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鯱人Part.5
在回到自己房间后,鯱人也依然有一种无法放下心来的感觉。
他以为今天也要被赶出去训练,所以把朋友们的约会都全部取消了。就算接下来去找人家会合,也太麻烦了。
按照戌子所说,训练似乎已经开始了。
难道她的意思是休息也是训练的一环吗?说起来,连日来的激烈训练和跟<浸父>的战斗带来的疲劳,已经积累了不少。
“如果你叫我休息的话,那我当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Lucky~Lucky~!”
把上衣扔到了自己房的床上,然后坐在上面。
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液晶画面。
未读短信条数:七条。
最近大概是因为跟朋友玩的时间少吧,短信的数量也有所减少。
虽说如此,也并不是说就此绝交了。如果鯱人回到原来生活中的话,他就可以马上恢复关系。
——虽然你说没有梦想,但是真的没有吗?
发了一会儿呆,脑海中就浮现出了梨音的事情。
没有。
鯱人无法回想起梦想。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梦想,一直都没在意。
另一方面,拥有成为演员这个梦想的她,面临的障碍也一定会很多吧。在他这么询问的时候,梨音的表情非常认真。
鯱人说,正因为梨音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所以才觉得想见她。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自己说的话,就算被认为是表白也不奇怪吧。
如果在无意识中表白了的话,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喜欢着梨音呢?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的确,自己是对梨音抱有好感。但是如果问是不是恋爱感情的话。好像肯定和否定也都说得通。
在搞不懂真正感情的期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反而是那种不自禁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感情似的,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明明是这样,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去找梨音,仿佛理所当然似的为她打气。
那是一种很不安定的感觉。
“梨音,试演会已经开始了吧。”
但是想为梨音打气的心情,并不是虚假的。
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努力呢?
这样一想的话,他就开始对自己的事情感到在意。既然这样的自己也成了附虫者,那时不是以前也像梨音那样,有过怀抱梦想闪耀着光辉的时期呢?
挂在墙壁的木板上,有许多用图钉固定着的照片。照片上都是跟朋友们开心欢笑着的鯱人。
鯱人离开了床,把柜子打开。伸手向不满尘埃的里面摸了一会儿,马上就找到了好几本相册。因为没有位置而无法钉上木板的照片,都全部收在这些相册里了。
“偶尔也回味一下过去的快乐生活吧。”
鯱人盘坐在地上翻起了相册。
先是最近照的,然后是到高中一年级,再到初中时代……相册中的照片就是按照这个顺序排放的。
“呜哇,以前的我好像比现在更没想法啊。”
初中生时的照片,也是跟现在一样,全都是被朋友们包围在中间的欢笑场面。区别只有背景而已,无论是哪一张,看起来都那么快乐。
“冷静地看来,还真是像傻瓜啊,这家伙……虽然是我啦。这真得很糟糕,还真亏它能晒得出来啊。这种东西被发现该不会会被警察抓起来吧?”
可以看出,那都跟升上高中二年的鯱人一样,什么都不想地追求着当时的快乐。
“……难道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实际上真的是花花公子吗。跟这个女孩照的这张,还真是明显得……实在让我感到郁闷啊。”
鯱人一边苦笑,一边翻着相册。
“真是傻瓜,以前的我全都是这样子——”
捂着额头笑了起来的鯱人,表情突然僵住了。
“……以前的我?”
一种奇妙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僵住了笑容的鯱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翻动了起来。
他反过来翻着相册。
随着时间推移,成为高中生的鯱人照片出现在眼前。
“现在的我……”
不同的,就只有背景和鯱人的身高而已。
有一种——
极其不详的预感——
“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改变啊……”
鯱人用手按在了僵住了笑容的脸上。
摸了摸脸颊。
在刚过情人节的那时候。
鯱人被唤出去见面的同班女生女生扇了一巴掌。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宽恕了一个自我意识过强的女生。还说什么“我们就到此为止”的话。他只觉得是哪个女生看电视看多了。
那么,到底鯱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对她做什么事呢?
那只是一个连名字也记不起来的、只是偶尔跟她搭几句话的对象。
在被扇耳光的时候,到底宽容了对方的人,是哪一个呢?
在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少女不是以一种哀怜般的——蔑视般的表情看着自己吗?
“……嗯?”
有点不对劲。
这并不是什么失去了记忆,或者是过去的事早已忘记什么的。
自己做过的事,以及正在做的事,都好像被凑巧地拼合在一起一样……那样一种感觉。
在什么地方被扭曲了。
“——算了,怎么都无所谓吧。”
他觉得不应该继续去深入考虑。不想再思考下去的自己,抑制着想要继续思考的自己。
“我到底是为什么才看像册的?啊,对了。是想看看追求梦想而闪闪发光的自己。”
反射在照片光面上自己的眼瞳,就像人偶一样浑浊不堪。
他以机械性的动作,不断翻动着相册。
只要不使用力量的话,就可以隐藏附虫者的身份一直生存下去——怀着这个打算而读过的快乐日子,正不断往前回溯。
“……哦?”
鯱人的眼瞳中恢复了光彩。
回溯到某个时期后,插在相册里的照片给人的感觉,似乎完全变了个样。
那好像是初中低年级的时期。
照片上并不是开朗快活的鯱人,而是作为平凡的纪录照出现在上面的鯱人。虽然也有笑着的照片,但也有一些面对镜头感到紧张的照片。
怎么说呢,这实在是很“普通”的照片。
但是正因为这样,在自己的相册中就显得更为突出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我好像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呢。虽然只是跟现在相比来说。”
鯱人寻找了一下自己这两个侧面的境界线。
找到了。
不知道在哪个医院的病房里,身穿住院服的自己正在病床上坐起了半身。
完全是面无表情。
那既不是平凡的鯱人,也不是开朗的鯱人。
“啊,这个时候吗。被一辆醉酒驾驶的车撞伤,差点死掉呢。而且脸上什么感染症的东西,痛苦得要命啊,嗯。”
鯱人仿佛事不关己地说着,然后突然醒悟过来。
“说起来,成为附虫者的也好像是这个时候——”
心中毫无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恐惧。
就好像腹部下面被紧紧勒住了似的,一种接近于下落感的感觉。凝视着相册的鯱人,心跳突然急剧加速起来。
“我……真的有为梦想而闪耀着光辉的时期……吗……?”
他越是去想,头脑就变得越混乱。
既然成了附虫者,就应该会有梦想。明明如此,在成了附虫者的时候,就变成了沉溺于普通生活的现在这个鯱人。
为了让心情镇静下来,他回到床上拿起了手机。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操作着按键,向梨音发了一条短信。
——现在正在进行着试演会吧?加油啊,梨音!梨音的话一定能合格!
发完了孤立的短信后,他总算了冷静了下来。
想象着一脸紧张地参加着试演会的梨音,不由得笑了出来。
“看到梨音那么努力,还真是有趣呢。然手如果警惕心再放松那么一点点地话,就完美无缺了。”
鯱人一边笑一边看着手机。
“……警惕心?”
笑容马上僵住了。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从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颤抖的感觉。
自己之所以缠在梨音身边,是因为想给拥有美丽梦想的她打气。就算对她有好感,也并不是出于恋爱感情,更不是打算对她做些什么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我到底想对梨音做些什么——”
不要去想。
并非别人,而是想自己发出了这样的警告。
“戌……戌子!”
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模样,就连自己也开始搞不懂了。
在求助的时候,脑海里想起来的是狮子堂戌子。教会了他什么是附虫者,除此之外还教了各种各样事情的少女。
戌子的话,应该会帮助自己。在跟<浸父>战斗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本来应该向自己伸出救援之手的少女,作出的回答却非常冷漠。
“……怎么了?”
戌子那冷淡的声音,从电话的听筒中刺进了鯱人的耳中。
伴随着那寒冰一样的声音,还播放着某种轻快的音乐。
“现在我正忙着呢,之后再谈吧。”
不等鯱人回答,她就单方面地挂了电话。
虽然对戌子的冷淡态度感到气愤,但却对一件完全无关的事情感到不对劲。
“刚才的音乐……就是车站前的时钟塔的——”
看了看挂在房间里的钟,正好指向傍晚六点的刻度。
绝对没错。站前广场的时钟塔,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响起音乐的。
“她不跟我训练,跑到那种地方干什么啊?”
对于自己本人以外的事情,鯱人的头脑转得特别快。
——你要小心去哦,最近好像经常会发生事故呢。
——即使如此,如果你还是无法踏出最初的一步,那我就来帮你解开这个枷锁吧。
至今为止,只要稍有时间的话,都总是会想着怎样让鯱人进行更多训练的戌子,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休息呢?
戌子非常想把鯱人培养成战士。
那么会对鯱人称为战士造成障碍的枷锁是什么?
鯱人到底是为了跟谁见面,才宁肯削减训练时间也要去上学的呢——
“……!”
头脑的混乱一下子被全部吹散了。
他一把抓起上衣,拿着头盔奔出了房间。一走出家门,他马上跨上停在停车场中的Solo,启动了引擎。
——在车站前的大厦。是最近改建的那座。
今天准备参加试演会的少女曾经这么说过。
“那个雨衣爱好家……该不会打算干什么坏事吧——”
刚戴好防风眼睛,鯱人还没确认有没有车驶来就冲出了马路。碰巧差点撞上的一辆小车马上按响了汽笛。
自己的话,不管怎样也无所谓。
如果鯱人的推测没错的话,那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无视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冲过了汽笛声不断响起的马路。绕过了海边的国道,向着中心街驶去。
穿过了跟<浸父>进行过战斗的街道,也穿过了第一次跟自己以外的附虫者战斗的十字路口。沿着大马路直行,到了车站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把电单车停在路边,沿着人行天桥走到了站前广场。
“戌子,到底在哪里啊……!”
鯱人在时钟塔附近环视了一下周围。包括车站大楼在内,四周都耸立着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
梨音说过,她参加的试演会是一座新改建的高楼。据鯱人所知。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反射着街灯光芒、闪闪生辉的高层大厦。
“……!”
抬头看着建筑物的鯱人,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黄色影子。在比最高层更高的地方——设置有蓄水池的屋顶上,可以看到正在风中飘动的黄色雨衣。
“找到了——”
一脸严肃地鯱人迅速采取了行动。
从他弯着腰的身体上,飞起了一只橙色的“秋茜”。
下一瞬间,鯱人的身体马上带着残像消失了。
随着“蹬”的一声,鯱人双脚落在的地方,正是时钟塔的顶端——把体重减少为零的鯱人,身体就跟置身于无重力空间毫无区别。仅仅是以全力蹬一下地面,就可以获得称之为瞬间移动也不为过的初速,同时再通过瞬时恢复原有体重来得到子弹般的超高速度。
在时钟塔上面,鯱人重新戴好了防风眼镜。从重力的锁链中解放出来的鯱人,面对的阻碍就只有空气的抵抗力。只要注意防止眼睛受到风压伤害就足够了。
他继续利用反作用力,用双脚蹬了一下时钟塔。
一道橙色的闪光穿过了夜空。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面对在一瞬间飞到了高层大厦的楼顶,并抓住了蓄水池的鯱人,黄色雨衣的少女迎向他说道。
“明明不是非常事态,却在别人面前使用能力,这可是要减分的。”
坐在包围屋顶的围栏上的狮子堂戌子,露出了悠哉游哉的笑容。
吹拂在HORANTO市上空的风势非常猛烈。
站在塔上的鯱人身穿的大衣和戌子的雨衣,正向着同样的方向猛烈地翻飞飘动。
“你才是,在这种地方要干什么啊。”
那是一阵几乎要冻僵脸颊的寒风。鯱人露出了像平常一样的轻浮笑容。
“只不过是来散步。我从小开始就有一种习惯,会不知不觉地爬到高出来的哦。”
“少骗人。”
“你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偶尔休息一下身体也是训练的一种啊。”
“我是来给梨音打气的。她正在这栋大楼里参加着试演会。”
“她好像还没出场哦。试演会看来还没开始呢。”
“为什么戌子你会知道梨音在这里?”
在强风中毫不动摇地鯱人问道。
戌子站在围栏之上。脚下明明只有一条铁框,可是她也同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一直追着她来到这里了。”
嘶嘶……鯱人全身顿时掠过了一阵彻骨寒意。
戌子脸上的笑容,发生了质地性的变化。眼前的这位少女,呈现出了冷酷而残虐的战士本性。
“……为什么要追赶梨音?”
“没什么。只是为了一件简单得称不上暗杀任务的小事情而异。对间崎梨音的回程巴士和反方向行驶的车进行磁力增幅,使其互相吸引。光是这样,就可以造成一次正面冲撞事故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如你现在想的那样啊——没有她的话,你就能集中进行训练了吧?”
面对如此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的戌子,鯱人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仅仅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在围栏上露出从容笑意的少女,实在难以让人相信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就好像跟一台只为了杀戮而被制造出来的机器相对峙一样的感觉。
明明相隔那么短的距离,作为战斗员的戌子看起来却那么遥远。
明明隔开了十多米的距离,却好像随时会被她吞没似的接近。
“你已经疯了……”
“我知道。”
听了鯱人的沙哑声音,戌子很高兴似的翘起了两侧唇角。
反射出月光的曲棍球棒被拔了出来。
“你也一起疯吧。”
戌子跳下了围栏。
通宵关于战斗的一切的战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屋顶的地面上。
“这正是个好机会。只要在眼前看到她死的场面,就算是你也应该回觉醒吧。借助对我的怨恨,你将会变得更强。”
“……开什么玩笑!”
为了让鯱人变强——
绝对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让她杀死梨音。
从蓄水池上跳了下来,带着怒气和冲动向戌子逼近。
“那种事,我怎么会让你做!”
戌子的笑容转了半个圈。
一瞬间,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由于来自后脑的强烈冲击,才察觉到自己是被曲棍球棒绊倒而摔了下来。
虽然痛楚依然感觉不到,但是意识却差点远离自己而去。
“难道你以为能阻止得了我吗?明明是这两天才学会了战斗技术的初学者,还真够自大的。”
“……!”
“好好体味一下自己的弱小吧——”
面对戌子的嘲笑,鯱人以迅速的动作向她的脚抓去。
被轻而易举地用球棒挡开,下巴也被用力地踢了一脚。
“……!”
鯱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但马上就站了起来。因为不会由于痛楚而感到畏怯,他不归一切地伸手向戌子刷去。只要封住了她的行动,在臂力上应该还是鯱人比较有利。
“虽然我只教了你格斗术没几天,不过你还真是完全给我忘掉了。不光是体重移动,就连动作也乱七八糟。多余的动作太多了。”
戌子轻松地避开了鯱人的手,挥动了曲棍球棒。
“呜……”
钢制的球棒陷入了鯱人的腹部。呼吸几乎要停止,动作也停了下来。
“别愣着不动,蠢货。这样就只会成为敌人的饵食。”
正如她口中所说,戌子向鯱人发动了连续攻击。
因为没有使用能力,沉重的曲棍球棒对戌子那纤细的手臂来说应该是很难操纵才对。但是戌子却巧妙地以自己的身体为支柱,仿佛作圆周运动一样挥动着球棍。
没有痛楚。
但是脑袋一被打中视野就变得一片白茫,腹部被击中就变得透不过气,双脚被打中就失去身体的平衡。
戌子俯视着无法呼吸而蜷缩在地面上的鯱人,把身体靠在围栏上。
“——真是够讽刺的呢。”
把球棒扛在肩上的戌子转过头,注视着被寒风吹拂的街道风景。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很喜欢音乐剧和演剧之类的东西。名叫‘BEAST’的音乐剧的原创剧场,我也在录像中看到过。尤其是扎尔·哈里希的演技,实在壮观得让人感叹。我还听说,他现在正在环游世界,培养着年轻的演员啊。”
鯱人终于透过气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那简直……就跟我一样啊。”
戌子露出的笑容,带有一种寂寞感。大概是把自己重合到扎尔身上了吧?
“我既是一个旅行者,也是人才发掘者。他会不会也跟我一样,依然对回归现役抱有留恋呢?会不会对走下舞台感到凄惨呢?是不是会把自己的影子重叠在新的有才者的身上呢?”
“……”
“但是,我和他在这个HORANTO市里找到的才能却完全相反。我找到的,是一个好不认真、马马虎虎的附虫者——至于他……如果间崎梨音能在试演会里合格的话,就是找到了一个认真努力的普通人了。”
默默地说着的戌子,表情逐渐变回了战士,以锐利的双眸盯视着鯱人。
“然后现在,没有梦想的附虫者正在保护有梦想的普通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比起那些糟糕的音乐剧还富有戏剧性呢。”
鯱人在露出苦闷表情的同时,也反过来瞪着戌子。
“鯱人,你现在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愤怒?我可是第一次看到。”
“……!”
听她这么一说,鯱人才发现自己现在所怀有的感情。
感到愤怒,到底是什么时候以来的事了?
不仅仅是“痛楚”,就连这种感情,自己也似乎忘记了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呢,那并不是愤怒啊。没有梦想的你,只不过是想通过跟她共有梦想来欺骗自己,让自己觉得也有了梦想而已。你想要守护的并不是她本身,而是跟她共有的那个梦想。”
听了她说得如此肯定,鯱人不禁无话可说。
跟梨音在一起的时候所产生的奇怪感觉。明明不是恋爱感情,却有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和舒适感。鯱人觉得已经被她道破了其中的真相。
不,不仅仅是梨音。
鯱人本来就很喜欢为那些有目标的朋友打气。
戌子已经看破了其中的理由所在——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如果承认这一点的话,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间崎梨音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的人。”
戌子的双眸仿佛看穿了鯱人的内心所想。鯱人愕然地凝视着戌子。
“至今为止,你只是随波逐流、马马虎虎地活到现在的吧?就跟现在的你一样啊。只是莫名其妙地以为自己在生气而已。其实间崎梨音什么的,对你来说根本无关重要——”
“——少废话。”
鯱人低声嘀咕了一句,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向戌子撞了过去。
好不容易作出的反抗,也轻而易举地被戌子躲开了,同时太阳穴上也遭到了重重的一记反击。
“你说什么呢,半吊子的蠢货。”
雨衣少女的嘲笑依然没有停止。
“本来德尼,根本就不会有愤怒。只会嘻嘻哈哈地傻笑,讨厌做辛苦的事情,只是为了追求当时的快乐游手好闲而生存下去的人。正因为这样,在战斗中你也不会有恐惧感。那就是最强大的武器了。那种唯一而最强的武器,将会把你变成最强的战士。”
毫不留情的打击,在鯱人不再作出任何抵抗之后也依然在持续。
戌子所说的话也是对的。
但是,那只不过是对过去的鯱人来说是这样。
自己正在发生改变——
并非他人,正是梨音让自己感觉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连这一点都加以否定的话,那自己就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什么最强的战士!”
现在如果不在这里守护梨音的话,自己就会变回以前的自己。通过守护梨音来为挽救的,也许正如戌子所说,正是鯱人自身。
但是自己说过要为梨音打气的话,并不是谎言。
跟以前不一样的现在这个鯱人,只是纯粹想要挽救梨音而已——
“梨音她……有什么关系……!”
鯱人面向戌子猛冲了过去。
但是对方并没有丝毫破绽。她光是不断躲避,从下向上挥起的球棒,戳中了鯱人的胸窝。
“没关系的话,就把她舍弃吧。”
身体能力明明是鯱人更占上风,但在精湛的战斗技术和经验上的差距,两者之间却有着无法填补的鸿沟。
无法战胜。
——真的是那样吗?
“……嘻哈!”
在不断持续着的殴打中,鯱人获得了一种轻微的感觉。
那就是“痛楚”。
虽然如今在“这边”的鯱人无法抵敌,但是如果把身体交给“那边”的鯱人的话,也许就能够战胜戌子。
就像跟<浸父>战斗的时候那样——
如果把这看成是“战斗”的话,战场的味道将会令鯱人脱胎换骨。
“嘻哈!”
鯱人的身体被橙色的光芒所包围。“秋茜”从鯱人的身上飞了起来。
为了施加反击,鯱人露出坏掉了似的笑容,抬起了头。
“如果释放<虫>的话,你就必须做好觉悟了,鯱人。”
在瞪大眼睛的鯱人眼前,释放出强大磁场的曲棍球棒被挥了下来。
即使把他的身体打成碎片也足足有余的强大力量波动,几乎把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并不是被打倒的觉悟,而是把对手打倒的觉悟。依附在我们身上的<虫>并不是装饰品,也不是玩具。如果连‘即使杀了对方也要生存下去’的觉悟都没有的话,就连自己的<虫>也无法战胜。”
空气的扭曲再散发出锐利眼光的戌子背后出现了阴影。
那就是缠绕着紫电的浅葱斑蝶——戌子的<虫>。
“我还没有告诉你有关虫化这条末路是怎么样的吧。梦想被自己的<虫>啃食殆尽的宿主不仅仅会死亡,偶尔也会由<虫>凭着自身意志发生暴走。你听着,鯱人。<虫>并不是你的奴隶,那毫无疑问是你的敌人。如果附虫者怀着模棱两可的意志去使用力量,最后就只会被<虫>啃食而死。”
“呜——”
面对压倒性的力量差距,鯱人被强制性地恢复了常态。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想法。
如果使用附虫者的能力来战斗的话,甚至比纯粹的互相斗殴更无法取胜——
“……呜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逃避。
如果不在这里阻止戌子的话。梨音就会被夺走性命。鯱人动起身子,向戌子撞了过去。
“呜啊——”
本来打算至少要给她吃上一招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鯱人竟然成功地打戌子推倒在地了。
“什——”
这是他没有想到过的状况。鯱人骑在戌子的身上,一脸困惑的样子。
“成功打倒我了吗。然后,你打算怎么做?”
被封住了动作的戌子,却以挑衅性的口吻说道。
怎么做?
要组织戌子的话,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杀死我的觉悟?”
杀死?
为了挽救梨音的性命,而杀死戌子。
这个选择,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的。
“这是在战斗之前要考虑的问题啊。”
看到犹豫不决的鯱人,戌子叹气道。
“——也算是勉勉强强合格吧。而且这次的训练,是要观察你另外的素质。”
看到戌子的突然变化,鯱人的思维一下子没能跟上。
刚才为止的冷漠态度就像幻觉一样消失无踪,少女的氛围发生了改变。从战斗专家变回了原来的雨衣少女。
“……啊?”
“你在傻愣着干什么?在巴士站分别的时候,我不是说过训练已经开始了吗?”
戌子用手拍了一下鯱人的头。
“从对话中领悟了我的目的,你就来到了这里。这首先是分析力的测试。然后你面对着有实力差距的我,选择了正面作战,这也值得评价。你实行了我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战斗的原则。然后你再跟我的战斗中进行格斗战,也是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必须要跟没有获胜可能的对手战斗的话,尽可能寻找那怕是一点点胜机会的判断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面对一脸哑然的鯱人,戌子继续说道: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测试你在战场中的适应性的训练啊。因为在面临最终测试之前,这些都是必须加以确认的事项。”
“训练……?”
鯱人的脑袋终于转动了起来。他挤出声音,问道:
“那么,你说要杀死梨音的——”
“那当然是骗你的啦。我说到底也是公仆啊,明明没有任务,怎么会去犯杀人罪。如果是冷静性测试的话,你就已经不及格勒!”
看着鼓起两腮发出抗议的戌子,鯱人不禁浑身脱力。这次还真是涌出了货真价实的怒气。
“你……怎么偏偏要说这样的谎啊!”
“我想不出其他能让你生气的办法,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这样做,难道还有什么能让你认真地跟我进行战斗吗?”
没有。谁会闲着没事干去跟这样的怪物认真战斗啊?
但是明白之后,总算放心了下来。
梨音总算是没事了。
“……什么嘛……你这混蛋……”
舒了一口气,疲劳马上就涌上身体。因为突然认真地想了太多事情,他已经不想再挪动一步了。
“知道的话,就快点走开,快要把我压扁了!”
被压在下面的少呢狠狠地瞪着自己。
“怎、怎么啦,这种眼神。还有什么不满的话,我就再跟你打一场好了。”
“……没有,我只是想对你做点色色的事情来出出气呢。”
“快点滚开,蠢货!”
红着脸的少女使出了一记球棒攻击。
头脑一片茫然地望向天空,映入眼帘的是以明亮的光辉照耀着街道的月亮。
在放心的同时,鯱人也感觉到某种无法释怀的心情。
虽说保护了梨音,但在鯱人心中发生的变化却依然存在。在戌子的测试中合格——也不是在头脑中考虑过才做的事情。不仅没有达成感,连完成训练的实感也没有。
正向着戌子心目中期望的姿态逐步接近的,现实中的鯱人。
在这段期间,他感觉到发生了某种错位。
但是现在——
“总觉得……我快要累死了……”
因为发生了太多事,已经什么都不想考虑了。
盐原鯱人的“适应性测试”。
——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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