缝的乌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
阴天下,伫立着一名少女。
这里是可以清楚仰望天空的学校顶楼。在四周围着栏杆的空间里,只有出入口、置于入口上方的水塔等基本设备,模样非常杀风景,不是夜晚会前往的地方。
当然,现在早已过了放学时间,不可能有学生留在学校。然而身着该校制服的少女,却呆呆地伫立正那里。
她微微抬高头部,视线越过眼镜正注视着什么。
“……学……”
唇瓣微动——这并非在对谁说话,只是自然流露出话语。
她在思索什么?
在思念什么,因而眺望阴暗的天空?
脸上读不出丝毫情感的少女,再一次清楚地喊出那个名字:“白姬……同学。”
像要传递呼唤般,空中掀起了一阵风。
冷风吹抚少女的发丝,飘动的黑色发丝融入夜色的黑暗中。
伫立于黑夜、予人薄弱印象的那个少女,宛如笼罩夜空的乌云般,难以窥探。
“?”
结束热闹的饭局,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我突然停下脚步。
“彼儿?”
肩上的魔耶露探出头来。
“你刚刚有叫我吗?”
听到我的疑问,魔耶露一脸讶异地回答:
“没有。要是我在耳畔喊你,一般会马上注意到吧。”
“……说得也是。”
我倒不是清楚听到了呼喊声,只是内心深处没来由地有股骚动。至于为何觉得这就是“有人在叫我”,我也不大清楚。
“打扰了呢。”
结束闹烘烘的晚餐后,两位客人挤进我的房间。
“感觉很清爽,是很有彼方味道的房间呢~”
一进到房间,依姊就毫不犹豫地走向床铺并弯下身。
“……你在做什么?”
从旁边看起来,她的动作只像是盯着床底下。
听到我这么问,依姊露出暧昧的微笑回答:“算是……义务吧。”
“看床底下吗?”
“唔~这对彼方来说还太早了吗……”
依姊泄气地喃喃道,接着打开房里的衣橱。
“啊!”
看到她的动作,魔耶露突然大喊。
“怎么了?魔耶露。”
“呃,没有,没事啦彼儿!我只是想,大家是不是该坐下来开心地聊天……”
“真难得耶,魔耶露竟然会这么说。”
“不不不!我绝不是因为有什么亏心事唷!”
那声音听起来莫名慌张,让人在意。
“魔耶露,难道你……”
留真妹眯起眼睛,对魔耶露投以耐人寻味的视线。
“为、为什么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才没有藏、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魔耶露,你在发抖喔。”
望着怎么看都很可疑的魔耶露,留真妹叹口气,接着用受不了的语气斥责依姊,并且硬是关上被打开的衣橱。
“几濑,你不要在别人房里乱看呢。”
看到这一幕,魔耶露似乎松了一大口气。
(我的衣橱里有什么吗?)
“怎么这样,留真妹,这是彼方的房间耶!你没兴趣吗?”
“没、没兴趣呢!”
“因为留真已经来过一次了嘛。”
我从一楼端来饭后的红茶,若无其事地接口道。接着,留真妹不知为何一脸狼狈地大吼:“彼、彼方!”
“?”
我无法理解她为何有这种反应。
但接着在焦急的她旁边,看得到有如热气升腾、阳光折射的东西摇啊摇地升起。
“喔喔……留真妹,原来你来过彼方的房间啊……”
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我看着她的脸,平常明明不会这样,伹此刻她的脸庞却被浏海遮住大半,看不到眼睛一带。
“我怎么约你都不愿意来我家……却会去彼方的房间啊……”
依姊一边把玩自己的马尾一边碎念,从她体内涌出的意念非常强烈、非常激动。
“不、不是呢!以前我昏倒时——”
“你还躺在彼方旁边睡觉对吧?”
魔耶露用开朗的声音口无遮拦地说,那是开朗至极、一听就是要闹场的恶劣声音。
“魔耶露!”
留真这次发出悲痛的哀号,但魔耶露还得意地笑道:“我没有说出‘那件事’唷!”
“那件事?”
留真的睑顿时变得不输发色般通红,甚至慌张到重复同样的话
“没没没事呢,没事呢!”
一看就知道她有所动摇,这点实在很像她的作风。
“在同一个房间……并肩而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件事……”
“几濑!这是误会呢。还有,不要只说出会诱导到奇怪地方的单字!你啊,差不多该进入主题……”
——当她正要说出“主题”时,妨碍出现了。
沙沙沙。
“““!”””
听到声音的瞬间,我们同时对看,彼此了然于心。
“是NOISE吗?”魔耶露敏锐地察觉到,神色变得紧张。
“位置在……大枝中学附近呢!”最早感应到敌人位置的留真说。
我们三人同时点头,各自准备高喊变身用的“咒语”——
“……”
我为了变身而将手伸向空中,然后维持这个姿势说:“请问……”
“怎么了?彼方。”
依姊环抱双腿,直盯着我,丝毫没有要变身的意思。留真也一样,虽然动作比较低调,但仍频频偷瞄我。
“这样……我很难做耶。”
我老实说,而依姊也老实回答我:
“别在意姊姊啦!等我仔细看完你变身后就会变身了。”
“什么!”
被当面这么一说,害羞之情顿时涌现。是啊,一旦开始变身,衣服就会一度完全消失。虽然,听说因为发光的关系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对脱光的一方来说,还是会很在意别人的视线。
“我、我到屋顶变身。”
为了逃离她们期待的视线,我从房间窗户跳出去,爬到屋顶上。
这时,听到房里传来惋惜的声音。
不过明知道有人在看,我哪好意思变身。
“彼儿,你还是会害羞啊?”
“……罗嗦。”
一到屋顶上,户外的风袭来,一瞬间令人感到寒冶。
我无视于寒冷,将右手伸向天空。
“——遍及天空的尽头。”
“——无尽地旋转,金华之焰。”
“——锁链啊,连结羁绊。”
三句“咒语”被释出。
房间里射出宛如火焰般的红色光芒,同时传来锁链摩擦的声音。
光线洒落屋顶,我没有半点迟疑,将手伸入庄严地自夜空而降的天空色光柱中,取出手杖。
“去咯,‘Over there’。”
那是比我的身高还长、纯净的天蓝色手杖。
“嗯……唔!”
接着,一股炙热的感觉自体内深处涌上。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顿时化为光粒子消失,背后摇曳的银白色发丝轻柔散开。
从脚下依序出现袜子、款式时髦的鞋子,紧接着是超合身绑腿裤裹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则变成大尺码衬衫。然后,才心想“蓝白线条迷你裙飘飘然出现啦”,胸前已经系上樱花色领带,更添色彩。
最后,将头发扎成两束的红色缎带宛如猫耳朵般竖立,缎带下方与发丝一同描绘出平滑的线条。
完成变装后,我旋转起手中的长手杖Over there,并轻敲屋顶。于是,一直瞪大眼睛看、没有眨眼的魔耶露,立刻用威风凛凛的声音说:
“变身完成,今天的绑腿裤也很棒呢!”
“不准从下面偷看!”
我从上方踩住伸出姆指、满脸喜悦的魔耶露,努力压抑火热的身体。
(魔力流贯全身的这种感觉……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我一边拉裙摆调整裙子的位置,一边如此心想。
“嗯嗯!红着脸调整裙子的模样,果然是无人能出彼儿之右呢。”
“彼方!”
变完身的两人从房里飞奔出来。
“依姊、留真妹。”
“我是克蕾丝呢!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NOISE反应变强呢!”
被红色裹住全身,变身后的留真——克蕾丝·恰贝鲁,这身装束让人联想到灼热的火焰。设计花俏的小礼服胸前,垂挂着金色硬币。
“快走吧,彼方!”
依姊的装束简单又轻便,眼装是短袖束腰洋装、黑色长裤袜,以及交叉缠绕成十字的钢铁色锁链。丰满曲线毕露的这模样,更添成熟女性的娇媚。
从她们的模样,看得出有些焦躁。
“知道了!”
三位魔法少女同时从屋顶跃起。
“啊,等一下!彼儿,你忘了我啦~~”
——只留下一只猫的呼喊。
变身为魔法少女后,身体的能力将明显提升。比方说,到大枝中学的路程,平常用跑得要二十分钟,但如果是在变身状态下奔驰……
“——不用五分钟!”
“你是指什么呢?”
“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因为是在住宅和大楼的屋顶间跳跃,不用理会号志灯和人行道,速度当然很快。
(如果可以变身通学就不会迟到了……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副德行。)
——光是想像都觉得恐怖。
事实上,变身成魔法少女的那一刻,会自动开启便利的“阻碍认知”魔法,就算被人看到也没问题。可是……
“就算知道没问题,还是会在意呐。”
奔跑时,我也是一边压着裙摆一边跑。因为这件内搭的绑腿裤实在太贴身了,被人看到很丢脸。
“身体会老实地反应是吧☆”
魔耶露追了上来,一边跳到固定位置——也就是我的肩上,一边说道。
“你的每一句话都很色耶。”
“彼方、猫咪!别再聊天啦!”
跑在前方的依姊开口道并加快脚步,克蕾妹也跟在她后面。
一抵达学校,嗓音清楚传人耳中。
“在顶楼吗?”
我们往上一跃,跳到校舍顶楼以确认在那里的敌人。
顶楼粗糙的地面上出现三处宛如泼墨的脏污——那是三只没有明确外形,被称为“半吊子”的NOISE,其形状神似被钓至陆地的水母,液体状的身体还能够自由变化。
“Linkers!”
在落地的同时,依姊抢先发动攻击。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随着呐喊应声解开。她用右手抓住锁链,用力向下挥。
咻!夹带魔力的锁链划破空间,直接打在敝人躯体。
“With interest!”
接着是克蕾丝的喊声。她笔直前伸的左手上,凭空出现金色硬币。她将运用魔力产生的金币置于食指,以拇指弹出。
铿!弹出的金币一命中第二只NOISE,立刻分射出无数道光束。宛如烟火般射出的光芒,旋即恢复成数十枚硬币,犹如倒带似地攻击敌人。那是瞄准第一枚金币的集束射击,是克蕾丝最拿手的魔法攻击。
照这样看来,接下来轮到我了。
“苍之……”
就在我紧握手杖、集中精神时,肩上的魔耶露突然大喊:
“住手!彼儿,你别被情势牵着走啊!”
“因为她们两个都那么帅气地解决……顺着这个气势,说不定有办法……”
“你打算靠着气势毁掉学校吗?彼儿,你的魔法不但无法驾驭,还只能发动一次,应该要想清楚在哪里使用啊!”
“唔……”
魔耶露说的都是事实。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发动魔法就会用尽全部魔力,释出威力最强的一击。而且攻击一旦爆炸,将片甲不留地消灭周围的一切,所以不能比考虑发动的地点。
“既然如此,果然还是要这样!”
我放弃行使魔法,将右手拿的手杖举到肩上。
“Over——”
然后手臂往后一缩,扭动腰部,将手杖……
“there————————”
——掷出。
“嗯,我已经不会阻止你啦……就算魔法少女用亚高速掷出手杖,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唉,我理想的魔法少女去哪里了……”
肩上的猫发出夹杂悲伤和泄气的声音,但是我没有听见。
在强化过的臂力投掷下,over there冲破风阻,朝仅存的NOISE刺去。那一瞬间,顶楼地面华丽地裂开,发出轰声。
三个磷光飘散到暗空中。
“三两下就解决了呢。”
“还是不要出现强敌比较好。”
克蕾丝和依姊彼此交谈。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两人都散发着沉稳从容的气息。
“……真异常。”
魔耶露突然冒出一句话。
“咦?”
我反问,来到身旁的克蕾妹接口道:“你是指NOISE的发生率对吧。”
“嗯。最近爆增得太严重了,一天中不应该出现这么多只。”
魔耶露一说,依姊语气认真道:
“而且出现的还不是普通货色,而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家伙。像上次的‘DISCORDR’,照理说那种层级的家伙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出现。至少我和克蕾妹当TUNER的这五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
那是我最近才对战过,尽管被压着打最终还是击败了的对手,拥有意识的NOISE——DISCORD。
想起那个冠上“不协和音”之名的敌人,我不禁打了沦颤。
“其实啊,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要警告彼方这件事。”
依姊说完吸了口气,用严肃的口吻说:
“‘由于异常事态发生,没事的魔法少女全部集结至大枝镇调查原因,予以解决’。’
“!”
魔耶露的耳朵颤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别镇的魔法少女也会聚集到这里吗?”
克蕾丝叹气,点头回答我的疑问:
“就是这样呢。虽说是上头的命令,但真是麻烦呢,酬劳又要减少……”
“克蕾妹你啊!”
对于目标放在打倒NOISE以获取奖金的克蕾丝而言,这次的事态似乎让她高兴不起
来。
“……”
“魔耶露?”
我唤了在肩上不发一语的魔耶露,但它没有回应。虽然它只要一开始想事情就会专心过头,可是今天不知怎地,它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比平常严肃。
“总之,我暂时也会待在这个镇里,如果方便,能不能到彼方家……”
“几濑!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我不能把你这危险人物交给彼方呢!”
“不然让我住在留真妹你家~☆”
“我的帐篷是单人用的呢!”
——少女一直看着。
她站在顶楼水塔上方,将魔法少女们的战斗情形尽收眼底,而她视线追逐的是拥有银白色发丝的少年。
她一直注视着他们打倒NOISE的一举一动,没有半点遗漏。
依然难以捉摸的表情上出现些微变化,但无法判断那是喜悦还是哀伤。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冷笑,眼中露出感伤之色。
然后,她仰望着漆黑的天空,用空洞的声音喃喃道:
“差不多是时候了……”
Other side——“?”
现在是睡觉前的短暂时光,两个人待在寝室内。
我盯着坐在床上眺望窗外的母亲。
窗外是没有半颗星星的广阔夜空,母亲不厌其烦地一直凝视着那样的景色。
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使是身为女儿的我来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个几乎不把情感表现于外的人。
所以我总是看着面无表情发呆的母亲,心想:“真可惜啊……”
母亲长得很漂亮,美到连小学低年级的我也不禁羡慕起来。
她的脸型古典而优雅:皮肤没有半点暗沉,让人甚至不敢触碰:长及背部一半的长发呈现漂亮的黑色,没有其他颜色混入。
(妈妈明明是个大美女,为什么都不笑呢。)
我多少了解母亲不将感情表露出来的原因。
冷漠的眼眸——在那双彷佛会射穿人心的眼中,有时会看到某种黑暗的东西。
那一定是不好的情感,是迟早有一天可能会毁灭自我的危险物。
然而,我只能默默看着。
我害怕去碰触它,因为那么做可能会毁掉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我只能这样眺望着。
“……”
“——怎么了呢?”
“!”
一回神,发现母亲正凝视着我。
“啊,那个……妈妈的头发……我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了。”
我心想这个藉口真蠢,但母亲听到我的话,只轻声说…这样啊”,就再次望向夜空。我和母亲的相处方式,一向都是这种感觉。以家人来说有些距离,交谈的次数也不多。
(可是……)
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
(明明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呢?)
“……”
正当我这么想时,发现母亲的视线再次向着我。
我疑惑地歪着头。
她突然没来由地蹦出一句:“头发留长了呢。”
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内心浮现出许多问号。
我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确实留长了……)
头发的长度差不多刚过肩,但留到这个长度并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不知道母亲是基于什么标准这么说,总之,她的话非常唐突。
“……这里。”
母亲没有说出“过来”,但我隐约知道她是这个意思。
我战战兢兢地走近床边,倒不是觉得害怕,应该说是紧张。
“来这里。”
应该是要我坐下吧?她的话语显然过度简洁,不过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因而当我意识到时,已经可以自然理解了。
我在母亲坐着的床铺坐下。
“咦……”
还是这么突然——我一坐到旁边,母亲马上伸手摸我的头发。虽然她本来就是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但是这个行为更叫人费解。
我的心脏急速跳动,完全个知道母亲要做什么。
我确定心跳至少跳了三百下。
过了这样短暂的时间后,母亲的手从我的头发移开。
“好了。”
我好不容易压住胸中的骚动,慢慢回头。
“?”
回头时发现一股异样感,觉得头发的感觉与平常不同。
——是辫子,留长的头发在背部编成漂亮的辫子。
“咦?”
无法理解,母亲为何突然帮我绑头发呢?
虽然很想知道理由,但母亲的眼神直直盯着我。如果不是错觉,那表情似乎是在问:“你喜欢吗?”
所以,我只能回答:“谢谢妈妈。”
揣测母亲在想什么大概也没用吧。
不过,我真的非常开心。因为彼此平常很少亲近,我早就死了心,认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像这样让母亲帮我绑头发的机会。
我从不曾想过,只是被触碰就会这么幸福。
纵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使她很少将感情表现于外,彼此交谈的次数不多,就家人而言多了点距离感。
——但是,我最喜欢这样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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