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樱花色归来

在彼方和委员长的战斗结束前几分钟。

“——你说得是真的吗?”

从人类居住的建筑物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背着少女的几濑依下断奔跑,寻找黑色墙壁上是否有出路。

‘我只是说出某人叫我传达的话而已。’

跑在依前面的人形黑影——艾菲特,只将必要的事藉由魔力传达出来。

“……这场骚动的幕后黑手,不是戴眼镜的女孩吗?”

她一脸认真地沉思,注册商标的马尾也改变角度,转向迎风吹拂的方向。

“而且,那个幕后黑手对TUNER怀恨在心,呃……还能够自由创造出NOISE,那个方法是……”

依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合艾菲特直截了当的说明。

“——‘思绪增幅’。”

依复诵艾菲特告诉她的话。

“如果做得到这种事,确实能让NOISE的发生率提高,可是……”

依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寒意,打了个冷颤。

“我们——即你们TUNER口中的(NOISE),是由人类的喜怒哀乐、各种思绪所产生,当中好象又以(我)最为特别。”

“当然啦,因为很难遇到像这样会说话的NOISE喔。”

盡管能够交谈,依的声音依然存在着对艾菲特的怀疑。

不知道它有没有注意到这点,拥有意识的NOISE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废弃工区吧?盘旋、滞留在那个地方的人类愿望,那些尚未消失的无数意念,创造出不协调音是吗……)

自己出生的场所,已经连一片碎片也没有留下。彼方释出的苍光,连同对流的思绪,将一切彻底销毁。

‘那么——现在的我到底算什么?’

“嗯?你刚说什么?”

‘没有……’

依这时没有听清楚脑中响起的细微声音,相反的,她直截了当地询问眼前的NOISE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呐……为什么你愿意帮我们?”

艾菲特面对唐突的疑问,犹豫着是够该说出真正答案。

最后,它有一贯断定口吻说:

‘我欠那女孩一份情,只是这样而已。’

它有一句话结束话题。

“虽然不太了解,但你真是重情意啊。”

‘……这只是小事一桩。’

它的白色双眸再次映照出一个身影,那是将一切物体消散的苍光——银白色的魔法少女。

“我已经了解大量制造NOISE的方法了……不过,为什么必须让大家入睡呢?”

面对不管怎么想都不断涌现的疑问,依开始觉得头痛。

这时候——

“——是梦呢。”

语尾极具特色的声音插嘴道。

“留真妹?”

依紧急煞住脚,站在大楼的屋顶上。接苦,原本一直由人背着的留真,用自己的力量站到地面。

“你醒来了吗?没事吗?不要紧吗?我可以抱你吗?”

依打心底感到开心,并朝她逼近。

“真受不了!请你不要在别人刚睡醒时,用这么高昂的情绪逼近呢!我没事呢!不要紧呢!不接受拥抱呢!”

留真用双手阻挡逼近到眼前的依。

艾菲特站在前方不远处,旁观两人的对话。

(事情原由我在刚才就听到了……倒是这个NOISE,真是忠实啊……)

留真一边对漆黑的人影产生这种印象,一边开口解释:

“我被强迫入睡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个领域影响——作了非常恐怖的梦。”

她无意识地握拳。

“那就像是暴露自己内心丑陋部分的恶梦。”

“留真妹……”

依满脸忧心,但留真用坚定的眼神向她示意没事,继续说:

“所谓的梦,换个说法就是从内心所产生‘自己专属的世界’呢。那里没有理性,会将平时压抑的情感直接表现出来。如果,那个思绪化身为NOISE会如何呢?”

依清了清喉咙,接口答道:“就会创造出强大的NOISE吗?”

艾菲特没有说话,藉由沉默肯定这个答案。

“留真妹,你知道得真多啊!”

一边用手制止尚未放弃拥抱的依,红发少女低头轻声说:

“因为我在睡觉时,一直听到一个‘声音’呢。”

“声音?”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呢,以前当我无法变身时,曾经听到那个声音……不断在我脑中低语,企图扰乱我心灵……”

一回神,用力握到指甲像要陷入肌肤般的右手,默默被依温暖的手包住。

“这样啊……不过太好了,你这次没事呢,留真妹。”

“嗯,是啊!”

留真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因为你的背很温暖……这种话我死也不会说呢。)

“唔——无尽地旋转,金华之焰!”

不坦率的留真在心中感谢依,同时高喊“咒语”以掩饰她的害臊。

依紧盯着留真快速变身,开口道:“我很担心彼方,必须快点逃出这里去求救……有三个人的话,说不定可以击碎这座墙!”

“应该不行。”

艾菲特用一句话反驳依的话。

“为什么呢?”

克蕾丝刚反问,艾菲特的周围马上响起“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剧烈噪音。

“呃!你突然要做什么呢?”

白色双眸里不带任何情感,DISCORD前方出现了能够扭曲魔力的NOISE力量。那股力量变化成人类大小的黑色球体,固定于它伸向前上方的漆黑右手。

“仔细看。”

面对惊骇于它爆发的力量而当场摆出迎战姿势的两人,艾菲特只说了这句话,并将黑色结晶击出。隐藏庞大威力的这股力量,笔直冲向包围该镇的黑墙。

磅咻!

“什……”

——只见球体二两下就消失了。

‘如你所见。’

白色双眸中没有半点懊悔,它只是把结果呈现在两人眼前。

‘我不知道它的强度到什么程度,伹连这一招也穿不透的话,凭你们的力量根本……’

不可能击破——艾菲特想据实告诉她们这个事实。

但是——

“With interest!”

“Linkers!”

这时候她们早已配合彼此的攻击,向阻挡去路的黑墙发动攻击。

‘!’

那是由依用缠绕锁链的拳头,击飞克蕾丝挟魔力释出的硬币之即兴合体技。台体后的魔力,远强过两人分别的攻击。

如果不是默契相合的伙伴,应该会造成意念互克的情况,然而这两位魔法少女却轻而易举地完成合体技。

艾菲特对此感到有些吃惊,同时有了这种想法。

(人类这种生物,果然深不可测。)

然而,夹带两人力量的这一击,在撞击墙壁后只在瞬间爆发出强大魔力便消失了。

“这样也不行啊~”

“好像是呢……”

艾菲特对失落的二人说:

‘甘愿了吗?那就放弃破坏墙壁……’

就在这时候——

“嘿咿~☆”

身旁响起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声音。

“咦?”

依对声音感到困惑。

——咻咚喀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

“呢?”

克蕾丝则被响起的爆炸声吓得睁大眼睛。

——滋嘶滋嘶滋嘶。

“……”

艾菲特的脸无法展露表情,不过当它看到墙壁突然出现裂痕时,动作完全停住了。

“铿锵”地发出脆弱的声音后,墙壁溃决。

——窸窣窸窣。

接着传来的声音,是身为人类的两人非常熟悉的声音。

“纸袋的……”

“……摩擦声呢?”

之后映入两人眼前的正是那样的景象——堆积如山的纸袋自己在动。

然后,之所以意识到那是误会,是因为纸山后面发出了声音。

“呼,终~于能回来呢~”

那是非常稚气、甜美,完全像个孩子的声音,这让在场的两名魔法少女和DISCORD哑然失声。

“故乡和旅行地的空气果然不一样”

粉碎创造领域黑墙、从另一边出现的少女,散发着令人诧异的格格不入气氛。

“唷伊咻!”

声音像糖果般的主人,将双手拿的大量“土产”一次放到地上。

这才清楚展露出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到双重的惊讶。

‘彼方……’

DISCORD口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少女注意到呆若木鸡的三人,脸上绽放笑容:“哎呀,是小彼的朋友吗☆”

——那是没有半点紧张感、毫无防备的笑容。

另外,在漆黑的空间里。

在与笼罩大枝镇全镇的黑暗同色的那个场所里,摇篮持续晃着。

以一定的节奏,发出轧轧的声音,像要诱人人眠般,摇篮摇动着。

浮现在黑暗中的白色,静静重复同样的动作。

摇篮里面——没有怀抱着谁。

“——原来如此,创造出这个领域的人是……”

听完委员长告知的事情原委,魔耶露发出低沉的声音。

“正如魔耶露小姐所想。”委员长状似哀伤地喃喃道:“事情的导火线,全都是——我妈妈。”

“委员长的……妈妈?”

魔耶露好像知道那个人,它开始娓娓解释说:“从现在算起十三年前,曾经有一位优秀的NOISE研究者。就身为TUNER而言,她也是相当精明能干……但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被夺走力量。”

“不该做的事?”

魔耶露低下头,而委员长像在帮它似地接着解释:“她企图用魔法操纵人心。”

这种事虽然荒唐,但我的心里有数。

“难道那个声音……”

“对,白姬同学之前无法变身时,有听到声音吧?就是那个能看透人内心深处、持续对自己说话的声音。那是在该项研究的过程中产生的技术呢……可是,那项研究践踏了人心这个最重要的部分,是禁忌的行为。伹即使如此,我妈还是不肯停止研究,最后——她的魔法道具被破坏了。”

“!”

魔耶露的爪子陷入我的肩膀。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样也要研究NOISE呢?”

委员长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接着继续说:

“失去魔法道具和魔力后,我妈剩下的只有之前培养的知识,相对TUNER的报复心……讽刺的是,那个知识成为复仇的助力。”

“‘噪音控制’。”魔耶露说道。

委员长听到后表情有些诧异,但仍点点头说:“你真是博学多闻啊。对,就是噪音控制——是收取NOISE的力量,化为自己之力的技术。”

“失去魔力的人类不可能创造得出创造领域。因此,制造领域所需的力量,恐怕是从NOISE聚集而来吧。”

一看我满脸困惑,魔耶露马上说明:

“打倒NOISE时不是会产生光吗?那东西非常类似魔力。一般如果放着不管,就会渐渐自动消失。”

“可是,那是很小……真的是非常小的力量。我妈共花费十几年收集那些力量,到现在才总算能够采取行动。”

光用听得就让人毛骨悚然。到底要有多大的恨意,才会不惜花那么长的岁月也要报仇呢?

“委员长在那段期间……当你妈妈在凝聚NOISE的力量时,都在做些什么?”

“我听从妈妈的指示,学习魔法的使用方法。为了确实了解她的目的、帮助我最喜欢的妈妈,我非常拼命。”

她谈到母亲时的模样,让人光看都觉得悲痛。

“我其实很想阻止她……希望她忘掉复仇,我们一起渡过平凡的母女生活。”

我倾耳昤听她宛如决堤般涌出的话语。

“可是,阻止她就等于是摧毁支撑妈妈的意念。所以一直看着那个人的我,做不出这种事。”

“所以……你才找上彼儿?”

委员长点头回应魔耶露的话。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说要一起战斗呢?刻意和我对抗,应该没有任何意义啊!”

“不行呢,因为我不能丢下妈妈一个人。”

“唔!”

感受到她声音中的深情,我说不出话来。

“白姬同学成为魔法少女,真的是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所造成,可是我认为那是命运唷!因为你是会让人觉得,‘被这个人打倒也没关系’的人。”

她的话真是毫无道理。

她想阻止企图报仇的母亲可是做不到,所以想仰赖我,将她和母亲一起打倒。

一切都那么自私任性——可是我无法责备她。

“为什么……找我?”

虽然有很多事想讲,但我只提出最后的疑问。

“……”

被这么问,她脸上难得浮现困扰的神色。

于是,魔耶露用受不了的语气说:“这孩子竟然问这种事啊,真是迟钝!”

“什么意……”

我还是无法理解,正想追问的时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

与远处传来的噪音无法相比的强烈噪音,直击我的脑部。

“怎么了?彼儿!”

“……这声音……和以往……不同……”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委员长一脸惊恐。

(委员长……在害怕吗?)

就在我觉得不可思议的瞬间——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啊、啊……”

待我发现这是错觉时,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的时问。

“妈、妈……”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我才发现自己差点失去意识。接着,意识到她断断续续说出的话之含意,我抬起头。

——咚!

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那里伫立着一名女性。

(妈妈?这个人就是……)

明明相隔有十公尺左右的距离,肌肤却受到她的威势压迫。而且不只是肌肤表面,甚至连体内的器官也像要被沉重的压力压垮般——具有压倒性的存在感。

“——你——在做什么呢——”

细致的声音从艳红色双唇流出。单是听到这个声音,心脏就像要冻结似的。

追求极致之美、宛如洋娃娃般却完全缺乏情感的脸庞,看起来确实很美,伹让人感到可怕。而裹住苗条身体的鱼尾剪裁洋装,是与背景完全不同的黑。

每当整齐的长发在空中舞动,就会留下宛如用沾墨的笔在空间乱涂般的轨迹。

外表和内在——都是无尽的漆黑。

缓缓伫立于布满瓦砾的地面之身影,看起来就像是黑影直接从地面生出。

“彼儿!快逃!”

魔耶露在我耳边怒斥。

“嗯、嗯!”

“啊啊……”

我抱起处于困惑状态的委员长,背对该名女性。

(不逃不行,能逃多远就……)

——咚!

在我转身拔腿冲出后,突然撞到某样东西,且身体感觉到人类柔软肌肤的触感。

(为什么……唔!刚才明明还在前面……)

我在撞击的瞬间跌坐在地,黑色女性则用冷峻的视线往下看着我们。

“彼儿!”

尽管听到魔耶露的叫声,我的身体这时已经因为恐惧而僵住了。

“——为什么——要逃呢——”

她只是出声对我说话,就有股混沌的黑色情感涌入我心头。眼前狂吹而来的异样气息,更增强了那份情感。

“喝!不可以觉得害怕!”

“奇怪的——生物喔——”

被黑鱼分外鲜明的双眸注视,魔耶露瞬间吓得缩了一下身体。但是——

“不准接近彼儿!”

它不屈服于恐惧,从我的肩上扑向对手。可以轻易撕裂小型NOISE的钩型爪子,朝女人的脸抓去。

——啪唏!

“啊呜!”

女人用缓慢的动作,将高速移动的魔耶露往后甩。接触声很轻,但是猫的身体却用比扑上时还快的速度往后弹开,跌落地面。

“魔耶露!”

直接撞击地面的魔耶露,只受到一击就趴倒在地。我瞄了一眼它的模样,接着,女人暗色的眼睛里映照出我的身影。

“——好漂亮——”

(咦?)

正心想她突然把手臂伸过来了,她的手臂却直接通过我脸旁,触摸我的头发。

沙沙——刚注意到她的背后产生扭曲,那里马上生出了NOISE。

身负大羽翼的黑色人型外貌,那模样让人联想到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恶魔”。

“——像光芒般的——银白色——”

女人连看也不看新生的NOISE,只抓起一束我的头发,用妖媚的眼神望着我。

——沙沙沙。

另一个地方也产生扭曲,出现同样形体的NOISE。彷佛将恐怖直接具现化的异形,往女人和我的周围渐渐增加。

(是这个人在召唤它们吗?)

“——真是——”

她嘴唇微开,串连出话语。

“——漂亮的——”

她的每一言、每一句都衍生出噪音。

“——颜色——”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就在声音中带有邪恶意思的瞬间,数十只NOISE一齐出现。

其实就算只有一只,NOISE现在传来的噪音也比一般NOISE来得不祥。

魔耶露的身影消失在NOSIE群中,无法得知它现在的状况。

“呜……哇……”

眼前是不知其真面目的女人,她背后又有一大群超过五十只的NOISE。我连变身也办不到,身体完全动不了。蜂拥而来的恐怖声音在我脑中回荡,身体无意识地发抖。

“——痛!”

头部传来一股刺痛感,那女人抓住我头发的手加重了力道。

“妈妈,住手!”

委员长硬撑起瘫软的身体,抱住似地紧抓住女人的手臂不放。

(头发被……)

但她不理会自己的女儿,黑色女性面无表情地将手腕往后拉。

(不要……唔!)

我本能地理解到,这个黑暗要击溃的对象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要用间接的形式让我产生恐惧和不安,将某种黑暗的东西填满我身体深处。

眼前这名女性——想要吞食我的心。

“母……”

这是和我最重要的人相同的头发。

我向不在这里的那个人,喊出不可能传到的声音。

“母亲、大人……”

在被黑暗遮蔽,眼睛的深处——

“什么事?”

——樱花飞舞……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