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2 鯱人Part.8

  鯱人倒在人迹罕至的小巷中,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时间在静静流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到了晚上了。

  不管怎么找,都没有发现狮子堂戌子的身影。连手机也打不通。

  自己已经被她舍弃了。

  随着这个事实慢慢侵入头脑,其他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无关紧要了。

  与其又再忘记自己那邪恶的梦想,回到那个坏掉了的自己的话,还不如干脆这样死掉算了。

  “我能够活到现在还真是奇迹啊… …”

  怀着差劲透顶的梦想,因为想要分享痛苦而四处破坏别人的梦想。竟然还不知羞耻地活到了现在。

  不过,还是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太难受了。

  太痛苦了。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可是还是想寻求救赎。

  “到了现在还想着要戌子来拯救自己… …我还真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啊… …”

  他闭上了眼睛。

  开始思考自己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但是却找不到。

  无法回到以前的生活,作为一个战士也没能合格。

  “… …”

  实在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价值啊——

  一旦想到这里,便觉得没有必要再思考下去了。

  头脑中一片空白。

  ——本来应该什么也没有的头脑之中,却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 …?”

  鯱人皱起了眉头。本来打算就这样失血而死或者冻死或者饿死就算了的,却因为那一点在意的感觉,思考无法停止运转。

  头脑中的那一点感觉,很快扩散到鯱人的全身。

  身体越来越无法保持静止,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睁开了双眼。

  “真麻烦,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

  胸中的心脏越跳越快。

  鯱人所感觉到的是一种非常难受的情绪。但是却有种熟悉的味道,而且非常强大、可靠的样子。

  ——不,不对。

  是两种感觉。

  一种是让人恐惧、恶心的东西,另一种是有着强烈意志的东西。两者在不断抗衡着。

  “… …”

  他撑起上半身,把视线投向远方。

  那个方向上存在着两种力量。

  和一般力场不同的,特别异常的力场。

  “——戌子?”

  无意识之中喊出口的名字。听见自己的呢喃之后,鯱人终于发觉了头脑中冒出的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身体立刻弹了起来,然后在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下命令的时候,身体已经自作主张地动起来了。他一手扳起了倒在地上的电单车,启动了引擎,匆匆忙忙骑了上去,踩起油门。

  上了国道之后,按照那种不明感觉的指引想着那个方向直奔过去。

  鯱人所感觉到的力场——拥有确实的生命力正在跳动的力量,带着鯱人所熟悉的少女、戌子的气息。是一股强大猛烈的巨大力量。

  另一方面,就在旁边的另一种力量,鯱人也发觉了它的真正面目。

  <浸父>——

  恐惧在鯱人的胸中复苏。

  “不是早就打倒了的吗… …!”

  穿过市中心之后,鯱人仍然一直线地向着力场所在的方向前进。

  为什么自己能够感觉出戌子他们的力量?虽然对于这件事鯱人也心存疑问,但是激烈地抗衡着的这两股力量的波动实在太过强烈,由此引起的恐惧让他来不及细想其他事情了。

  好强大——

  <浸父>的力量比起以前要增大了不少,这点很容易就感觉出来了。

  相对的戌子也放出了鯱人至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强大力量。

  在飞速驾驶着SoloO的鯱人面前,出现了Oranje Land的建筑群。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力量的波动也在接近。

  “… …!”

  两种力量一瞬间变得更为强烈了。

  然后其中一股力量急剧变小,最后消失了。

  消失的是——戌子的力量。

  “戌子… …!”

  沿着道路赶往感觉到戌子力量的地方。使用身为附虫者的力量,减轻了电单车的重量,跳过了栅栏。

  耸立着风车的一带像被炸弹炸过一般一片狼藉。

  “戌子!”

  看到倒在地面的戌子之后,鯱人连忙飞跃过去,停下了电单车。

  伸手抱起奄奄一息的戌子,只见她的胸膛还在一上一下地呼吸着。黄色的雨衣到处都是被撕破的洞,戌子自己也在大量出血。

  “戌子!戌子!”

  从拼命大叫着戌子名字的鯱人身上的口袋中,掉下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以前戌子给他的糖果。由于一直没有心思去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所以只是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吃。

  少女慢慢睁开了眼睑。

  “… …你拿着不错的东西嘛。不好意思,麻烦你还给我好了。”

  看到糖果的戌子立刻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这样的话,就能再战斗一小会儿了。”

  鯱人不禁哑然,定定地凝视着戌子。

  都已经疲累、受伤到了这个程度了,戌子还是没有丧失战意——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地方?”

  再次睁开眼睑的戌子唐突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你和<浸父>就在这里… …”

  “… …原来你也有感知能力啊。真是越来越像我了。”

  戌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我是——”

  虽然一时模糊地跑了过来,但是具体是来干什么的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原本他拼命找寻戌子,是为了要让他拯救自己。因为他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无法忍受,也无法承受自己所怀有的梦想。

  他以为如果是戌子的话,一定会拯救自己。

  但是,现在出现在鯱人眼前的戌子——已经奄奄一息了,根本不是能够拯救鯱人的状态。

  “… …对不起… …”

  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厚颜无耻了。鯱人把脸埋入戌子的胸前,颤抖着肩膀你难道。

  “我… …结果还是没能成为战士… …”

  如果能够在战斗之中找到自己的使命的话,也许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意义了。如果能够变得像戌子那样强大的话,应该能够指导别人了吧。

  但是鯱人已经无法战斗了。

  虽然感觉到<浸父>的气息就在背后,但是却连回头也做不到,充满心中的,只有恐惧之情。

  “… …我穿着的雨衣的右边口袋里… …那里面装着的东西,给你好了。”

  戌子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鯱人惊讶地抬起了连,按她所说的把手伸进了口袋。那破破烂烂的雨衣口袋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那是我的私房钱。因为名义也是架空的,所以应该很难立足吧。密码已经写在卡上了。”

  “… …?”

  “我也有两件不得不向你道歉的事情。一个是我想要杀死间崎梨音的时候那件事。其实我是认真的,我原本想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就可以把她排除掉了。”

  鯱人瞪大了眼睛。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后方。

  ——今天晚上是初次公演,你要来看吗?

  梨音发过来的短信是这么写的。现在终于知道了剧院为什么会集中了那么多人。

  <浸父>离去的方向,正是剧院。

  而梨音也在那里——

  戌子仍然紧闭着双眼往下说道:

  “另一件事就是,我违背了和你的约定。我向特环暗示过你的存在,应该很快就会在这个城市中开始大规模的搜索行动了吧。”

  “搜索… …?”

  “快点离开这个城市,鯱人。手上有那笔钱的话,应该可以应付一阵子。在这件事平伏下来之前,你暂时离开HORANTO市吧,如果是拥有感知能力的你的话,应该能避开追击者的搜索才是。”

  “… …”

  就算听见戌子的话,鯱人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感觉。自己早就已经失去是存价值了。不管给哪里的什么人追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对于自己曾经毁坏过许多人梦想的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那戌子你… …怎么办?”

  “我吗?我已经受够了。”

  躺在鯱人臂弯中的少女再次叹了一口气。

  “无法再作为战士生存下去的人生,对于我来说就只有无尽的痛苦。培育你失败这件事,让我真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没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学生们活跃在战场上的身影,的确是很遗憾。而能否兑现我曾经答应过某个人的承诺这一点,又让我不安。从结果上来说我违背了特环的命令,一想到要被处罚就觉得害怕。然后最后还输给了<浸父>,真是让我不甘得要命啊。”

  戌子的雨衣正面,闪过一丝小小的紫电。戌子露出了笑容。

  “——所以,我会继续战斗下去。”

  叫做狮子堂戌子的这个打扮奇怪的旅客,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士。明明已经伤得动都动不了了,却还是只想着战斗。

  “是吗。”

  鯱人把戌子轻轻放回了地面上。

  “那么,再见了。”

  戌子虽然说鯱人很像她,但是她肯定是弄错了。鯱人不像她那么坚强,也没有战斗的意志。

  看着远方的Oranje Land,不禁回想起来了。

  没有留恋?

  那是骗人的。

  其实有那么一点,是自己难以取舍的。只要处理好那件事的话,鯱人就觉得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啊,再见了,你小心点。”

  “应该,不会有问题的。避开那些烦人的附虫者这件事,我已经习惯了。”

  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隐藏着自己的无地自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了,只要能够从会对自己构成伤害的麻烦事中逃走就好。

  那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变过得,盐原鯱人的真正想法。

  鯱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跑回戌子身边,弯下身子,把脸凑近戌子。

  反正我是最差劲的人。现在的话也没有必要再看戌子的脸色了。而且眼下也没有必要担心会受到反击。

  只有那么一瞬,两人的唇重叠在一起。

  “好了,那么色色的事情也敢玩了,光是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不用担心会遭到天谴吧。”

  “… …看我不宰了你,臭家伙,还不快点给我消失!”

  戌子用恶鬼似的表情狠狠瞪着他。鯱人迅速逃走,启动了电单车。

  当他启动引擎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早已听惯了的叹息声。

  “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学生,真拿你没办法。”

  “戌子则是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这么帅气啊。”

  电单车飞驰起来,鯱人咬紧了嘴唇。

  “… …结果我还是没能变成像你那样。”

  在Oranje Land送礼者的风车之下,两名狂战士互相道别,就此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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