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4 The others

  在歌剧开演还剩数日的时候。

  扎尔.哈里希在举行试演会的大厦里面,正以沉重的步伐,踏上寂静的台阶。

  “间崎梨音赢了你。你被间崎梨音打败了… …”

  无形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畔回响。自从在最终试演会上和间崎梨音切磋了演技之后,一直都是这样子。

  无法相信自己的才能和可能性,拼命挣扎的间崎梨音的身影,应该和已往的扎尔是一模一样的。因为来历不明的瘴气和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的他,恨不得想要毁掉梨音的梦想。

  但是扎尔失败了。

  间崎梨音超越了他的演技,为自己的演技做了一个完美的升华。

  “呜… …”

  扎尔再上了一步台阶。

  让梨音合格,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表现出的演技甚至超越了甚为专业演员的扎尔。她的才能根本无法估量,恐怕今后经过琢磨之后会更加大放异彩吧。

  但是另一方面的扎尔,得到的却是让已经年老的他更为绝望的结果。

  “你是个可怜的败北者… …”

  自己被一直以来最为珍惜的东西背叛了。

  从扎尔还小的时候开始,它就一直守护在扎尔身边,有时候会说出一些异常冷酷的话,有些时候又会成为自己的力量。年轻时候的扎尔,还有跟它抗衡的上进心。

  一直守在扎尔身边的——就是扎尔的梦想本身。

  每当自己的才能和可能性受到考验时,就会出现在扎尔身边,想要给他挫折的另一个。

  难道就真的这么不顺利?

  没错,不行的啦。

  不,一定还有办法——

  每当面对自己梦想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就像倒映在镜中的映像一般,跟自己一模一样,却正好相反的另一个自己,只要向它提问,它就会给自己引导出答案。

  就算扎尔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是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

  “你已经输了… …所以,我才会需要你。”

  扎尔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城市里,适合作我容器的人,有两个…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就像被某个人暗中操纵着一般,扎尔来到了最顶楼。

  推开了出现在楼梯尽头的门之后,不断下着的雨就填满了整个视野。

  “一个是让自己那青涩的梦想走向了成熟的人… …另一个是在充满光辉的梦想和阴暗的绝望中徘徊的人… …所以,我让你们进行了选择… …”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破碎的金属声。

  输给了充满了可能性的少女之后的扎尔听在耳中,觉得这是一种甜美得不禁泛起寒气的美妙音色。他用力把随着钟声响起而变得污秽的空气大口吸入肺中。

  扎尔迈出脚步,踏出了正在下雨的屋顶。

  “啊… …”

  扎尔摇摇晃晃地走着,周围充满了黑色的瘴气。瘴气慢慢产生了形状,变成了一袭肮脏的黑色长袍。

  伸出手,抓住了栏杆往身边拉,咔嚓一声,栏杆被连根拔起。

  “呜——”

  扎尔低头看着远在下面的人,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那是间崎梨音。为什么她会在这种地方——也许,是一直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的这个家伙把她叫来的也说不定。

  头上传来了不断回响的钟声。

  “怀抱的梦想越是光芒四射,破灭时的绝望就越大… …但是那个人赢了你。现在还不是和当我的容器… …”

  嘶哑的声音说道。

  “就给那个赢了你的人看看吧… …连续几十年都在追逐梦想,最后却破灭了的人那悲惨的下场… …”

  扎尔瞪大了眼睛。

  一切都被这无形的声音说中了。扎尔一直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曾经一度把自己渴望的光辉纳入自己手中。但是名誉并不是能够长久保存的东西,想要不断维系那光辉的岁月,就必须不断努力挣扎下去。他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上面了。

  但是无情的时光实在过得太快。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扎尔开始怀疑那个时候得来的光辉,会不会只是命运之神一时的青睐。

  一旦对自己的才能产生了怀疑,扎尔的命运就变得更为悲惨了。奔波于全世界,不断和年轻演员接触的话,也许会让自己重新找回往日的热情也说不定。

  但是实际上——

  “实际上你一直在嫉妒吧?”

  对于那些拥有自己所没有的可能性的孩子们,他不禁涌上了嫉妒之情。

  于是,扎尔的表情开始产生了变化。对于那些年轻的才能,以及这个不认同自己的世界所怀有的憎恨与日俱增。

  “你就给她看看吧… …就算现在光芒万丈,总有一天梦想也会破灭,会变得和你一样悲惨收场… …”

  因为丑恶的感情连脸都扭曲了的扎尔,从屋顶上向着虚空踏出了脚。

  急速的坠落感。

  “我已经选择了你… …”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变得非常怪异。

  “梦想破灭,陷入了嫉妒和愤怒之中的败北者,才是我所冀望的容器… …”

  扎尔在坠向HORANTO市街道的同时,心中充满了解放感。

  “你才是适合充当我容器的人… …”

  是吗,我输了啊… …

  输给了自己的梦想。

  输给了美丽而又无情的,这个世界。

  在被深深地绝望支配着的心底某处。涌出了一种以后不必再承受痛苦的安心感。

  ——虽然扎尔.哈里希已然丧命,变成了<浸父>的容器,但是还保留着一点自我意识。

  当他的肉体恢复到能够活动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的憎恶和<浸父>的意识占据了大部分。

  从HORANTO市到Oranje Land的时候,还有跟那个操纵磁场的战士作战的时候都是。

  扎尔.哈里希的意识,只有那么一丁点渣滓,还残存在这个已经失去性命的容器之中。

  在剧场的后台激励过剧团成员之后,扎尔大步走向储物柜。

  “啊… …啊… …”

  那里站着一个看见了扎尔的脸之后脸色立刻变得青白的少女。

  间崎梨音。

  在看到扎尔死去的瞬间之后,她的内心不可能还保持平静。

  那也难怪。那一刻形相丑陋的扎尔,将会是未来的梨音的借鉴。

  “就算现在还能击退我的声音… …”

  在露出了邪恶笑容的扎尔头上,<浸父>对梨音说道。

  <浸父>的意志通过肉体,传达到了扎尔的身上。

  间崎梨音可以说是与备用的容器。之所以特意让她见证扎尔的死亡,就是<浸父>有意施下的咒缚。

  由于被人暗示过自己的下场,总有一天梨音也会和扎尔一样,被自己的梦想所挫败,然后失去希望——

  “要是到那时失去了这个容器,我再来迎接你吧… …”

  那不断鸣响的钟声以及嘶哑的声音,都只有扎尔和梨音能够听见。

  这并非祝福,而是受到了“诅咒”的人的宿命,是绝对无法逃脱的预言。

  “呜… …”

  梨音的脸像病人一般失去了血色。

  真是不错的效果。这个样子的话,看来今天的公演,也发挥不出什么演技了。

  不,今天的公演不管怎样都是不会成功的。

  “我就留下你,不去吞噬你的心吧… …现在… …还不是时候… …”

  扎尔背向梨音,走了出去。

  集中在剧院的人们,正引诱着<浸父>。

  看来扎尔的肉体非常适合<浸父>。现在的扎尔已经充满了力量,应该能够把那里所有人的心都吃掉,用来补充自己的能量吧。

  “扎尔… …先生… …”

  梨音发生性地喊出了扎尔的名字。

  和<浸父>的意识快要融为一体的扎尔的意识开始抬头了。

  “… …”

  他用笨拙的动作回过身来。

  间崎梨音凝视着扎尔。

  就像闪光一样——曾经的自己和梨音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小时候怀抱着梦想,一味只知道追求理想的扎尔,也曾经像现在的梨音一样害怕着,颤抖着,对自己的才能感到不安,不断彷徨在希望和绝望之间的狭窄空间之中。

  至今为止走过的人生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在脑内闪过。

  有时成功,有时又会遭遇挫折的一生。

  但是,却从来没有后悔过。

  努力和自己的梦想抗衡至今的自己的生存方式,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你——”

  一直接触着那些拥有未来的孩子的扎尔,抱有嫉妒的感情也是事实。

  但是,并不是只有这个而已。

  他们身上有着闪烁着光辉的梦想。

  自己就算梦想破灭,在指导他们的同时也感到了生存的价值。

  梨音她,本来也应该收归自己门下,亲自进行指导的。

  “不管到什么时候,也要相信自己活下去。”

  扎尔的脸上浮现出沉稳的笑容。

  这是扎尔最初也是最后的指导。

  就算梦想破灭,就算心灵被绝望所侵蚀——

  不断描绘梦想的过程中所得到的东西,也绝对不会消失。

  “… …咦?”

  梨音用惊讶的声音反问道。

  但是那已经是作为扎尔.哈里希的人格的最后抵抗了。

  当他再次背向少女的时候,扎尔的脸上已经只剩下<浸父>本身的表情了。

  眼中的生气消失,扎尔从后台往通道上走去。暗黑的瘴气集结在他的周围,变成了一袭污秽的长袍,覆盖着男人那庞大的身躯。

  男人的身体开始在长袍之下膨胀,肉体迅速增厚。在涨鼓鼓的皮肤下面,驱动着他的身体的毛毛虫们在蠢动着。

  被长袍覆盖着的头跟天花板摩擦着,扎尔走到了可以看得见观众的紧急出入口上。

  曾经名为扎尔.哈里希的这个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属于<浸父>的东西。

  “好了,就让我来吃掉你们吧… …人类啊… …”

  集中在剧院的人数已经达到了数千人。在充满了观众席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少男少女。每个人都带着明媚的表情兴奋地等待开场。

  被长袍包裹着的巨大身躯因为面前飘荡着的甜美梦想的气味而颤抖。

  “让我来吧你们都吃光吧… …!”

  <浸父>——不,迪欧雷斯托伊的碎片发出了欢喜的咆哮。

  席卷而来的瘴气包围了观众席。

  破碎的钟声在整个剧场上回荡。

  声音不断重叠,不断共鸣,变得越来越大。

  声音的层次也在增加。

  声音之间互相吸引,整个剧场之中都充满了污秽之音。

  坐在观众席上的少男少女头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教堂”的幻象。

  大大小小的上千座“教堂”把高高的天花板塞得满满。被“教堂”的领域卷入的孩子们脸上,表情像融化了一般变得模糊——

  “呼哈… …!”

  迪欧雷斯托的碎片一脸恍惚的表情张开了大口。

  和其他<原始三只>不同的迪欧雷斯托伊的能力——就是能够同时吞食无数的梦想。能够同时拥有几个身体的迪欧雷斯托伊,能够按照梦想的数量产生出同样数目的“教堂”。

  之前的碎片一次吞食一个人的梦想已经是蓟县,但是这次得到了扎尔.哈里希这个合适的肉体作为容器之后,这次的碎片的能力已经强大到能够把整个剧院吞噬进去。

  碎片吃掉的梦想将会成为碎片的血肉,也会成为遥远相隔的本体的血肉。利用强大的容器这样子吞食下去的话,说不定到了某个时刻,本体所释放出来的领域能够把整个国家一吞而尽也未可知——

  发觉到异变的其他观众开始骚动起来。似乎是其中有些拥有较强精神力的人,能够看见“教堂”的幻象。他们用手指着天花板,正在吵闹地议论纷纷。

  通过“教堂”流过来的梦想正要进入迪欧雷斯托伊的大口之中——

  “… …!”

  钟声突然变得嘶哑起来。

  无数的“教堂”幻影被一个接一个地打碎。

  从迪欧雷斯托伊的力量中得以逃脱的人们,正困惑得百思不得其解。发动的能力只维持了一瞬间,连一个人的梦想也还没有吃到。

  另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和迪欧雷斯托伊的领域抗衡。

  “什么人… …!”

  观众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表演。迪欧雷斯托伊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回头看着背后的通道。

  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着。

  来人正穿过入口处的道路,像离弦之箭一般靠近。

  力量的主人很快出现在迪欧雷斯托伊的面前。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把迪欧雷斯托伊弹飞了。高速接近的人伸手抓住了迪欧雷斯托伊的长袍,往阴暗的通道中直冲过去。

  “可恶… …!”

  成群的毛毛虫开始自行抵抗袭击过来的敌人。

  但是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毛毛虫被炸飞,迪欧雷斯托伊的身体被强行扔了出去,撞破了紧急出口的大门,最后撞在地上,把剧院后面的沥青地面击得粉碎。

  然后迪欧雷斯托伊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敌人的下一轮攻击又再开始了。

  强力的一击直接击在迪欧雷斯托伊的胸前。迪欧雷斯托伊整个人陷入地面,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瞬间移动的敌人下一秒再次发动追击。

  “哦哦哦… …哦哦?”

  迪欧雷斯托伊的巨大身体犹如子弹一般被弹到了远处。撞破了风车之后,还往前滑行了好几百米。

  来人似乎想把战场从剧场之中转到外面来迪欧雷斯托伊刚撞上Oranje Land的护栏,采取瞬间移动的敌人就已经先行到达,再次发动攻击。

  迪欧雷斯托伊的身体不断撞上数目,击碎道路,最后被扔到了Oranje Land的范围之外。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人咆哮起来。

  迪欧雷斯托伊被高高踢向空中,敌人又加上了一击,瘴气都被打散了。迪欧雷斯托伊坠落到地面上——那是全天候型会馆的屋顶。

  “——你还想阻挡我的前路吗… …!”

  巨大的会馆天花板的一角因为受到迪欧雷斯托伊的撞击而陷落了。

  愤怒的迪欧雷斯托伊的瘴气在夜空之中产生出“教堂”的幻影。弧线型的会馆屋顶一下子变成了毛毛虫的群体。

  这种作战方式,以及野兽一样的咆哮和斗志。

  甚为人类,却能让迪欧雷斯托伊感到危机的这种强大的力量。

  不管哪一方面和刚才自己打倒的对手一模一样。

  “自称战士的少女啊… …!”

  戴着扎尔面具的迪欧雷斯托伊瞪视着正面飘然而下的人。

  “呵——”

  但是对方的脸上并没有野兽般的眼神,只有像是失常一般的笑容。而且也不是什么少女,而是一个少年。

  “你说谁是少女来着?你是不是把我错认作某个雨衣狂了?”

  明白指出迪欧雷斯托伊认错人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却跟狂战士这个名号十分相称。

  盐原鯱人的“最终测试”。

  内容是“补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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