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0 鯱人Part.7

  吹过HORANTO市的海风之中,开始带上了春天的气息。

  帆兰户高中的结业典礼因为学业程序的重编,比往年稍微早了一点。

  集中在体育馆中的学生们都希望能够尽快早一刻享受春假的休闲生活,对于校长的长编训话都是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盐原鯱人,也是这些学生中的一个。

  以笑容满面地表情看着站在讲坛上的校长,

  “… …”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了。偷偷把手伸进去,确认了液晶屏幕。

  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短信过来的,是已经忘记了好几天的人。

  ——今天晚上是初次公演,你要不要来看?

  间崎梨音。

  是有个这样的女生啊。现在能够想起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用熟悉的手势操作着按钮。

  要删除这封短信吗?

  YES。

  当再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的时候,有关间崎梨音这个少女的一切已经从头脑中消失了。

  “短信吗?谁发来的?”

  “唔——?以前感情比较好的一个女生。不过马上就删掉了。”

  面对小声问着自己的朋友,鯱人用无所谓的口吻回答着。包括鯱人在内,几个男生之间马上发出了一阵小声地哄笑。

  校长瞄了态度十分散漫的鯱人他们一眼,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无可奈何的表情结束了讲话,发出了解散的号令。

  “太好了~~干吗托那么久嘛~~”

  “我想校长可能觉得小鯱你看到他的头才笑的呢?你看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想笑不是吗?”

  “哈哈,说不定到了新学期,会发现上面被鸟筑了巢呢。”

  同学们开始走向各自的教室。

  鯱人也穿过走廊,准备进入校舍。

  但是他在不经意之间看到了校舍的屋顶上有什么黄色的东西在晃动,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砰——胸中传来了一声撞击声。

  就像切换了开关一般——

  就像表里互换了一样——

  一直显得黯淡无光的鯱人的眼睛,突然恢复了光泽。

  “戌——”

  他瞪大了眼睛,差点大叫出来。但是他很快发现那其实是一个挂在了避雷针上随风飘动的塑料袋。

  不是那个把鯱人引向战斗的穿着黄色雨衣的少女。

  “小鯱?怎么了?”

  “不、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

  虽然表面上装作平静,可是鯱人的胸膛却被剧烈的心跳不断撞击着。

  他甩了甩头,想要把脑海中穿着黄色雨衣的少女的幻影甩开。

  “不要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取消了哦?这次我们可是要和昨天和今天都见过的女孩子们玩啊。”

  “当然了,我怎么会不去嘛。而且还是久违了的正对我胃口的女孩~”

  鯱人露出了微笑,掩饰着心中的动摇,然后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同学。

  “痛… …!”

  不小心撞上了其他学生。用手按着的肩膀上,掠过一阵钝痛。

  只不过是这么一件小事,可是鯱人的双腿却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他连忙伸手扶住栅栏,撑住了差点倒下去的身体。班上的同学并没有发觉他的变化,都走到前头去了。

  心中突然变得惘然起来,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鯱人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应该不是那么可怕才对啊——

  他从走廊上走到了中庭,静静地等待着学生们的大队走过。

  “好痛… …”

  抬头看着屋顶上晃动着的黄色塑料袋。

  ——鯱人已经取回了以前的平稳日子了。

  在废工厂举行的“最终测试”那件事,似乎发生在很遥远的过去一般。那天,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工厂之中已经空无一人了。不要说那个叫做“虫羽”的成员,就连那个穿着雨衣的少女也消失了踪影。

  自从那之后,狮子堂戌子就再也没有在鯱人的面前出现过。

  那场最终测试,不可能合格的。

  恐怕结果是刚好相反。恐怕戌子是看到了鯱人那太过狼狈窝囊的样子,觉得完全偏离了自己的期待,所以才离开的吧。

  于是,鯱人恢复了没有战斗的和平日子。

  就算这一切不是因为完成了跟戌子的那个会变强的约定,也不时遭到了她的惩罚——而只是单纯地由于失望和漠不关心才达成的,也不要紧。

  就结果而言,鯱人还是达到了最终目的。

  可是——

  “戌子… …”

  鯱人连“痛楚”的感觉,也已经恢复了。

  过去曾经让鯱人痛苦的恐惧感,随着痛觉的复苏而开始在心中蔓延。

  每当他看见黄色的东西,感觉到“痛楚”的时候,就会想起狮子堂戌子。

  而只要一想起戌子,坏掉了的鯱人就会恢复意识。

  那个教导自己和<虫>的战斗方法的少女,没有教给自己“痛楚”和战术。

  “… …”

  鯱人凝视着走向教室的学生们。

  如果再次融入他们之中的话,自己又会变成“这边”的鯱人。

  又会,再次坏掉了——

  鯱人转身猛地跑了出去。穿过中庭,跑过正面的玄关,跑回停车场。

  把Solo拉了出来之后,连头盔和防风眼镜也没有戴就垮了上去。吵闹的引擎声在帆兰户高中内回响。

  “不要说笑了——”

  鯱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骑着电单车向着市中心疾驶而去。

  驱使鯱人行动的不是怒气。而是纯粹的恐惧和害怕。

  “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才想放着不管吗… …!”

  鯱人认为属于“这边”的日常生活,开始出现了扭曲。因为战斗而想起了“那边”的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己。

  忘记痛楚,是为了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过的梦想。

  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因为伤害而痛苦就好了——

  最差劲最卑劣的梦想。

  本来还想着“如果是个美丽的梦想就好了”的自己的梦想,原来却是充满了诅咒和自我中心的愿望。

  而且,自己竟然还为了想起这样一个梦想,破坏了好几个别人的梦想——

  “让我想起了这么多的事,自己就要开溜吗… …!”

  鯱人已经想起来了。

  而让他想起这一切的,毋庸置疑是戌子所带来的战斗。

  只有身在战场之上的时候,鯱人才能恢复真正的自己——

  “戌子… …!”

  鯱人在市中心不断徘徊,寻找着骑着Vespa的雨衣少女。

  第一次和其他附虫者战斗的十字路口。

  跟戌子初次邂逅的小巷。

  和戌子战斗的大楼。

  “戌子… …!”

  虽然鯱人拼命搜索戌子的身影,却是连半个影子也找不着。

  “为什么,戌子… …!”

  恢复日常生活这一点让他感到恐惧。

  变回那个扭曲的自己这件事,真的很可怕。

  ——步。

  “是不是因为我没能成为战士… …?”

  生存本身已经成为了一种痛苦。

  因为怀有最为差劲的梦想成了附虫者,最后却忘记了梦想,变成了扭曲的人格。鯱人成了一个以破坏别人的梦想为乐的最卑劣无耻的人。

  “所以,你就要抛弃我了是不是——”

  要使自己从战斗中抽身出来的话,一定又会去破坏别人的梦想了。

  但是对痛楚心存恐惧的他,已经无法再战斗了。

  这样的自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

  “戌子——!”

  再没有人经过的小巷中,鯱人忍不住大叫起来。由于摆头失误,电单车的车轮滑倒在水洼之中。鯱人从车座上被抛离,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 …好痛… …好痛啊… …戌子… …”

  蜷缩着身体颤抖着的鯱人严重,有泪水滚落。

  没有了戌子在身边的话,自己一定又会回到那坏掉了的日常当中去。

  那种事情是如此的可怕,让他感觉到一种无法忍耐的罪恶感。

  “我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不要就这样丢下我不管阿… …戌子… …!”

  无法战斗的狂战士——

  无法承受自己本身梦想的丧家之犬,正滚在阴暗的小巷中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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