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6 The others
预计在下个月举行的舞台共研,将会在“Oranje Land”进行。
夜晚亮灯后“Oranje Land”非常美丽,那条风车林立的走道,成了情侣和父母孩子们的休憩场所。
“唔……”
扎尔捂着脑袋,回过头来。
又是那个声音。仿佛敲打在开裂的金属上一样的、让人感觉很不愉快的声音。
他的视线落在的地方,是“Oranje Land”的其中一个设施——“Concertagebou”宫殿。进行公演的大堂就在那里面。今晚是它来确认场地的。
“怎么了呢,哈里希先生?”
伴在身旁的一名工作人员,很惊讶似的抬头看着扎尔。即使在祖国周围也很少见到像他这么高大魁梧的体躯,来到这个国家之后就更加显眼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耳鸣得厉害。”
“是累了吗?那就让我把时间表安排得宽松一点吧。”
“不,没有问题。从以前开始我就整天会头痛了。而且我也希望能尽量指导一下演员们的演技。而且最终试演会也临近了啊。”
跟日本方面的工作人员,相处得还不错。
演员们在训练中也非常认真。
对于环游世界发掘演员才能的扎尔来说,跟如同未经打磨的宝石一样的学生们的相遇,是他无可替代的宝物。
在这个HORANTO市里,扎尔也找出了好几个有才能的学生。
对他们加以指导,并培养成最好的演员,是扎尔的使命。
通过扎尔的指导和学生们的努力,公演一定会取得成功。
他确信这一点。
“我送您回去酒店吧。”
在风车走道上走了一会儿,扎尔看见靠近这边的车道上停着接送自己的小车。
扎尔向那边一看,不禁发出了感叹地声音。
“真是壮观的巨蛋球场呢。”
工作人员们也循着扎尔的视线看去,同时露出了笑容。在停靠于路旁的小车的另一边,设置在巨蛋球场侧面的一个大型屏幕,正显示出正在进行比赛的队伍标志。
“这个国家的建筑物,无论哪个都是那么漂亮。”
扎尔打从心底里称赞道。
这是一个非常富足、贫富差距很小的国家。虽然扎尔曾经在世界各地打转,但他还从来没见过比这个国家更富足的地方。在他的故乡南美也有着明显的平富差距,作为第二故乡的合众国也有着许多的贫民街。
在这个国家里,只要工作的话,就一定能活下去。如果对职业不挑剔的话,那么大部分的人都应该可以找到工作,社会上也对弱者提供了完善的保障。
在这个富饶的国家里,少年少女们到底会追求一些什么呢?
知道答案的,并非别人,正是扎尔自身。
梦想——
任何人都会怀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国家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也就意味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吧。
“真羡慕生长在这里的孩子们。”
扎尔打心底里这么想道。
“这个国家有着许许多多的机会,所有的人都为了得到它而闪耀着光彩。”
工作人员们的反应也多种多样。既有点头同意的人,也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的人。
“抱歉,我停了下来。好,我们回去吧。”
扎尔坐到后排车座上,负责驾驶的工作人员也马上坐上了驾驶席。
启动引擎后,车载电视也自动打开了电源。
小车开动了。
“……现在是新闻时间。首先是有关HORANTO市中发现了奇怪尸体的事件——”
在电视画面中,两个报道员打扮的男女正坐在一起读出新闻的原稿。
看来是正在播放新闻。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扎尔却听到了“HORANTO”这个目前自己所在的城市名称。
日本制的液晶电视,虽说是小型的车载用电视,但显示出来的画面还是相当鲜明清晰的。
扎尔注视着画面。
“遗体被判断为死亡十天以上,关于具体死因和特征等情况将会通过司法解剖来判明。同时,从本人所持的物品中,可以确认遗体是居住在赤牧市的二十九岁公司职员,有可能是在死后被人运送到HORANTO市,目前在寻求目击者证言的同时——”
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工作人员看着倒后镜说道:
“为什么赤牧市的尸体会跑到这样的地方来呢,真是让人恶心。”
大概是因为看到扎尔注视着电视画面,所以就迎合了他的话题吧。
“的确是呢。”
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扎尔就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说不定,尸体是自己走来这里的啊?”
嘴里说出了连自己也觉得不好笑的笑话。因为那是一个跟扎尔毫无关系的新闻。理所当然,受害人也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哈哈哈,您是说Walking Dead吧?电影里也有呢。”
就在工作人员发出笑声的时候——
“……!”
就像头部被狠揍了一下似的,巨大的响声震撼了扎尔的耳膜。
又是那个声音。
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一种破裂金属的敲击声。因为声音过于刺耳,扎尔只感到一阵晕眩。
“——真是够悲惨的啊。”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阴险声音,扎尔不禁猛然抬起脸来。
映照在倒后镜上的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正露出浅薄的笑意。就好像跟刚才换了个人似的,一副令人不快的表情。
扎尔捂着不断耳鸣的脑袋,扭曲着脸。
“是怎么回事?”
“是刚才的新闻啊。受害者因为幼小时怀抱的梦想遭遇了挫折,最后才当上公司职员的。听说还感到相当绝望呢。”
“……新闻里,是这么说的吗?”
“嗯,说得很清楚呢。听说他在当上公司职员后,也还是无法放弃梦想。还真是够恋恋不舍的。”
扎尔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司机的肩膀上,仿佛有什么黑色的烟雾飘了起来。
难道在吸烟吗?扎尔一边这么想一边向他的手看去,可是司机的双手都牢牢地握着方向盘。他已经不想再继续看到司机那副阴险的表情了。
“……那些事,可以请你别再说了吗,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心仿佛正在被飘荡在车内的黑色雾霭侵蚀污染似的。映照在窗户上的自己的面容,竟然显得出乎意料的苍白。
“也就是那种无法放弃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的愚蠢之人,最后的可悲末路啦。”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扎尔怀着怒气盯视着司机。
就好像受到责备的人是自己一样,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快感。
我是不一样的。培养有才能的孩子们称为最好的演员,是我的使命。对于登上舞台这一点,我并没有留恋——
这种自我安慰的话,也实在很滑稽。
没有留恋……就因为想让自己相信这一点,才通过培养学生来逃避吗?
扎尔抱着脑袋,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也许是一个幸福的结局呢。在无法放弃梦想的人生中,就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丝毫不在乎扎尔的制止,司机那充满恶意的话语依然在继续。
在密室的车中,扎尔并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曾经渗透着愤怒的表情,也逐渐弱化扭曲了起来。
“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我……难道是通过把自己重叠在有才能的学生们身上,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每次听到那开裂的金属敲击声,他就会失去冷静的思考能力。
“想放松自己——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充满留恋的人生,简直就是活地狱。”
“呜呜……呜呜……”
“他是解放出来了啊,从自己的梦想里……呢”
“呜呜呜……”
捂着耳朵的扎尔,连倒后镜上的男人已经没有挪动嘴巴也没有发现。
听到的声音,是一个跟司机完全不相符的沙哑声音。
“在悲哀凄惨的人生中,他终于能逃脱出来了啊……”
在到达酒店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巨大的金属音和男人的低语声都没有停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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